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松开光。
考洲洋退了一寸。

盐风回到滩涂，
一片梧桐叶
贴住祠堂墙脚的潮痕。

稻穗低下去。
晒谷场裂着口。
竹耙一推，
谷粒摊在水泥地上，
一粒一粒，
带着人的盐。

人蹲在屋檐下算账：
几亩田，几袋谷，
哪场台风偏了，
哪场雨
拖住镰刀。

泥下不算。

一条根断开。
青脆一声，
在黑里响了很久。

后来雨大。
水闸生锈。
潮声一夜一夜
顶住田埂。

龟裂的田慢慢合上，
返出一层旧铁光。

蚝壳、草根、腐叶
一件一件
沉回泥里。

裂缝含着盐。
星光落下去，
也变黑。

冬天贴着地面。
霜像冷布，
压住田，
压住裂口。

红树林收紧暗红的根。
水鸟落在远处。

滩涂露出纹路，
一道一道，
还没合上。

半夜，
根须在泥里互相擦过。

细，冷，硬。

没有亮光，
也像刀。

它们一寸一寸
试开冷泥，
替绿
找缝。

早潮退得很慢。
考洲洋露出灰白的底。

田边一点新绿
从烂泥和蚝壳之间露出，
像她翻身时
先醒来的骨。

落下去的，
没有回来。

她把旧名腌黑，
交给根。

第二年，
那点绿
不提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