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工智能助手深度嵌入全球社会运行的当下，其所带来的改变已不仅是信息获取的效率，更是由算法推演而产生的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生活等各领域实践方式的深刻变革。今天，有幸在这个充满诗意的空间，与各位优秀的诗人朋友共同探讨诗歌的传统与未来，是如此必要，因而，我感到既兴奋又忐忑。

上世纪70年代，意大利诗人埃乌杰尼奥·蒙塔莱在发表诺贝尔文学奖受奖演说时曾提出，诗歌绝非商品，而是无用却崇高、无害且永恒的精神产物，这是其区别于一切消费文化的核心本质。这也是迄今我个人最为认同的关于诗歌本质的阐释。所以，对于文学、对于诗歌的讨论，无论是指向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最终都应当回到她们的内核和本质上来。对此，我想表达三个观点：

向新而行，以开放包容之姿接纳一切真诚表达

语言始终处于动态演进之中，文学亦然，真诚的表达理应被尊重、被接纳，这不仅能拓宽写作的边界与路径，也能为人类语言的诗意表达筑牢根基，整体而言利远大于弊。AI普及已成必然趋势的今天，辩证地开放、包容的姿态或将成为人类社会走向更高文明程度的试金石。历史的经验教训也在时刻提醒我们，变革的阵痛始终伴随人类经济社会的发展成长，所以，摒弃形式的教条是前提。

再者，诗歌的大众化是大势所趋。物质生活极大丰富的时代语境下，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朴素而真诚的，我们应顺势而为，延展文化的大众传播工具，接续传统文化朝着更健康的路径前行，当然，这也是对事物发展规律的遵循。以上种种，无不印证着推动人类社会向着更高质量、更优形态持续发展壮大的必然性与重要性。身为地球文明的一份子，我们理应乐见这样的变革与进步。而作为始终热爱并敬畏文学、始终躬行于创作一线的作家与诗人，更应顺应这一时代步调，在坚守初心的同时，不断探寻更具个性、更富时代质感的表达。

永葆敬畏，洞悉诗歌超越国界亦超越物种的崇高内核

世界格局风云变幻、起落交织，时代的航向正于波澜壮阔中悄然改写。无比庆幸自己身处和平稳定、繁荣富强、开放包容的国家，今天才得以在这里就自己精神层面的追求侃侃而谈。但我们也应看到，诞生于公元6-7世纪阿拉伯诗歌《悬诗》的伟大成就，其中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阿拉伯贾希利叶时期的重要诗人塔拉法·本·阿卜杜在《悬诗》中写下“修长的颈项高高仰起，像底格里斯河上破浪前行的尾舵”、“矛尖般灵敏精密的耳翼，如赫麦里的野牛独行格外警惕”，他将自己的全部抱负与胆魄，投射于那匹穿越沙漠与海岸的母驼身上——这匹母驼，便是一个游牧部族的荣誉征途的化身。以及我最近正在阅读的来自加沙的巴勒斯坦诗人莫萨布·阿布·托哈创作于纷飞战火中的诗集《玫瑰朝上》，这位出生于难民营的青年诗人通过炮弹、玫瑰等意象，呈现出战火中巴勒斯坦民众赓续传统、诗意生活的动人场景，令人肃然起敬。中国就更不必说了，作为拥有五千年文明史的古老国度，从《诗经》《楚辞》到唐诗宋词，诗歌长河始终奔流不息，其韵律之美、意象之美与情感之美，都深刻体现着中华民族的审美理想与文化精神。当然，我还推荐今天在座的外国诗人读一读中国当代诗人，比如于坚、翟永明、雷平阳、娜夜、胡弦、陈先发、韩东、毛子这样既有代表性又极具个性的优秀诗人作品。人类的文学成就远不止于此，她们如同重金属般，实证诗歌已然超越民族、国界、物种，故而我认为诗歌的崇高与伟大是毋庸置疑的。

我的写作，从中学时开始有发表算起，如果去掉中途因个人因素搁置的时间，到现在也有约十五年了，但直到今天，我仍不敢以诗人自诩，只能勉强算诗歌爱好者和写作者。随着写作的深入，对于文学、对于诗歌这项人类伟大的精神创造，我所葆有的一颗敬畏之心愈发坚定，这种敬畏不仅是向人类璀璨的文化瑰宝的致敬，更是对宇宙、对所生活的场域中一切有形无形的事物保持的谦卑。我想，自己始终是一位匍匐在地的写作者，对于诗歌，我永远心存感恩。

省察本心，让诗歌重新回归人类的精神家园

近年，在很多场合，我们会谈到“诗意的栖居”。这一具体表述最早出自德国19世纪古典浪漫派诗歌的先驱弗里德里希·荷尔德林的诗作，20世纪德国存在主义哲学与现象学的核心代表马丁·海德格尔在1951年的一次演讲中，引用并系统地阐释了这句诗，他将其提炼为具有深刻哲学内涵的普遍概念，揭示出一个存在论意义上、处理人类与宇宙关系的重要命题，这是卓绝的贡献。以我自己为例，我对写作的执着纯粹源自“我对这个世界有话要说”的实际需要。于我而言，写作是人生必要的修行——她关乎个人成长、自我完满的存在使命。从奈保尔的殖民地叙事到加缪的荒诞哲思，从惠特曼的自由奔放到米沃什的深沉苦难，这些仿佛地底涌动的声音令我深刻意识到：我所生活的时代，需要有一支笔，去书写她。我想，一位作家、诗人的终极使命，在于既书写个体内心，又超越一己之限；既映照所处时代，又超越时代之囿。他应精准呈现宇宙生灵共通的命运与共同的精神家园，以始终敬畏自然、敬畏人类的赤诚之心写作。这并非选择，而是宿命，更是不可推卸的使命。

综上所述，不断挖掘传统诗歌的当代价值，以持续创新壮大文学力量，使其为人类社会迈向更高层次的文明提供精神支撑与文化动力是每一位诗人、作家须臾不能停止的修行。与在座诸位共勉。感谢聆听，再次祝福各位。

【个人简介】

希贤，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参加《诗刊》社第41届青春诗会、《十月》第10届十月诗会，组诗见《诗刊》《十月》《星星诗刊》《四川文学》《扬子江诗刊》《诗潮》等刊物，个人诗集《此间》列入2021年度四川文学作品影响力排行榜。现居四川成都。

编辑：张永锦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