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天
文/麒麟狮象

他们说天，说非战之罪
说岂非天哉
说天的时候眼睛望着别处
望着看不见的边际
望着一匹乌骓马
望着一柄剑
望着被风吹散的三千个日夜

项羽的手掌很大
握过鼎，握过戟
握过美人的腰
却握不住一颗棋子
它从指缝滑落
在楚河的波纹里
碎成乌江的浪

韩信的手指很巧
布过阵，写过兵书
算过粮草的归期
却算不出长乐宫的月光
如何漏进钟室的缝隙
那些年他太相信地图
太相信用兵如神
不知道世间最锋利的刀
叫做女人的眼泪

他们在天字里迷路
像两只误入棋盘的蚂蚁
项羽用矛尖划开星空
看见父亲的坟
韩信用剑柄敲击大地
听见母亲的呼唤

天是什么
天是垓下围困时的沉默
是胯下之辱后的漫长等待
是功成之后的一道诏书
是封王之后的一杯毒酒
是他们始终不肯承认的
人间的重量

项羽说天的时候
虞姬的舞袖正缠住夕阳
韩信说天的时候
那个洗衣妇人的目光
还烙在他饥饿的胃里
他们都不说
不说自己曾站在命运的断崖
不说抉择
不说那一瞬间的颤抖
不说普通人的软弱
不说
有时候退一步
比前进一步更难

所以他们把失败还给天
把骄傲留给自己
把天字写得比命还大
大过乌江，大过长乐宫
大过楚汉的疆界
大到
再也看不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