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贾贤赟

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从早晨一直下到现在，像是展开的一匹浅灰色的粗布，细密而晶莹。几卷秋风，几帘秋雨，一滴滴珍珠般的雨帘，穿透我心灵的记忆。

这个中秋，终究是见不到月了。

一

表哥的电话是在雨中响起的。接通时，我听见外面的秋雨在心里滴落，格外的凉。姑姑没了——那会给我捡鹅蛋的姑姑，没了。

雨打肩头，雨打眉梢。雨珠缓缓下滑，在鼻尖滑落，在脸颊两侧滴落。分不清脸上的，是雨，还是泪。

中秋将至，天空不见圆月，只有秋雨，伴着冷风，缓慢而顽固地下着，绵绵似无绝期。一堆堆深灰色的迷云，低低地压着大地。我的心也这样低沉着。

二

小时候，父亲赶马车带我去姑姑家。我打不过姑姑家的鹅，每次都是姑姑领着我——过五关斩六将，这样捡来的鹅蛋更有“味道”。

那时的中秋，总有明月可赏。而今年，中秋的夜晚，阴云隐藏了明月，细雨淋湿了星光。

姑姑家的鹅蛋，在记忆里发着光，像一轮永远不会落下的月亮。

三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东坡先生的词在雨中浮现。是啊，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可这秋雨，为何偏偏落在中秋？这离别，为何偏偏选在月圆之前？

四

走在雨中，无需打伞。小巷两侧的蕨草，在雨中摇摆，一改平时的颓色，换上新裳。而我的姑姑，却再也看不到这个中秋了，尽管这是个无月的中秋。

谁家的厨窗，流淌着雨夜的泪痕，映射出灯光杯影，阵阵醇香飘过雨巷，熏醉了游人的惆怅。我的惆怅，也被这雨熏醉了，醉成一地散落的黄花。

五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可如今，纵有千里，我们又能共什么？共这秋雨，共这思念，共这永远回不去的时光。

圆盘中的葡萄，双眼含着泪滴，望着月饼圆圆的脸庞，发出声声叹息。我把思念摇曳成盛开的菊黄，洒落满地秋香。

六

雨在中秋知时节，这雨，知道我的心事么？

它绵绵不绝地温柔着，饱含湿润，轻轻地洗涤着这世间万物。却洗不去我心中姑姑的容颜，洗不去那鹅蛋的味道。

中秋，终归是个相思的日子，而雨夜更适合思念。我的城市下雨了，相思风雨中，我把思念与祝福托付雨声远送。

七

明天就是秋分了，马上就到国庆中秋长假了。可姑姑，已经等不及了。

那鹅蛋的味道，随着姑姑的离去，成了永远的秘密。而中秋的雨，年年来，年年带去我的思念。

这个雨中的中秋，明月星晨穹宇藏，雨寄相思亲还乡。但愿阴云追风去，共赏窗前明月光——在梦里，与姑姑相见。

窗外的秋雨，还在下着。一场秋雨一场寒，一份惦记暖心间。只是这惦记，再也送不到姑姑那里了。

唯有思念，在秋雨中婉转，落了一地闲愁，伴随这中秋的雨，一直下，一直下，直到梦里，与那些有鹅蛋的中秋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