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明的双眼
比世间任何人，都看得更远
 
戏匣子里早已无关唱腔
只有冷锋、暖锋
和她再也望不穿的晴天
 
节气深深烙进皱纹——
三月三，地菜煮蛋
立夏，一碗清汤入喉
她骨血里藏着农历
从无偏差，从不误期
 
后来我才明白
她日日收听的从来不是天气
是隔着千里电话线
悄悄为我预留的
每一个无雨的清晨
 
那日，她从抽屉深处
摸出一九九七年的戏匣子
旋钮早已锈蚀
再也转不动半寸光阴
 
窗外预报有雪
她轻轻抬手
替我拢了拢——
虚空里，那件不存在的衣领
 
今岁清明
我逐一拧开所有戏匣子
没有戏文，没有播报
只剩满室沙沙——
 
这满屋回荡的白噪音
是我余生
永远也拨不通的
人间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