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菜，哼着歌
从菜市场里走出来
阳光还软，风也温和
以为日子就该这样平淡又稳妥

转角处，一面墙
钉住了我的脚步
画中的少年弯着腰
背着一幢比身体还大的房子
喘着粗气，每一步都像在水泥里拔脚

我像被那口气堵住了胸口
眼眶一热
儿子的话忽然浮上来：
“妈妈，三十年房贷，三百多万。”

一滴泪滚下来
砸在衣襟上
疼得我后脊发凉
仿佛一根钢筋从背后捅进来
冷硬，尖锐，钉在原地

菜袋“咚”地落地
排骨和鱼滚出来
散着烟火的香
画上的少年仰着脸
恍惚间，竟像我的儿子
满眼都是他

一声车鸣划破寂静
把我从失神里拽回来
我蹲下身，慢慢捡起袋子
指尖冰凉
连菜都重了几分

那些鲜嫩的排骨、活鱼
不再是三餐的暖意
倒像在问——
你儿女在节省，你在大吃大喝
他们扛着往后半生，你享着眼前烟火

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脚步像灌了铅
一步步拖回家
街景模糊，人声嘈杂
忘了怎么穿过人流
怎么走过红绿灯
怎么拐进小巷

只记得一路走
一路心头发酸
肩上那根无形的钢筋
忽然变得清晰可见

等回过神
门已在身后关上
狭小的出租屋里
一片安静
我恍惚想起
刚才手里还拎着菜
可现在
只有一双手
空荡荡地垂着
我摸出手机，想给儿子发句什么
打了几次，都删了
最后只发了个“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