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郎宕的春光
文/李国平

在太平湖上游
牛郎宕，卧在黄山逶迤的臂弯
被一条绿云纱，轻轻拥住

沿河公路蛇行而去，
驮着一川春色
奔赴那一湖澄澈
去吻那片等了千年的绿

清晨，鸡鸣啄碎薄雾
群山醒转，竹木抖落轻纱
茶园睁开惺忪的眼
鸟儿梳羽，此起彼伏
你一声，我一句
把黎明唱得透亮

太阳，迟起的画师
撩开东山银白的帘幕
把第一缕金粉
撒向粉墙黛瓦、河面与茶尖
每片初醒的叶都噙着清露
化作明镜，细碎而亮
收存天空酡红的醉意

晨露散尽，茶垄铺向远山
如一架琴，春光轻试音
一芽一叶，是茶人指尖跳动的音符
隐入翠色深处，俯身的姿态
是对土地最深的敬意
竹篓渐满，盛着整个春天的鲜

午后时光，慢得能听见
古樟缝隙漏下的光斑
溪水绕着竹篱，浣衣的棒槌
一声，又一声，敲在青石板
敲出清越节奏，搅碎水中山影
涟漪平复，重归一片鲜活的绿
妇人笑语，顺水漂远
惊起，一尾探头望云的石斑鱼

古井旁，阿婆沐着春光
剥着春笋，给孩童讲牛郎织女
远处田埂，老牛牵犁
翻开，沉睡一冬的泥土
褐色浪涛里，正酿着秋天的秘密
老伯扬鞭一声轻喝
惊起几只鹭鸶，又缓缓落回
如一朵流云轻贴大地

暮色打翻调色盘，将远山
染作黛紫与橘红。炊烟升起
与茶香在檐角相逢，一同飘向天际
灯火次第点亮。灶间，铁锅温热
杀青，揉捻——
茶香，如精灵从指缝间逸出
漫过门槛，与炊烟缠绕
将整座村庄温柔环抱

夜深，牛郎宕枕着流水安睡
连梦的边沿，都浸着
久久不散的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