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诗的人  (三)

你是一个热爱大自然的骄子，
你又是大自然其中之一分子。
那天你别了梦乡放弃了温床，
赳赳昂昂地向给世光明的东方走去。

你说你今天的工作地就在那里，
你说那里有你捡纳不尽的诗意。
你从你居住的底层楼房出来，
扫了一眼正在黎黑脱夜的楼林院子，
出巷道上大街踏边路的你是个健走的老头。
彼时的街灯还未熄，
麻雀也还没有噪起，
出租车的灯光柱然平射直穿，
背书包的学生脚步匆匆和晨练的些
老翁老妪组成城市早晨稀零的活气。

而此时的城市大街似乎是醒彻底了，
喇叭车铃广场舞的扬声器鼓镲哨子，
仿佛沸腾了的人世扰攘遍地最是声音交响，
把菜贩们和杂货摊主的张罗吆喝混合起来，
看去听去感觉去像是闹哄哄乱糟糟的戏场。
然而你细品细想更加以细细地咀嚼了几回，
就即发现了种有别于世外的太平自由和谐，
在这个国度里城市里分布着深藏着表现着。

这些情景因为你经历过并亲身参加过，
你觉得太司空见惯了的不够刺激，
你想迎着东方的朝阳前去寻找刺激。
沿街的饭馆的香味扑出来钻你的鼻子引诱，
你的肌肠雷鸣般响起而你却说是条件反射，
走过寺观钟罄铃镲佛号道曲悦耳你拍把兜，
空的，拮据。你即兴陡起加快步伐去工作，
只有工作了兜里才会有，同时拮据才会平。

你哪里有工作？你哪里去工作？
你还想着工作？你已经退休了，
你还想做什么工作？你还能工作吗？
你发奇想说你还能工作，走向自然，
走向社会，晨拾晚掇捡诗啊！
诗是可以捡拾的吗？你说是的！
你说你喜欢，你说你爱它，
你说你年轻时想过，想成个诗人，
但是那时你有你凭以吃饭的工作，
想法愿望暂且搁起直到退休了，
你现在又旧梦重怀而昨遗今采。

你走到了一个地方，记忆从模糊启，
这地方你曾经来过，但不是为捡诗。
天空蔚蓝，半点污染不见表露，
朝阳和煦，鸠鸣鹊唱布谷唤偶。
柳丝辫燕，像活动的乌白蒜头，
楼林矗矗，被湖水的清澈容留。
柳楼倒映在湖中，
柳燕羡鱼，楼林负日。
鹤堤散步，鹭石独立，白鹅习水，
黑鸭逐游，鹞子掠翅，鸳鸯潜形。
芦苇丛里雁卧，水藻空隙鱼跃，
桥载行客赏景，岸驻闲人凭栏…
你在人丛中调动感官忙乱，
只管欣赏湖景岸色，
忘了自己于此是来干什么的！

正在纠结眼睛的不给力，
看不清远处的憩鸟是鹤还是鹭的此时，
有老鹰俯冲扫过湖面耍存在感觅食，
你才恍然大悟，你的工作是捡诗。
你不是赏景愉情来的，
而是捡诗防痴呆为目的的。
你仰视与光明的圣物照面，你目眩羞惭，
你俯首张眼凝眸逡巡水面，使看神印象，
把湖上涟漪的滑动和你倒映水中的瘦影欣赏。

你用手机遮住你的脸像害羞的处女似的，
即想看别人却又怕被人看见你。
你只管扭动身轴，严肃皱纹，
把咔嚓咔嚓的激动之声悠然个不停。
你是在以手机做中介，
亲吻熠熠生辉的圣物太阳吗？
可它也有点像热爱你似的羞赧了。
它借着晴空的尊敬之捧，
它借着绿地的托举之福，
它以城市村庄林木作面帘，
在燕哨的赞美声中把光爱向芸芸众生投放。
在摇柳的微风中把温和给浮生过客披身上。

喔，当你把爱的情愫和目光释放到极致了，
把手机收起装进挎包时，
已是旿日朗朗悬顶，忽又半天过了。
然而老而进取的你到达目的地了吗？
自由的你谁问过你那么起早的跋涉？
有谁细看过你的劳顿却在嘲讽你的愚蠢？
谁晓得你心目中的榜样是谁？是怎样的？
李白杜甫孔乙己乞丐领袖？可你知道，
自然事物在他们面前，
反倒是特意编制他们人生的经历和故事的。

你走着走着过了天马湖，到了日中饭点，
挎包里的手机传来女人的训声:
你是中邪了还是迷神了？
喝风巴屁练习啥避谷吗？
是凡人就做凡人的事修凡人的行。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你回家来吃了饭后再去捡你的诗撞你的墙去！
你老啊老了的人不知道个安享天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