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眼睛里有什么
我说:
有一个正在缩小的宇宙
瞳孔是最初的奇点
每一次眨眼都是一次大爆炸
生发出新的星系、新的离别、新的重逢
虹膜上刻着我走过的所有道路
有些通向清晨菜市场的水雾
有些通向深夜不敢关灯的卧室
还有些,通向那面已经平静的镜子
镜中有人正在学习
如何与自己的倒影对弈
而当我凝视许久
所有光芒开始向内坍缩
万千世界退潮后
眼底只剩一片均匀的、温热的
——暗
而你呢?
你看见的与我不同。
看见的不是眼睛本身,
而是被眼睛遗弃的那些:
那些没有被看见的凝视,
那些落在盲区里的星光,
那些在视线交汇处,
悄然蒸发的、未命名的瞬间。
你看见每一只眼睛都是一口枯井,
但井底没有水,
只有曾俯身望井的人,
留下的、渐渐模糊的倒影。
你看见我的虹膜里,
住着一个永远十七岁的少年,
他还在海边泛舟,
还在寻找那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岸。
而当我闭上眼,
你看见的不是黑暗,
是黑暗背面,
另一种光正在练习
如何不被看见地
——照亮。
所以,当我们互相凝视时,
发生的是两场不同的日出。
我的左眼升起的是月亮,
你的右眼沉下的是夕阳。
我们看见的从来不是同一个世界,
但在那短暂的、交错的瞬间,
在两个瞳孔同时放大的瞬间,
我们共同拥有过
同一个正在消逝的
——此刻。
这或许就是我们。
两个永远隔着虹膜相望的人,
在自己的眼睛里囚禁着各自的宇宙,
却偶尔,
在某个句点、某次眨眼、某行诗里,
允许对方成为
自己眼中
那个最遥远、也最亲近的
——倒影。
或许相遇的渴望就像你对我说的
渴望不过是希望有人能在另一口枯井里,
看见与自己相同的倒影。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