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送友人》的诗句在我脑海里流淌了30年,来到苑地,我知道了李白写的白河在南阳。
山垂下青铜的脊梁,汉水以北,盆地摊开陶土色的掌纹。三千里马蹄形的地壳皱褶里,白河正用粼光誊写《水经注》的残章。
楚长城在风蚀的豁口处打坐,恐龙蛋化石的钙质外壳,裹着侏罗纪未破晓的黎明。独山玉矿在断层下翻身,绿痕里渗出翡翠的谶语,那是光武帝的佩剑,上面有一块不肯融化的东汉月光。
丹江口水库吞下整片星野,陶岔渠首的闸门正吐出液态的史记。南水北调的银梭,将长江与黄河的经纬,织进华北平原龟裂的嘴唇。
诸葛庐的芭蕉叶突然静止,草庐悬垂的蛛丝上,一串未落定的卦爻在晃荡。汉画馆的拓片里,雷公车碾过云纹,而纺织姑娘在画像砖的缝隙替卧龙先生续写《梁父吟》的断句。
凌晨四点,医圣祠的苦楝树开始咳嗽。药碾中滚动的《伤寒论》词根,在露水里重新发芽。白河滩上,野薄荷与益母草正用根系缝合被抗生素灼伤的脉象。
赊店古镇的青石板开始反潮,山陕会馆的算盘珠在账本里爆出青芽。镖师押送的桐油与绸缎,至今卡在唐河渡口的漩涡,成为一座沉没的市舶司。
当云雾在桐柏山巅受戒,淮河源头的水滴正练习倒立。所有支流都竖起耳朵。
听一座盆地用陶埙的腹腔,吹奏新石器时代以来,从未走调的《南都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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