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众鸟向西
衔走谁家屋顶最后半截炊烟
斜阳撞碎在断墙
溅起的寂静，打湿江汉平原微阖的眼帘
暮色渐浓

那么多余，额头的滚烫
像某段废弃的铁轨，在暗处记起自己
还在延伸
钢轮咬着钢轮，往哪里开
信号灯每眨一次眼，苍茫就深一寸
站台，比所有未曾说出的言语
更长
一张远方以远的票根

水袖空悬，抛向
层层叠叠的夕照。一座旧楼转身
便成绝句里将坠未坠的
仄起

谁在龟山松开缰绳
谁又在蛇山攥紧鞍桥
江声把栏杆拍遍
城市从汽笛尚未弥合的伤口里
缓缓
渗出

风在檐角打盹，斜阳在自己的余音里
斜落，斜成宣纸上无人能识的
半缕琴语——
以酒问浪，烟波噙墨
研出九百里楚天
一声，又一声
坠入大地，深深的叹息

钟声突然悬停，黄鹤把旧羽别回檐角的风铃
青羽待生。都在等
等风重新把江城的影子
吹成另一首还没开口的
长歌

且慢，且慢斟这杯中的余烬
待龟蛇，在各自的幽壑
翻身的那一刹那
整条大江，正从焦灼的唇间
轰然
直立而起

空杯微侧，把
整个江城的黄昏
一饮
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