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被介绍对象
认识不到三五天
就领了结婚证
——因为未到法定年龄
他父亲找了熟人
买盒烟贿赂

1993年3月12日
领完证
我和那男孩一路不说话
各自回了家

我想反悔
想来想去
买了一张到兰州的硬卧票
那时，母亲在兰州
给军区当官的二姐夫带孩子
六哥也在服兵役

去他家那日
我看见后院支起大锅
大锅下架着柴火
一头猪
被刺进脖子
鲜血喷溅他一身

他看见我像没看见
直到我喊他
才不耐烦地进来
顺手扯过白净的门帘擦手
血污皴裂

我说去兰州的事
他梗着脖子
我看见青筋暴起
脖子上密密麻麻的血点

第二天，他没有来
我拎着上高中的馍兜
准备出发
迎面撞见涨红了脸的三姐

三姐说，你一走
男娃来门面闹事
杀猪的人
可都是红刀子出
你执意要走
从你走出这大门
你我姐妹
谁也不认识谁

我瘫在沙发上

二十一岁那年
我想来兰州
如今我来了
住在西北师范大学
像母亲当年一样
给女儿带孩子

二姐做胆结石手术那年
我来过一次兰州
和四姐，两个乡下妹子
胆怯地站在门卫跟前
南昌路，后来又去了两次，三次
上次老眼昏花拍照被班长呵斥删掉
牙齿动摇地说与六哥
他呵呵直笑

归去来兮
西安和兰州
来来回回
牛肉面的热气里
我偶尔想起那锅柴火
那扇白门帘
那个梗着脖子的男孩
他如今，也老了
而猪血早已洗净
我和他
活成了两片叶子

我在兰州学蜀主
“此间乐
不思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