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前那座山。粗壮的松树下
杂草疯长，淹没了进山的小径
我绕着山走——巡山
不见了山里的那间土屋
连断壁残垣也没留下

杜鹃、斑鸠、白头翁的鸣叫里
天空的乌云压了下来
清明，总要下一场雨
总要让心里的松明重新烧起来

小时候，看山的麻麻姨父
一遍遍巡山
一遍遍抚摸那一棵棵和他比肩的幼树
像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
他一个人住在山里的那间土屋
夜晚，狼嚎声从四处漏风的屋顶、木门扑进土屋
这时，他会把煤油灯的灯芯挑高
跳动的灯火映照着他的脸
像一块烧透的炭

我常常钻进麻麻姨父的被窝
他紧紧抱着我，那盏煤油灯亮到天明
他的体温，一直藏在我的骨头里

麻麻姨父是这座山最后的看山老人
他的墓，就在这座山里
参天的大树守着他
四季的松针铺满了坟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