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块石头。
一块普普通通、毫不稀奇的石头。

我不像我的兄弟姐妹，
五彩石是女娲娘娘补天的伙伴，
轰轰烈烈、为人称颂；
鹅卵石是供人欣赏的景致，
整整齐齐、引人注目。

我呢？
我什么也不是……
我只是街边一粒小石。
小到，
谁都可以，
一脚将我踢开。

可我不甘心。
我也想被看见，
也想，
做一块有用的石头。

我要改变。

翻滚、挣扎，
我来到柏油路上。
车流汹涌，
轮胎一遍遍碾在身上。
疼痛、委屈，我却笑着。
泥水混着伤痕，
没人看见，也无人关心。

沥青说：“你真是个疯石头。”
或许吧。

终于，
我磨去了周身的棱角，
变得和鹅卵石一样光滑。
我骄傲地一跃，
抖去一身的酸痛，
回到最初的地方。

风吹雨淋，我翘首以待；
日升月落，我一再幻想。
什么都没改变，
一切如常。

我不甘心，
我还要改变。

我在行人的脚下，
满心悲怆。

我求了麻雀，
请他带我飞翔，
飞到盐碱地，
换一身斑斓衣裳。

我得意洋洋，回到故乡，
被小孩捡走，
塞进他的兜囊。

啊——我成功了！
我在陌生的黑暗中放声歌唱。

天突然亮了，
划碎我的梦乡。
我重重落在地上。

“孩子，它不该在你身旁。”

孩童欢笑，大人轻讲。
我瘫在泥中，
不作声响。

水洼映出我的身躯，
我尽力探望。
惊诧、错愕、不可思议
——水中没有我的身影。
只有圆滚的轮廓、绚丽的光。

它不是我。
这不是我！
我……
这就是我……

我愣在原地，
仔细端详。
没有棱角，
多了衣裳，
分明是人类最喜欢的模样。

可我，躺在泥里，
不被欣赏、徒留心伤。

我失了模样，
再回不去故乡。
连梦里都是过往。

野狗扑了过来，
我害怕尖叫。
预想的疼痛没有落下，
只有湿漉漉的鼻子，
蹭蹭我冰凉的脸颊。

它不认识我，
我也不认识它。
可它把圆滚滚的我轻轻叼起，
穿过夜色，
跑回那条熟悉的街巷。

我回到了故乡，
一切如常。

杂草说：“小石头，你好漂亮。”
树爷爷说：“回来就好，欢迎归乡。”

街上少了一颗平凡的小石头，
多了一颗好看的石头，
可大家都还认得它。

这样真好，
这样正好。
一切……
都刚刚好。

我不再妄自幻想，
望着野狗远去的方向，
我轻轻喊：
“大狗！别忘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