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山的褶皱里,风卷着沙,千年如刀
削出嶙峋的轮廓
那些散落在荒滩上的残垣断壁
像被时光啃噬过的书页
每一块碎石,都藏着一段被风沙掩埋的过往
我俯身,指尖触到半片裂纹的残陶
陶面的纹路还依稀可辨
像当年将士衣袍上的绣纹
却被岁月磨去了鲜活,只剩冷硬的瓷质
风从贺兰山口灌进来
仿佛听见远古的钺声铮然
那是兵器碰撞的脆响,是王朝初兴的号角
是金戈铁马踏过荒原的震颤
可这声响终究被沙浪吞没
钺影沉进了戈壁深处
只留残陶在掌心,替沉默的历史留一枚浅浅的印记
贺兰山脚下,荒陵列阵
土垒的丘冢在风沙中渐渐坍圮
没有了当年的城阙巍峨
没有了宫墙的朱红鎏金
只剩一抔抔黄土,堆起王侯将相的归处
朔风像一把钝刃,割过荒原
卷起枯草,也卷起那些被遗忘的故事
铁鹞的嘶鸣似还在耳畔
那是戍边将士眼中的鹰
掠过城头,掠过战场,掠过王朝的兴替
可如今,连铁鹞的踪迹都寻不到了
只剩风里的呜咽,替当年的征战者留一声未绝的呐喊
残碑倒在秋草里
碑上的蝌蚪文早已被苔藓覆满
被岁月磨得模糊
那些曾刻在碑上的功绩、名号、誓言
都成了无人能解的谜
没人知道碑主是谁
不知他曾掌多少兵权
不知他曾许过谁的江山
不知他在深夜里是否也曾望着贺兰明月
念过故乡的炊烟
时光是最无情的贼
偷走过往,偷走姓名,偷走所有的轰轰烈烈
最后只留下一座荒冢,和一捧埋着髑髅的黄沙
极目远眺,王陵静卧在浅沙之上
像沉睡的巨兽,再也醒不来
当年的霸业宏图
那些逐鹿中原的野心
那些一统天下的壮志
都化作了烟霞,散在贺兰的风里
散在大漠的云间
断壁残垣对着零落的野花
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像是对千年过往的回应,又像是对人间世事的轻叹
从来没有哪座王朝能永远矗立
从来没有哪个人能握住永恒的权柄
登临贺兰,看尽王陵荒冢,看尽沙海沉浮
何必为过往的兴衰耿耿于怀?
何必为那些早已湮灭的功过自寻烦恼?
人间的兴废更替,本就是自然的规律
是时光的必然
西风卷着沙,掠过老树
老树的枝桠上,寒鸦聒噪
这声响穿过千年,落在今日的荒原上
与当年的钺声、铁鹞鸣、将士呼号相融
成了贺兰最恒久的背景音
过客临风,望着这被黄沙掩埋的千年过往
不过是淡淡一笑
无论当年何等辉煌,何等悲壮
终究都要归于沉寂
都要化作这荒原上的一捧黄沙
供后人凭吊,也供后人释然
时光如沙,埋尽英雄,也埋尽王侯
风过贺兰,吹散霸业,也吹散烦忧
千年不过一瞬,人间不过一游
不如随这长风,看遍大漠孤烟
把所有执念,都付与这西夏故国的沙与风
2026年4月20日于宁夏银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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