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见（组诗）

被看见

姐姐中暑了。
妈妈忙着喂药、刮痧。

四岁的弟弟绕着妈妈打圈圈，
妈妈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

“妈妈，我渴。”
妈妈没有接话。

一整个下午，他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第二天，他拽拽妈妈的衣角，仰着头：
“你只围着姐姐转，
你知道我的感受吗？
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妈妈怔住。
不是因为他说的“心痛”，
而是她忽然意识到，
这该有多大的委屈，
才让一个四岁的孩子
努力学着大人的模样说话。
他要的，从来不多，
只是你心里，也能同时装着他。

妈妈蹲下身，温柔地看着他。
他害羞一笑，扭头跑开了。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
学会说“没事”“你先忙”“我不介意”。

可那个敢说“我的感受”的四岁小孩一直都在——
替沉默的我们，开口。

公平

天热了，
妈妈给姐妹俩买了同款新衣。
两张小脸，都笑开了花。

妹妹好动，
衣角先磨出一个洞。
妈妈又给她买了一件。

妹妹穿着新衣，
在姐姐面前走来走去。

姐姐看着，
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衣角。
她捏起剪刀，
照着妹妹那处破洞，
在自己胸前剪了一个。

然后攥着衣角说：
妈妈，我的衣服也破了。

妈妈皱起眉：
好好的衣服，你剪破它干什么？

姐姐一怔。
她也想问自己：为什么？

她攥着那道新破洞，
仰起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闪一闪，
不肯落下。

是非

傍晚，妈妈带姐弟去零食铺。
说：“每人挑自己喜欢的。”

弟弟一眼看中棒棒糖，
攥在手里，再也没挪开目光。

姐姐挑来挑去，
一样，两样，三样，四样。
小篮子渐渐沉了。

回家后，弟弟吃完棒棒糖，
伸手去碰姐姐的零食。

姐姐拦住：
“我挑了好久，这是我的。
你自己喜欢，为什么不挑？”

弟弟瘪着嘴，
晃了晃手里的空棒棒：
“可你的‘喜欢’有那么多，
我的‘喜欢’，只有一根。
为什么不可以分享？”

妈妈看看弟弟，又看看姐姐，
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那天晚上，零食放在桌上。
没有人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