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是候鸟迁徙的时节。

腊月把风磨成冰刃。

一群铁鸟驮着南方的潮气，

劈开暮色——

人字，或者一字。



车灯串成迁徙的星群，

掠过流水线的最后一道光。

车灯咬着车灯，

在柏油路上犁出返乡的辙痕。



头盔反光切开凝冻的风，

冻僵的手掌蹭过发烫的脸颊。

拧开一瓶冰碴子的水，

咬一口冷面包——

啃出风的味道。



行囊鼓胀，装满褶皱的念想：

一件碎花小袄，标签还未拆；

一罐凤凰单枞，封着父亲的茶山；

驼毛背心的内袋里，

藏着给母亲的生日红包。



星子跳进后视镜，

晃啊晃，

晃成村口那棵枣树的影子。



小河收藏旧年的脚印，

冰面下游动着少年溅起的月光。

村庄蜷在暮色里打盹，

炊烟漫过屋脊时，

风里飘着灶火煨熟的香。



门轴吱呀一声，

卸下所有赶路的风霜。

他们撕下标签，封好茶香，

把背心叠成一片小小的暖阳。



而所有颠簸的星子——

此刻，都静静孵在团圆的灯盏里。

直到羽翼被节气吹醒，

候鸟的字典，没有永久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