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沙哑的嗓子一开口
整个七十年代就亮了
棕色皮套裹着上海的风
裹着陇南山村的炊烟
裹着父亲托人从远方
带回来的——整个少年的梦
小喇叭的旋律刻进骨头
那时还不识三个字的模样
却能跟着哼出 心头的滚烫
滋滋啦啦的杂音里
样板戏唱着铿锵
新闻里说着山外的远方
这是最高的享受啊
比公社干部腕上的手表还亮
比脱产干部的身份还重
一九七六的秋风 吹白了鬓角
晒谷场上的人群 围着小匣子弯腰
悼词从电流里淌出来
白花在胸前静静垂吊
举国同悲的时刻
它是一根线 串起万家的心跳
后来录音机哼起天籁
电视机的光 漫过窗台
它被冷落在墙角
像块沉默的石头 蒙着尘埃
可它不急 也不恼
它知道 我会回来
在这知天命后的清晨 在散步的长街
我把它揣进衣兜 贴近岁月的节拍
唐诗宋词从里头跳出来
《长恨歌》婉转 《春江花月夜》洁白
新闻里的天下 电台里的百态
都在这方寸之间 徐徐展开
从土坯房到团场的站台
从童年的懵懂 到如今的鬓白
六十年的光阴 被它轻轻收载
科技翻着跟头 时光跑得飞快
只有它 还是老样子
陪着我 把每一个晨昏 细细剪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