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22日,首届金砖国家青春诗会在我居住生活的城市举办。这么高规格的诗会落户杭州——这片最精粹的江南山水并非一种偶然。我很荣幸受邀参加杭州段的活动,并有机会向世界各地的同行介绍我的家乡以及这个伟大的江南。
整个活动的日程安排可以看出主办方的细致用心,除了学术对话、座谈会、中外诗歌分享、朗诵会外,主办方还精心组织了西湖、孤山、古运河、富春江与海宁钱江潮,以及浙江文学馆、浙江省非遗馆、京杭大运河博物馆、公望美术馆、郁达夫故居、徐志摩故居、海宁周王庙云龙村及良渚博物馆参观游览,可谓捧出了一场山水与人世的文化盛宴。
除了几场大型交流活动外,与会者被分成三个小组。我所在的第二小组的外国诗人包括巴西、沙特、伊朗与埃塞尔比亚诗人,路线包括西湖、孤山、富春江……
在孤山北麓的云亭,我有幸作为东道主朗诵了两首与云亭有关的短诗。
云亭可能是除了对面宝石山上的保俶塔之外。我在诗歌中写到最多的西湖沿岸的风物了。而我对云亭,对孤山,对西湖,对杭州,对江南,对汉语都有一个重新认识的过程。
你不记得三十多年前
第一次看见云亭时的感受了。
而它入你的诗仅仅不过十年,
仿佛第一次为你所见,并又如此惊诧于
这砖石的堆砌之物
那从来的简洁、朴素
与完整。
《云亭》2023
我有一个坚持了二十多年的习惯,每个周末我会至少用一天时间在西湖边的一家茶馆坐下来,读书,写作,冥想,然后沿着西湖走一小圈,在这个过程中,我会把自己的感悟记录下来。我想正是这个属于我个人的传统,正是二十多年来这片山水的滋养与教育改变了我。也改变了我对这片山水,对杭州,对江南的认识:江南不是一种靡靡之音,不是一种腐朽奢靡的代名词,而是一种日常中的神性,是那个精微而不失其宏阔的宇宙。汉语的伟大与江南的殊胜,其背后,其深处是儒道释的传统,是一种属于东方人对这个世界的一种最精微的认知。
在抵达云亭之前,我们一起参观了白苏二公祠,纪念林和靖先生的放鹤亭。我想,这里同样可以作为山水与人心、山水与诗人、山水与诗歌相互成全的一种最好的见证。
而孤山的美好殊胜又可能远远不止这些。包括孤山半山腰为纪念范仲淹的范公亭;包括在孤山另一侧为纪念欧阳修的六一井;包括我们身后的这个当年林和靖与智园大师诗词唱和过的玛瑙寺,以及山的背面,当年收藏着贯休画的十八罗汉像的圣因寺。
这座山同样与杭州,也是国内两座著名学府发生了关系,中国美院的前身,杭州国立艺专就是当年蔡元培,林风眠在孤山创立的。刚才我们经过的林社纪念的就是浙江大学的创办人林启先生。孤山还是世界印学中心西泠印社的所在地。孤山上还有敬一书院,现代诗僧苏曼殊墓,鲁迅,秋瑾塑像……就像我在一首诗中写到的,孤山是不可穷尽的。
在富春江上,我朗诵了一首最新创作的《黄公望》。正是在富春江边,这位伟大的艺术巨匠完成了他,也是中国山水画史上最伟大的一件巨制。
富春江与它上游的新安江——我的出生之地,以及下游的钱塘江——我一直工作与生活的地方是同一条河流。它被誉为浙江的母亲河,也是一条真正的唐诗之路。从唐代以来。那些最好的诗人李白,白居易,苏东坡,李清照,辛弃疾都曾到这里游历,并留下了杰出的诗篇。就像李白在我的故乡写下的“清溪清我心,水色异诸水。借问新安江,见底何如此。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向晚猩猩啼,空悲远游子。”
这里还被誉为中国山水诗的发祥地,因为山水诗的鼻祖谢灵运在被贬任永嘉太守之前路过富春江,并写下了最早的四首山水诗。这里也是许多诗人的出生地,包括贺知章、罗隐、方干、皇浦湜、周邦彦、于谦、龚自珍等。其中唐代著名诗人,也是李白的好友皇甫湜就出生在我母亲出生的那个村庄。这同样是一条艺术之河,从被誉为中国山水画巅峰之作的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到以清四僧之一的弘仁与现代山水画的另一座高峰黄宾虹为代表的新安画派。他们中,黄公望是一个道士,弘仁是僧人,而黄宾虹是一位伟大的儒者。他们之间的传承以及对后来者的启发与滋养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又共同揭示这样的秘密:诗与人、画与人从来是统一的。我们是怎样的人,我们拥有一颗怎样的心,我们才能看见并说出一个怎样的人世。而诗歌与艺术最大的意义都在于通过不断化解我们生命中的困境,并将苦难转化为祝福。我想,这是黄公望,弘仁,黄宾虹带给我们的启示,也是这条伟大的河流带给我们的教诲。
在富春江的游轮上,中外诗人还自发组织了一场诗歌接龙,每人一句连接成一首奉献给这条伟大河流的诗。正是在这个活动现场,我和来自埃塞俄比亚的年轻诗人费本•方乔互换礼物,我是一本的中文诗集,她则送我一首她用埃塞俄比亚语抄写的诗歌。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埃塞尔比亚语以那么娟秀的笔迹中呈现。虽然我们只在翻译的帮助下做了一点最简单的交流,但我们眼神与脸庞上的真诚恰恰是诗带给我们的一种最美好的馈赠。
美好的相聚总是短暂的。天下没有不散的欢宴,22日,金砖国家青春诗会将转场北京,我在向主办方报告后,选择在21日晚接近午夜时悄悄离开。在酒店门口候车时,从市区购物归来的巴西诗人、伊朗诗人、埃塞尔比亚诗人从两辆车上走了下来。他们与我一一拥抱道别。我知道,此地一别,我与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应是永诀。但我们头顶的月亮,这轮曾照拂过曹操、张九龄、李白、苏东坡的月亮,照拂过荷马、但丁、歌德,此刻也正照拂着我们的月亮,依然连接着那即将天各一方的我们。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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