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谣

柳枝低垂，濡湿了
三月的唇。暮云轻轻
压住山脊的曲线，
桃花汛涨过石阶时，
我们说起那场隔世的雨。

炊烟在瓦檐上浮动，
像未寄出的信。
你折一枝荇菜，
水面便浮起
许多年前的月亮。

古渡口，
有人清洗绢帛，
有人清洗往事。
银镯子碰着陶罐，
叮咚作响——
是春水在翻译
一部无字的诗经。

玄鸟归来，翅尖剪开
薄雾。我们赤足
走过潮湿的田埂，
脚印里蓄满
去年的雪。

待到暮色把远山
浸成靛青，才发觉
所有归路都已长出
细密的水纹。
有人坐在门槛上
数着落花，
数着星星点点
渗入泥土的香气。

而歌声沉下去了，
沉入更深的春。
我们举杯邀那轮
缺了又圆的月亮，
看它在杯底碎成
一池游动的光。

子夜，风从南方来，
带来桃胶的气味。
你说：这是第五季，
时间停在荇菜
浮动的刹那，
所有水影都碎在
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