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行是政治，掠夺也是。
善行是政治，施舍也是。
沉默是政治，呐喊无非也是政治。
看来政治是——
一道反光又通透的玻璃。

出生是政治，脐带也是。
葬礼是政治，墓碑也是。
爱一个人无非也是政治。
看来政治是——
一个人的泪流进另一个人的眼睛。

但在这个劳工的节日，我想说：
够了，我不在乎政治，
就像不在乎，太阳是否在明天升起。
 
我不在乎政治，
我只在乎一个又一个的人。
人的命运，就是政治。
 
比如河水不在乎河道，
只在乎一滴又一滴的水；
水的流向，便是河床。
 
比如候鸟不在乎天空，
只在乎一只又一只的翅膀；
翅膀的起伏，便是气流。
 
比如春天不在乎节气，
只在乎一朵又一朵的花；
花的开落，便是温度。
 
政治总爱宏大叙事，
谈江山，谈蓝图，谈百年大计。
可江山从不流泪，
流泪的，是人。
 
所以我不读社论，只读讣告。
那里没有战略与方针，
只有一个人何时来过、何时离开，
谁在床前，谁未赶来。
 
我关掉激辩的新闻，
去听菜市场的讨价还价。
那里没有左派右派，
只有一位卖菜的老人，
和她数了一生的硬币。
 
于是我懂——
孩子不再挨饿，是政治；
老人死得有尊严，是政治；
女人能平安走夜路，是政治。

所以政治不该是山河万里，
该是一张够大的床、一碗不烫的粥、
一盏深夜还亮着的灯。
 
而我假装不在乎政治，
其实是在乎：
政治能不能学会闭嘴，
让人的命运，
只是人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