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刀磨亮的时候
露水还在草尖上颤着
母亲背着背篓走了
背篓比天大 她比山小
青草拱破冻土 漫过崖角
她一茬一茬地割
把晨露割进篓里
把夕阳割进脊背的弯度
把自己也割成了
一捆耐嚼的干草
二十岁的我 攥着镰刀
心思飘在书页的字缝
别人的背篓 堆成小山
我的篓中 只装得下
半筐虚晃的风
铡刀落下来 咔嚓 咔嚓
冬天的夜晚被切成碎段
一段喂给牛 一段喂给马
剩下最短的那截
喂给打盹的月亮
后来我进城了
不再需要割草
可每个黄昏 手心还会痒
像握着什么 又像缺了什么
母亲寄来一句话 压在枕下
“牲口不会说话 可你亏待了它
它心里知道”
夜深时 总听见
山里的草 还在疯长
历经烟火千般苦,
余生步步皆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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