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阿嬷——”
小女孩站在厝门口喊

池塘里的鱼听了
荔枝树上的蝉听了
那连成片的菜儿，菜儿边上的草儿，草儿里头的虫儿
听了

小女孩的呼声从它们身上穿过
一整个童年。对面的阿嬷
背着岁月，站起了身

腰间揽着一捆草
阿嬷说
“这就回来——”

（二）

我要告诉阿嬷，我回来了
我要把天边的云霞送给你
连同一篮生菜

我要把树洞的秘密送给你
连同一只野兔

我要摘一朵油菜花送给你
是它告诉我，你在厝里

古厝炊烟袅袅
我推门，看见了
父亲、母亲、姑父、姑母
灶台上的落灰
有的黑，有的白，有的黑白不分

他们没人见过你
阿嬷。可黄狗跟我说
你在菜园里
菜园很大，沙土很小

刮了一阵风
一粒沙子钻进我的眼睛
变成了雨
我把雨，洒落在枯败的菜园

我要用吻过这个世界的唇
来亲吻这片皲裂的大地，如同亲吻阿嬷
脸上的皱纹

我要告诉阿嬷
是那阵风
把我吹回故里

可是田埂边的荔枝树告诉我
阿嬷在那里
在山的那边

（三）

这是一颗神树
我穿过它的身体
走向潮湿黏腻的春天

芥菜的花，被折下来
扔在屋前。阿嬷说
等她病好，就去播种    

我抬头看了一眼神树
树洞敞开。一方棺木
从它身上流过

晒干的芥菜种籽
从房梁上落下。一声长长的
叹息

神树越来越大
村子越来越小
谁能还给这些芥菜。它们的
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