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烬
文/麒麟狮象（刘光仕）

你叫李忱时
你做了一个光的器皿
因着它，你在暗处里吞咽
因着它，你成了残酒
余火
焦土
让后世君主不胜唏嘘

白日焰火
如何照见破碎的脸
而王座，终究收缩成
帝冕上坠着泪的珠串
微光里，你捂紧滚烫的诏书

掌心的河流早早断流
晚唐经纬，勒进太薄的血肉
而你只是把所有呼啸的箭镞
调成臣子惊愕的沉默

索性用疯癫浇铸通天塔
每个台阶都浸透无法言说的深意
在江心
在佛寺
在密奏的褶皱里
你亲手勒死少年的羞耻

你问鼎后，替王朝称量
混浊与澄明的斤两
大中之治从喉结浮起时
你已成为自己的寓言

史册未载的某个深夜
你抚摸青铜镜里的裂痕
光突然变得锋利
片片切割龙椅的温度

如今人们传颂你明察秋毫
如金盆承接天光
却不知你饮下多少暗处的寒
养出眼底一枚冷月

待烛灰落满案头奏章
河湟失地 正如蚕食桑叶
而你啜饮冰碴研磨的墨汁
签发最后一个铜汁般命令

史家说这样的帝王千年一出
像地火焚烧过的玉石
每道纹理都在烧。你说
再孱弱的火
也做不了水的臣民

如今诗歌在课本里踱步
讲解你如何量出光的尺寸
而血的尺寸 泪的尺寸
藏在未焚诗稿烧焦的折角里

如果有后人翻开那段龙榻
会摸到未凉尽的烫
一个朝代君王，两种温度
最痛的燃烧往往最细密

当你变成史官笔下的墨痕
该怎样证明
你曾以怎样的孤绝
与浮世划出银河的距离
而殿脊吞脊兽吞下多少秘语

如今灰烬开口：
“灰烬才是最后的宫殿”
而你睡在火焰的胚芽里
梦见大中之治
慢慢结出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