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兰的黄昏。一扇窗，亮了
又暗下去。手抄本行距里，一只夜莺
飞过
茶凉了。这遥远的
旁白。英语，希伯来语
纸页间堆砌哑墙。一个孩子
在梅雨里，画一扇推不开的门扉

研墨。谁的泪水，饱蘸着
秦始皇统一的文明，与波斯残卷的尘埃
墨太浓
浓得像昨夜，米纳卜的薄月
一滴，整个春天慢下来
没有一笔——汉字生根的呼吸

今夜，请允许我，与远方
隔着霍尔木兹的细浪，寂然对坐 
风起。笔锋，悬着一千零一夜的
——夜

◎ 落 红

三月。梅雨先于你，抵达德黑兰
台阶空得，像半截未诵完的经文
晨祷的带子还在转
——直到，晚香落满宣礼塔

那些缠头巾的年轻人，袖口
反复擦拭一张旧照片
——残阳，在指缝间
被握成一捧带血的沙
迟迟，不肯落下

棋谱摊开，像等待谁来落子
波斯地毯上，碎花密密地开
每一朵都曾是春天
卦象里，不肯转身的姿势

窗外的烟尘，越来越重
压在德黑兰的黄昏，压成
一幅沉痛的黑白
一声渐远的邦克

你只教了半句的诗行
正被译成雨
在清真寺的穹顶上
嘀嗒。嘀嗒
数着，一个人的脚步声

梅园，很远。雨只是下着
把暗香还给大地。花瓣
落在另一个国度的时差
而你，还停在那个黄昏
读诗。等一场，不会来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