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问天

熙宁九年，密州
你三十九岁，正当壮年
却已经尝够了
仕途的苦，离别的痛

端起酒杯的那一刻
你问的其实不是月亮
你问的是天——

为什么人间要有离别？
为什么团圆总是缺？
为什么我这么好的人
却要在这里，独自饮酒？

月亮没有回答
但你在醉意里
自己找到了答案：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这不是认命
是认清了命之后
依然选择——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第一次问月，问的是天理
答的是人情

第二次：问心

元丰六年，黄州
你四十六岁，戴罪之身
被贬到长江边上的小城
没有朋友，没有前途，没有希望

那天晚上，月亮来找你
你本来要睡了
却被月光拽了起来

这一次你不问天了
你问自己的心：
我这一生，到底要什么？

权力？不要了
富贵？不要了
名声？那些写过的诗
差点要了我的命

那你还要什么？
你问自己

心回答：
只要一个闲人的夜晚
只要一池月光
只要一个愿意陪你散步的朋友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
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第二次问月，问的是欲望
答的是知足

第三次：问归

绍圣四年，儋州
你六十二岁，垂垂老矣
被放逐到海外的孤岛
以为这辈子回不去了

那天又是中秋
你独自坐在海边
月亮从海面升起来
大得不像话

这一次，你不问天了
也不问心了
你问的是归期——

我还能回去吗？
还能见到弟弟吗？
还能死在故乡吗？

月亮还是不说话
但它把光洒在海面上
铺成一条路

你忽然懂了：
回不回去，不重要了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后来你真的回去了
死在回去的路上
但你写过的那轮月亮
再也没有落山

第三次问月，问的是归宿
答的是放下


尾声：问月的人

三次问月
三个答案

第一次：选择（即使分离，也要祝福）
第二次：知足（闲人拥有的，比富翁多）
第三次：放下（心安即是归处）

其实月亮什么也没说
是你自己在回答自己

问天，天不语
问心，心有答
问归，归无期

你问了月亮一辈子
月亮听了一辈子
最后月亮发现——

被问的人，学会了沉默
问月的人，成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