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如风
 
那时我听人说
思念是长了脚的
从我心口出发
就能奔向你耳边落脚
 
于是每个起风的傍晚
我都推开窗
托它捎去整整一天的
心跳
和一句写了又删的——“你好”
 
后来我住在江这头
听说你在水那头
风自愿做了信使
去时 装满我昼夜的光影
回来 只带回一句：
“她一切如常。”
 
却吹皱我眼底的月
吹乱我整夜 整夜的
眠
和一部 再不会响的旧手机 在枕边
 
思念是寄往青春的信
盖着“查无此人”的印
是无人签收却年复一年的
徒劳 又虔诚的 投递
 
它说你也曾凭栏问起
问当年那个少年
是否还相信
风 能奔赴千里
 
思念是空谷的回响
回荡着一个人的电影
它见过你街灯与阶梯
却记不清
我心底 反刍的
第几个 四季
 
中年我学会祈祷风停
有些心事该像旧信
藏进抽屉第三层
 
天涯地角有穷时
唯有相思
只余沉默
 
我关上窗
与风达成默契：
不惊扰 是最后的
温柔
也是最初 就懂的
结局
 
再后来思念凝成琥珀
封存当年那阵风的形状
玲珑骰子安红豆
入骨 是静默
 
原来最深的念
从来不必声张
只在某个忽然的刹那
心脏
漏跳一拍——
像当年
等风来叩窗时
那阵慌
 
和那句 终究没问出口的
“你是否 也一样”
 
思念是年深月久的霜
结在眺望的睫毛上
它吹白我鬓发
却说那只是
途经的雪
融化的 声响
 
思念是自导自演的场
幕起幕落 无人鼓掌
它说你也曾凝望云的方向
云却从未告诉我
你眼底 是否曾
为我 起过浪
 
原来思念是另一种拥有
是晓看天色暮看云
每一步都写满你的名字
每 一 寸
寻常
 
我总盼尽头是重逢
是拥抱 是长久
可思念只是风——
它轻轻拂过我
积了半生的霜
 
像在替我
拥抱
那个永不回头的
眺望
和那个 永远停在起风傍晚的
少年 与窗
 
思念是寄往青春的信
盖着“查无此人”的印
是无人签收却年复一年的
徒劳 又虔诚的 投递
 
它说你也曾凭栏问起
问当年那个少年
是否还相信
风 能奔赴千里
 
思念是空谷的回响
回荡着一个人的电影
它见过你街灯与阶梯
却记不清
我心底 反刍的
第几个 四季
 
如今风依旧路过
我们已成旧识
它不再带来远方的气息
我不再托付滚烫的字句
 
某种寂静的谅解
在空气里达成：
思念 是曾经来过
又 悄然驻足
的
客
 
它拂过我的白发
我闭上眼
听见的
不是遗憾
是琥珀里
那阵风
终于
安睡的
呼吸
 与那句 迟到的：
“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