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
从我孩提记事起
憔悴的疯婆婆
就披散着一头
灰白凌乱的短发
嘴里不停秃噜着
无人听懂的咒骂
一圈又一圈
在村子的泥路上回旋
头高昂着
眼神死死盯着远方
 
听大人说
她刚嫁来时
本是正常人
自从丈夫被抓了壮丁
一去不回，杳无音讯
便日渐
精神失常，胡言乱语
终日骂骂咧咧，再无宁日
 
日子久了
不知名姓的疯婆婆
绕圈叫骂的身影
成了村中异样的风景
 
直到有一天
县委一行人
领着一位
台湾归来的白发老人
寻乡省亲
径直找到了她
两人相见
没有一言一语
只有满眶热泪
 
此后几天
他日日颤抖着双手
解开她打结的枯发
梳理成顺滑发丝
为她换上过节的
崭新衣裳
临别时
给她戴上一枚金戒指
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再也没有回来
 
疯婆婆没有相送
依旧在村中绕圈叫骂
直到那年立冬
她耗干了最后一盏灯油
一睡不起，嘴眼紧闭
静静融进
村头的坟茔
 
那道异样的风景消散了
只留下点点滴滴
不灭的记忆
如零星雪花
轻轻熨帖着
这片滚烫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