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这里是蜂窝
是新来的那一只
落在同一片花荫里
声息相闻，起落相依
 
清晨的号角已然响起：
若有风雨，可归巢中
若有困顿，可寻庇护
 
谁家添新蕊
谁家添旧枝
我们结伴而去
 
那年，老领头的枝头落了枯叶
未留半分回旋
倾尽了我囊最稠的蜜
不留一丝风动
 
此后，遇见老领头
翅声更加亲近些
停落时，会多顿一顿翅
翅声抖落远方的星尘
 
枝头花开，我捧出蜜
枝叶落，我捧出蜜
不问晨昏，只归归期
 
这蜜筑的家
一天天淤塞
家外的花田
不再为起落留一朵敞开
 
翅影开始重叠，风被层层挽留
挽每一缕不肯回头的风
花间的往来却渐渐疏淡
红事不闹，白事不惊
许多声响沉进了雾里
 
后来老领头去了银河
新的领头接过号角
那声音在傍晚轻轻响起：
若有风雨，可归巢中
若有困顿，可寻庇护
 
当风雨撞上我
风雨里的残花
不再为起落留一处安稳
翅膀湿，枝头断
蜜囊渐空，声气渐轻
 
我仍驻足最初的花枝
熟面孔越来越少
飞来的全是陌生翅影
影里浮着天外的光幕
 
我向着号角，欲寻一点帮扶
只得到一声决绝的答复：
有枝，有蜜，也有规矩
 
风掠过空了的廊
那些年倾囊酿的蜜
那些年并肩飞过的晨昏
都散在了那些年的更替里
 
如今这方天地越来越大
号角在响，再无那句：
若有风雨，可归巢中
若有困顿，可寻庇护
 
我才终于看清
这里不是蜂窝
只是一座还在生长的蚁巢
而我，不过是
一只默默奔走的工蚁
一只装蜂的蚁
长着，像蜂的翅膀
没有振翅高飞的分量
只能在花间
盘旋，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