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车碾过春日的影子
父亲的手，是最初的岸
轮轴转动，将信任磨成茧
孩子攥住那根带茧的手指
像抓住一座不沉的岛屿

后来他迷上那片温热的海
父亲的肚皮起伏着潮汐
耳朵贴着心跳的鼓点
所有哭闹都被颠成笑声
雨夜的高烧，也在这里
被拍打成安稳的浪

再大些，便成了胸前的小帆
父亲带他穿过菜市场的喧嚣
他把糖果塞进父亲嘴里
用叽叽喳喳的风，填满
那些被生活压弯的缝隙
原来陪伴，是两个人
共用一双眼睛看世界

最后他站上父亲的肩头
摸到更高处的风
父亲的脊背弯成拱桥
让他的目光走得更远
抓着头发的手渐渐松开
托举的力却长进了骨血

如今他比父亲高出半头
却常在某个瞬间看见
婴儿车里的阳光、肚皮上的温度
胸前的呢喃、肩头的风
那些姿态，是时光盖下的邮戳
盖在彼此慢慢变老的船票上

原来父爱从不是直线
是一圈圈收拢又放开的涟漪
从守护到托举，从依附到并肩
我们交换着船票，乘着同一条河
你陪我看遍初生的景
我陪你数尽落日的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