羯鼓惊雷(1),忽五弦裂帛(2),唤醒流沙。
想霓裳羽衣,曾妒胡琶(3)。
筚篥咽(4),阮咸颤(5),正反弹金缕斜(6)。
更哪堪、十二木卡姆(7),响彻天涯。
绿洲传乐谱,驼铃暗换年华(8)。
叹筚篥谱字,谁辨宫纱(9)克孜尔,千佛洞(10),壁画里、尚栖鸦(11)。
待重听,戍客魂归处,月照蒹葭(12)。
注释:
1、羯鼓惊雷——羯鼓:龟兹乐代表性打击乐器,《通典》载其"如漆桶,击用两杖",唐玄宗称其为"八音领袖"。雷声喻其穿透力,敦煌壁画中常见天宫伎乐持此鼓。
2、五弦裂帛——五弦琵琶,龟兹特有乐器,有别于中原四弦琵琶。日本正仓院藏唐代螺钿紫檀五弦琵琶为现存唯一实物;裂帛,形容其清越音色,白居易《琵琶行》有"四弦一声如裂帛"句。
3、霓裳羽衣妒胡琶——《霓裳羽衣曲》传为唐玄宗吸收龟兹乐所作,元稹《法曲》云"女为胡妇学胡妆,伎进胡音务胡乐",反映当时龟兹乐对中原的冲击。
4、筚篥咽——龟兹簧管乐器,以芦哨发声,《乐府杂录》称其"悲咽之声"。克孜尔石窟第38窟壁画可见演奏形象,后演变为中原管子的前身。
5、阮咸颤——直项琵琶,因晋人阮咸擅弹得名。龟兹壁画中多见横抱弹奏姿态,"颤"指左手揉弦的西域特有技法。
6、反弹金缕斜——特指敦煌112窟"反弹琵琶"飞天,实为龟兹乐舞经典动作。金缕指舞衣金线刺绣,白居易《胡旋女》有"虹裳霞帔步摇冠"之描写。
7、十二木卡姆——维吾尔古典音乐套曲,承龟兹乐遗韵。明代《乐律全书》记载其有"十二调式",今存吐鲁番木卡姆仍用筚篥、萨塔尔等龟兹乐器。
8、驼铃暗换年华——隐喻丝绸之路乐律演变,龟兹"苏祗婆七调"影响隋唐燕乐二十八调。
9、宫纱——音乐术语,古代乐谱"工尺谱"代称,新疆出土唐代文书有"黄钟商调"等龟兹乐调名。
10、克孜尔千佛洞——世界文化遗产,现存龟兹乐舞壁画最集中处。第8窟"天宫伎乐图"绘有20余种乐器,日本学者岸边成雄考据为"中亚音乐博物馆"。
11、壁画栖鸦——化用张可久"佛窟青鸦宿"句,暗喻时光流逝。德国探险队20世纪初盗割的"弹琵琶飞天"壁画,现存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
12、戍客魂归月照蒹葭??——双关《诗经·秦风》与岑参边塞诗。龟兹故地(今库车)为唐代安西都护府驻地,出土文书载有"营中教习龟兹乐"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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