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楼到三十楼
从三十楼到一楼
一天来回八趟
肩膀磨出血泡
结成茧
再磨破

两口子
一个在前
一个在后
木板压着两个人
像压着两棵枯树

每一块木板要严丝合缝
每一颗钉子要钉死
要牢固
像农村种庄稼的时候
要让秧苗插稳
要让包谷深深埋进泥土

他们说
大儿子下学期的学费还差三千
女儿说要买一双新鞋
鞋底已经破了三个月
老人的药不能停
停了就会死

有次男人发烧到四十度
不敢歇
歇一天就少三百块
赶不上工期
就要换人

男人把油钉杠在肩膀
汗水滴在木板上
女人看了一眼
没说话
把木板那头扛高了一点

过年工地上放了五天假
包工头只发了一半工资
说剩下的年后给
两口子没回老家
电话里跟孩子说
明年一定回

他们不说这些
说出来也没人听
他们把木板从一楼扛到三十楼
再从三十楼跑回一楼
风从电梯井灌进来
吹得骨头咯咯响

夜里睡在工棚的铁架床上
女人翻个身
男人听见她的骨头也在响
两个人都不说话
等天一亮
继续扛

等这栋楼卖交工的时候
他们已经在另一栋楼里
扛另一块木板
腰更弯了一点
头发白了几根
有一天男人咳出血来
还是把木板扛上了三十楼
他婆娘走在后面
木板挡住了她的脸
看不见哭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