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一棵石榴树

院子里，要有一棵石榴树
不用太大，夏天能开出红花就行

树下放一把旧藤椅
不需要靠垫，夕阳自己会落上来

每天给树浇水，跟它说话
说今年雨水少，说孙女考了第一名
说老腰又疼了，但还能撑

但更多时候——
只是坐在树下，看花一朵朵落
看青果子慢慢变红
在一阵风里，等裂开的甜



把屋顶修好

雨季前，爬上梯子

换掉碎了的瓦片，补上漏光的缝隙
阳光从窗外飞进来，落在一床旧棉被上
暖洋洋的踏实

这都不重要
那些漏雨的位置
像年轻时受过的伤，终于一块块
被仔细地捂上

灶台不潮了，墙根不发霉了
老鼠也不来串门了
月光照进水缸

一只猫跳上墙头，几声虫鸣响起
就站在那里
像一片补过的屋顶，把所有风雨
都挡在外面


去一次海边

站在村口的站牌下，把自己等成一张车票
随扬起的尘土
一点一点挪向远方

海风咸腥
隐隐传来的潮汐声里
有从未见过的蓝
像小时候梦里的颜色，漫过眼眶

就这样，等成一次出发
不问多少钱，不问多少天
不问一把老骨头经不经得起颠簸

皱巴巴的手心里就攥一个地名
每一次握紧
都把那个心愿，往海水里推近一寸


存一罐零钱

墙缝里塞着一个铁罐，生了锈
硬币落进去，叮当响
像小时候攒玻璃弹珠

一年，无非是攒
无非是把买烟的钱、赶集省下的钱
一块一块往里塞
而此时
在罐子里睡觉的硬币
兀自发出微光

沿着铁皮内壁，响声泛起温暖
买菜，买药，买一袋种子
老花镜下，仔仔细细算的账

——罐子越来越沉
当年那个少年，在黄昏里
终于攒够了给她的红发卡


许个小心愿

当一场雪，又悄悄落下
并没有太多奢望需要说出
炉火噼啪
透过
起雾的窗，想到明早起来
烧一壶热水

儿女平安，庄稼别旱
用无声的知足，把日子过成日子
愿冰箱里的饺子，能等到除夕夜

雪越落越厚
能盖住病历本上的字，盖住没敢说的疼

恍惚中，能听到孙女在电话里喊爷爷
那清脆的童音，变成一盏不灭的灯
从耳边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