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
贾存斗
一湖湖水听了一个夏天蛙鸣。一座山脉举着冰雪
向天空赤裸表白。雪崩后的沉寂埋葬了等待的亲人。
风未动是你的眼睫毛在动，是一本本书籍通过你
将根须努力扎进大地。后现代人类已走不出
文字围成的藩篱。从岩石被命名到现在修路架桥，
世界被刻有文字的形形色色岩石围困得密不透风。
驯服大河，圈禁山脉，把大路从眼前修进天空。
桥显得多余而突兀。冰层下的鱼听着头顶脚步声。
它有时张着大口欲吞食钓鱼人与约束波浪的坚冰，
有时一动不动若进入禅定的僧人任世界自我下沉。
寒冷让人类靠近火篝核心。树木总是暗暗自我觉醒。
钢琴的一个个琴键内藏着匕首旗杆不甘失败的喉咙。
男人女人在房子内蠢蠢欲动。满脸沧桑礁石诠释了
大海内牛角内旷野内和平内化石内遮掩的茂密森林。
一条条虫子在大鸟胃里在人类厨房里放下神圣使命。
它们以献祭方式成全他人上蹿下跳。枯叶在寒风里
摆拍高难度舞蹈动作。众神在无水荒漠种植仙人掌。
驼铃越来越近，越来越远，越来越空灵，越来越沉重，
越来越像铁锤有节奏锤打。大风一刮胡杨如受伤孤狼
凄厉哀鸣。伤痕累累昆仑山吐出的玉石沿玉龙喀什河
向内地走来。北苑路联结长安街联结塔克拉玛干腹地。
你与莫桑比克至今未谋面的部落黑人酋长息息相通。
穿着旗袍吴侬软语上海女人的唇膏浓缩阿根廷黄牛油脂。
印度裔商业巨头左右纽约交易所大宗商品交易指数。
中国诗人化身雄鹰执念被风轮发电机转化成直流电
储藏于海拔3890米山顶水库。苟且偷生田鼠死得最惨。
悬崖松树获得人类赞颂。云雾是天国人间的看客。
时速360公里摩托车从盘山路直接开进漂浮的赛场。
生存是一撮泥土得到温度湿度发酵后的化学物理反应。
爱当然超越物理化学。爱是神在人性中添加类似物质
而非物质的混沌之气。生存是所有人逃不脱的绞刑架。
墓床是人早晚必须购买的商品。不是神是每个人判决
自我必须完成生存任务然后赴死。你蹬歪脚下垫脚石
下沉至天空之上的天空，与河外星系日夜眉目传情，
把舌头从口腔扯出来喂食虎狼。你懊丧自己的肠胃
能够消化岩石钢铁。你从牛肉羊肉品出风雨的味道。
你在广场看到一只只蝴蝶集体向神宣誓热爱花朵。
你在河谷看到一个个鹅卵石庇护一条条胆小游蛇。
你在每一天的每一时刻都感受到了自然万物的美好。
你是天地会成员，日常联络口号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不知道谁是上级下线暗探谁在指挥这场生死战役。
你充满好奇的惶恐眼神充分暴露你的不安。你说的话
违背黎明黄昏制定的纪律。你渐渐习惯自己说假话，
习惯他人说假话，习惯世界说假话，习惯神说假话。
你知道文字除字面意义可衍生出无限可意会不可言说
引蛇出洞的反面意义。你南辕北辙着上山下海扭捏作态。
你又把自己当做天寒地冻万物蛰伏时代的苏醒竹笋。
你知道自我行动会被一场秋风一场大雨抹杀得干干净净。
一抹品味山野之鲜的念头一把锄头会把挖出你的头颅。
荆棘中的跋涉者必然伤痕累累且不能向世界袒露秘密。
肮脏背面是高尚。善良抱着卑鄙乞讨。鸟儿站立电线
吞噬收缩自如的山河身体。沙漠深处万帆横渡潮涨潮退。
一杯咖啡坐在墨尔本大学校园里等待一个中国留学生。
她从北半球背来曲阜的和合之道，背来比海贝还厚的
煎炒烹饪习惯。她正打破精神的躯壳面临伟大的新生。
背景墙连同背景被一辆马车拉来拉走。演出获得成功。
演员观众各自把自我感受升华到物我一体高度深度。
一只山地鸡在菜市场宰杀后被酒楼炒成王牌招牌菜。
世界少了一只鸡但很多人梦里回忆录里长了很多鸡。
人们常常满怀深情追问养鸡场老板那只鸡还在吗？
老板异常懵懂人们眼里美好得难以描述的鸡是哪只。
鸡在他眼里全一样，全要打针防疫，全是利润税收。
但过了很久养鸡场老板也问自己是否来过这个世界。
注销户口的派出所窗口服务人员永远那么忙忙碌碌，
永远只能通过电脑系统确认一个人是否来过世界。
一个人的生老病死只有户籍部门电脑系统可以界定。
由于电脑程序错误很多人走在大街上忽然没有了户籍
犹如树在阳光里失去了跟随的影子。很多人烧成骨灰
名字还在单位上班在学校上学在边境站岗在医院治病。
很多被电脑系统删除的人还在旅途被服务窗口告知
不能购买车票机票了。世界很大他无处立足无处可去。
也有很多人死了很多年还关押在监狱里某某号牢房。
养鸡场母鸡今天下了一只蛋。世界多了一个鸡蛋。
世界多了一只鸡，一只鸭，一个儿童，一朵花儿，
一篇诗歌，一座大桥，一条公路，一座城镇，一个国家，
一类宗教，一种主义，一个制度，一个暴君，一个圣人。
幸福苦难从不同人口里说出有截然不同含义。不同书籍
对同一件事的阐述角度结论不同。果树今年的果实
与去年的果实味道发生细微变化。你的味觉日日退化，
视力天天下降。你说世界无新鲜事其实是患了角膜炎
看任何事物皆暮气沉沉。年轻人按照祖父教导待人接物。
一条条鱼虾从生到死在巴掌大小的鱼塘内忙得不亦乐乎。
鱼塘外的世界对它们不存在。大海是纸张上的文字图片。
你不存在。马不存在。车不存在。世界是它眼中的世界。
只是留声机看着内裤毛巾在洗衣机内卿卿我我感觉孤独。
著作等身资深编辑将无病呻吟哼哼唧唧填满书报版面。
很多人说完忘记说过的话。汗牛充栋图书馆被一场洪水
抹杀得踪迹全无。所有人不承认自己说了其他人的话，
自己走的路是他人走过的路。所有人口是心非心怀鬼胎。
所有人言不由衷生性多疑。所有深林树木长成斑鸠的舅舅。
所有事物找不到妈妈给自己的容貌。养鸡场老板把世界
当作一个大养鸡场。你是一只鸡。他是杀鸡炖鸡的厨师。
她是炖鸡店老板娘。他是畜牧站工作人员。过江隧道
是躲在暗处在黎明不打鸣的大公鸡。你无论如何不明白
天天上班的公务员为何被炒成辣子鸡被卤成德州扒鸡，
风吹草动如何引发人世纷争，风吹进监狱为何变成囚犯，
草长进监狱为何被判处无期徒刑，人畜无害的路边野草
为何被定时定点清除。行刑场上的破椅子见证了那么多
世界上最悲壮最怯懦的死亡场景为何还一副冷漠表情。
启蒙草木的拓荒者临危不惧豪言感动得天空落雨飘雪。
有位罪犯被刽子手脱掉底裤砍掉四肢又朝胸口补充几枪。
可悲的是天真可爱孩子被大义灭亲的父母带上绞刑架。
可悲的是一些刑场从建设完毕到完全废弃没处决一个人，
它只是在核心地带威慑那些明里暗里伺机作案的势力。
可悲的是管理人员没有让野生藤蔓跨入监狱大门一步。
可悲的是过因为分无聊只能秘密处死兴建刑场的建设者，
只能把刑场内的老鼠蚊子跳蚤空气日光月光全部处死。
很多行刑没有上报当作自然死亡，更没有进档案花名册。
很多处死者的罪名事后调查完全属子虚乌有但执法程序
合乎规范完全正义。很多人迈出监狱一步后精神分裂了。
很多人出狱后睡醒听不到狱警训斥便莫名抽搐浑身颤栗。
很多人出狱后除了一张出生证外莫名其妙失去了履历。
他们的生存是建设监狱关进监狱。生存是他们的监狱。
他们只能在监狱内忘记犯罪行为一心一意接受改造。
他们只能以此生无始无终的囚禁为来生兑换一点点自由。
神对按他们说毫无头绪工作就是明天生存的价值与意义。
忘了意义意义会自我生成自动附身。鱼就安于池塘天地。
不安分枯叶败叶就被狂风暴雨洪流裹挟到无涯无岸大海。
冰冷死寂的停尸间豢养着吞噬世界的生命力强大真菌群。
一再被引用的调查数据成为高于法庭法律专制管控力量。
一座卷烟厂几千亩生长烟草的土地与全世界几十亿烟民
发生特别密切关系。海报上的女人与路过男人举行婚礼。
精神病人的快感林林种种。受伤的天鹅被癞蛤蟆厌恶。
仆人指挥五谷不分主人伺候自己。打字机吐出污水鲜花。
残影旧梦落入天坑。你面前的视野是半开半掩的大门。
陌生事物真实又虚幻。无机遇无时间无尺度验证的痛苦
长久存在。墙后面必然恐怖无比。河对岸必然充满诱惑。
跨过去你成为这个世界敢于闯入神鬼嬉戏区域的第一人。
天堂地狱在脚下。你是天使恶魔的事弄得举世流言蜚语。
你不明白世界为何一旦细细欣赏总感觉莫名其妙的虚妄。
飞速旋转车轮上摆着一张张床。床上是祭品墓碑避孕套。
床是飞速旋转车轮的一部分。所有人随时会被车轮甩掉。
谁也看不到世界全貌不知道列车速度它为何长时间鸣笛。
因而你下沉到城市居民日常生活中。下沉到每个人每粒沙
每滴水的幽暗处。下沉到每个文字每幅图画每件陶瓷诞生
最初时节。下沉到黑暗光明澄澈混沌祭坛刑场边缘之外。
下沉到再难以下沉的海沟底部。深渊内的深渊是天空。
天空中的天空是黑洞。下沉是触及中生长沉沦着反省，
是以下沉名义行扬升之道，是俯瞰蝼蚁蚯蚓开疆拓土，
是安顿好逝世者尸骸，是了解民情的微服私访与民同乐，
是向广大选民介绍施政理念治理愿景前瞻未来美好前景，
是有形无形马车拉着一车车黑暗光明在人民梦境中飞驰。
风车将南来北去的风变成高铁前进的电能。形象之上之下
之内之外是另外形象另外局面另外因应。全下沉。全下沉。
沉到哪里你不知道他不知道神不知道。你不禁油然疑问
为何生存谁在生存生存理由生存意义何在。你开始怀疑
秩序井然城镇仅仅是你眼中的形象而不是“真实的城镇”。
“真实的城镇”存在于个人的想象中不属于其他任何人。
死去久远的人被众人硬生生从坟墓里拉出来参与生存活动
之后又被恭恭敬敬放回棺椁。街头巷尾议论看似讨论热烈
并达成共识其实全在谈论自我或者自言自语。最好笑的是
发行12万份报纸如根长绳捆绑了120000000000亿条鱼。
暴君奴仆神灵神棍跳蚤老鼠老虎狮子鳝鱼鲲鹏纷纷现身。
合金喇叭吐出的流行歌曲迅速随南风北风传遍广大地区。
如今传统红烧肉成为世界新宠。大规模生产蔬菜主义制度
大规模贸易成为趋势。世界大同终于奠基物质文化基础。
欣赏花朵的行为终于规避了伤害花朵的嫌疑。美或者不美
与花朵有关也无关。美是欣赏者自我感觉是亿万人癖好。
下沉是当事者的自我感觉也是亿万人千万年来的内在夙愿。
那些喝完酒的人渐渐血脉喷张与日常行为大相径庭事后想想
匪夷所思。最高山峰尚未露出海面。大地上全是溺水者。
稀薄的空气肥沃的土壤大千的荷花鲁迅的小说全变成水。
近乎真空状态的空间内流动着不为人类认知的神秘流体。
质量形体由你界定。走向何方皆下沉。原地不动在下沉。
既然万事万物随地球下沉你无法做到与众不同。哈哈哈，
你也是一滴水啊。你嚣张跋扈地把自己塑造成狂风暴雨
撼不动的高大雕塑，也必将落个万人唾骂无处栖身窘境。
看来生存真是无尽棋局最终每个人将步入死亡这个死局。
春天是戏剧预演。夏天赤膊演绎床戏。秋天诞生孩子。
冬天索性蜷缩洞穴凝心静气反省。进进出出的人逃不脱
被尘土冰雪埋葬命运。逝世者被风雨从花名册抹掉名字。
新生儿从字典中蹒跚学步。老人们提前为自己安排后事。
一杯茶水将难以言说的高原荒凉生机让舌头转告世界。
你与喜马拉雅山脉血脉相连。你与迁徙的孤雁同病相怜。
五千年前你融进汉字的秋天。你对春天的萌芽司空见惯。
你与大雪肩并肩赏梅。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向来平淡无奇。
春夏秋冬随性率意呈现自身美丑行为说明神未离开大地。
想象世界多美世界一定多美。但你的怨恨仇恨悲戚绝望
毫无理由却十分必要。世界因而多元因而需要重新洗牌。
世界只是你能够理解的内涵外延。不能理解的事物全死了。
让人主动理解的没落事物全复活了。一花一叶一人一狗
一沙一石是完整世界。世界可大可小只能笼统模糊呈现。
你只能谈自我感受。你的感受是神意。他的感受是神意。
草木生灭是神意。后现代时代非洲草原动物迁徙是神意。
洋流融汇是神意。实验室内出乎意料的实验数据是神意。
太湖枯水期的鱼虾竭泽而亡是神意。火把照得石窟透明
是神意。秋风风骚成性。天鹅被逼出轨。熊猫练习礼仪。
满腹经纶文人回味土腥偷情。炫技过度身亡的摩托车手
生前最看不起夜莺故意在不明不暗地方唱口齿不清情歌。
大树枯了水龙头看着裸体哭泣。哀歌是诗歌体裁是诗句。
谁也留不住你。你留不住任何事物。神长千只手千只眼
千张嘴千颗心也只能对人间事务不闻不顾。但神无处不在。
人间大事小情神全部亲历亲为。因而世界难以完备描述。
你出门不知道与谁相遇幽会。你的亲人转瞬变成陌生人。
你与任何人之间隔着比七大洲五大洋还辽阔的广袤地带。
窗外的事物与你隔着两层钢化玻璃。酒瓶内的酒与你隔着
一层玻璃三种工艺八级经销商。其实你与无遮无拦的天空
早已融为一体。你就是天空。你长着苍鹰翅膀彩虹镶边。
你张开双手抱了一怀抱的天空一怀抱的失落一怀抱的诗意。
你常常把一怀抱的高度深度气度拱手相让给素不相识的人。
你常常把托举果树的山峰诋毁成摘不到枝头花果的侏儒。
你常常把形形色色的文字在刻意营造的书房里彻夜审问。
艺术家吞食玻璃的后果是玻璃对喉管展开血淋淋的刺杀。
吸毒演员贾宏声的胃里全是在未出厂前就破碎的玻璃。
他从楼上向大地下沉。生存作为呕吐物被他吐给了大地。
他的肉体重新变成泥土他演绎过的角色却成为华美陶瓷。
不会反思的嗡嗡苍蝇天空云雾全作了看客痴迷追逐热点。
寿终正寝导演到死没选找到合适演员演绎自我辉煌事迹。
豆腐乳在瓶中发酵到何时才能迎合你追星逐臭的口味。
忍住恶心体味恶心看着恶心让人恶心是四种典型态度。
萨特躲在东方道观里研究阴阳指导西方走出现代精神危机。
镜头中的你忘记了扮演的角色只能尽心尽力演绎好自我。
老师律师招生办主任比赛终点山脉顶峰是考勤表是堤坝。
议员灯泡路牌是选民夜溺的夜壶是宴席上坐在正中的人。
有人在出租车上爱恋这个世界下车迅速憎恨这个世界。
荒野的草木无风无雨日子颤颤栗栗。风是印象派画家。
雨是传统太极派搏击家。新念头除了新之外一无是处。
走投无路诗人以自杀方式逼迫世界读他赞颂世界的诗歌。
诗意如花香闻得见但看不见。香烟烟雾经过你的喉咙时
拔出刀剑经过花朵时忘记了就地消散。生存是那么美好
你为什么就不珍惜呢？萤火虫是为孩子天真眼睛点燃的。
精神病院的下水道常常发出癫痫症状患者癫狂发作的声音。
行为艺术特指难以归纳的刻意行为。你别用异样眼光暗示
黄昏来得太快了，你困了就原地而卧。世界本质是界定。
谁修订法律谁会去阐释合法性。但谁界定谁会受到审判。
谁相信眼前风景谁会当警察去拘禁跨越边界的风与蚱蜢。
法官职责是审判违背法律法规推翻不该推到墙的人与行为。
叶子离开枝头成为孤儿。注射一针后世界迅速和谐和平。
年老医生和蔼可亲。白衣护士穿着拖鞋暴露大腿小腿。
考勤表调研报告诗歌小说喜剧电影绘画雕塑歌剧是法官
是刽子手化粪池酿酒车间是举行过仪式废弃的广场礼堂。
皱巴巴病例是医生根据患者钱包改变治疗方案的提示。
人间大事小情全云淡风轻无关紧要生死攸关刻不容缓。
谁在公开场所诵读经文谁会随主导未来局面，谁向人间
倾倒高温钢水谁会做神的贴身卫士谁会赤手空拳抢劫。
南通长江河豚端上餐桌前已在高温油锅蜕化了杀手身份
变成拥护舌尖主张的民众。钢厂外的社会各界对钢厂
对钢铁对钢铁制品对铁矿石对生产工艺流程对钢铁意志
爱恨交加。但遭受腐蚀的钢铁若蒙受冤情女子抽抽泣泣，
“让我走完从尘土到钢铁从钢铁到尘土的风尘仆仆道路吧。
这是神验证自性圆满自我作为自作主张自我接受的受难”。
走过这个过道是下一个过道，是一生永远过不完的过道。
楼顶树木直到枯槁没找到大地没找到天空。生死皆悬空！
万事万物悬空！地球悬空！银河系悬空！浩渺宇宙悬空！
之前之后的颠覆性界定悬空。你坐卧行止处于悬空状态。
悬崖成为你天天必须面对的理念。花尚未开放就等待枯萎。
荒原不存在了？你把悬空的似有还无似无还有无用而大用
用之无立足之地的生存广而告之全世界后卖到哪里去了？
卖给哪位悬空的顾客了呢？全是荒原。全是逻辑不通说教。
教主是董事会主席。教义是产品说明书绕来绕去含混内容。
你是产品说明书图画部分。他是下面不可或缺的注释索引。
冷库中的鱼知道一种思想从孕育成熟到烹饪受了多少煎熬。
北京街头商贩贩卖的大马士革玫瑰花可观赏可闻香可食用。
北京商贩不知道自己从战火纷飞中东地区采撷了美出售了美。
抱着玫瑰花向心爱姑娘求婚的中国人不知道这美好中蕴含
人类自身化解不了的恩怨情仇。人类忙着兴建教堂印刷经文，
忙着苦修苦行讲经布道，忙着养牛养鸡造枪造炮，忙着向
兴高采烈生存的人传授死亡之道。生存应该是美好的啊！
为何高僧大德社会贤达不约而把生存描绘得如此恐怖呢？
为何他们集体处心积虑把死亡描绘得比生存光鲜灿烂？
其实想到死你已经死了。你没看烈焰中的岩石心静如水吗？
烈焰是凶手是圣母是载着客人到远方的马车。食客笑眯眯
看着活蹦乱跳鱼儿被厨师剖腹割裂烹饪做成八道大菜。
它根本想不到厨艺精湛受人爱戴高薪聘请的厨师在鱼眼里
在修行人眼里是罪大恶极的凶手。厨师对鱼去骨去鳞去刺
去腥去膻去形。他对牛羊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研究文明屠宰。
他不知道自己也是一条鱼一只虾一只羊一头牛一只鸡一匹马。
他成功得残忍幸福得愚昧悲欣得混沌生存死亡得不明不白。
但是他在回光返照美好日子清楚感觉被吃掉的鱼蔑视了。
而葡萄酒在高脚杯内自我沉醉得急不可耐了。WORD文本
在皮包里电脑程序里等待观看一场不喝酒死气沉沉一喝酒
大打出手的好戏。今天与会得所有宾客宴会前彬彬有礼。
暧昧眼神猥琐肉体提前表达过了。疾风暴雨就要来临。
几种宗教轮番群殴一头天性孱弱骆驼的新闻尽快撤稿。
七大洲修建高等精神病院的慈善活动董事会尽快集体表决。
关于女士艺术表演服饰裸露不够的设计缺陷须尽快整改。
关于研发屠杀蟑螂的蟑螂药发明家交给蟑螂法庭处理吧。
要团结向上！要大公无私！要遵纪守法！要爱家爱国！
要蒙上眼睛闭上嘴巴参加打谷场上黑灯瞎火的激情派对。
伟大工程一项接着一项伟大胜利从胜利走向更伟大胜利。
不换思想就换工位单位！要加快二氧化碳转化淀粉实验，
到失业者衣食无忧时代我会处理街头寻衅滋事者的旧账。
要加快降低海水淡化降成本系统技术围剿全世界的沙漠。
要让机器人生产的女人黑头发黄皮肤浓眉大眼前凸后翘。
要让美食作家行吟诗人风俗学者深入弱势群体社区调研
孩子教育社会保障情况，要学习东方大国全面覆盖经验。
玛丽小姐，还有没有事情需要饭前非解决的事情吗？
没有了，好吧，尊敬的嘉宾，我荣幸宣布庆祝春冬交棒
主题晚宴正式开始。请举起手中的血杯，不，是酒杯，
为伟大梦想伟大苟且伟大的有理有据心安理得干杯。
这场近乎完美的宴会是贯彻乌有领导恢复迎春送秋精神
集各方人力物力精力支持下举行的。但春夏秋冬四季
联手给世界做局让粮食入瓮入局的行为需大家提高认识。
谁也逃不脱生存大网。一条鱼的命运是在座诸位的写照。
当你失去对世界最后一丝温情时你比凶手更愚昧更凶残。
那时你会更擅长以爱世界的名义侵凌农贸市场人才市场，
你会把个人欲望装饰合理合法后再摧残这片伟大的土地。
你会越来越冷酷越来越德高望重但最终会被神请去开会。
竭尽全力热爱这个残缺不全无法下手难以修补的世界吧！
若你感觉人必有一死就快快从心里开出荷花桃花樱花吧。
快快着手手边的工作，无愧于向你献出笑脸的白云野花。
你是神的孩子或宠物。神成全你打碎你，这是神的工作。
2026年3月5日— 4月1日于中国·北京市朝阳区望山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