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的过去与未来”,我想从诗歌“形式”的角度切入这个问题,与各位探讨一下“诗歌形式的演变”。
古代诗歌的形式与现代诗歌的形式,存在着巨大的区别。整个世界范围内,诗歌的发展形态都是如此,过去的诗与现在的诗之间,既有一脉相承的和谐关系,同时也存在断裂、对峙的紧张关系。以中国诗歌为例,以《诗经》为源头,诗歌的形式不断更新,从注重格律的四言诗、五言诗、七言诗,演变为今天从格律中解放出来的现代诗?为什么诗歌会从一种形式,变成另一种形式?这是创作的一个秘密。
一、诗歌形式的原型:人类生活当中的“动作”
要破解这个秘密,我们就要回到诗歌诞生的时刻,去探讨诗歌的发生学问题。
我注意到,阿拉伯古典诗歌的民谣最初有一种旋律叫“拉加兹”(Rajaz),据说是来自骆驼的行走。“拉加兹”与骆驼在沙漠中行进的节奏合拍,每行内包括4至6个音步。阿拉伯人说:“拉加兹是诗歌的头生子。”还有“塔古尔达”(Al-Taghrooda)——贝都因人的短诗对唱,则是两组骑骆驼的人即兴创作并反复吟唱的。诗歌的节奏,就刻在骆驼的步态里。
这并非孤例。
在中国,很多民歌,所谓的“风”,来自伐木、夯土、狩猎等人类劳动场景。比如《诗经》中的《伐檀》,“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坎坎”是象声词,模拟伐木之声,诗歌的节奏就是斧头落下的节奏。《弹歌》仅八个字:“断竹,续竹;飞土,逐宍(肉)。”从砍竹、接竹到发射弹丸,完整记录了一次狩猎动作的全过程。
这告诉我们一个朴素而普遍的真理:诗歌首先是一种音乐,是人在劳动和生活当中,配合肉体的动作,用发声器官发出的有节奏的音响。
因此,诗歌的节奏原型,深深根植于人类的动作之中——不论是在中国的田野,还是阿拉伯的沙漠。
二、诗歌来源于三种动作:身体、情感、思维
但是,动作,不仅仅局限于身体。
随着文明的进步、语言的进步,人类的个人意识,在社会生产生活当中发展起来了。人成为了一个饱含情感的生物。这时,人的情感,比如悲伤、愤怒、孤独,开始涌入文学,产生了具有个人意识的诗歌。
比如屈原的“长叹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这是悲伤与愤怒进入了诗歌。比如李清照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时孤寂与哀愁进入了诗歌。这时,诗歌的节奏、形式,不来自肌肉的活动,而是来自一颗心的活动,来自感性经验世界。
如果说肉身的动作,是诗歌形式的第一个来源。那么情感的动作,就是诗歌形式的第二个来源。
进入晚近的世纪,特别是20世纪之后,我们发现了一种新的动作:思维的动作。
比如约翰·邓恩的诗歌,“没有人是一座孤岛”。还有里尔克的诗歌,“谁这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建筑,/谁这时孤独,就永远孤独,”——这些诗歌,不是身体动作的推进,也不是情感的宣泄,而是一种沉思,是人类理性思维的运转。世界就此打开了一扇大门,走向了沉吟与思辨、经验与存在。
因此,诗歌的发生,至少来自人类的三种动作——身体的动作、情感的动作、思维的动作。这三种动作,也一定程度呈现了诗歌从过去到现在的演变过程。
三、动作的解放与未来的诗歌形式
依托身体动作出现的诗歌,呈现出重复性、周期性、集体性的节奏特征,与人类劳动的重复性、周期性、集体性一致。农耕民族的四言五言、游牧民族的格西特、西方的六音步,都是如此。格律的起源,与劳动生活脱离不开关系。
但当“情感的动作”“思维的动作”大规模进入诗歌,格律的堤坝就被冲破了。人类的情感可以时而低回婉转、时而汹涌澎湃,人类的思维可以天马行空、九天揽月,充满跳跃性、随机性。这样的动作,必然激发出自由诗这种诗歌形式。
换言之,只有人类的身体、情感、思维,获得了解放和自由,诗歌这种艺术形式,才可以获得解放和自由。
那么,未来的诗歌,会是什么形式?
未来,人类的身体、情感和思维,当然还是继续做出动作,诗歌不会完全改头换面。但是,一定会出现新的形式。这种新的诗歌形式,一定与未来人类的“新动作”息息相关。
这里,我大胆提出一个概念:“虚拟动作”。
最近二三十年,随着互联网、AI、虚拟现实、社交媒体、电子游戏等技术和文化的发展,人类正在发起一场“大迁徙”,从这个物理世界,迁徙到一个或者多个虚拟的时空之中。游戏中玩家做出的动作,社交媒体上人们的情感,AI的思维形式——会不会成为新的动作,改变我们的诗歌?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这样的追问,将引领我们走向诗歌的未来。
编辑:张永锦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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