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只能平视
算起来，我一生共仰头三十七年
另一片天空的另一只鸟
也奋力远望
不让仰头酿成入骨的习性，像我戒烟
或戒过很多次的一个小动作

我称量过经年仰望堆积的尘土
大约三斤二两，滋生无尽卑微
像幽暗墙角长出的霉斑
一茬一茬，滋生我平生所有困顿
比如错过末班车
比如在梦里找不到厕所
在梦里飞

我想，纵使登临绝顶
还会无尽攀援，可依旧会恐高
我承认，有时站在山顶时腿会软
只能蹲着看云
有人问，我说我在系鞋带

空山寂寂，有鸟自鸣，唱来去无求
可我反复分辨了一个下午“来”和“去”
结果发现，鸟也不知道

我写云过不迎，风来不拒
写不仰穹苍，不俯群峦
我写写停停，觉得太像鸡汤
结果路边的一只小松鼠看了我一眼
说：你继续
天上突然掉一坨鸟粪在肩上
我不擦了，就当它是签名

不说性空，也不说境安
任鸟语漫过空山，与万物平视
这一刻，我想，千里外
一定有人在沙滩上挖了一个坑
又把它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