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什么叫活着?
把一年过完就懂了。
早晨,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
像没写完的信;
中午太阳砸在脑门上,
汗珠子掉地上摔成八瓣;
傍晚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叶子落得跟旧地址似的;
到了晚上,风呜呜地吹,
雪把所有的名字都盖住了。
你听:
天上鸽子扑棱棱地响,
知了叫个没完,杨树叶子哗哗笑它;
老房子檐下的风铃,叮当,叮当;
啄木鸟咚咚咚,敲着空空的树干。
你看:
那条小路白了又黑,黑了又白,
杨树毛子满天飞;
石凳子烫屁股,台阶上长满青苔,
踩烂的果子,揉皱的报纸;
大铜钟扔在墙角,一身绿锈,
谁许的愿早看不清了;
老麻雀炸着毛蹲在那儿,
像一团没人要的旧棉花。
你痛:
春天人容易生病,
生了病才知道春天也挺狠心;
夏天就该失恋,
不失恋好像对不起爱情;
秋天买盆花回家,
推开窗,晒晒太阳,
把发了霉的东西一样样收拾;
冬天守着火炉看书,
一遍遍告诉自己得撑下去,
写那些永远不会寄出去的信。
春天像画,夏天像长篇小说,
秋天像短诗,冬天像雕塑——
那梦呢?
梦是树梢上喊出来的那一声,
那一声里的毛毛雨,
雨里的泥土地,
土地上,一只孤零零的烟斗。
等这些都走过一遍,
你就成了时间本人——
别再说什么看透不看透了,
四季就在你喘气的功夫里,
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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