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那棵行走的树旁
眉间别着银河系
我们相视而笑，没有言语
因为所有语言都还在
来时的路上，以光速生长
你伸出手，掌心躺着
一枚我童年丢失的玻璃弹珠
里面封存着1987 年的夏天
蝉鸣、蒲扇、母亲的蒲扇
和一碗没有吃完的南瓜汤
我也掏出珍藏
你去年写废的那首诗
字迹已被泪水洇成星云
此刻在异星的空气中
竟自动补全了最后一行

我们撞碎在同一片引力
不，不是引力，是渴望弯曲了轨道
你握我手时，沙砾飞回戈壁
我握你手时，浪尖退回海啸

光年浓缩成一步，一步碾碎纪元
你的呼吸，我的呼吸，拧成一根弦
星尘爬上眉梢，眉梢长出春天
你这永生的灵魂，我这不灭的生命

你笑着，笑从黑洞里飞出
像暗物质冲垮所有计算
我哭着，哭从指缝倒流
把一万个中子星填成浅滩

你的手纹是我迷路的导航
我的脉搏是你停摆的律动
你说：看，星环断了
断了才能套住手指
我说：听，真空响了
响了就该解开纽扣

我们旋转，旋转成双生的奇点
排斥一切法则，吸引一切空灵
彗尾缠住脚踝，脚踝生出根须
根须扎进时间的五维
亿万年开出心花，一朵，两朵，万万朵

没有过去压弯脊背
没有未来灼伤嘴唇
只有此刻，此刻
你咬住我的影子不放
此刻，我拆下肋骨为你搭桥

你说：如果此刻死去
我们会成为这颗星球的神话
还是成为彼此记忆中
一个越来越轻的疑问
我说：亿万年前我出发时
携带的不过是一具皮囊
和满口袋的孤独
如今我找到了你，却发现
孤独并未减半，而是
变成了双份的美丽
像两面镜子对望
里面不是空，而是无限
三个太阳同时落山
天空被染成十二种紫色
我们并肩坐着，影子
在地上融成一个
正在花开的汉字
那是我们骄傲的名字

最终，我要回到我的时间
你要留守你的光年
分别时，我们交换了一缕头发
你的黑发里已有了我的银丝
我的白发里藏着你
尚未定格的青春
飞船启动时，整颗星球
突然开始歌唱，植被们
用根须敲击大地，像鼓掌
山脉的琴弦全部绷断
液态的银河流上天空
为我们下了一场
不会打湿衣裳的雨

回到地球后的某个深夜
我打开那缕你的头发
里面掉出一颗种子
种在花地里，三个月后
长出一棵小小的紫树
叶片是多边形，在月光下
轻轻哼唱硅基的摇篮曲
我知道，在亿万光年外
你正站在那棵行走的大树旁
听见宇宙风带来我的消息
那是此刻，我写下这首诗时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正以光速，向你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