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砚台里，墨正研磨千年
有人在梦里拆长城的砖
每块都刻着不同的月亮——
秦汉的霜落瓦当，唐的风
掀动宋瓷里未凉的茶烟

我梦见自己是流动的窗
在黄土高原的窑洞里亮着
炕头针线笸箩盛着星子
老母亲纳鞋底的线穿银河
把北斗七星，缝成婴儿的襁褓

又坠入一片湿润的梦
乌篷船的橹摇碎水的镜面
石桥的拱托起半圈水痕
浣衣女的木槌敲时光
每一声，都让两岸稻穗
饱满如仓廪里的谷粒

更深处，梦是透明的隧道
敦煌飞天收飘带
化作高铁掠戈壁的银弧
兵马俑的甲胄反射着
空间站舷窗里的蓝
黄河的浪，漫过
程序员案头的代码河

但梦也有褶皱——
曾照见戈壁小学的烛光里
孩子用断笔，把“未来”描得很重
照见雾霾中，晨练老人
对着看不见的太阳，慢慢推手
他的太极，比霾更慢

当晨曦舔亮窗棂，我攥着
半枚带露的梦境——
所有沉睡的意象都在等
一个被叫醒的时刻
像此刻，阳光穿过每扇窗
照见无数个正在生长的中国

而我终于懂得：
每个入睡的中国人
都是中国的一块棱镜
我们梦见什么
就有什么样的光，从里面
折射出明天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