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存斗:《山河随物赋形》(终稿)

作者: 2026年05月14日15:55 浏览:0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题记:
《山河随物赋形》是诗歌、哲学、自然、人事。《山河随物赋形》是缀联过去现在未来的绳索,是显现隐匿抽象具象事物的舞台,把人类生存公布于众。
《山河随物赋形》(终稿)
——献给父亲贾维明
贾存斗

序章.走神路
一滴露水里有冰冷的月亮炽热的太阳。
一茎野草在深秋枯黄进迷茫空旷眼眶。
鸽子乌鸦适应摩天楼群间的浅飞高翔。
葵花圆盘看着太阳脸色转动天真脸庞。
牛羊在不同时代不同场所扮演不同角色。
人类甘甜的苦涩的苍白的感触交织成网。
你是山野草木投身流光溢彩黎明黄昏。
你是破败舢板浮沉于虚虚实实高低河床。
孩子天天喝牛奶看不到奶牛生长的草场。
博物馆的玉器陶器青铜器日日古典哀伤。
迎春花玉兰花绽放的初春残雪溃退进山。
河水枯涸的河滩散布无数蚌壳船桨白杨。
野兔狐狸藏身的沟沟坎坎被推土机推平。
一条条桀骜江河被钢铁水泥五花大绑。
野马戴上嚼子马鞍。悬崖设置护栏标识。
钓鱼人把一张张渔网撒进天空捕捞星光。
一杯张一元茉莉花茶静静等待一只手掌。
棕榈树在浪潮汹涌海南岛沉湎于台风嚣张。
电弧炉内的电流津津有味咀嚼工业废钢。
三万亿吨重小行星在宇宙深处展开翅膀。
照照镜子,其内形象与昨日形象大相径庭。
那个熟悉的人哪里去了呢?你到底是谁?
窗外大树为何沉浸于盲目而坚定的生长。
最后一天是哪天?最初的路是不是在天堂?
那只绿青蛙是不是在夜里召唤你去池塘?
那朵雪山雪莲是不是被国画家画进画框?
高速公路若经线纬线将摇摇晃晃城镇缀连。
你的活动踪迹若条游蛇在大地上游游荡荡。
全部是假象?何处是温床?从古至今流浪?
一滴露水洗净尘世浑浊。距离远近由你丈量。
一条彩虹沟通天地隔阂。山前山后无遮无挡。
麦苗豆秧自我舞蹈。冰凉刀剑吐露内心愤怒。
独闯天涯者把背影丢给故乡。无巢家燕喜鹊
在旷野哀伤。你是头野狼。树根抓住泥土不放。
晚霞是神的伤口流出的血浆。山脉是江河源头。
大船小船泊停港湾。老人埋怨年轻人蛮干荒唐。
小小岛屿与广袤大陆在海面之下暗通款曲。
随手抓起的沙石是祖先的尸骸子孙的食粮。
伫立何处皆是古代战场。目之所及荒芜荒凉。
目之所及繁荣昌盛。如坐船头天旋地转。
做何事才能让自我心安理得让他人幸福快乐?
无牵无挂蒲公英随风随缘安顿自我的彷徨。
好吧,把日常琐屑详细记录在案让鬼神删改,
让胜利者抱着姑娘权柄谷糠走进颓废的村庄,
让悲壮惆怅戈壁滩为生生不息绿洲鼓掌,
让秋天的石榴剖腹表白石榴树多么善良。
所有泉水奔向远方。你所到之处全是异乡。
天渊远水流长。不欠人情鬼债天空万里无云。
入宫上殿牡丹芍药被迫灿烂盛开被迫流放边疆。
大风多大必偃旗息鼓。坚冰多坚必融化殆尽。
打造好王冠之后的铁匠铺火炉被蛮横打翻。
菊花的苦香让秋天饱满肉欲在人间无物可敌。
被雨浇灭的大火没有失败。大地吐出朵朵鲜血。
灯盏吐出黑暗体香。女王为伟大黎明苦难妊娠。
让人间蒙尘的沙尘紧紧追随风暴征讨远方的远方。
九月西山坳闷热潮湿。十月昆仑山大雪纷飞。
十一月黄土高原听不到蟋蟀纺织娘悲戚歌唱。
所有事物是最后的事物,都在与你殷殷告别。
秋天怀里一无所有。所有客人逃离婚礼现场。
生锈菜刀在肮脏案板上等待褪毛开膛的凤凰。
梨树苹果树站在山坡等待大风送来花粉雨水。
海潮涨落。牛羊生长。关押经书的库房熠熠闪光。
比基尼女郎享受选美过程中瞳孔充血的张望。
陶瓷碎片互相撞击发出的火星点燃干柴草垛。
孩子洗澡摸鱼的池塘沉溺了缠绵悱恻的遐想。
农林牧渔不再是社稷根本。旅游成为支柱产业。
闪电击打房顶不再是触犯天条的惩恶扬善。
远洋捕捞养育了贫穷孩子桀骜波浪财政税收。
海陆无界。帐篷有门。萝卜清脆。鲸鱼驯养。
看得见但永远不能接近的事物是神的友好。
你发誓要到黄土高原种一畦韭菜一垄谷子。
你说在深山采的灵芝比梦里长的有灵气有营养。
你打扫好院子布置好新房。你在等一个好姑娘。
你的爱情在西伯利亚冰原唤醒沉睡万年的冻土。
你的爱情促使波斯商队贸易宝石地毯香料祝福。
村口石碾等待黄豆玉米。逝世祖先等待子孙上香。
西藏不远。想到高原你感觉空气洁净阳光纯粹。
想到太平洋你感觉自己前世今生是条漏网之鱼
在汪洋大海躲避渔网躲避地笼躲避派出所长。
狮子蹲在门口一会呆若木鸡一会撕咬豺狼牛羊。
刀剑在博物馆展览馆是艺术品在战场砍人砍树。
世世代代的画家坐在一个地方画出不同风光。
吐出朝阳夕阳的天空还向大地吐出午后时光。
抓不住时空任何把柄。街上的雨水流进池塘。
人的目光从满眼荒凉到满目苍翠用了三分钟。
其他时间风雨支配。涓涓溪水交给胆小赤麂。
站在旗杆上的骨头引导山顶山谷的艾草生长。
酒瓶敞开胸怀畅饮天下琼浆。泥鳅在泥塘里
向害羞河蚌吐着泡沫。珍珠把淤泥当作道长。
人间修行让大地从内到外显露无我拙朴形象。
铺天盖地小麦花开得匆匆忙忙败得匆匆忙忙。
西伯利亚的东北虎重新占领大兴安岭废弃金矿。
狼不是蒙古族人的图腾。印度街头神牛徜徉。
电动汽车消耗的是鄂尔多斯煤炭散发的能量。
一根贸易大棒从北美洲抡向亚洲欧洲屁股肩膀。
鸽子不再倡导和平而是烧烤后撒上孜然咖喱。
民间资本觊觎西方生活方式歆羡东方仁义礼仪。
胸怀广大大西洋如今不知为何变得畏畏缩缩,
它如今竟然不让难民船安安稳稳停靠希腊海港。
神秘玛雅人不知所终。哲学家成为大理石雕像。
男人女人从化学毒品内挖掘祖先丢失的荷尔蒙。
盐与贝壳对着废墟的累累白骨流出苦涩泪水。
纳木错湖是众神洗浴的所在是人类跪拜的圣水。
佛陀听着灯火辉煌大地上男男女女幸福的呻吟
脸上散发慈祥安定的光芒。万物全是神之子,
全在神的怀里酣畅淋漓苟且偷生跃马边疆。
烽烟冲天。海滩空旷。三月怀柔桃花吐香。
三月华北平原飘入天空。三月你无路可退,
只能靠着玉兰树哭了一个白天一个晚上。
兀鹫在梦里叼着人类茁壮前列腺上下翱翔。
穿山甲把你面前的所有障碍咀嚼得细如粉末。
到了四月你已如强壮男人长出硕大喉结。
窗棂后的袅娜身影颤栗得如大风抽打枝柯。
墙缝间墙根处墙头上的昆虫们异常繁忙。
五月床铺上的滚烫肉体发出枪弹爆炸的声响。
牛羊肉大葱大蒜韭菜化作秘密武器扫荡厨房。
青铜上黑陶上玉石上的文字纷纷挺进娱乐场。
江河池塘空前浑浊。空空的麦穗开始灌浆。
孩子们从饭碗里鱼贯而出。老人笑着辞世。
六月污水横流,微山湖荷花如少女发光的胸脯。
火焰在水里爱恋乡村灶膛。燕山挽着太行山示众。
七月的昆仑山冰川骨节嘎嘎作响。长江水开始泛黄。
重庆市民在水位警戒线上方垒石打夯。码头繁忙。
八月的河南大地收割冬小麦。成都平原沉迷麻将。
花椒树周围围满厌倦腥膻味道的宁夏盐池滩羊。
九月的旅游者在兵马俑博物馆感到腰椎隐隐作痛。
秋后算账是一株核桃树抓住一群秋风死命捶打。
到处是枯枝败叶。真想点把火让神来重建人间道场。
最终还是听从内心的劝诫与泉水默默走向远方。
十月菜园篱笆上的喇叭花向世界广播霜降事件。
储藏的地窖清理干净。火炕的烟囱扫净尘灰。
把肉摆在祖先坟前。把酒泼洒在深秋大地上。
向苍天哭诉一年来你遭受了多少不明不白冤屈。
向祖先们表白你会做个孝子贤孙实现伟大梦想。
你知道火种尸骸携手沿着永定河寻找囚牢天堂。
十一月的红薯土豆摒住气息沉入近乎死亡的蛰伏。
墓碑告诉哀悼的你逝者们已适应死亡后的生活。
十二月落光叶子的杨树理解了戈壁砂石的惊惶。
终南山隐者不需要灯火照亮横亘面前的秦岭山脉。
闭目石穿。未被挖掘的马铃薯摩拳擦掌扩大领地。
得到男人野蛮揉搓的女人水灵灵得如饱满葡萄。
一月皑皑白雪让偃旗息鼓马踏湖湖水波纹不生。
篝火旁的猎人猎狗亲如一家。倒挂蝙蝠俨然僵尸。
冰雪覆盖的大小兴安岭道路陷阱需顺着回忆寻找。
老人更加衰老昏聩。孩子更加淘气。油灯更加昏暗。
二月的湖南竹笋嘲笑冬眠龟蛇青蛙缺乏反叛激情。
广西的地下河秘密沿着大地裂隙在黑暗深处奔流。
一部伟大汉语史诗的草稿静静坐在焚香的几案上。
旷世大美的蝴蝶即将破蛹而出。海棠树还在观望。
三月的你索性脱光衣服跳进太湖洗涤满身污秽。
三月的你坚持与水中鱼天空的雨路上的马赛跑。
遗忘于陶罐内的金银珠宝三月初已浑身长满雀斑。
罂粟思念晚清朝代的荣光。火药刀枪蠢蠢欲动。
北京三环路旁的永乐大钟悄无声息点燃青铜大火。
早晨的泰国缅甸僧人沿街祈食后开始一天功课。
老挝印度的条条金鱼世世代代在鱼缸里吞吐经文。
阳刚朝阳刚刚退场萎靡夕阳便急不可耐登上舞台。
书法家王羲之与美女嫦娥相遇于山东临淄庭院长廊。
阴冷秋雨淅淅沥沥得落基山脉如一条疯狂巨蟒。
鬼魅残梦从心理学角度已挺进殷商罗马核心地带。
手头事情总是做不完,但明日规划已制定出来。
坐在空空房子清晰听到马车醉鬼离去到来的声响。
一卷李杜诗集在书架上如说书人不慌不忙开讲。
上床睡觉着实太早,莫名焦虑自镜内扑面而来。
堆在墙角的空玻璃酒瓶暗示它曾经容纳地火天光。
高寒高远帕米尔高原潮湿沉陷东海泥滩成亲兄弟。
一只自来水笔一张A4白纸等着你向神坦白交代。
一只灰褐色野猫在北京天畅园小区里占山为王。
刚刚想象麦地的麦浪现在想到了城市新区扩张。
夏日生长芦苇的大湖水塘冬天忍受寒风的诽谤。
一本打开的《心经》悄无声息向世界表达善意。
一只花蚊子在冬天叮咬得房子主人浑身瘙痒。
道路畅通。天空晴朗。神清气爽。出嫁出丧。
到了现在时刻你才想起从未思考生存死亡是何物。
你忽然想去荒原看望落魄野草浅薄薄霜自省池塘,
想去山羊眼里看看镰刀如何厌倦了野蛮收割,
想去村后山岗与风水师探讨明年雨水打夯上梁。
哲学家说洲际旅游热背景是人类失去精神故乡。
一只只牛羊通过屠宰场获得畅游世界的机遇。
你不管不顾祖先教导不带任何行囊匆忙上路。
你知道稍微迟疑一下会有千万只手扯住你的肩膀。
你知道各路神仙在一座座洞窟各自盘算自我前程。
灯塔轮船面面相觑盘算归期。不穿内衣老虎笑场。
房梁当了擀面杖。污秽污水如甘泉。荆棘作床垫。
醒来睁眼一看野狼星光湖光山色围着你进行联欢。
他们把在路上行走的你当作了志同道合的好兄弟。
水上飘来的村庄水上飘来的蜜糖继续逃亡历程。
你纵马驰骋,原地彷徨,掘地三尺,自投寒江。
你把袅袅炊烟制作成裤腰带缠住一再下沉的遮羞布。
你把天籁篝火当作神指导种子萌芽开花的开示。
少女裸露得云雾癫狂。鳄鱼吞下羚牛撑破肚肠。
做成精美手把件的牛角骨与巨型葫芦互诉衷肠。
都是不幸人降临这风雨无度生死皆妄盛世末世。
都是痴情人痴情这转瞬即逝魂魄颠倒大赌场。
青砖台阶的苔藓刚刚展露出扩展愿望瞬息夭亡。
沿垂直山壁攀缘的爬山虎被修路人挖断根本。
今年雨季一定去后花园看看究竟出现如何异象。
再过几日梅雨天气会冠冕堂皇挺进阴柔南方。
体内怪物莫名歇斯底里折腾。症状是理性谵妄
还是谵妄理性需中西医跨学科联袂会诊共同确认。
笛卡尔那句哲理名句贴在很多书店的醒目位置。
山野流水按照传统天人合一主义理念恣肆流淌。
如酵母膨胀的城市把野生动物园领地纳入其内。
三江源源头冰冻土壤已实现现代综合执法管护。
敦煌洞洞窟窟成为安顿都市人深度沉睡的土炕。
印第安人被警察驱赶回加利福尼亚河湖地带。
巴尔干街头除了流浪歌手还会出现吉普赛女郎。
世界范围内重新界定鸡鸭猪狗牛鬼蛇神行为。
荒野生存是很多人无力抵达难以完成的挑战。
这个世界必须多多命名禁止人类攀登的神山,
让人亲眼看到洁净如初处女地如何熠熠闪光,
让人明白鱼儿从青海游向入海口是如何欢畅,
让人明白根根香烛日夜孤独燃烧的凄惨彷徨,
让人明白某些事物不能以人的理念异化解读,
让人明白不能把黄昏天空春天田野做成花衣裳,
让人明白塔顶圣物在为无处立足的人类赎罪,
让人明白撒哈拉沙漠苏州杭州威尼斯皆是天堂。
如今的蜂蜜按照微量元素含量划分为若干等级,
新疆沙漠内人工养育的三文鱼行销全球市场,
铸造工厂看不到传统工人全是智能机器人上岗,
自动控制无人送货车行驶昌平区大街大桥上。
大雨大风大运动铲除人兽踪迹已成历史叙事。
你进入寿光温室蔬菜大棚须把四季概念放在一旁。
巴西热带雨林室内滑冰场投资项目已全球招商。
全球反常气候带来的灾害场景荣获普利策新闻奖。
雨带北移后果是黄河河水泥沙锐减地下水位上升。
某地地震增加专家怀疑是天然河道当作人为水库。
北极圈冰盖面积急剧下降支持了地球变暖理论。
耶路撒冷无穷无尽争端印证人类确实走进歧途。
天山贯通隧道花江峡谷架上钢桥人类却无路可去。
一瓶瓶精心酿造的法兰西葡萄酒为专制暴君鼓掌。
一块块和田玉籽料被各种欲望蹂躏得生不如死。
野花成为奢侈品。猪槽成为餐具。狮虎实现圈养。
到千里外与老朋友喝到烂醉如泥是古代文人轶事。
现代社会是彼此看一眼去酒店开房不误上班打卡。
全世界置汗牛充栋法典条约于不顾重蹈丛林法则。
一头愚昧未化北极熊引发了世界性的多极对垒。
一边冒死偷渡。一边修建隔离墙。一边镇压开枪。
陈寅恪梭罗西塞罗在图书馆内研究人类文化异同。
今天联合国表决主题是如何让一滴露水一只蜻蜓
在世界范围不受制度国界宗教风俗限制自由迁徙。
但东半球西半球形而上形而下丧失理性的争论
让迁徙鸟类无所适从。它们在新西兰忍受不了孤独。
它们在加拿大被玻璃幕墙除草剂伤害了翅膀心脏。
它们的栖息地退化食物锐减遭受低空干扰非法捕猎。
远近皆坟场。纵然是天才诗人也是封建淫靡帝王。
精神性死亡把后现代世界包装成超级博彩娱乐场。
荒漠变绿洲从远景规划被东方国度变成现实景象。
形形色色藤蔓爬满高低起伏胸脯颜色斑驳枝柯。
美梦噩梦毫无缘由。各种颜色瞳孔盛满灰烬特钢。
谁也不知道自己在此情此景中究竟充当如何角色。
一片欧式别墅小水塘一处中国江南缩微逼仄园林
如今看来已广阔得超过主义主张划定的有限范畴。
岁月安好日子惊涛骇浪突然从你心里扑向大陆大洋。
梵高的黄色向日葵分明是漫天燃烧的人文大火。
肖邦的《夜曲》到处拘捕流荡旷野的精神孤狼。
大地上除了滋生树根野草还密布宫阙茅屋庙堂。
细沙内除了蚂蚁作窝还被泥鳅辟作第二生死疆场。
考古学家按照文管部门文件精神推进三星堆挖掘。
他知道所心所欲探索意味着破坏古今伦理秩序。
他知道朦胧月光诱惑姑娘们走向村头打谷场。
青年领袖正学着猫腔向选民发表蛊惑人心演讲。
蒲草生长。嘴唇血腥。流星熄灭。夜晚辉煌。
坟墓内外的尸骸种子追随泥沙涌向大河三角洲。
沙皮犬额头皱纹包裹桀骜不驯科罗拉多大峡谷。
广西喀斯特地区大面积塌方堵塞了神秘地下河。
地下探险成为突破人间天国边界的新潮流行动。
你说圣湖不可亵渎他一定坚持于此投资建设水厂。
你说饮茶利于身体健康一些人非碳酸饮料不欢。
你说大地汪洋太阳月亮其实并不珍惜花果芬芳,
他学术论证地球是人类母亲人类家乡人类祠堂。
阿尔卑斯山贺兰山区别在于生存方式大相径庭。
清真寺念《古兰经》。寺庙尼姑庵唱《法华经》。
大教堂读《圣经》。罗摩神庙诵《韦驮经》。
人类早已谙熟沿着季节前进后退的生死韬略。
你对苏格拉底爱恨交加对李白苏轼全是仰慕。
他坚定认为平坦如坻大街下藏着白面狐狸。
童年害怕放鞭炮的孩子如今放火箭攻打天庭。
微山湖的莲荷在太空舱里思考如何开花更美。
中微子国家捕捉行动让蒙冤的圣哲纷纷现身。
天地对话已无须鬼神助力。人比神神通广大。
芸芸众生要继续匍匐大殿内点燃炷炷祈祷高香,
要隆重聚会严肃讨论边界厘定维和赈灾贸易,
要在立秋日重新思考天道立秋丰富内涵外延,
要以歌舞场所笙箫二胡截断流云野风前路退路,
要沿着理论先行实践验证总结经验有序推广路径
推进一个国家一种制度从传统管控到现代治理。
跌宕河床从头至尾被挖掘机修整得油光铮亮。
无土栽培技术颠覆了信徒对土地的虔诚信仰。
一台机器人唱着流行歌曲给旅客送餐送祝福。
荷兰高产奶牛自动排队去转动轮盘按时挤奶。
足不出户者坐在电视屏幕前欣赏遥远国度风光。
一幢波士顿摩天大楼内饲养189条狗201只猫。
一到节假日三千万人口的北京市瞬间空空荡荡。
你真切感受到后现代时代人类生存的真实悖论,
常常自我暗示成流浪者体验身处荒野的茫然无助,
常常对着一只蟑螂展开细致入微训导与杀戮。
缘山河随物赋形征讨虚妄强大势力无对手?
体验冰雪消融旷野广袤荒凉毫无退缩感觉?
弃山河如敝履与电脑高铁和光同尘无禁忌?
搅动滔天骇浪等待风平浪静观察天景世象?
可笑的是在泥淖厮混的水葫芦也在悬空表演。
可悲的是恩恩爱爱了一生最后被打进冷宫。
城市思念乡村。乡村思念城市。城市诅咒城市。
一本《五灯会元》被五根蜡烛翻卷得褶褶皱皱。
人的坐卧行止被高山之巅沟壑之内的明暗劫掠。
大小不一悬浮尘埃全变成穹空熠熠闪光星球。
看似无序而有序的蚂蚁日夜进入洞穴庄严工作。
大江大河低吟高歌仿佛出自你我牛羊喉腔。
一向稳重的昆仑山脉秦岭如今野性无目的奔跑。
不安的双手放进怀里放在膝盖惊惶得颤颤栗栗。
长满锋芒的目光与行凶凶器亲密交流过意见后
分道扬镳。晨曦光辉刺穿生死存亡肺肺腑腑。
你体味到大隐隐于市的卑劣幸福与高尚痛苦
以及对立势力彼此菲薄彼此媾和的艰难抉择。
新婚燕尔新人按捺不住原始欲望暴露本来面目。
热气腾腾锅灶蒸煮的是生死存亡栩栩如生细节。
光鲜灿烂开端后是清一色心灰意冷没落结局。
实验室的坩埚煎熬至山穷水尽难合理论推理。
你只能与苍松并肩矗立危崖击缹敲钟闭目长啸,
并毅然决然扯烂扯掉身上心上有形无形枷锁,
率领朝生暮亡蠓虫背着日月星光向虚无情境进发。
你如一只苍鹰不屑蚂蟥蚯蚓拙劣演绎的角色。
你如天坑内草木几亿年从从容容渡越枯燥岁月。
一天天烹茶煎药煮粥炖鱼的火候实在难以掌握。
写诗作文针砭时弊春秋笔法过于阴柔过于婉约。
一座座火山蠢蠢欲动。流水赢得麋鹿人参芳心。
高傲冰川满面寒霜冷对茄子辣椒的殷勤期待。
稷下讲坛旷日持久辩驳调和成中庸和合丹药?
希腊学派通过嗜酒淫欲犯戒体验捕鱼捞虾快乐?
物什放在东边是图腾。物什放在西边是箭垛。
国境线两侧的法规民俗大相径庭到南辕北辙。
窗外风景窗内事物窃窃私语得世风急剧日下。
无音无形雷暴捶打得荒原蛮荒哀嚎后死寂如铁。
大山孕育大河前已孕育金属矿脉桃花源外风光。
草草木木于其上其下不择地势坐卧不畏风雨摩挲。
以生为死以死新生皆不合山河意愿教义宗旨。
掬捧天然山泉水慰问喉溃疡舌溃疡真天真快乐。
一个个惹火烧身者难辞其咎却拒绝忏悔所作所为。
何处不灼热?何物不蛇蝎?冰雪给太阳暖被窝。
面前即沟壑?上下皆漩涡?伦理是桎梏牢笼。
云里雾里耕种真善美。生里死里挖掘金铜铁。
一代代娇儿弱女如枝柯花花叶叶轮回凤凰涅槃。
南北东西上下古今正剧反剧轮回剧透天地苟且。
禅宗祖师示意生死之间做实事悟真谛万般皆空。
可追随大江大河但不丧失自我更不能随波逐流。
随物赋形路上遇山劈山逢水架桥在荒漠吃黄沙。
农林牧渔上山问天求雨卦风不问生死来去缘由。
生老病死下海晤鳖习长寿之道爱吃喝爱胡闹。
五湖四海几滴清浊泪?尺寸画框纳天地寥廓?
颠三倒四歪打正着。一本正经欺师灭祖。
于集市吃斋念佛买卖鸡鸭鱼虾柴米油盐酱醋茶。
玩世不恭中穿越雾霾幽会龙舌兰艾草沉醉荒野。
不思不想,坐地参悟,把癫痫者当作兄弟姐妹
予以关爱,把清风明月通过微信预约上门服务。
青铜是情种。文字是鳏寡。你是掉队的天鹅。
你如野流随地势奔波。你如无枷锁野兽可憎可爱。
人世不过地球软糯岩浆甲壳上的大苟且大放纵。
文明不过尸骸化土土化花果的万劫孽缘再追索。
有善恶无秤砣。人真天真真龌龊。天地同伙。
修沟渠引大河最好是种花种草得果实得快乐。
猫戏谑得世界推崇猫性。鼠躲躲藏藏真搓火。
你想如何世界会竭尽全力成全你的龌龊祈求。
神一定存在。庙宇骨瘦如柴但心火比天高地深。
鬼一定存在。肥胖蟾蜍世世代代觊觎美嫦娥。
一万株树站在书架上研究枯荣之理辟火之道。
一亿条鱼随着潮来潮去选择踏浪还是避祸。
数不尽数的星星悬在穹空醉生梦死寻欢作乐。
开不完的野花在大地上无怨无悔甘作刍狗。
你不知道午夜时分该不该出门与鬼魂鬼混?
该不该男大当婚该不该喝酒饮茶远离漩涡?
该不该拔罐按摩该不该著书立说批判愚昧?
该不该等到一辆公交车便顺势上车去漂泊?
该不该高擎火把追赶溃败的夕阳东山再起?
该不该在广场中央代神宣告神将审判罪孽?
该不该忍小忿就大谋大器晚成于末世故国?
该不该放浪于野做一个真人在异乡种花割草?
该不该抱着高粱大米作开天辟地黄粱大梦?
该不该背着朝阳夕阳披荆斩棘拓乌有新道?
该不该率领蛮力泥石流从山巅奔向广阔平原?
该不该把淤泥焚烧成辉煌神像朴素茶壶?
该不该铲除掉花园的玫瑰夜来香种植樱桃?
你走神路享人欲将大人小人庸人品质集于一身。
你是潜龙在渊后飞龙在天泯灭人世高低贵贱。
你比闪电嫉恶如仇却理性得冰霜粘额亲昵水火。
你比泥淖中安身的荷花更懂得何为污秽何为高洁。
山不是山山是山水不是水水是水山水一体两面。
三角形内天广地阔但无路进退。圆内圆外皆阴阳。
鹰雕燕雀唱一曲让草木沙石全长出聆听的耳朵。
天空空乏到幽潭沸腾。宋朝骏马奔向开罗方向。
丝绸海螺兑换楼兰公主浅笑。彪悍女王被梅毒侮辱。
非洲大地至今等待开垦耕种。贵族精神垂垂老矣。
东方狐狸被小说家蒲松龄描绘成外秀内慧美少女。
卡夫卡博士白天卖保险夜晚周旋于现实想象城堡。
玄奘法师从西天取回的经文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千年通商海港一朝废弃。鲨鱼鲸鱼海内哭哭笑笑。
在雅典街头捡拾鸡蛋的老苏格拉底装作不快乐。
在墙外偷听房事的光棍汉抚摸着墙壁销魂自慰。
房内新人听到了根须蹑手蹑脚打开房门的声音。
温驯牛羊习惯了爱青草爱泉水向虎狼奉献血肉。
非洲部落酋长至今率领族人挖掘非洲草原的木薯。
印度焚香上贡者祈求无形无相梵天悯民生多艰。
世界各路神明赐给人间道路后赐予乱炖大铁锅。
东瀛国的男人集体抱着一根木质生殖器大游行。
康科德州男人穿上牛仔装去荒原猎食野猪野牛。
俄罗斯男人喝过烈性伏特加后与棕熊称兄道弟。
泰国男人做过变性手术比妙龄女人更妩媚风流。
人类五千年文明至今依然语无伦次举止不当。
大江大河如何穿山越壑磨砺性情皆是表彰自我。
母性黄河黄得悲壮沧桑。父性长江长得荡气回肠。
一杆孱弱芦苇摇尽古今风雨去来乖谬缠绵悱恻。
一段雪白莲藕沉浸至污至浊传统渊薮不愿醒来。
理性鸣锣开道粉墨登场。非理性表演以死赎生。
阴阳家说浑浊人世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神不是神,
从何而来所为何事到何而去全无规章全无底限,
在圆上圆内转来转去撞来撞去如一只无头苍蝇。
神说你要快快观照当下的花开花落山脉泥淖,
眼前世界似乎完整却支离破碎溃烂得难以触摸,
古今世界真的美不胜收欲罢不能生老病死皆辉煌。
一颗秦巴马铃薯的梦想是占领全甘肃山坡土壤。
一条黄河鲤鱼梦想在渤海湾大战蛟龙三百回合。
你左手挽南美右手牵北欧头发缠绕澳洲风暴。
到底站在哪里不沉陷?岸内岸外舟楫颠沛流离。
是水嗜酒。是山僭越。是风筝自己太想飞高了。
是你个人事多搅动一池静水风波激荡沉渣泛起。
快快从青藏高原一路向东踏过浅浅太平洋。
快快与陀思妥耶夫斯基与大法官辩论正本心。
快快从富士山一路向西到黄土高原挖掘青铜器。
快快与耶稣佛陀约酒舞剑于《财富》杂志扉页。
浮于水上。站在山上。与日月星辰翩翩起舞。
端坐洞窟。会神晤鬼。枯守沧海桑田宇宙涅槃。
你知道从生到死逃不出那曲径通幽鳝鱼窝。
你知道燃尽多少火把也照不亮人性晦暗路。
高度之上是高度的深度。深度之下是深度的高度。
高度深度之间是生鲜活色风俗市井男女媾和。
顺风顺水顺心意不择地势安然而卧是占卜玄学,
是实用主义理想主义神秘主义融汇的混沌哲学。
全是唐伯虎唐吉坷德。全离经叛道拆墙毁路。
全在初春伊始端着谄媚笑脸迎接草木萌芽。
全在冰雪施虐年代蜷缩阴暗洞窟瑟瑟发抖。
全在水产市场用淫秽目光捕捞濒临死亡的鱼虾。
图腾柱簌簌剥蚀。万物迷失方向。天旋地转。
一幢幢金碧辉煌建筑内进行瓜分世界的新游戏。
广袤山河天气预报成为期货交易大宗交易商品。
信徒只有相信一条出路。不相信褫夺退休待遇。
不相信让文字臭虫历史学家网站编辑集体栽赃。
不相信会把绚烂档案用涂改液修改到不忍卒读,
会让房间全是黑夜全是白天直至囚犯跪地求饶,
会让你的妻子孩子亲人朋友全唾弃你的信念,
会让打了一针不明液体后的任人摆布温顺如羊,
会给你残留一封痛哭流涕痛改前非的自绝绝命书,
会给你功成名就后的众星捧月肆意妄为的宽容。
既然只能选择相信这条羊肠小道通往遥渺天国,
既然只能身披淤泥手举荷花穿越污秽池塘沼泽,
既然肉体必亡魂魄也要在荒漠戈壁长途跋涉,
既然只能爱不能恨只能作神差遣的爱的使者,
你唯有沿着山河随物赋形爱草木虫鱼老虎龟鳖,
爱风声雨声道听途说,爱伦理道德云雾虹霓。
一本本典籍一座座坟墓伸出的长短不一手臂
牵扯着万形万象向前向后向上向下晕眩转折。
臻于无我有我境界树根依然如沙砾被流水裹挟。
厨房内的锅碗瓢盆喧嚣细细谛听竟然无上玄妙。
大提琴小提琴在舞台上发出大风捶打枯树的吼叫。
视野内的动物静物看起来都举止得当合理合法。

一章.晨曦中流泪的不止你一个人
1
所有形象已经经过镜子冷静细致甄别。
谁与镜子内的影子无声而激烈厮杀。
谁竭力证明自己曾经是玻璃也是豆花。
谁一说话便意味着传统秩序轰然坍塌,
意味着文字图面雕塑成为围墙火把经书文告。
人间惯于推开事物本体讨论与事物有关的事情,
惯于通过界定概念逼迫生存死亡背景浮出水面。
警察按照界定的规则法则维持广场秩序。
纪念碑按照界定尺寸厘清自身长度宽度厚度。
人造卫星按照界定程序从几百公里高空
辨认地面的门牌号码。而界定界定的边界
是哲学问题。你继续沿袭传统围着桌子进餐,
在床上睡眠,把海水雨水口水还原为春水暴雪,
把尚未实现的毕生夙愿通过京东向上帝购买,
并打破矜持在旷野与虎豹天鹅枯草摆龙门阵,
让失去舌头失去耳朵的岩石瓦砾获得家庭温馨,
让下油锅爆炒的小龙虾五花肉获得食客表彰,
让鸡鸭羽毛在热水淫威下与鸡皮鸭皮悍然决裂。
人类把原始泥淖开发成特色泥浴旅游项目,
在开满梨花杏花的门头沟山谷盖满别墅,
在最危险的山巅深谷焚香苦修忏悔祈福。
事实是你看到的风景不是我看到的风景,
水彩画内的河豚在女人内衣内快乐游泳,
对远方的向往让视野风景变成跳跃的波浪。
当你我忘了界定缘起才会想起对方的名字。
旅途中的陌生感觉让你享受到野兽的自由。
2
考古学家探寻历史疾风暴雨的起因与没落。
岩壁上簌簌剥蚀的是一个时代的鲜活生活。
一把刀从开始砍杀到伤害世界内心已溃败。
一树梨花有的成为甜梨有的成为诗词句子。
秦岭山脉内部大浪滔天潜伏海星海带鲸鲨。
沉入大地深处的金属教导根须如何探路。
不就是欣赏花儿啃食果实砍掉果树取暖吗?
不就是抱着自己大腿在西藏无人区忏悔吗?
不就是把小麦磨成面粉把蒜黄肉丝做成
一道道地方名菜填充各式各样的胃脏吗?
不就是把狂野葡萄变成一杯杯液体大火
让夜的沉醉从葡萄藤向黎明方向蔓延吗?
不就是把埋在地下的冤魂释放出来祸害敌手吗?
不就是让放荡不羁黑夜为白天歌功颂德吗?
不就是想在汪洋大海里培育海藻下一代吗?
不就是让一本本书籍一只只乌鸦相亲相爱吗?
不就是在一道道峡谷上架桥剥夺渡越雄心吗?
不就是把一座座神山踏在脚下衬托自我高大吗?
不就是把荒凉高原修成可集会阅兵的广场吗?
不就是用把吉列刮胡刀刮尽世界嘴边的胡须吗?
不就是诱惑以青菜为主食的虫子喝药自尽吗?
不就是让一份报纸的文字填满读者瞳孔吗?
不就是把所有火种所有虹霓实现优种优育吗?
不就是把毒蜘蛛黑天鹅金丝猴集中培训吗?
不就是在宇宙天体尚未撞击地球前自我毁灭吗?
不就是把贞洁圣女牺牲烈士重新表彰一次吗?
不就是让石狮子口中的圆珠咽不下吐不出吗?
不就是让孤男寡女冲天欲望焚烧自我肉体吗?
不就是在篱笆外再设置重重不可逾越界限吗?
不就是设置路牌废掉路牌种植花木铲除花木吗?
神把一个个浪子从悬崖边缘驱赶到了羊圈里。
神把含苞绽放的冲动花苞在初春还给玉兰树。
神把围困江河湖海山脉大海沙漠的枷锁打碎。
神让野兽继续做野兽让流氓继续尾随女人。
神让你心急火燎寻找盛开的夜来香虚掩的门窗,
寻找可在夜里倚着恸哭的枯树可眺望的山河,
寻找在叶子上抱着黎明裙角不松手的露水,
寻找一生不向神作任何非分祈求的信徒,
寻找拒绝清洗的青铜器拒绝进入圈舍的野狼。
3
花是花,是冰雪脆弱纤细审美审丑表达。
水是水,是汪洋万里淹没城乡沐浴灾害。
有一个女儿足够了,看着她上学采野花,
看着她成为温厚母亲,爱男人爱世界。
有一个儿子足够了,看着他攀山过河,
看着他成为伟岸父亲,爱女人爱真理。
草木由于爱阳光雨露从不厌倦生长枯槁。
人类由于爱世界去荒原漂泊,去寺庙歇脚,
由于爱鸟兽蜕化掉狼的习性,和合万物。
在黄昏静静伫立荒原了结对远方的牵挂。
手里拿着伞不打开让躯体与精神共同接受
大雨洗礼。让内心的枯枝败叶零落殆尽,
让灵与肉割裂的身心获得前所未有轻松。
老成的太阳躲在乌云之上看看你如何反应。
你装作对繁杂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故意慌慌张张寻找被漫天洪水淹没的城镇,
故意把人类颠三倒四行为归咎于风雨无度。
破败祖屋于你是圣地于他人是禁忌所在。
一面镜子诠释斑斓虹霓阴霾却无法面对
另一面镜子内的自己。一张张童稚表情
难用美学概括。拉上窗帘看窗外风景更客观。
果实是大树遗言。大树孱弱的不止躯干。
世界贪婪的不止花朵。黑洞吸引力超乎想象。
万事万物是大泡泡中的小泡泡且透风透雨。
游过你身体的鱼虾进入我的眼睛我的腹部。
脊椎凸出大腿麻木是天文学医学交叉学科。
抓不住今日丰富如何与普鲁斯特追忆流逝岁月。
岩石开花是一个概念,也是一卷卷沧桑史诗。
美是血液出卖生存的伎俩,是阳光异化的效果,
是画布空白处越看越深邃膨胀的虚无重量。
文字命名的大河是物理学的沟沟壑壑首尾相连。
突然的晕眩源于湛蓝的天空看似一无所有
其实深不见底。你与鱼游在同一条大河中。
你从没想到自己原来是种纯正的两栖动物,
从没想到从生到死在无穷无尽的隧道穿越,
从没有想到太阳是五十亿年后会熄灭的灯,
从没想到和蔼可亲道长石屋藏教金屋藏娇,
从没想到天天进山却至今未登上一座山,
从没想到吃了一辈子饭菜却不知道从何而来,
从没想到街边路牌在一个地方站了八千年,
从没想到一堵墙壁你想是空的就真的空空如也。
挡住你去路的是你的心魔。网的发明者深谙人兽。
寺庙内一日日燃灯念佛的僧人真的在度人度世。
一粒粒稻麦走过你的肠胃是经过炼狱抵达天国。
一台台机器人在大地上看似替代人的工作,
一个个人躲在幕后为神处理不方面露面的事理。
为了回馈神之恩泽你抚慰受到惊悸的膝盖。
为了抚慰涟漪的劳作你历数背后山河的懒惰。
你让全世界孩子的耳朵同一时间听同一首儿歌。
你让全世界花朵的花香沉迷得蜘蛛忘了织网捉虫。
你让腾格里沙漠与黄河结婚生一堆堆青铜器孩子。
你把微山湖的一湖湖水一湖荷花搬进了北京寓所。
4
花从岩石胸脯上开放。果从岩石胸脯上腐烂。
亿万把光的利刃支撑着向日葵的超重大花盘。
神说为迎接下一个春天必须有花叶付出生命。
大河以从头到尾的枯涸惩罚里面的大鱼小虾。
沉浸淤泥的芦苇是面目可怜内心狂喜的胜利者。
经历亿万年还能孵化的鱼卵不在缉捕名单上。
世风日下是意识。寒潮一次比一次酷烈是白描。
判断对错是太阳的事情。芦苇腐烂得一根不剩。
为了发电人类把大河从头到尾规划若干级大坝,
让一滴水自上而下无数次从水轮机间粉身碎骨。
漫天荒草以自我漫天燃烧清算钢筋混泥土势力。
一只堪比乌云庞大的巨手翻来覆去遮住天空。
传统审美的毛竹化身为刺向天空阴霾的刀枪。
隐藏泥土内的马铃薯变成一颗颗高傲的头颅。
月亮吐露的月光把人间夜路弄得明亮而悬浮。
是与风雨共舞推波助澜世界混乱还是坐下来
静观流水残月春秋是鱼虾慎重思考的问题。
如今,诗词赞美的窈窕荷叶包裹喷香的卤牛肉,
嫩玉米向窝窝头请教折磨人畜肠胃的奇技淫巧。
5
一幢幢摩天高楼被一块块岩石抬进天空。
每个小格子内种植着茁壮多肉妩媚藤萝。
每个小格子内的根须望着天空思念大地,
思念素未谋面却心有灵犀的卡夫卡博士。
鹿血枸杞子在一个个酒杯里不动声色愤怒。
丹江口的长江水在燕山深处挨家挨户敲门问路。
经过七天酣畅淋漓的劳动世界空前焕然一新。
道路上垂头丧气的人类忽然变得满怀深情。
无记名投票卡夫卡博士成为东西方高校教授。
他不为任何古老现实制度禁锢的精神十分感人。
他理解阴雨天无家可归的花朵无所适从的人。
他知道道路上川流不息车流迷失了前进方向。
他知道银行取款机与郊区住户不断变换约会地点。
他知道进步的代价是用经文作柴草烧开一壶冷水。
他知道南方茶叶对北方光秃秃山头充满鄙夷。
人类已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不追问故乡在哪里。
人类天天洗澡的肉体内奔流着各式各样化学溶液。
人类已发展到绝望希望都成为不治之症的时代。
6
岩石开花变成粮食。面包与酒出身同门。
一颗颗荔枝洗得干干净净坐进冷静果盘。
同是天涯沦落人何须虚情假意走尴尬过场。
一粒葡萄与另一粒葡萄身心交融的婚姻
只有走进破碎机发酵池才得以完美实现。
昨天还是山野水果今天已变成高档饮料。
卡夫卡博士比任何时代的酿酒大师都高蹈。
既然珍珠腐烂时也随之腐烂了日月光芒,
你不如与卡夫卡一道去保险公司上班领薪水,
研究如何收养在戈壁流浪亿万年的琥珀,
如何让刺猬彼此拥抱,如何从一圈圈年轮
找出这个春天与另一个春天的内涵差异。
太残酷了,每个春天的竹笋遭受一模一样挖掘,
并在不同地区研究出各具特色地方吃法。
玉兰花与玉兰树叶的距离也发生了细微变化。
西红柿的味道酸甜汁水的丰富变得参差不齐。
枯枝与繁花并排站在一起听画家赞美批判。
你开始随着树荫转动变化姿势寻找观察角度,
感觉恢弘山河在人类屁股下忍辱负重承载天下。
你的泪水混合着胡辣汤一碗接着一碗下肚。
你知道安徽宣纸上的朵朵梅花若不能自我芬芳
自我赏鉴自我批判自我拯救便会晦暗枯萎。
你知道李白醉酒指点山河是被唐玄宗驱逐后
代表山河湖海的自我倾诉自我谴责自我救赎。
得道高人禅悟后的梦想根本不是得道成仙。
草草木木全变成秋日枯黄不可缺少的一抹。
临水自照者厌恶自己摇摇晃晃的扭曲形象。
他们如何竭尽全力作出欢愉表情也难掩
濒临失足落水的悚惧窘迫。水一脸无辜。
水无态度。马跑着跑着变成了一张油画主题。
树长着长着长成一片树林,长成神的肋骨,
长成鸟儿隐身地五彩星光歇脚处,长成匕首。
你把梦想放在马背上去睡觉了。悠悠马蹄声
让懵懵懂懂酣睡者受到惊吓变得异常清醒。
地下河在床底下浩浩奔流你却坚信地基牢固。
你从没有把一瓶矿泉水当作江河湖海之母。
你从没有把蚯蚓的吞吞吐吐当作神的事业。
你守旧到对野草麦子绵羊风雨熟视无睹地步。
你望一下天空沉入陈年往事深沟泥淖之内。
你天天向往远山却没有攀登一次远山。
楼下的花坛你天天经过却满世界去寻找
美丽的花儿美丽的姑娘美丽的哀愁美丽的幸福。
7
一匹马背后的风景与眼前的风景不同。
花朵浴火而生最终成为一束美丽火苗。
果实批判花朵最初为何没有想到后果。
大河一边接纳沿途污水一边自我净化。
新鲜食材需快快采摘快快烹饪快快进食,
晚一点它们会变成刺客刺裂你的肺腑。
这个世界是人民的乐园是污水处理场。
每一个人都是污水制造者污水处理者。
度数越高美酒对人的情感伤害越深重。
多么新鲜的蔬菜进入餐馆便任人宰割。
花以及花的芬芳,书以及其中的文字图画,
红烧肉以及葡萄酒,大家彻夜不眠不休
加班加点工作,按照菜单准备第二天的宴席。
人间无局外者。你是多种微生物寄生的城堡。
你的嬉笑怒骂背后蕴含旷日持久战争。
你的丰富表情是各种势力博弈的最新战报。
你看不到听不到岩石内的厮杀与结盟
便无法欣赏春天繁荣秋天寥落纷乱场景。
你常常处于不知置身何处到何处去的境地。
地理坐标的文字符号把大地解构得斑斑驳驳。
一条几百公里大路有无数路牌但没有一个
指向你要去的地方。85亿人在沟沟壑壑内
盲目跑来跑去,沿途抓拍一些精彩画面,
或者走进一幢建筑一幅画再也走不出来。
一座古墓挖掘五千年了还有文物不断面世。
一湖圣水在天空大地之间日夜来回奔波。
你弄不清柳条何时何地真心实意爱过春天。
你抱着软绵绵枕头抚慰躁动不止的疼痛腹部。
未曾想油腻枕头把你的欲念全告诉了夜壶。
一片片枯叶被淤泥收买后被淤泥肆意欺侮。
你亲眼看见高粱发酵后到底多癫狂多糜烂,
天火地火在水里与鱼密谋把太阳烤熟吃掉。
人在澡堂越洗眉目越脏在餐馆越吃肠胃越饿。
这个世界的男男女女除了忙于向世界谄媚
向世界献身根本不解男女风情山野高乐。
浪子说解了风情再解风月别有无穷滋味。
高人说乱了我的心性我会追着风月讨债。
面对瓜熟蒂落局面你常常慌乱的手足无措,
椎心顿足到心灰意冷,把脖颈伸向岁月铡刀。
8
一阵狂风之后,夕阳中的风物全部溃败,
全变成视生如死视死如生的豪奢棺椁。
经幡背后的血腥诠释尊卑阴翳的蒙昧。
崇尚兼爱非攻薄葬的墨翟与大地同化,
让历代考古学家找不到他的坟墓所在。
一行人字大雁于微山湖面从南向北而去。
湖水亦从南向北流逝让人退入历史背后。
路过的诗人以凌乱视角看到看得见的风景。
几条鱼昨天还在微山湖湖水内自由游弋,
今天晚上游进几个人的胃,游进人类评论。
荷花忽然开满湖面,忽然在湖面消失。
当地渔民说荷莲在水内日夜探寻出路,
区别是莲浮在水面上荷卧伏泥淖中。
诗人知道巍巍山脉翩翩蝴蝶浮于水上,
有的鱼虾或变成时令佳肴有的腐烂于野,
湖泊池塘沟壑峭壁是形式是诉说是拒绝,
开花是获得自我认可自我放弃的自我抉择。
人类看不见的娇嫩面庞在泥土内一一醒来,
在锈蚀刀剑之上娇喘吁吁婀婀娜娜。
绘画者偷窥世界之美的方式唤醒情欲。
禁忌之外的地带永远在推进人为的战争。
海鸥是骆驼的禁忌。闭闭合合的肉体缝隙
任风风雨雨在其中孕育。每一个擦肩而过者
带走世界的秘密。一条死鱼判决你有罪。
站在屋顶上看到的隐隐约约远山若鸟儿在飞。
一杯白酒入怀的灼热难耐瞬间无迹可寻了,
一排编钟几只石磬千年后重新震撼发声。
人常常愈闭目塞耳愈看得高远愈听得真切,
愈感觉汉画像石上的人物已走进当前生活。
死亡的石头复活了!殡葬细枝末节复活了!
山东省滕州市博物馆内的青铜器彩陶铭文
成为古今中外墨子非攻精神的现代方式表达,
是伟大诗人躯体自内而外散发的旷古孤独。
9
旷野中原始狂野人文细腻的风景美得
令充血眼球砸碎自己的想法不见了。
风无端倪无目的无始终无方向的刮。
晨曦黄昏轮回迎接春天送走秋天。
谁来证明你曾经生于斯长于斯?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无长生不老鱼虾!
有些鱼化为玉石把件在人群中游泳。
有些鱼骑在马背上到远方征战粮食。
有些鱼混迹于人群为人处世如鱼得水。
庭院落满梨花情话。徘徊月影凌乱如斯。
嗜食甜味的蚂蚁与工蜂相遇于花萼内部。
一阵狂风让世界短暂混乱,之后秩序井然。
夜来香继续开放。蚂蚁与工蜂陆续赶来。
美着生存美着死亡成为约定成俗信仰。
墓碑天天迎接黎明。头顶云雾洒下泪滴,
也扔下冰雹、虹霓、铜钱与玉佩。
眼泪多了携手砂石能推翻蛮横河堤。
马群羊群雨雾般飘忽。五百多米长列车
让巨蟒惭愧不已。天坑被抬升为高原。
若从奔跑角度看那些静止不动的远山
从眼前流过几个国家的大河全是骏马。
若从泛滥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角度看
漫山遍野的草草木木村庄城镇全是河水。
若从根须悬空生长无依无靠角度看
人类都要沿着着根须踪迹追逐源泉。
无故乡他乡父母兄弟!无形象星象想象妄想!
既然本来性空何来悲欣感喟?谁是观照物?
谁能够站在自我之外对自我批驳赞美?
你喋喋不休的诉说水听懂内涵外延了吗?
语言?翻译?意会?朝三是一种安排?
暮四是另一种剧情。谁是局中人剧中人?
剧本印刷在纸张上几万年后重新排演?
射中对方旗帜的弓箭上不得下不得。
美人身在屋内与池塘青蛙彻夜缠绵悱恻。
锄头在琴键上挖了一次又一次地瓜花生。
雾霾深处的洁净泉水依旧童真快乐。
这瞬间生灭的微妙快乐感染了谁?
你看见山后稻田的丰收景象还会哭吗?
你在初春旷野等待万物萌芽还会笑吗?
谁的声音穿过山脉飘进苦苦等待的耳孔?
谁在悬崖峭壁为迎接朝阳站成一尊雕像?
你知道被孵化的鸟卵注定被风雨荼毒。
万物是敏感耳膜是椎骨末端突出的部分,
是棺与椁间杂乱的根须通体冰凉的巨蛇。
谁也说不清楚生死存亡的内涵与边界,
说不清楚眉宇间的老年斑为何变成瓷釉。
看似柔软的躯体其实是经过炭火的陶瓷,
是微生物聚集的去掉杂质的发酵过滤液体。
驰骋的骏马是一堆石头被太阳抱着奔跑。
10
把从水产市场购买的的鲜活龟鳖放生吧,
选择无钓线垂挂的水域让它们自由生死。
声嘶力竭的咳嗽被黄昏全部驯服后上床。
钢铁围栏的马厩让一批批马成为合格产品。
社会名流公开活动形象在电脑上虚拟合成。
然后组织生物电控饲养基因兽医工程交通
等数不尽数的专家学者组成专业研究团队,
生产马销售马试验马销毁马屠宰马烹饪马,
形成马产业马事业马主义马信仰的产业链。
然后召开全面振兴马业开发开放高层研讨会,
出版马业年鉴、马族谱、马氏杰出人物传记,
为马及与马关联人事神事鬼事全部平反昭雪,
唤醒沉睡马眼睛里的旷世风景。一棵棵大树
做不成马桩了。生产线生产出的纯种天山马
放归可可西里无人区坚决不与野马恋爱繁殖,
更鄙夷那些野驴充满欲望火焰的粗野凝视。
它在高贵得空空荡荡高原无所适从难以活命。
它死在无人高原而不是被送进屠宰场生产线。
它成为野狼群聚会的核心主题与快乐源泉。
但它从野狼粘满鲜血利齿上看到野马的影子。
野马已经把喜马拉雅山脉践踏为一条火龙。
野马—与野草一道在大地上奔跑的物种。
野马—血管内的血是火种是光芒的物种。
野马—遏制不住自我燃烧燃烧宇宙的物种。
野马—忘记自己是马骑着山河驰骋的物种。
11
驰骋的骏马是一堆石头被太阳抱着奔跑。
各种姿势的人坐在风的肩膀上翅膀上,
微微上翘嘴角透露内心压抑不住的狂野。
一只鸟儿在树梢鸣啭了一会飞走了。
它不知道自己的影子跌落进池塘中了。
画家把它化成一幅画比赛得了一等奖。
小学生作文中有我愿意是一只鸟的句子。
座山雕越看它越觉得饥饿于是煽动巨翅
从北冥向南冥进发。龙虾蜕去层层外壳后
走上餐桌。一次不能少,少了肉质不紧密,
不符合高贵细微向往韧性的舌尖暧昧感触。
只是高原之上奔驰的骏马常常缺乏一点点
高原高远悲凉的审美。宴会上的人全是马,
全啃窝边草,又全压抑欲望显得文质彬彬。
酒宴结束,接触过贵妇屁股的凳子堆在一起。
墙上的画面随着灯火的暗淡不再灼烧肌肤。
全体与会者与蝉的幼虫遗传了相同德行,
刚登上人类舞台便撕心裂肺控诉着歌唱,
弄得好端端世界没有让人清净的静谧角落。
太阳抱着地球奔跑。地球无翅膀也飞翔。
庭院花花草草向往亚马逊雨林闷热气候,
不得不在北半球变化一下剧场幕布背景,
变换一下大河河水温度与含沙量平均数值。
一粒大豆想不到刚刚成熟便被送进工厂榨油。
在枝头蛊惑蝴蝶的玫瑰将被制成玫瑰花饼。
人类豢养的鸡鸭牛羊被人类送进工厂餐馆。
12
太阳看到这一切!太阳若无其事照耀!
歌舞笙箫竭力掩盖公开活动的不公开内幕。
一些人集体练习用后脑勺读《易经》。
一些人借瑜伽运动驱赶躯体内的野兽。
你不要在寒冬月明夜独立悬崖自我鞭笞了,
看到美丽事物便闭上眼睛与之暗曲款款吧。
你的骨头酥软到何程度与蚯蚓事业无关联。
蚯蚓边吞噬泥土边在泥土中纵横驰骋你做不到。
河水暴涨前河湾便出现了野鸭娇小的身影。
收获过的空荡荡冷嗖嗖的深秋原野无上神圣。
你看见鱼群在村庄中山脉中游弋穿梭了吗?
你看见一匹匹骏马跑进山脉与大河汇合了吗?
你看见一块块面包中的火与糖达成和解了吗?
你看见鹅卵石自我孵化自我劝诫原地飞翔了吗?
你看见坟内的尸骸拉开另一个时代的帷幕了吗?
你看见深秋秋虫高亢和声演唱会进入高潮了吗?
大雁真去大询问芦苇河水达成如何婚约了吗?
螟蜢曾经遮蔽日月光芒让八十五亿人瑟瑟发抖。
鸽子长颈鹿听了饲养员教导如吸食海洛因亢奋。
面对物理意义的血色黄昏你至今难以理解,
集体沉睡除了有益身体健康还有何文明意义。
风力发电机把风通过电线送到千里外的炼钢炉。
那里的铁矿石被疯狂的风绞杀得化成液态的火。
13
无视废墟无视花开的山脉兀自如蛇扭曲。
树枝内全是血,以及憎恨鸟类的虫卵。
文字越看越陌生。很多树枝变成人的拐杖。
它有时会煽风点火,有时会孕育花叶,
有时会变成启动绞刑架的木质把手,
有时会变成报纸上的离奇事件物证。
你站在河边一生没看透河水的清浊。
老人说透明的深邃比惊涛骇浪的浑浊
更紧致更壮丽更高远更晦暗也更从沉重。
看似一览无余的空虚是无形无尽的旋涡。
最深沉的美最深厚的背景都如此面目示人。
绝望的蚱蜢将死时分展开大刀砍死秋天。
它肿胀的腹部将希望以卵的形式植入大地。
如此看来视死如生视生如死多么庄严肃穆。
你看透海面到海底的距离却陌生海水性情。
这充分说明世界竭力所能拒绝你参与聚会,
剥夺了你作为孩子作为父亲作为老人的名分。
大河内的鱼虾与两岸的村庄沉入大河河水。
世界看似空空一无所有其实无所不有。
你至今没有看透河水透明之中的气象万千
如何自诩窥探清楚了天地生杀的玄机。
一匹野马身后紧紧跟随着一条野性大河。
一行归雁让一个时代的民风风清气正。
眼无关隘心无蛛网穿墙跨河如入无人之境。
一颗夜明珠悬天照耀古今未来万国四方。
一场伤寒扫荡一个大陆的全部负隅顽抗者。
年轻人抱着灰烬品味烟熏火燎的烹饪辉煌。
毛竹的繁殖能力到了不挖掘竹笋会让竹子
互相啃噬族群互相开花自毁的危险境地。
山多高路多远,水面下的高山托举鱼群翱翔。
秦国强楚天阔,当时人烟稀少且雾障重重。
山脉在若有若无若无若有的浪花里时隐时现。
找不到路的孩子对着天上的星星大声喊妈妈。
鸟在鸟巢里日夜飞翔。灯的内心全是黑暗。
你亲眼看到黑夜一点点失去信心失去权柄。
14
只有神可攀登,只有雪可覆盖,
只有星光浮云可无距离表达深情。
这是神山的高度,大江大河的源头。
冈仁波齐率领众神山端坐世界中央,
至今无人的气味,无人的踪迹。
神居住的地方人类只能让目光靠近,
如时针围着核心一圈圈无目的转动,
直到欲念的尘埃与老皮坠落殆尽,
直至大树内心被一层层木质捆绑,
你感觉澄澈孤独了几千万年的圣湖
抵达了高度抵达了深度抵达了仰望。
万事万物是回到苦难世界回乡探亲的人。
喜马拉雅山被一只只海螺召唤得肝肠寸断。
冈仁波齐望一眼足矣!跪拜的膝盖已溃烂。
四肢粗粝有力到可拍死野狼推倒牦牛。
吃饭成为向神表达敬意必须举行的仪式。
15
爬进天空的蚯蚓在你头顶蠕动。
街道两旁的树木站立母亲子宫中。
尚未出生的万物感觉日渐衰老大限将近。
蚯蚓咀嚼的烂泥在人的肠胃中流转。
颤巍巍的稻穗站在石头内悲伤哭泣。
世界与你无关这件事情让你茫然失措。
议会的争论野花的枯荣真的与你无关。
一根支撑太空穹顶的骨头累得气喘吁吁。
一艘载着全世界珍奇异宝的巨轮停靠码头。
远方的春花雪月背负着远方的流离失所。
这个世界只有墓地日夜待你前来归位。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是神对你的周全安排。
龙大而化之的形象确实与细节格格不入。
这个世界没有一张遗嘱是如何安葬龙的,
更多的是从传说中挖掘精神粮食与金属,
从一个失败的角色变成另一个失败的角色。
茕茕孑立的你与勤劳的蚯蚓存在亲缘关系。
蜥蜴卧伏你梦里捕捉穿梭现实梦幻的蚊虫。
粮食遇水发酵成酒的习性让世界是座酒窖。
16
一天天的日子如一张张经文霉烂。
伤亡与繁殖围着河水跳舞歌唱。
青铜器陶瓷挥霍陷入泥塘的阳光。
生锈的天空把星星压抑得无精打采。
谁死亡了?谁摸着石头脉搏眉头紧锁?
谁抚慰了陈旧书籍上的秋日凄惶?
所有草木长在岩石上,长在天空中。
所有大河汇聚了生者亡者的向往。
所有黎明黄昏抱着憔悴诗人四下张望。
神抓着你的头发你的忧伤填进山羊嘴里。
根须沿着回忆寻找慈祥如祖母的夕阳。
冈仁波齐让大地上的生存向高度生长。
但不能践踏,不能把躯体内的腐败腥臭
附着在圣洁的岩石上。一张餐巾纸
擦拭一下油渍的嘴角完成了使命。
大地最终变成最深厚最经典的学术巨著。
婚床棺椁近在咫尺。新人尸骸互换位置。
黎明时分柏树松树显得温婉而倔强,
它们看见了生存死亡在午夜偷情约会,
随污水走进旷野的餐巾纸参与草木的成长。
17
你曾经把一条鱼抓在手里刮鳞宰杀。
血腥屠杀后的美味让你把屠杀鱼虾
当做一种生意一种消遣一种事业,
一种填充空虚后的絮状物价值实现。
而天空瞬间变成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光明黑暗是热血冷血是药物食物,
是南来北去的风雨是潮涨潮落的悲欣。
一株芍药是观赏植物。一株芍药是药用植物。
一碗鸡蛋面条治愈流浪者的巨大哀伤。
这与苛刻的胃无关。让你夜不能寐的
成熟黄昏让她伤心欲绝得几乎自尽。
医院内一对恋人坐在病床上怅望未来。
医生说爱情的力量治愈了不治之症。
列车巨轮带走的不是货物是定情信物。
夜来香夜内开得更加肆无忌惮更加香气馥郁,
此时向所爱的人展示美丽的胴体还远远不够。
18
花朵从一个枝头走上另一个枝头。
雷声从这个夏天跑向另一个夏天。
你在河岸上眼睁睁望着河水流进血管,
看到透明河水浓彩重抹的血红背景。
看到老虎化作一块岩石扑打着大风。
看到竹笋忍受干渴重新将根扎入大地。
看到蝴蝶舞出灿烂的幸福舞出凌乱的不幸。
这是人类命名的爱恨情仇情绪的来源。
炭火中的珍珠以快乐的荜拨作响呈现死亡。
风刮了一夜。口小肚大山谷从黄昏吼到黎明。
它的喉咙不会哑吗?它受到谁的蛊惑?
你自我慰藉说风声是世界召唤你的诏书,
雨声会浸润你由于辩解而火烧火燎的喉咙。
夜内飞去的事物面目朦胧悄无声息。
它们长了黑色翅膀,不想与太阳纠缠输赢。
晨曦中流泪的不止你一个人。竹叶上挂满露珠。
昨天晚上在床上与风厮打一夜的不止你一个人。
有人在床上跑马。有人在床上按动导弹按钮。
有人循着史诗路径一朵朵采撷路边的野花。
当黎明到来之际,当沉睡者睡眼惺忪走出家门,
垃圾遍地的世界正在秩序井然地开展清除。
风刮了一夜。看似严丝合缝的门窗透风透雨。
你躺在床上想到旷野上的72座曹操疑冢
无论躲在哪里也躲避不了考古学家探询的眼睛。
你无论往大河丢多少岩石水变浑后又变清了。
鱼游走了但还有鱼。人生生死死但大地永生。
如今橡子树挂满茄子,鼻塞症状忽然变好了,
发情的夜猫凄厉叫了一夜。你感到世界
总是通过枯黄一些花叶再捧出一些新鲜花叶。
彻夜流泪的人精心打扮后对世界顾盼多情。
凋零的樱花任人践踏。美是瞬间生灭。
欣赏则是长久的事情。就在一夜风尘中
躺在床上的你与万物不明不白迁徙到远方,
同患小儿麻痹症,一起被黎明治愈栽赃,
一起拥挤在地铁内对美丽姑娘挤眉弄眼。
你体验到了灌木棺木颜色变化带来的快乐,
体验到夜是最无边最深厚最易碎的容器。
泡菜坛子容纳三百多年王朝的鸡零狗碎,
容纳一万公里宽三百多公里的庞大山系,
容纳一本本遮蔽千年阳光的违禁书籍。
昨天夜里你被一只只蚂蚁咀嚼得细如颗粒,
被一条条泥土内的树根托举到树顶观看世界。
19
大街上的人不清楚刮了一夜的风刮到哪里去了。
一辆辆路边的工程车参与了马路拓宽的施工。
一只只电线上的鸟儿其实是献礼合唱队成员。
一条条在淤泥中伸长的莲藕正在泥塘喝酒吃肉。
一本书天天在案头提醒我要照顾它的烦躁情绪。
中药铺的一个个药匣子内天天举行婚礼葬礼。
鲜花店天天筹备婚礼烘托得这个混乱世界
仿佛天天洞房花烛。孩子与爱情天生是花。
昨夜的风是对你是安魂曲对她是迎宾曲。
但是一个个门牌号码显得诡异得不可思议。
天天进进出出的人竟然不知道身居何处。
天空跌落的羽毛变成礁石钟表面包辣条。
人模狗样官员出席剪彩仪式后去了太古里。
一撮泥土几许流水经过日月星辰搅拌后
以驰名商标身份有声有色参与重大招标活动。
第八天,原地不动的人闭上眼睛辨认道路。
脚下竖起的地名指示牌堆积得难以辨认方向。
好在风后的大街扫除了枯枝败叶没留下什么。
好在蕴含金属的信仰趁着夜色骑马远去了。
好在戈壁深处的湖泊被你全部藏在心里了。
好在茶水回忆起前世与礁石感天动地的爱情。
史诗中的战争和平变成国家大剧院保留剧目,
但演职人员不愿意从演员角色卸妆回家做饭。
20
你一觉醒来,鲜花开遍寥廓草原。
牛群马群在铁锅内咕咕咚咚奔跑。
二十米长的套马杆不放过路过的云团。
姑娘变成欲望。一碗碗酒平静着热烈。
浑浊的黄河水与游牧苦难的颜色相同。
世界之大之小被全部放进一座蒙古包
阴山山脉的山体亘古自内而外瓦解。
沙尘在乌拉特草原如入无人之地。
牛羊面面相觑却不知道如何表达。
一个个牧场被铁丝网围住,最绝望无助的
除了蒲公英还有被包裹的长管猎枪。
内蒙古的丰富矿藏被地质学家标记在册,
时机成熟有关部门便对草原实施矿产开发。
西伯利亚风暴至今凶残。西瓜托付人的肠胃
把它的种子带到广阔世界的角角落落。
落日把它的辉煌失败嵌入唐宋明清仕女图。
一把大火完成儿童对草垛飞翔天空的承诺。
夜空的星星让浪子浮想联翩到忘了自我。
有的回家,有的抱着一身疾病一身梦想漂泊。
神说的成熟与死亡人类根本理解不了赜奥。
破碎的岩石还是岩石。流水经过无尽颠簸
还是一门心思向深处坠落向高处飞扬。
一只野鸡让你想到高压锅内半小时的蒸煮。
一条海鱼让你想到大海自由自在的快乐。
一架钢琴演奏了一生最后置身废品收购站
与马桶一个价位。砍树劈石威吓世界的大刀
最后被铁匠融化敲打成十八个厕所门环,
并日日与向世界倾倒排泄物的人拉拉扯扯。
一想到第八天即将来临,你对眼前的世界
便高傲地不屑一顾。你换了一身新衣服,
戴上一副洁白的手套,兀自走自己的路。
世界如何大小如何恢弘是世界的事情。
你从村东头到村西头这里瞅瞅哪里瞧瞧,
了解村内谁家炊烟袅袅谁家锅灶冷清。
一条条舌头才是茶叶品质的权威鉴定机构。
旱季的大河如游蛇正在大地上艰难萦绕。
风穿过空空如也旷野无视虚张声势的墓碑。
水中的鱼会不会交流逆流顺流生活的心得。
无数信徒在庙中向高高在上的偶像祷告:
我饥饿难耐请快快把秋日的丰收还给我。
21
卜辞了几千年你没看清道路悬空粮食落魄。
受过虐待的草草木木拒绝挺直腰椎走路。
从春秋时代便开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游戏,
何时静静坐下来祭酹金木水火土的恩德?
一朵花的败落让几个人黯然垂泪到天亮。
云层降落的冰雹落入湖水结果是无踪无痕。
酒吧的重金属音乐震碎酒瓶唤醒了颓废者。
火葬场与化肥厂形成了原料供应亲密关系。
殡葬业已成为人类朝气蓬勃的朝阳产业。
江南烟雨西北沙尘共同谴责石头的疯狂。
蚕蛹有的长出翅膀飞翔有的热油干煸下酒。
丝绸内衣让暴露女郎胸部爬满蚕的幼虫。
你也是一条虫子一只麻雀一粒黄豆。
你也是找不到腐臭骨头的野狗野猫。
你曾风华正茂曾经欲念龌龊曾经自杀未遂。
谁下诏令让你热爱生存?你是谁的臣民?
谁手握削铁如泥的金属凿窟面壁思过?
谁点燃香火之后开始布道开始寻找自我?
“既然神在刀尖上拨云见日释放蛟龙,
你便应在这火山上生儿育女烹茶煎药。”
而湖面纹丝不动,之上之下骇浪滔天。
一堆陶瓷出席宋朝兴盛衰败国际研讨会。
一棵大树制作成实木家具囚禁于楼堂馆所。
枯槁的树叶被风抛进永世不得翻身的谷坳。
路在身后溃烂了。起风后的树林窃窃私语
仿佛无数条舌头纠缠一起。游蛇的影子!
是游蛇——幻象具象忙于切换的迷离晕眩。
看似如雨水漫过,实质是刺穿了丛林隐晦,
让拒绝卧伏的肉体从内而外裸露于野。
草与草无任何距离,飘蓬的根须布满棋盘。
以前作为凶器的事物如今作为疑难杂症解药。
22
狭窄房间让你不由自主走出家门进入原野。
谁能告诉你走那条路去那座庙拜佛问道,
去那条河约会流水,去那座山采撷蒲公英。
犹疑之际头顶飘走了飘来了云朵。菊花残了。
“求求你了,等菊花休息好了再倒开水好吗。”
你若局外人观察跨越地狱跨越种族的讨论。
你吃什么不顾及舌头与胃的感受与禁忌。
你宠溺你那闪闪烁烁的瞳孔与纤细手指。
你怜惜你那被鱼刺刺得鲜血直流的大喉结。
你通过细腻而韧劲的凝视尝试煎炒汽车轮胎。
那种满足手感伤害舌头的行动让你抱怨世界。
你经常胃疼。你经常在无人角落落寞等待。
你经常比照雨水泉水煎茶的颜色改造皮肤。
风起了,你经常起身看看是何物随风起舞?
何物与风一道吹熟麦穗后刈杀麦秸碾碎麦子。
城市内的聚会者端着含蓄内敛的咖啡走来。
“哈哈,还是巴伐利亚的咖啡别有风味,
如果,我说是如果让罗娜来只恰恰便完美了”。
于是手与蛇寻找到岁月缝隙并进入岁月体内。
眼睛打开铁栅栏释放出狮群。年轻服务生
打破服务生与客人的界限与美元耳鬓厮磨起来。
管他什么季节什么天气,且快乐度过一生。
秋天的大树上没留下一片枯叶一枚果实。
衣服内高低起伏的海盗船桅杆指向如出一辙。
水是代名词。河是象征名词。消费是经济学名词。
一幅幅油画是拘押颜料的特定场所。哲学系学生
看不到污水滋养大树的真相却对政治异常狂热。
岩石地板下的世界异常喧嚣。小区下面有煤炭,
搅拌机把各种材料搅拌成泥浆铺于其上。
巨蛇占据空荡荡的墓穴让逝者失去安身之所。
路边的宣传标语被嘲讽得自我剥落自废武功。
23
下雨了,沉睡许久的雨伞却打不开了。
山脉无翅膀日夜飞翔无四肢日夜狂奔。
细细端详道路上每一个人的表情会发现
都是魔法师按照排练要求的化妆成果。
相信你天真无邪敢爱敢恨的爱情是可能的。
相信你把诗歌贴满世界的墙壁是可能的。
相信你被窝内抱着枯枝败叶哭泣是可能的。
相信你走遍世界追逐野草的踪迹是可能的。
但人山人海的广场上商品主义如野草成长,
交易会展览馆到诗人墓碑需十三分钟车程。
斧子劈开的一堆愤怒没有落地成为森林。
蛀虫躲到世界尽头也没躲过葬身火海的厄运。
睁开眼你发现形形色色影子不知道哪里去了。
一觉醒来一粒花生生根扎入泥土变成幼苗,
腐败得越彻底的池塘变得越难以测度深浅。
脱衣舞娘迎着晨曦光辉拉上窗帘扑进被窝。
诗人有的抱着太阳跳舞有的抱着书包游泳。
螟蜢则以集体献祭对抗秋风霜雪的卑鄙勒索。
如此局面让高高在上刚愎自用松柏如何面对。
可恶的是腐朽河湾多年的渡船悲忿地说,
所谓季节不就是孕育了你又抛弃你吗?
这如何不让痴情的芨芨草质问秋风的承诺?
你只有遗忘自我,让泥石流沿着鼻孔进入肺,
进入肠。天文学家表示时间并不存在,
说秦始皇正站在远处等着我们去追他,
另一个你站在另一个时空重复你的动作。
人类是宇宙方程式论证过程中必然的环节,
是促进宇宙方程式发挥作用的微薄能量。
而能量来自太阳,来自钢琴无声的指责。
碗在你眼里是碗,在专家眼里是氧化硅。
碗日日分裂,世界日日分裂。你若问真相,
司马迁蘸着墨汁的毛笔会疾风暴雨的颤抖。
天马行空的书法家与超现实主义油画家
最接近神的替身。他们受到神的眷顾。
一场场沙尘暴被疯牛撞得仓皇逃窜。
源源而来的阳光被光伏面板改造成直流电。
若你不能从圣牧牛奶品出沙漠母亲般的情怀,
若你不能从鲅鱼水饺品出太平洋广阔的哀伤,
如何说隐忍肠胃忍受破裂剧痛成就你的事业。

二章.神把枷锁绑在你身上
1
山外山外是山。山上山下是山。
河外河内是河。河上河下是河。
谁看得清山河肺肺腑腑的细节?
谁握得住残月凄凄楚楚的纹路?
玉石被雕琢得娇艳欲滴惹人垂涎。
圣徒被玷污得罪行累累世代诅咒。
一缸清水把天空沉入大地深处。
城乡村镇被兵匪战火轮番凌辱。
花儿年年盛开枝头没留下一朵。
女人年轻几年便如枯树枯槁。
进进出出信徒把心肝肺当给寺庙。
明明暗暗星空把无常观念扔给大地。
没有一支蜡烛照亮老迈的家谱。
没有一滴热泪感化了冥顽的废铁。
总是从灰烬中捡拾希望的果实。
总是从哀悼中苏醒亲人的亲情。
总是在衰枯中神情悲怆地走进原野。
总是扫干净了雪后再等下一场雪。
任身后的脚印被风雨打扫得丝毫不剩。
任一层层的河沙把洛阳城一再掩埋。
你来过还是没来过这片伟大的土地
只有神能回答这个讳莫如深的问题。
野兔惊惊惶惶四处张望后还是不安。
野草凝心聚力于春天的生长秋天的衰枯。
渡不过去的大河奔流在你一个人心里。
但越不过去的山脉横亘所有人的视野。
河谷布满陷阱沟壑源泉桃花源绿林寨。
山坡弥漫鸟兽鸣叫婚丧嫁娶浓淡炊烟。
丛林内猪仔欢快岩壁上壁虎踟蹰。
四川丘陵地区房梁上腊肉长毛味道香醇。
广西山区的地基处阴暗潮湿蘑菇丛生。
山东泰山的山顶月亮清澈又大又圆。
山西遍地的祠堂庙宇破旧又不朽。
陕西秦岭山间的流水多是天然泉水,
也混杂野猪尿液鸟儿泪液人类酒液。
黑龙江大兴安岭山区的野鸡异常艳丽。
野鸡炖蘑菇加粉条真的是人间美味一绝。
湖南张家界地区的野猪肉筋道而鲜美。
河北初春的荠菜水饺真能吃出春天味道。
一山过后有万山万山身后还是万万山,
山山形似而不同需要你一座座的攀登。
一书读后无一书需要你一本本的研读。
山山藏绝世美景书书标新多陈腐是常理。
现在你真厌倦了虚张声势内里空空的人寰。
2
苹果核桃熟透腐烂原野无人问津。
鸡鸭牛羊填充肠胃祭祀先祖鬼神。
昙花插瓶悦目慰藉今人古人大风。
紫花地丁蒲公英捣碎作药治疗胫骨。
豢养兵丁拘捕流民实现了表面的安定。
苛责自我缉拿心贼始终心虚得难安宁。
品茶饮酒沉溺风物愈加彷徨到悬空。
老母鸡文煮八小时渐渐瓦解了骨肉情分。
艺术家豪放几春秋终归徒劳一场空。
言何鬼神符箓镇妖邪廓清寰宇乱象。
道甚山河草木顺浮屠无正义良知自由。
不过裙钗编排天鹅舞悦帝王一人耳目。
不过乌合之众剿灭澎湖绿林独归一统。
高天缺席鬼神霹雳剑惩恶扬善大运动。
厚土虚设制度制裁斧鼓舞奸佞大猖狂。
无情汉薄情女寒露来春分去终归无情。
汉武功华章名青少离耄耋归成泡沫。
谁解无形舍离苦嘲浪子厮混家乡?
谁籍有痕疯风月施毒手害山野草木?
山高兮山厚兮山重兮山轻兮终迷茫。
河低兮河高兮河宽兮河窄兮本无度。
以如何尺子如何地磅站在何处丈量?
以如何主义如何教义开导教化民众?
随物赋形兮与时俱进兮革命再造兮?
尺度如何标注如何注疏是否进入课本?
置高山大河于何位置就坐宣讲如何内容?
如何开这个各界名流纷纷参与的追悼会?
如何撰写这篇举世瞩目热点人物追掉文章?
以山山河河物理化学参数敷衍塞责社会?
以欺罔隐瞒真相夸大空泛事迹糊弄亲属?
东风柔媚兮西风凌厉兮南风北风不出声?
何处风澄月澈何为沉淀物何为历史定论?
山内凄清兮山外喧嚣兮哪里无尘污垢?
何为音韵和谐何为天玄地黄谁的感官享受?
别再给我说太阳的直径长度质量数目了,
别再给我说宇宙虫洞穿越黑洞吞噬一切了,
别再给我说涅槃轮回不存在不坏金身了,
别再给我说河湖涟涟漪漪不值得瞩目了。
全是哀歌。全是颂歌。全是山的悲欣交集。
全是岩石。全是山。全是山的神性高度。
3
从大地内从虚无中生长出来,
雄浑崇高,孤独荒芜,钟灵毓秀。
抵达难以攀爬禁忌围堵的高度,
阴阳和合生死一体的最初源头。
村庄寺庙散布陡峭山坡山腰山谷。
一尘不染的天湖如大地深情的眼睛。
耕种层层梯田收获稻米做饭酿酒。
广阔峡谷广阔的很多人一生走不出。
炊烟袅袅。男耕女织。鸡鸣鹤舞。
绿林出没。高士隐居。龙盘虎踞。
砍树劈柴的斧子锈蚀了化为尘土。
围墙筑房的砖石坍塌了回归了虚无。
迁徙的鸟儿未归来让人代代思念。
风云变幻未留下痕迹但左右人世行为。
树根抱着岩石撕咬最后被岩石征服。
层层岩石堆垒向天空一朝失足深谷。
层层岩石坍陷向谷坳被人类抬上山顶。
蝙蝠游蛇土匪圣哲无缘无故集会交流。
人参帝陵金丝猴虎头金隐匿着显现。
暴虐山洪荼毒关隘城镇幸福懵懂种子。
山坳到峰顶盛开不同花朵成熟不同果实。
神以天籁之音宣布——
方寸之间演绎大千世界。
一岭一峪迥异自然禀赋。
野果坠地无人捡拾喂野猪。
野花大美无人采撷献日月。
丛林深处猫鼠无尺无度追逐。
悬崖高坡松柏尽情尽兴吐哺。
啖风食月饥肠辘辘是人兽,
天清云淡于世无补须耕种。
驱邪避祸无心无意得美梦,
水浑水浊无执无着失深情。
名山大川刻诗镌句山岚读。
山野薄田艰难度日心朴素。
天光映照峰巅古井千古暗。
地火焚烧人间地府旷古愁。
芸芸众生如进如出如坐牢。
浩浩山河亦睡亦醒亦梦游。
遇山成山遇水成水终得道。
淋雨避雨涉江渡河是修为。
无前无后路无尽头人会生死。
无眼无耳天有抓手神鬼万能。
若冰若病亦黑亦白亦混沌。
若清若情有爱有道有朦胧。
山前山后天地分属亦可融汇。
一台阶一角度一景致一惊呼。
一花果一季节一风流一孽障。
斜风细雨颤动枝枝叶叶露水落,
春天秋天催促风风物物往寒冬。
上山下山。靠山吃山。喝风饮露。
仰望遥望。化石化土。望梅止渴。
避祸深山。潜心禅修。无为即为。
攀援践踏。振翅翔翥。死睡如猪。
大树无绳攀天望天叹生不逢时。
大河无脚深入悯荒漠爱莫能助。
树杈为床酣睡到天明随天意。
锦衾煎熬辗转夜深处逆人伦。
快从枝头坠地浪子返归途慰父老。
苍穹棋局无对弈赢输无裁判。
山野溪涧有水涨水落有标杆。
谁用北斗舀银河润咽喉若龙长啸?
谁以霜雪作白纱蒙万物若虎踏遍?
4
水多了累积成绵延万里的山脉。
山多了汇聚成浪涛拍岸的滔滔江河。
山无处不在。一粒细沙是一座山。
大地上数不胜数的沙石土堆全是山。
你是蚂蚁眼里一座巍峨的高山。
教宗是芸芸信徒仰望不到高度的高山。
万物全是岩石全是山全是山河。
昆仑山,喜马拉雅山,阿尔卑斯山,
富士山,中洋脊山,创生之柱 。
飘摇时代阻挡外藩铁骑南下掳掠钱财。
悲怆时代托举怀古高台思明清明政治。
于其内其上铺排战场坟茔茅屋道场祭台,
容卧龙凤雏耕读山河祭司天地鬼神。
俯仰着癫狂,进退中假寐,坐地已万化。
蛰居一隅观天下嬗变治理一方民心民风。
醒睡之外号宇宙脉搏等病人前来去药方。
谛天鹅孔雀朴素天籁狂啸变成和风细雨。
观日月光辉浓淡深浅光耀民生晦暗地带。
飞翔即上路。觅食即禅悟。山里即山外。
任他天下兴衰吾独处一隅自美好岁月。
山河广袤在吾扇下扇他个云淡风清。
流云瀑布探索前途退路流他个涤荡浑浊。
神走神道。人践泥淖。风行天下无痕。
生死原房。鬼跳鬼舞。雨润天下不居。
个中况味千万毋向外道向谁道。
如何道?道也道不出道不明越道越乱。
生者亡者走不出有形无形沟沟壑壑。
鱼虾龟鳖游不出人间地狱江河海湖。
蟾蜍是新贵。锦鲤陷后宫。嫦娥不寂寞。
藤蔓新生了枝条抓岩壁上的尘土。
有形之山无形之山共缱绻共峥嵘。
有情人生无情风物互爱慕互争宠。
全是血污胎盘。全是溺毙旋涡。
全是盲目流沙。全是理性堡垒。
全是朝生暮亡及时行乐乐天派。
四季皆种植皆丰收。欲望衰败漫山遍野。
崇高伟大鸡零狗碎混杂横陈。
全是神赐予的礼物丢弃的垃圾。
全是鬣狗充满腐臭的温吞口气。
看不出山形河状山河悲欢山河高蹈
如何能体味高过山的孤独大美大爱,
如何突出重重有形无形天谴惩戒。
如何能读懂追随河的谦卑与悲壮。
如何理解律令如山坍塌的恢弘溃烂。
光波穿墙破壁窥古今奸情阴谋阳谋。
量子纠缠和合跨时空障碍抵达幽冥。
赤身裸体拉纤为生计便宜了采风画家。
身披荆棘受审为苍生谋福祇万死不辞。
遭受野狗撕咬寻棍棒打他个天翻地覆。
遭受红卫兵批判难辩解大河回旋逆潮流。
贬谪西域都护府难归乡魂断天涯路。
沿太平洋西岸布防防倭寇更防自家兄弟。
货船是帝国出鞘的文化利刃拓荆棘荒芜。
人民是献祭天地的物质刍狗权找个噱头。
难以偿还祖先宿债孽缘怀忧愁如何化解。
难以遮掩臀部尾巴残留兀自羞无道理。
面对枝柯天真的萌动伸出手想做案。
面对残雪倔强的消融后退步紧追不舍。
你吸食着花香踏山跨河寻更多的花。
你叩拜长空时怀抱着大漠骆驼行远路。
以物我两忘形式还天地如初的诗意栖居。
以悲天悯人态度爱春恋秋拒绝杀戮。
你是河水流在无首无尾河床志向大海。
你是花儿开在不枯不荣枝柯表态度。
你是人世尘埃无烦无恼沉浮无城府。
你是大河河水随物赋形奔流无诉求。
随物赋形是山河的形式内涵外延。
荡气回肠回旋是山河不屈不饶的奔流。
你一生一世在山区刀耕火种娶妻生子,
若燃烧的木炭灰飞烟灭后哺育根须,
若融化的矿石凝结成铜铁后做成耕犁,
若集结黑暗光明势力的首领御敌于关隘
若任人宰割帝王献出帝国的女人棉帛。
你被亲人们臣民们绿林们团团围剿,
以自我坠落自我拔高自我放任方式
抵达深度抵达高度抵达卑鄙的中庸。
骑着风暴追逐风暴何时了结恩怨情仇?
跪拜神祗化身神祗谁承担香火的维护。
信徒信仰是两个概念两种职业两种学术。
但是寺庙需要香火长年缭绕不绝护法。
僧侣需要天天敲钟打坐做功课日日精进。
生界需要死界维护秩序贡献合法缘由。
海螺把大海秘密向世界公布后腹内空空。
5
孤零零的坟墓自我放逐自我召回。
何处去?到山外讨生活?
到愚昧部落参与宗族械斗?
高速公路铁路堪比华山路恐怖,
比塔克拉玛干超级沙尘暴强悍。
视野内的黑线是远方高山。
山中的草木鸟兽本是你亲属。
脚下即高山。高山高到哪里去。
放下即生还。只是躲过了今天。
俯仰皆禅修。禅修修成仙?
不修又如何?庄周笑孔丘!
成道又如何?多个神仙多座庙。
蛰伏金属巨蛇把岁月当成食物,
却看不见饕餮巨口在何处。
干旱高原开凿了条条运河。
高深天堑横跨了钢索大桥。
大陆岛屿间横卧海底隧道。
巨蟹摩羯间神秘信号勾连。
380公里高天宫一号王亚平妆梳。
10000米深太平洋奋斗者号散步。
天畅园小区的银杏树深秋落尽叶子。
忧郁的野猫躲在城乡暗处忧愁。
晚八点是拜访墨子还是问道荀子。
岔道口是上山攀登还是回家喝酒。
你于斗室内摆出高深莫测笑而不露姿势,
对着密闭窗帘发表蛊惑人心演讲。
你坚信秋风会清算秋雨的行为。
你坚信神会以雾霭枷锁调皮的山魈,
磨刀霍霍行为最终会被屠刀拖累。
神路迢迢人事最终会让神鬼侧目。
神宣:万事万物皆是火。水也是火。
世界是场彻头彻尾永不停息的大火。
眼睛看到的是火,是火的同党同僚。
眼睛看不到的也是火,是火的死对头。
银河是场直径十万光年的浩瀚大火。
宇宙是只能假设尚无定论的无始终大火。
山是站着燃烧的大火。河是躺着燃烧的大火。
你与露水是山河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你与露水是大火的一部分自我焚烧。
火即生命。生命即火。火烧火。
火在生命在。生命在过程在。过程即火。
过程在你在。你在火在。火是过程。
你即火。火即你。,你是世界。
你随物赋形。火随物赋形。随物赋形的火。
山河随物赋形是部伟大汉语史诗。
随物赋形者皆为山皆为河皆为你我。
火在随物赋形中也获得自我快乐。
冰箱内的带鱼是长条形火种。
产房中的婴儿是成长型火种。
竹简上的文字是湮灭性火种。
古墓内的器物是濒危性火种。
人类的沧桑往事是散乱型火种。
长条形中国火柴是嫡传性火种。
仰望的高山山体是坚硬的大火。
大快朵颐的美食是五彩斑斓大火。
从高原直奔太平洋的江河是流浪型大火。
从地狱通向天国的梯子是过渡性大火。
涤荡污垢的湖水是人文大火。
野兽繁衍的羌塘草原是哲学大火。
皮肤的老皮指甲盖头皮屑是火。
随风起舞的尘埃啃噬青草的牛羊是火。
金属是火。燃气是火。空气是火。
骨骼是火。冰块是火。陶瓷是火。
善良是火。邪恶是火。平庸是火。
膜拜是火。诅咒是火。冷漠是火。
煤炭是火。磷矿是火。岩石是火。
枯草是火。花朵是火。果实是火。
文字是火。画面是火。声音是火。
浩瀚的太平洋是浩瀚的大火。
狭长的山间谷坳是狭长大火。
金属燃烧过程中大雨作了帮凶。
布鲁诺于熊熊烈焰中对天长歌。
高山大川胸中燃烧着冲天大火,
这大火被冰川覆盖了几亿年。
二十四史241册中燃烧着冲天大火,
这大火被尸骸围困了几千年。
贝多芬命运交响曲是光明战胜黑暗的凯旋。
肖邦小夜曲是溪流对疲惫万物的慰抚。
6
雄浑逶迤的山脉裹挟着陵墓村庄。
残兵败将溃退入山如鲨鱼进入大洋。
高傲的诗人如蚂蚁被堵堵矮墙阻挡。
南来北去的风在一个个角落回旋。
把到冈仁波齐转山的事业留给子孙们吧。
从四川到山东李白经历了多少坎坷?
徐霞客游记你看到密密麻麻文字
看不到山山水水的深度与高度。
你的眼眶容不下自由民主三江五湖。
你的脊背承载不了启蒙使命稻米菜蔬。
你无法预测一粒火种点燃如何的风暴。
你无法面对时钟持续不断拍打的羞辱。
你在山前想象山外大山巍峨雄姿,
在河边想象远方大河翩翩风度。
羸弱牛羊贡献芳香肉乳成王道。
蛮荒之野生长美味稻粟成神路。
高山流水凝结笔墨绸缪昭来者。
老眼昏花能望旷野多久惊碌碌。
千条小溪汇成一条雄浑大河。
千万条大河汇入同一片汪洋。
大河两岸芦苇葳蕤荷叶滴露。
山内山外人走道路兽爬壕沟。
星星与文字将根须扎进泥土。
你的根须扎进了哪里?
哪个方向是前方?哪个方位是高度?
你不能总是被大风刮得惊慌失措,
对所有时光所有人事毫无态度。
所有道路似乎是你的但不是。
从诞生之日神已把枷锁绑在你身上。
舞台千万年灯火通明.戏文弥漫霉烂味道。
演员一代代咿咿呀呀似出土文物,
如何演出新意如何得到观众欢呼,
如何在古老的大地上蝶变新生,
成为每一片春天花叶面临的大考。
你不能总是袖着双手显得无助。
苍鹰衰老得蜷缩墙根瑟瑟颤栗。
姑娘渴望被光棍汉扛进山沟沟。
东北虎座头鲸在精装画册内嘶嚎。
如今高铁穿越秦岭直奔横断山而去。
深山寺庙一小时车程可上柱高香。
落日让山内山外弥漫诗情画意。
荒漠戈壁南极北极已适于人类居住。
苍鹰至今让爬行动物莫名惊悚。
乌鸦盘桓苍空睥睨行刑的刽子手。
蝙蝠倒挂洞窟冷眼乱糟糟的人间。
你躺在床上在宇宙中以光速飞行。
城市中心的纪念碑垂挂着信念。
裸露的根须愈加抱紧层层岩石。
渔网不时追忆渔猎鱼虾的酣畅场景。
蚕茧继续抽丝丝丝缕缕无头无序。
卧莲痴情池塘塘塘池池藏匿污泥。
残枝即将抽芽枝枝柯柯苏醒萌芽。
岩石崩裂罅隙空空旷旷表达抗议。
干干净净的银杏站在大街上喧哗。
橘子洲头千年朴树无所适从抉择。
轴心时代多如土豆的思想家死而复生。
哈耶克把乌托邦白骨精打得无处遁形。
即便天空被漆黑乌鸦全部笼罩,
即便以色列占据了全部宗教圣地,
即便富士山真的是往生天国高台,
即便全世界85亿人全部自暴自弃,
即便七大洲被糟蹋得没有可欣赏的风景,
即便四大洋的鱼儿都丧失游泳的快乐,
即便野火把漫天枯叶烧得七零八落,
即便天火骑着地火骏马阻止你上路,
你也要坚信世界最初的嘶嚎是壮美史诗。
最先表达内心欲望的人是天才思想家。
最先用石块击打野兽的人是伟大发明家
最先迈向蛮荒地带的是伟大探路者。
你也坚信所有湖面都等待大雨冲刷,
所有悲壮落日都等待沧桑仰望升华,
所有黑暗时代的伟大行程等待黎明抵达。
7
自瞳孔内部向天地之间弥漫,
绵延一万多公里的洛基山脉
与南北美洲两个大陆皆湮没其中。
彻底融入这个世界感觉真好,
丧失高度丈量的感觉真好,
不被一只只眼睛窥探的感觉真好,
怀抱着大江大河走路的感觉真好。
只是全世界没有一个人看到
你眼角流出的泪水已汇入大江大河
以及那由于过度自由而扭曲的面部。
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嚎啕大哭一次了。
终于可以坦坦荡荡真真实实向神忏悔了。
终于可以若一株草在阳光下摇摇曳曳了。
终于可以在天黑之前点燃蜡烛不被呵斥了。
终于可以告诉溪水压抑八万年的秘密了。
终于可以与残荷手拉着手一起走进冬天。
终于可以在众人面前走进一幅画不出来。
终于可以把监狱牢墙当做向虚无复仇的堡垒。
终于可以与枝头的鸟儿分享李白狂放的快乐。
终于可以拿出一瓶老酒在海子遇难地宴请亡魂。
终于可以坐在闪电之上斥责闪电曾经态度骑墙。
终于可以乘坐国际列车去拜访陀思妥耶夫斯基。
终于可以在摩天楼群间阅读《追忆逝水年华》。
终于可以不再羞羞答答对胡适表达崇敬之意。
终于可以在暴风雨之夜以幽魂形式出没其中。
终于可以在河床之上以河水的态度走向汪洋
终于可以让黄帝还原蚩尤被妖魔化的细枝末节。
终于可以让庄子向更多人描述水中鱼儿的快乐。
终于可以在白天与逝世的老父亲静静交流。
终于可以站在大雪之中等待自己变成雪人。
终于可以走进旷野与一株野草对话一个下午。
终于可以在这个世界的角角落落持同一种态度。
终于可以抱着一块岩石若抱着一块红心的红薯。
终于可以在一张张白纸上挖掘诗意与人性金属。
终于可以在大地上任意一条道路抵达天国洞府。
终于可以宣告多爱这个肮脏世界的草草木木了,
并终于决定雾霭散尽便打碎身上所有的枷锁,
把所有吐露泉水的山巅深坑全部命名为源泉,
把此生履历的所有水土所有情感全命名为山河。

三章.抛掉心灵蔚然生长
1(从内而外自我松绑)
在看似空无一物的平地上陷入迷宫,
被虚无掏空肺腑的人眼神吞下天空,
克服方向消逝带来的晕眩是山的使命,
他们满世界寻找着足方位与命名授权。
比一亿年还长久的时光人类天天挥霍。
追随大河奔跑的大船疲倦得倒地沉睡。
捆绑柴草拖曳爬犁的绳子自我松懈。
纤夫与电动旅游船合作推进商业表演。
河水淹没的深度是神无力抵达的深度。
鬼神把岩石把粮食堆积到人类咽喉上方。
你看不见的根须行至中途迷失方向。
秦直道上的骏马尚未抵达驿站已被宰杀。
龟蛇享尽人神恩宠的秘密是不问人间是非。
它累了便匍匐大地成为大地的一部分。
而种子一代代拖着即将长成的影子远行。
人民在铁砧上被锻打成各式各样的器械。
黑暗从天空坠落后逼迫光明从大地升腾。
明暗交织的河滩男人抱着女人辛苦耕种。
芦苇长成绿围巾围住池塘洗不干净的脖子。
乌鸦形成的乌云让鼠窃狗偷行动惶惶不安。
在空无一物大地上岩石先是沉陷继而生长,
托举住房屋根基与一只只重复颤动的脚板。
古今是泥淖。四周是泥淖。上下是泥淖。
陷入其中的文字难以表达恢弘历史卜筮箴言。
贴在墙上的笑靥笑对香烟吐烟的祈祷局面。
来路荒芜得寸草不生去路繁茂得草木发疯。
脚下的地面不知道是向前向后向右向左伸展。
坚不可摧关隘失去守防功能成为自由锁链。
朝令夕改国度的女人自然会瞬间年老色衰。
终南山下半掩半开柴门等待新式隐者莅临。
夏天为坚冰固守初衷而自我反省浮躁的浅薄。
百里方圆的区域有无数探险家困于其中。
干枯枯枝与引吭高歌白鹭组成审美画面。
进献京城的生辰纲被蜜蜂围观被绿林掳掠。
无组织朝圣队伍自我践踏得血流成河。
等待褫杀指令的刀剑不辨黑白不问对错。
被拆除的寺庙被废黜的国王相拥而泣。
你的春天你生长他的秋天他收获其他人是看客。
蜡烛内外的蜡烛与狂风暴雨展开谈判。
一锅冷水在干柴烈火上烧开后烫伤世界。
一把钢刀被牛皮磨得铮亮如镜后妄自菲薄。
看家护院的猎狗躁动不安到啃食拴马桩。
祝贺婚礼的客人饥肠辘辘到吃饭是真理地步。
一碗碗浊酒让凝重头颅快乐摇荡到晕眩。
昆仑山有野草生长有牛羊肥美有天地道场。
开宴吧,让一对新人快快进入洞房快乐吧,
让我们尽情尽兴狂饮之后追随岩石的队伍。
受到咒语加持的牺牲祭品成为菩提使者。
它把陷入泥淖的微弱星光拖曳到大河源头。
它把天地之间无尽的悲欣堆成一座座高山。
文字图画呈现的仅仅是部分生存场景。
春天的含义是花开遍沟沟坎坎的褶褶皱皱。
墙缝内伸出的枝柯挑着几朵花慰问世界。
淹没海水之下的礁石在大洋心里心花怒放。
一片鱼鳞脱离鱼的肌体高出水面8000英尺。
一根鱼刺是燕山余脉直插进太行山喉咙。
野狼山威虎山并无大型野生动物出没。
一群蚂蚁围着一块岩石转悠找不到攀缘角度。
一再退却的大河退到危崖处以瀑布形象面世。
女人的肉体男人世世代代攀不到巅峰。
山羊踩着佛像的躯体寻找苦涩的草根。
陵墓区的石兽让天空乌云俯下身子哭泣。
大河直立身体预示水会如一堵墙砸向屋顶。
树梢的鸟巢大树的根须浮荡在河面上。
大海的鱼群在岩石血管里自如穿梭如飞。
地下地上都是河地上地下山都是山。
太阳怀里的法则把人间的蜡烛消耗殆尽。
一根细细枝柯挂满各种颜色各种味道的茄子
水稻树辣椒树一年四季收获精神的饥饿。
盐碱地长出的水果真有盐洗过的新鲜味道。
新时代须以新目光瞩望自以为熟悉的旷野。
这已不是线装书内一代代祖先热爱的祖国。
2(抛掉心灵蔚然生长)
父母坐在村外大路边等待孩子回家。
孩子把树立墓碑当作栽树种花。
猫在哲学之外的空地上跑来跑去。
姑娘们躁动的肉体烫红了江河。
鹰的翅膀抬着鹰的雄心高傲飞行。
河堤是水性河水的孪生兄弟。
下葬仪式开始时已接近黄昏。
淹死人的池塘丛生芦苇莲荷与水草。
珍珠一点点从内而外膨胀到发光。
吹吹打打的戏班向凋敝村庄进发。
大河率领小船破网征讨大海大洋。
被春天驱赶到冬天的诗人看到
果实经过窑洞烟熏火燎炙烤感到幸福。
刀剑谴责牙齿把美好世界嚼得稀烂。
肠胃埋怨舌头过于挑剔食物味道
以至于山川江河营养不良得形容料峭。
小溪看到山峰耸着肩膀怕冷的样子。
猎狗决心去大洋看看鱼类如何逃脱捕猎。
圣徒走出家门之后径直走向了刑场。
那么多的树桩如今腐朽得难觅痕迹。
天空把人间的泪水全部还给了人类,
并趁着人类熟睡开始用雨水雕刻黑暗。
感慨于堕落的岩石抛掉心灵蔚然生长。
遏制不住愤怒的路与蛇缠绕着飞翔。
睡不着的虫卵彻夜生长翅膀生长心脏。
神像把随手抓到的人间困意随手扔掉。
河床表面干涸内部湿润得如母亲的眼眶。
合欢树的树冠抱着星星沉沉睡去。
分娩时流出的血水洇染得黄昏昏暗。
床上的女人翻滚成山脉后翻滚成麦浪。
热油煎炒的茎叶质问人类点燃的大火
为何学习太阳残暴忘却了太阳的温情。
影子抱着影子冷眼观察各种事件细节。
走出酒窖的酒浆四处寻找贪婪的瞳孔。
淤泥围成的窑洞围困另一群淤泥到脱胎换骨。
但是脱胎换骨的代价是与族亲众叛亲离,
是逝者骨灰置放宗祠庙宇之上的千年悬空,
是完整枯寂破碎喧嚣如出一辙的穷途末路,
是待嫁新娘抚摸着檀木家具感觉万箭穿心,
是天真孩子天真雪花相约明天打一场群架,
是被打碎的影子生发更多更善变的影子。
信函寄到一个地址后文字拒绝打开心扉。
庙门内外不是形式而是内涵的两个世界。
石头之上石头之下不是孰高孰低的关系。
受伤的豹子毫不忏悔当初任性狩猎的选择。
客栈内的所有家具等待风尘仆仆客人前来。
3(所有事物无路可走)
垂挂枝柯的花儿果实全部走投无路。
那些未来的征服者聚集在大树根部。
深井无水说明这里是一道天堑不可逾越。
巍峨山脉的巅峰是一条断头路。
沉睡的岩石黎明黄昏都不会苏醒。
醒来后的混乱局面无人无力收拾。
近乎癫狂的槐花打破门框冲入蒸笼。
供案上的遗像仿佛置身秘密刑场。
无挂无碍中微子不受禁锢越过边界。
形形色色文字把树荫抱到白纸上批判。
老房子被新房子围观被无情翻修改造。
被鸟鸣欺凌的冥想者原地坐下来祷告。
如棋盘的田畴互相穿插中互相融合。
田地耕种后的坦荡充满鸟儿小小的胸腔。
祭祀队伍迎亲队伍绵延而去绵延而来。
草木接受丰收夹杂衰败的胜利或败局。
松鼠日夜储备油脂丰富的松籽核桃。
绵羊皮毛温暖一具具嗜食羊肉的肉体。
河堤裂开巨大缝隙但无河水泛滥两岸。
牧女手持牧鞭鞭打天空翻滚的乌云。
孩子不知道大雪背后隐藏的刀剑陷阱。
男人肉体日益消瘦欲望却如野狼凶悍。
湖水沿岸布满一层薄薄的盐碱与霜寒。
再向南是沃野千里村庄密布的华北平原。
再向南是小桥流水诗书礼义的江南山水。
再向南河流与村庄互相交融到难辨彼此,
金碧辉煌寺庙笼罩炊烟之中僧人随处参禅。
凋敝残破村庄孕育新的城镇新生破败杂处。
坟茔有增无减但处处是风水宝地卧虎藏龙。
蒙面的夜行者与野兔不期而遇于大桥中央。
栽了砍砍了栽的树木一脸无辜到麻木状态。
马车上载来煤炭油盐百合花组成的花束。
英雄懦夫相伴而行至山穷水尽地称兄道弟。
母亲心里全是千里外儿女独自生长的担忧。
父亲酒杯里除了人间月光还有鬼神的态度。
不嫌家贫的家猫家狗白天慵懒夜晚躁狂。
黄鼠狼公然参加商业活动赚取高额报酬。
传教士除了传达主的经文奥义还会看病开药。
钟声不知因何而起但让人间共鸣到泪流满面。
古今方言新旧房檐携手挽留无处可去的燕雀。
墓碑在博物馆里唉声叹气到浑身青筋暴露。
一代比一代裸露的女人根本无收敛的迹象。
飘扬的头发深入天空后发挥了根须的功能。
东方西方一次次盟约之后一次次绝命厮杀。
横亘其间的清规戒律左右为难地为自我辩解。
鸟儿说迁徙是神带领的有组织无纪律的行动。
化缘的僧人对废墟内的野猫野狗施以援手。
人类早已习惯风的无端刮起莫名奇妙平息。
只是伞会随着阴晴在女人手里打开闭合。
骨髓对深入的寒气不知道如何嘘寒问暖。
冰封的大江大河按捺住浮沉不定的浮躁脾气。
隐忍牦牛在荒芜里咀嚼固守冰雪的草根。
汩汩而出的泉水成长为润泽大地的大河。
濒临死亡的图腾张开深邃无底空洞无穷瞳孔。
大地上所有事物茫茫然不知道向哪里去。
千万别问光秃秃枝柯明年春天为何萌芽。
千万别在枯涸河床上寻找小鱼僵硬的尸体。
千万别问天才的诗人为何横卧钢轨自尽。
千万别对着孩子说荷花如何痴恋泥淖。
千万别望着故国流下到不了地面的泪水。
千万别在夜晚回味青春岁月的懵懂岁月。
千万别在历史书内注疏长长的感悟心得。
千万别在崔健演唱会上癫狂到眼冒大火。
千万别把一面面牛皮大鼓敲打得鼓面破裂。
千万别把一只只唢呐吹奏到高楼摇摇晃晃。
4(山内山外的麦子味道一致)
寂静深处无人事活动有神的默默引导。
万里大河万里山脉真的悬挂朗朗晴空。
床头柜中此次谛听便会传来浪涛声响。
每个人在孤岛上读书耕种漫长一生。
所有花苞开放后抛弃了花瓣与头颅。
桑基鱼塘江南水乡是吮吸不尽的乳房。
每扇门内都有阳光鬼魂秘密聚集会商。
五千多公里古老黄河流成一种象征。
寸草不生高原水自天来而不是自我倾吐。
安歇匍匐在地仰望神的瞳孔内万象丛生。
想到何物你已成为何物并转变此前的腔调。
想到山时你已置身山中感觉胸中山风汹涌。
一具具尸骸在坟墓中腐蚀得一无所有。
一粒粒粮食在酒窖中多轮发酵成酒浆。
坐在山脉上的雪莲美得令人难以置信。
它不相信纷繁的人世全部围绕水火展开。
挖出煤炭铜粉的大山塌陷出巨大天坑。
野兽从八千年前便日日向山内退却。
草木扯着自己脖颈拷问自己是否背叛时光。
鸟儿围着猎人猎枪猛烈批判加上疯狂琢食。
床铺车辆舟船棺椁全变成殡仪馆的运尸车。
禁锢乐器中的音乐向音乐家祈求自由待遇。
山坡寺庙惧怕睡着了滚落峡谷堵塞河水。
悬崖峭壁上的松柏凌空倒立练习瑜伽。
满载各式各样商品的巨轮鸣笛进入港口。
北斗七星被一双巨手摘下来丢弃荒野。
山内山外的人日夜思念终生不能相见。
泥石流淹埋的生活器具成为后世天价文物。
砍柴老人抱着滴血的枝柯下山进城叫卖。
两条溪流汇成的大河变成一条暴躁恶龙。
圣人草木浑身闪着同一种天性圆满的光芒。
刀是孤独到绝情砍杀世界万物的凶残男人。
几万句埋在土里的骈文自我探寻出路。
水抱着大山的身影寻找向月亮表达的嗓子。
船上除了坐着姑娘美酒还坐着死神瘟疫。
铁石心肠的瓷器对大河两岸的青草置之不理。
长袍马褂遮住一个种族丑陋的精神与肉体。
鱼虾的泪水融进大河后围困鱼虾人类。
天空把幸福苦难全倾倒进生存的沟壑夹缝。
一粒粒花生在一具具肉体上生根发芽。
干旱的黄土高原面色焦黄仿佛营养不良。
牛羊丝毫不掩饰对异性牛羊的占有意图。
除了青草漫漫这块大地还有饲料堆满仓库。
一只只螃蟹从黎明到黄昏张牙舞爪爬到肾脏。
鸟的硬喙深入河蚌肺腑后被蚌壳紧紧卡住。
站在天涯遥望家乡的游子瞬间与天地融为一体。
一言不发的大火和盘托出同归于尽的背景。
无人喝彩野性开放的杜鹃充分展现大美大悲。
高低不一的山峦挡住男人窥探女人的憧憬。
山内山外的麦子味道一致得让人疑窦丛生。
耸立人迹罕至高原的图腾真能拯救芸芸众生?
吃斋念佛真的能法力附身把肉体托举到天堂?
为何所有杯子内的水日夜逃遁得无影无踪?
为何进山出山都无路可走只能原路返回?
是一个圣人一头野狼让一个村庄变成废墟。
融化的雪人先是哭声震天后来是销声匿迹。
垂挂房檐的冰凌身心坦荡却时刻危若累卵。
如何行为如何形象也免不了生死轮番蹂躏,
不如以至柔精神化为无刃刀剑盲目进击,
不如以微弱灯光陪伴夜行者迎接灿烂黎明,
不如在耗尽最后精神之前高擎神的经幡,
让随风雨率性变换面目的世界有所禁忌,
让等待黄昏降临的蝙蝠被乌合蠓虫威吓,
让困于池沼的鱼儿怀着信仰寻找通天河,
让铁匠在雨天锤打雨水在晴天捶打阳光,
让孩子在母亲腹中放牧牛羊于冥冥荒野,
让花香游蛇忘我抚爱得山樱桃羡慕不已,
让漫山遍野坟墓饱满得如哺乳世界的乳房。
而厨师时刻向食客介绍食材新鲜的奥妙,
他说避世为了族群免于生灵涂炭才是大义。
出世为了拯救苍生于洪水野火才是大德。
为了爱清净的耳膜神让大河穿胸而过。
为了爱真相的瞳孔神把猛兽留下来繁衍生息。
溯流而上纤夫更懂得美丽寡妇的万种风情。
化成宝马的玉石日夜嘶鸣得灰烬重新燃烧。
思念水的荷花从画框中纵身跳进泥淖。
夜来香对着朝阳埋怨这个世界过于粗鲁。
难以遏制的生长溃败接踵而至纷纷逃离。
聚饮之后的醉汉莫名砍杀甘蔗鞭打高墙。
高傲的高粱在东北黑土地上极尽放浪形骸。
大风后的世界看似无比凌乱其实和谐中正。
万事万物处在合适位置上生生灭灭恰到好处。
有一两个疯子故意打破秩序让世界从治到乱。
它优雅地用卫生纸擦拭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嘴角,
以此向世界证明自己多么清白无辜多么高雅文明。
它用秘书事先准备好的演讲文稿高屋建瓴讲话,
大意是一场秋风一场春风全部是理性合法欲望。
拒绝分歧务实合作是所有时代所有当局的纲领。
选择做好人要具备秉笔直书史官独特信奉素养。
种过麦子后种玉米红薯坚决不给杂草生长机遇。
世世代代的主义犁铧划破大地索取粮食与道义。
放眼望去全是刚刚规划完毕等待施工的工地。
全是映在不同帷幕之上迅速破碎的光怪陆离光影。
占山为王者出山劫掠朝廷。朝廷进山围剿叛逆。
花未开等花开花开了等花败无花的日子赞美花。
一个个注定会成为老人的孩子毫无征兆未老先衰。
此起彼伏的人性波涛承载来来往往的欲望舟船。
枯枯荣荣几万年的野草到现在未阴翳住羊肠小径。
走出昆仑山的玉石黄金从四面八方聚在交易市场。
污秽不堪淤泥向金碧辉煌宫阙要求拆迁补偿。
家燕由于无处容身被集体安置于回迁房住宅区。
大雁由于拒绝迁徙安排在剧团排练财政购买节目。
合金棺椁成为茶馆咖啡馆新潮夜店的流行装饰。
大陆上的人类集体涌向边缘海岛体验祖先的孤独。
人们在市中心黄金地段开辟荒野公园来亲近自然。
山内山外分不清那里是人类诗意栖居的理想水土。
东西南北冬夏春秋已变得不再界限森严泾渭分明。
5(把天下苍生从洼地抬到山顶)
随着缺口越来越大墙后面的世界全然呈现。
复活者与即将复活者相约未来只做枯枝败叶,
不在夜里磨刀霍霍发誓征服水鸟飘摇的巢穴,
不去鞭笞母马让尚未出生的马驹憎恨未知世界,
不对着明暗不定月亮索取暧暧昧昧的乏味安慰,
不对着河水之上沉沉浮浮的枯木鄙夷不屑,
而是成全炉火中的煤炭与阴影殉情于古老的打铁。
打铁!把苹果甜味红薯清白田螺心得打出来。
打铁!把铁匠心里的盛世美景末世残像打出来。
打铁!把诗人不能遭受一点风寒的高洁打出来。
打铁!把鬣狗卑劣无耻洋洋自得的形态打出来。
打铁!把亿万人民向往高原高远的祈望打出来。
之后点燃野火看着圣湖里不被捕捞的鱼享受幸福。
之后默不作声与冷热泉水冰川融水一同低头赶路。
让世世代代受到惊吓的藏羚羊观察高原的风吹草动。
让神的明暗思想化为斑驳色彩涂在大小石板上。
让不问成败不畏艰辛的朝圣者来时去时身心洁净。
让背着墓碑尸骸来到高原的朝圣者终于获得自由。
他们低头闭目抬头仰望让冥冥法力超度肉身凡胎。
但是摆在壁龛的古老铜灯被莫名旋风打翻在地,
失去眼睛的巨蛇潜伏暗处不到清明时代不露身形。
高高矗立的高原寺庙闻不到鱼米之乡的莲荷味道。
沿井壁滋生幽闭井中的树木逃过了刀砍斧剁。
高原上凌乱脚印与纵横交织的道路日渐迷失。
所有尸骸所有文字日日密谋从棺椁寺庙逃生。
湖水中的芦苇静静看着蜻蜓站在自己身上跳舞。
牛羊胃脏集体反刍的声音若雷暴轰隆隆回荡人间。
沉默万年的众神终于以漫天飞舞的兀鹫唤醒群山。
高原之上的羽毛沉重到砸碎了冰河坚硬的躯壳。
藏羚羊藏野驴相遇于阿里无人区无相逢的喜悦。
各式各样的佛像坐在高原角角落落日夜默诵经文。
1573米高的泰山一路向西追上杂乱的朝圣队伍。
天空降落的尘埃堆积得越来越高淹没了家园。
直到河床高过大地睡眠高过耕种死亡高过生存。
直到经过焚烧81天的陶瓷彻底有了铁石心肠。
直到琳琅满目利刃斩杀万物的图谋彻底破产。
最后的胜利者是那些最初阻止战争被砍头的人。
他们的坟墓高过房顶高过高原高过夕阳高过黎明。
他们的思想成为打碎一个个荒谬时代的无形大锤。
那些囚禁他们的监牢被愤怒的芦苇推翻焚毁。
那些抓捕他们的组织以及帮凶被审判被流放。
神圣自我归位堤坝自我溃坝钢铁锁链自我融化。
万事万物天性圆满得如鱼儿信赖坦坦荡荡池塘。
世世代代水中倒映的形象接着融入另一场倒映。
大地的一次次耕耘一次次收获是一次次轮回涅槃。
电厂的煤炭没有化成白色而凶险的烟雾笼罩天空。
大河河水在你我的肉体内依旧是完整的大河。
一万朵鲜花开在你眼里你一定会幸福的浑身颤栗。
思想的果实融入衰枯灌木丛前已割掉自己的舌头。
大江大河背着天空的骨头大地的乳房向下游而去。
霜雪雷暴陷入秩序困境只能在预报时段降临人间。
秋天拖着明亮犁铧深翻子宫内的土壤等待播种。
从肉体到泥土无限临近却找不到信心藏身所在。
从泥土到粮食无限遥远花果的行动却息息相通。
每一株大树的阴影里藏着钟声之上的灿烂星空。
被无数次盗掘的古墓都充当了历史的告密者。
走出教堂的牧师迅速置身车水马龙的繁华人间。
一簇簇汁水饱满的葡萄是恢弘山脉的柔情眼泪。
杀死牛羊的不是刀剑而是豢养贪婪肠胃的组织。
一树梨花一朵荷花自从画进油画便不再枯萎了。
你向往高原的时刻会忽然站在青藏高原之上了,
喜马拉雅山冈底斯山挽着你的胳膊徜徉墨西哥,
内华达山富士山拖曳着大熊猫大追逐澳洲袋鼠。
冰山逶迤寺庙密布大寂静大荒凉的地方是高原。
政治清明人民幸福草木峥嵘的富庶之地是高原。
草原尽头除了松柏成林之外还有一篮篮的草莓
牛羊走失了牧人便把自己的孩子放牧成了牛羊。
粮仓内的粮食饿了便拿黑暗光明当做下酒菜。
峡谷内受难的大火决心以河水形象突出重围。
孤悬崖壁的千年悬棺开始长出了雄鹰的翅膀。
吃饱后的忧伤让温婉女人成为一座座温暖的废墟。
母亲的泪水天空的雨水全部化作了洁白乳汁。
一会哭一会笑的唢呐感染得神像语无伦次。
帐篷外的大雪失去温柔外表内心变得坚硬如铁。
从天降落的尘埃把天下苍生从洼地抬到山顶。

四章.芦苇被割断的喉管尚未缝合
1
让河水有个开端,叶子有个坠落。
让溯流而上的人驻足远眺,
顺流而下的人随地而卧。
彼岸近在咫尺却无限杳渺。
云雾在天空压住人类头颅。
来来去去的人是滔滔河水。
一片叶脉是广阔世界底版。
守着触手可及河水不能亲近,
望着横亘眼前山脉难以攀登,
不能如一棵树原地驰骋天下,
这是人类亘古的窘迫亘古的落寞。
一滴河水与汪洋有何瓜葛?
一丛杂草如何燃烧成灰烬?
种籽如何萌芽出妖娆春色?
万物尸骸如何涅槃轮回?
冬眠龟蛇忍受了如何的饥渴?
花叶开放枯萎在谁眼里手里?
神说这一切的追问都是答案本体。
一碗羊肉汤愈鲜美屠戮背景愈血腥。
万事万物是受害者加害者。
大河参与其中又游离其外。
草木以超然态度对待风雨雷电。
大象蝼蚁皆魂归永恒大海,
成为鱼虾龟鳖果腹的食物,
成为河流两岸繁杂的势力,
成为远洋贸易海鲜渔获。
必须重新命名,重启祭祀仪式,
这是河水奔向大海的强烈夙愿,
是尘埃难以湮埋棺椁的无奈呈现,
是地理学家历史学家梳理出
亿万条消失大河的伟大工作,
是追溯出河水枯涸暴涨的前因后果。
2
信仰欲望公开携手作妖。
露水枯叶遗忘深秋寥廓。
坟墓教堂遥遥相望着倾诉。
残荷蚊子相拥着抗议霜雪。
河水表情浑浊内心澄澈。
草木表面惊惶内心镇定。
涓涓细流隐遁沙石荒坡。
大河抛弃渡口独自上路。
目光漂浮天空坠入深渊。
蜥蜴蝮蛇藏身于山脉罅隙。
丛林间的顽石枯木参禅打坐。
宝瓶中的舍利子闭目千年。
一再遭受破坏的寺庙一再重建。
河西走廊千里古道荒草萋萋。
霜雪堂而皇之站在道路中央。
汗血宝马自我觅食自我漂泊。
大河明哲保身沟壑庇护孱弱。
迁徙归来的家燕寻找旧时房檐。
暴雨中的蜗牛背着房子疯狂奔跑。
游子耄耋还乡蒲公英浪迹寂寥。
莲荷在淤泥内清新得天高地洁。
青蛙在一泓水洼中激情高歌。
钢铁经过河水蘸火变得刚硬。
岩石经过河水雕琢走进城镇。
浩渺太平洋是恢弘江河的一段。
无穷银河系是无限宇宙的一抹。
你我只能任岩浆奔流,春梦漂泊。
3
看不到时光源头,听不到落日呜咽,
万物孤立无援万物,难以自我抉择,
只能没日没夜蒙头大睡占卜祷告,
只能浑浑噩噩喝酒沉醉与女人厮打。
站在河岸久了你终于明白,
河水是冰川漫长消融的泪水,
是深秋草木漫天纷飞的枯叶,
是清明时代带来希望的谏策文告,
是动荡时代四处流离的难民如潮,
是绝望者与死神的绥靖合约,
是王朝烧杀劫掳的回光返照,
是流星雨划破宇宙混沌的挣扎,
是泥石流摧残谷坳宁静的灾祸。
当你慢慢回味河水的味道明白了
被青菜簇拥的虫子为何日夜咀嚼,
灯火为何在夜里如醉如痴闪烁,
戈壁滩的砂砾为何被厉风抽打,
竹子根部为何被竹鼠一再啃噬,
山脉塌陷地带为何炊烟袅袅,
残败古塔尖顶为何草木摇曳,
忍受不了风景壮阔风景枯索的人
为何躲进谷仓与蚂蚁忘我厮混。
你明白了视网膜生成的亦真亦幻形象
其实是山坡巨石被盘根错节根须抱住,
柔弱藤蔓沿高大树干向上攀援,
澄澈穹空看似一无所有其实是道高墙,
浪荡不羁大河戴着亿万道枷锁,
娇艳欲滴蓓蕾披挂上阵对阵霜雪,
向日葵在梵高画框里时时开花,
一条红线是厚厚钢板不可冒犯,
一群文字站在墙壁上羞辱过路者,
一只瓷碗盛着饭菜自我忏悔曾经的空虚。
你到底是作鱼作鳖被一截石碑笼统概括。
你成为官书野史文字,成为湖泊沼泽同党,
成为三月的雨四月的花五月的杂草,
这真的是值得彻夜不眠思考的天大问题。
4
你是河水干涸后罹难的鱼虾,
是高高山岗凄孤无助的灌木丛。
太阳抛弃了自己孕育的所有生灵。
大河对护卫自己的堤岸冷漠至极。
箴言随着古老羊皮纸日渐腐烂。
广场随着夕阳落山空无一人。
孩子随着老人逝去成为老人。
灰烬盛满谷仓污水蒸煮食物。
庇护残害同胞同一体两面种。
生存死亡不过是因地制宜合适说法。
莲藕躺在淤泥里享受淫秽圣洁。
花朵颤巍巍站在枝头跳舞唱歌。
浪子以风流韵事钥匙打开深闺门锁。
彩虹以若有若无桥梁沟通天地间隔。
感动得你泪流满面的星空是尘埃。
看不见摸不着的宏伟事业是尘埃。
在人类头顶燃烧几十亿年的太阳
是银河系躁狂得难以抑制的尘埃,
是把地球当做低级玩物的高级玩家。
生死路上川流不息的事物是尘埃。
它们以令人瞠目结舌方式极尽魅惑。
成为集体堕落的一份子不重要,
成为悲壮史诗浩瀚背景不重要,
成为一把胡琴一把屠刀不重要,
成为一朵野花一粒种子不重要,
成为一个诗人一个流氓不重要,
成为一缕春梦一抹醉意不重要,
重要的是芦苇被割断的喉管尚未缝合,
一杯杯明前茶茶水思念未来的风险路途,
一块块岩石在天地之间巍峨耸立着哭泣,
一堆堆玛尼石堆垒成圣坛安慰朝圣人,
一滴滴雨水汇成江河湖海托举渡越的舟船。
5
即便河水面目清纯心如毒蝎,
即便河水化为慷慨悲昂刺秦义士,
即便河水携手根须捆绑大陆,
即便河水为集会的青蛙通风报信,
即便河水把鸡鸭鹅狗全变成美味,
即便河水迎着沙尘上溯到戈壁荒漠,
即便河水在荒诞时代成为云雨掮客,
你也是不染尘俗汇入太平洋的清波。
深秋迁徙的雁阵是暗褐色河水。
地平线炭烧的晚霞是高蹈河水。
难以启齿的春梦是旖旎河水。
启蒙东方的鲁迅是冷澈河水。
李清照蕴含酒精词句是人文河水。
昆仑山脉肖邦小夜曲是神性河水。
丹顶鹤餐风露宿如美人一颦一笑。
周遭全是河水全是河床全是看客,
全是哺乳全是荼毒全是栽赃全是赞颂,
全是印刷精美纸张上的夸张变形广告,
全是虚拟融汇现实的无形监牢无形庇护。
你从诞生之日便置身大河中央,
却仿佛在大河的远方隔岸观火。
你早早准备好了荜拨抑制晕眩,
把长满杂草的头颅当做酒翁茶具,
自始至终裸露身心诚恳待人接物,
无意于也无力遮掩羞处粉饰太平,
任眼前风物如玉兰花的花期不可测,
如雪莲坐在高山之上诘责天地不仁。
诘责你爱得捶胸顿足恨得牙齿崩裂
雄浑沧桑孕育无尽褫夺无度冷漠无情
母性父性神性魔性于一体的混沌大河。
6
汶上县伊海村西的小汶河河堤,
上下间隔一层挖两个小土洞,
上洞放刚刚收获的黄豆红薯,
下洞燃烧半湿半干的枯枝败叶,
你无师自通祖先取食于野的快乐。
小河湾的童年至今让你魂牵梦绕,
距离越远越感觉小汶河波澜壮阔,
距离越远越感觉小汶河金光闪烁。
你的血肉之躯是黄河长江的一部分,
是大汶河的支流小汶河的一部分,
是地理书内粗黑纤细线条的一部分,
是大禹炎帝黄帝缔造的青铜文明一抹,
是飓风雷暴让河流泛滥的浊流旋涡,
是霸凌蛮夷怀柔异邦的唐诗宋词意境,
是潜藏窟穴遮天蔽日的乌鸦蝙蝠婆娑。
你沿着小汶河大汶河追溯河水的源头。
你沿着黄河向太平洋方向征讨虚无,
在白纸上恸哭倾诉沉睡遐想饮酒爱女人,
站在岩石上两眼充血看水鸟煽动翅膀。
悬空,易逝,变异,溃败,暴虐,温润,
大河善恶集于一身的品质让你无法言说。
全是此岸彼岸。全是源头结局。
全是河水花香。全是殿堂茅房。
全是无厘头表演。全是端庄肃穆荣枯。
全是看似偶然而必然的事后推演。
全是顺着潮头而不断变换的坎坷平坦。
全是窗棂投进房间内的影像斑斑驳驳。
全是酒意阑珊后满目疮痍的犹疑彷徨。
漫漶无边兴亡无尽的平原怀抱大河。
万里山脉螟蛉巨蟒体内奔流大河。
殷墟博物馆大英博物馆内奔流大河。
卢浮宫台北故宫博物馆内奔流大河。
黄土高原出土了数不清的瓷器青铜器,
黄土高原也埋藏了数不清的大江大河。
国家图书馆拘禁了数不清的大江大河。
你身体内奔流着数不清的无名姓大河,
还埋藏着数不清的秦砖汉瓦宋鸟元马。
童年的一场春雨在你体内至今淅淅沥沥,
无痕无迹的青春伤口至今鲜血淋漓。
你的生存是一场场难以收拾残局的苟延残喘,
是神灵手心中一粒粒等待河水浸润的种子。
7
江河暴涨。江河枯涸。江河无动于衷。
大海大洋一如往昔潮来潮去推演。
江河枯竭了鱼虾龟鳖去了哪里?
花朵枯萎花香去了去了哪里?
漫长河堤巍巍大桥尴尬站立。
乖巧舟楫圆润鹅卵石呆若木鸡。
乖巧舟楫圆润鹅卵石浪迹天涯。
坟墓选址何处游魂埋葬何处?
叶落归根是叶子只能落到地面。
站在河岸应该是大哭还是大笑?
高原寥廓衬托了冰川的悲凉。
霜霜信仰全部化成黑白大鸟。
没有翅膀的事物也在高原飞翔。
跳动的心脏静止的事物遍体鳞伤。
逝世者从坟墓罅隙伸出发光的头颅。
牧民跪拜兀鹫推进血腥神圣的天葬。
神的愤怒诗人的愤怒在高原上握手。
冰川融水由于找不到河床暴怒如兽。
万事万物疲惫如大河欣喜如大河。
洁白哈达献给神灵后缠绕万物脖颈。
除了诞生于神山的大江大河
谁也不能与你一起到远方的远方。
除了龙形山脉龙形江河哀婉夕照
任何事物也抵达不了你的心房。
坚硬的岩石是神遗弃高原的经书。
风的牙齿啃噬世界的五脏六腑。
地质学家考古学家从层层地质年代
剥离出不同时代不同族群的哀怨目光。
河水在熊熊火把上如醉如痴炫舞成你彩虹,
在民众挖掘的壕沟内哗变起义成领袖。
其实河水参与了人类的所有行动,
是敌我双方共同共同信赖的公正力量。
你从未想到自己是大河的一滴河水,
太平洋是滴更大更咸更苦更悲伤的河水。
霜雪融化又化成霜雪煞有介事说谎。
坚冰溃败再次卷土重来冰封大江大河。
流出河岸的河水找到新的河岸后变得暴躁。
枯萎在原野的花朵又在原野绽放。
皑皑雪原冬天苍白得异常恐怖宛若鬼的瞳孔。
晦暗黄昏夏天淫秽得把旷野的一切当做女人。
裸露几亿年的木化石成终于开口说话。
你眼角日夜思念太平洋的泪水终于迎来黎明。
8
你害怕语言异化得如金鱼金黄。
你害怕诗意泯灭后的河堤溃烂如殇。
你害怕大河河水变成无糖无盐可乐。
你害怕祖国变成豺狼虎豹的游乐场。
你害怕人类站在大河河岸欲言又止。
你害怕人类躲在机器身后成为机器的部属。
你在哪里? 哪里才能让你身心欢畅?
你草木一生的生存是与乌鸦沆瀣一气?
你到死也不能与卡夫卡当面对话?
你应在晨曦时刻与露水美好凝眸,
应与二三子在原始荒原自由徜徉,
应在山岗上赞颂庇护万物的神灵,
应在山岗上抚慰征服天空的苍鹰,
应以奔赴疆场的悲壮告别元大都,
应重新审视花朵芬芳花朵形象,
应慢慢悠悠攀山越岭寻亲访友,
应为了一句诗站在雨里雪里很久很久,
重新站在高处偷窥般张望尘寰烟火,
重新与同班同学在春天秋天去郊游,
以赤子的深情眺望养育生鲜活色鱼虾
建筑圣殿淤泥散发荷香的伟大国度,
以一个人的朴素状态推进人的喜怒哀乐。
9
河水化为刻刀一笔一划勾勒高原图案。
人类悲欣成为接头暗号催情药物的黎明。
道路成为藏经洞密码绞刑架绳索的暗夜。
枚枚汉字成为把把利刃割裂腥臊膀胱。
本本书籍成为座座坟墓埋葬悠悠往事。
块块墓碑成为座座丰碑警醒跳梁行径。
钢水岩浆恣肆漫溢山脉刀剑蛮横阻拦。
人类在大河之上挥舞着刀剑顺流而下,
不停划分势力范围不停摆弄领带下摆,
在女人乳房面前手足无措的跪拜焚香,
说着世界听不懂自己也听不懂的语言,
躲避神的善意关心与鬼的恶意侵凌,
以唐吉坷德方式挑战自我燃烧的太阳,
若鼠窃狗偷者乘着夜色匆匆上路,
怀着莫名的热爱向缪斯表达可笑的忠诚。
若腐烂草木在潮湿地带滋生蘑菇苔藓。
你的苦难跋涉走出了若河床的道路
成为惶惶草木渡越岁月峡谷的向导。
窗外的风景是神为你准备的婚房。
你走到哪里大江大河便走到哪里。
显现的隐匿的大河等待你的全身心融入。
夕阳朝阳树叶树根等待你准时赴约。
你不再按照文字的指示亦步亦趋行动,
不在春花面前浅薄轻佻地自我作践,
不在秋果面前显得无比饥饿无比彷徨。
词典中的条条锁链已经锈蚀得无影无踪,
童话中的幢幢城堡颓败得摇摇欲坠,
你把尘世的座座监狱变成市民游戏场。
你的瞳孔时而澄澈得闪光时而浑浊得黯淡,
偎依着渐渐熄灭的篝火昏昏欲睡。
排排巨浪在礁石面前狂暴又温顺,
艘艘战舰航行悬崖峭壁波浪之上,
一株残荷在画框内被你欣赏了一个下午,
画面中的鱼由于找不到河床怒而腐臭。
10
层层剥蚀中抵达岩石内心,
抵达花香与泥淖约会地点。
你如何躲藏也躲不开风的纠缠,
大河内外全是河水全是河岸全是捕鱼人
全是鱼虾全部裸泳全部被宣判为罪人,
全在有形无形旋涡里绝望而快乐的吐着泡沫。
门在门内。屋在屋内。门存在屋存在。
门成为进入走出组织聚会的理由与标识。
你真不知道身在何处如何作为才能如
大河河水一样义无反顾奔流洄流。
你是一滴河水但不明白河在哪里?
犹如风在旷野上无拘无束跳舞。
犹如河水在俄罗斯套娃中层层递进深入。
犹如根须在泥土内忍气吞声没完没了走路。
犹如推土机把一层层挡路岩石蛮横推开。
犹如腐烂舢板在沙滩垂头丧气得睡死过去。
犹如若喇叭口的入海口对内陆地区吞吞吐吐。
你处在人世中央泥土中央生死中央河床中央
但不知道祭祀的祭台做饭的案板放在哪里?
地平线的夕阳美丽的姑娘都进入那片芦苇荡。
硕大乌龟时而瞻前顾后时而闭眼假寐。
此时根须与泉水在云端向你招手,
晃荡的树冠给鸟儿安定梦幻的所在。
鄂尔多斯坑口电厂的电流沿着高压线来到北京。
从以色列进口的玫瑰在昆仑宾馆兀自妖冶。
垃圾箱旁的肮脏抹布回忆青春光彩岁月。
一条带鱼在高压锅内终于进入天堂。
一盘老醋花生融入了中西医技术配方。
一辆驶向地狱的有轨电车驶向了天堂。
假寐者坐在时针上盘旋上升盘旋坠落。
喜鹊在枝头整理散乱并不凌乱的头发。
万事万物悬空倒挂无依无靠十分危险,
不知不觉间作为鲜活题材进入僵死画框。
如水滴的鸟作为雪原颜色最浓重部分,
甚至作为一滩污水刮过山谷的空旷,
作为肆意流散的花香从鼻孔穿梭往返。
最好笑的是海鸥控诉默默生锈的铁锚。
你说一个人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发呆做爱,
看星星,看月亮,看风雨,看螳螂,
看压路机把坑坑洼洼路面驯服得平平淡淡,
看蝎子把毒液向天空排空后的一蹶不振,
看离不开床铺一步坚决一声不发的浪荡子,
看躯体腐烂也不长出丛丛苔藓的残垣断壁。
11
你的一生让指指点点的风雨摇头不已,
让被困于坚冰无处可躲的船愤怒异常,
让进化为制度的虚妄乌托邦得意洋洋。
水的道路是河床。你的道路是信仰。
所有装聋作哑的河水隐藏了耳朵。
所有理性的头颅被春风当做足球。
所有神秘的卜筮变成浓妆淡抹女郎。
所有施政演说变成情深意切表白。
牙齿喉管厮打一番后永世不再见面。
你发誓坐在床上独自走完神的道路,
不向神表白心迹不去浸润流浪的种子。
让恶毒诅咒热烈赞颂在人群中激荡吧,
让新的霉菌附着新的树根新的枝干吧,
你要静静看着自己衰老成新鲜的泥土。
12
把鸟儿的翅膀当做神的扇子,
把荒野古井当做大地的瞳孔。
每一个人都是一条大江大河,
都是神的腰带魔的锁链。
傲慢太平洋是神的苦涩泪水。
芸芸众生是神的善意疏忽。
既然地瓜苹果一代代成熟腐败,
幸福悲伤便有理由无休无止循环往复,
湮没二十三座城墙根基的河水
便可以一次一次站到你的面前。
浸入其中漂浮其上静观其变,
没有远近边界高低形状,
没有洁净肮脏唯心唯物。
河兮?山兮?神兮?魔兮?
不明就里的物质组成了你。
浑浊河水洗涤了生存尘灰。
你如何描述世界是你的事情。
神一心一意做着神的事情。
你如何被生存的丰富感染,
莲花如何与淤泥谈情说爱,
鹰隼如何接受暮年时光来临,
这些事情都交由神来处理。
人类乘着舟楫从此岸抵达彼岸,
不过是在峡谷一块区域转来转去,
神对这一切看似漠然但全然洞彻。
13
眼前的河是不是去年的河?
今年的河是不是明年的河?
一碗河水半碗泥沙说明泥沙也是河水。
黄昏把一抹远山鎏了一条蛇形金边。
嵌入天幕的晨曦显得阴阴阳阳古怪。
万年老龟突然现形突然隐逝。
坐化的高僧成为一本经书出版。
河滩的鹅卵石化身河水星夜逃遁。
大江大河蹲在村庄头顶上歇息。
塔顶草木居高临下向人间顾盼多情。
一道天光掠过你的脸庞刺进树桩。
所有果实心里都春风细雨开花结果。
所有村外麦地都收留夕阳朝阳刀光剑影。
你看到的河床过于狭隘堵塞了过往舟楫,
河水过于具体只是满足了焦灼的肠胃。
其实高过村庄的山体是站立的大河,
高过坟墓高过昼夜的是生存屋宇,
高过高原高过沟壑的是死亡殿堂,
高过天空高过向往的是鬼神聚会,
高过生存高过死亡的是人性善良。
大河无声息至高威严得鬼神崇敬。
河水无形态触手可及得到处都是。
从巴颜喀拉山麓到渤海海湾,
从一池一塘到太平洋的浩瀚,
从锅碗瓢盆到太行山的幽潭暗河,
从现实泥淖到天国的无尘阆苑,
从山海经纵横交织的虚线实线
到河图洛书星星点点的关隘良田,
从尚未扯断脐带的啼哭婴儿
到布满哀怨深浅眼窝的贫困父母,
从青藏高原青稞酒的绵甜爽净
到广袤晕眩太平洋的身心爆裂,
大河扯去似有似无雾霭围巾
完成从天真可爱到父性母性的伟大生长,
完成从热爱欲望到热爱真理的伟大蜕变。
这是匍匐欧亚大陆上荣枯的大树。
这是驰骋莽莽草原的野马洪流。
善恶穿帮。明暗造反。腊肉出城。
全是河水。全是河岸。全是机关。
全是自成自毁自生自灭的涟漪难平息。
全是物极必反癫狂自虐行为行径难评判。
全是毋自由宁愿破碎的倔强老虎陶瓷。
全是遭受奴役也不奋起抗争的卑贱奴仆。
14
你我之间有亿万光年的空隙,
有透明得近乎虚无的星系星团暗物质。
大河之内奔流异端大河异端河水。
人间看似有序而无序杂乱无章。
砂砾之内山脉纵横逶迤进黑洞。
一团蓬草背负古今没落王朝落荒而去。
一抹夕阳让无数行动无缘由偃旗息鼓。
辫子之上鞭子之上的女人大汗淋漓。
门遮不住门外的眼睛因为门空洞无物。
臣民全穿着皇帝新装一本正经匍匐于地。
你抓起一把泥土一用劲就会血水淋漓。
铁匠捶打一副骸骨就变成了另一副骸骨。
隆重集会后人们进入不同坟墓沉睡,
最后在春天的草地上再次隆重苏醒。
生生死死是人类来来去去的方向与目的地。
你是巨人、侏儒、卡尺、爬虫、木偶。
你熟悉世界却最陌生自我本身,
直到死亡也未与自己深情对话。
你沿着大河求索心中的大河,
走不动了才知脚下即天上的天堂。
你吃过鱼后才明白自己原来是一尾鱼。
你渡过大河后才明白自己原来是一条船。
锁链锁得住云雾水流但自我无自由。
画面上的事物到底存在还是不存在
你真的难以用现有语言表达清楚。
明明暗暗事物都是大河的一部分,
都易逝而大美因轮回而长生不老。
人们被黄昏之美感动得忘却黑夜,
被自我引导前行忘记了神灵的存在。
萤火虫倾巢而出只是照亮了一个黄昏。
人们跨过一道道污水沟后又回到原点。
15
鱼虾醉生梦死夜夜笙歌。
水草忘我随波逐流到海角天涯。
界定天气好坏只能由气象部门执行。
一块地瓜是神打入人类肉体的药物。
人类确实与蟾蜍对世界的看法不同。
如何看待花开花落生者亡魂争执不休。
走不出银河系便在银河系内折腾,
神说不知道人类何时何处上岸。
季节给花叶不同说辞不同角色。
鸟儿胃内充满的食物不是饥饿是幸福。
一杆毛笔诠释了一池荷花的虚情深意。
一堆雪坐在大地上其实是毛绒绒云朵。
雪与云孰真孰假孰对孰错谁来裁决?
雪与云互相琢磨对方还会出何招数?
月光在你脚边缱缱绻绻在他脚边凶神恶煞。
灌木丛扶着你上路踹得他滚入壕沟。
被刮掉的鱼鳞已在寻找重新依附的活鱼。
被挖出的泥炭渴望通过燃烧一死了之。
一串风铃拒不出声一串风铃日夜躁动。
光着身子的女人把贞洁献给一个河湾。
埋入泥土的王冠爱情厌烦根须的纠缠。
秋天在广场中央铺满霜雪向冬天挑战。
除了裸露的肋骨再无向神奉献的礼物,
心脏挂在冬天的柿子树枝头伤痕斑斑。
被黎明劈开的透露内长出了新鲜的枝柯。
你看到的任何一株野草已等了你三万年。
一卡车运往城市的水果犹如罪犯拉上刑场。
一锅东北乱炖炖的是人类三百万年的历史。
但你不知因何来到此地因何离开此地,
你不能假装对秋天枯叶漫天飞扬满不在乎,
你不能对春天花儿遍野绽放无端愤怒无端赞美。
饥饿的鹰把一座山脉的岩石当作了鼠兔。
你的温情温婉让他的伟大使命显得无情无义。
城乡的残垣断壁内埋藏着无数人的生活。
照相馆老板的生意卑微而崇高现实而永恒,
他把一张张面孔留给未来不见面的岁月。
生存一天你也不能当做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
你看见月光普照青蛙跳跃残荷摇曳鬼火闪烁。
你看见月夜鸡飞狗跳后的黑暗重新铸成钢铁。
粮食踉踉跄跄逃跑后的深秋大地哭泣。
男男女女背对背安歇一个个坟墓对面呜咽。
教宗脱下工作服与如夜健康的女人厮混。
修女说与流氓恶棍约会才能有一儿半女。
黎明尽头是黑暗。黑暗尽头是大火。
春天尽头是花残叶茂的混乱不堪局面。
枝头的苹果瑟瑟发抖到被刀叉处决。
旷野的残雪忘记了自身处境极尽魅惑。
目光短浅的肉虫在萝卜内部占卜吉凶。
长于破坏不会建设的蝼蛄只会咀嚼草根。
这个春天雨水太多了温度太高了。
这个秋天霜雪太早了冬小麦受到影响。
大河河床无论多宽你总是觉得太窄。
大河河水无论多么汹涌你总是觉得平淡。
一场雨死了那么多人你还是平静如水。
一场雪死了那么多草你还是兴高采烈。
视野的万事万物全作为祭品摆放旷野。
你我是野草是河水是蜡烛是祭品是泡沫。
只是不知道祭典之后你我应保持如何表情。
只是此后湖水如何待这个混混沌沌的世界。
16
神说所有种子所有石头皆梦想春天,
所有泪水所有老虎在皱纹间寻找出路,
万物等着司仪高喊“跪,起,礼毕”,
之后新生为人新生为灰烬新生为无,
与门外风物毫无违和的和合共生。
有时司仪把自己当做了神鬼本体。
他夸张舞动的肉体如飞翔的鸟儿。
他把世界当做了动物园植物园放牧场。
他把人类当做了懵懵懂懂的牛羊瓜果。
太阳光明到黑暗,让人类爱恋充满绝望。
月光朦胧到澄澈,让刻意遗忘变成时尚。
难以遏制原始冲动与传统观念贴身肉搏。
一丛丛蒿草内藏匿的属兔忙着储藏食物。
人类的这个秋天深了,真的深了。
这个秋天总有牛羊热泪盈眶眺望远方,
总有龟蛇灰心失望蛰伏泥塘假寐观望。
大河如疲惫母亲躺在大地上休养生息。
海子抱着自己的尸体再一次坐在钢轨上。
落尽叶子的树干剑戟般刚硬刺风戳天。
漫天萧瑟更显得悲凉铺张包裹人间。
凄厉汽笛表明一列列车正轰隆隆而来。
一张张照片上的樱花还是那么娇艳。
花下风流的鬼风流的人是一个身份证。
医院让雪花住院治疗内心不够冷酷的疾病。
小站候车室里全是要到死亡方向的旅客。
这个秋天深了,你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迷茫。
你抖着双肩站在旷野里哽哽咽咽诵读海子的诗。
此时北京一家餐馆带皮驴肉拼盘等待你归来。
此时一篇史诗在联想电脑里等待你修剪枝条。
17
雨淅淅沥沥。昨天的血迹尚在。
大河两岸的树互相遥望着互相伤害。
老人亲眼看着孙子成为另一个老人。
蜜蜂围着花儿锲而不舍求爱非礼。
山寨上的烽烟被旅游社出售给游客。
走出大火的灰烬走进大水的被窝。
你从重新开始把自己当作一个新人,
把身穿黑衣的礁石教士当作乌鸦同党,
把直白语言当作不懂得拒绝的女人。
你知道玉石经过一番雕琢身价倍增。
很多人粉碎麦子砍伐大树烧烤面包。
你把自己亲手关进夜的囚牢撰写史诗,
忍受漫漫困意与肮脏生存的无尽煎熬。
一本经文让你获得自由之身。
一朵野花在你眼里永不枯萎。
一只南方水田里捕食小鱼的白鹭
让你对这个世界的善与恶有了更深理解。
你看作神的使者他看作汪洋大盗。
你把朝阳跳出大海的一瞬定格为逃出生天。
他把一本薄薄的日记本当作了初恋恋人。
一个学生厌恶男老师的思想交流。
一个学生觊觎女老师的肉欲胸脯。
夏日繁荣让内心悲凉的人招架不住,
丝丝秋凉让远行者禁不住浑身颤栗。
你我不过是这个秋天的枯枝败叶,
最终在一个焚尸炉内灰飞烟灭。
世界无一物不美无一物不是深渊。
风景的破碎与破碎的美真切而虚妄。
你的理性错觉错觉理性互相排挤。
他的眼睛从你的眼睛汲取泉水挖掘莲藕。
你在世界怀抱内却感觉被世界抛弃了。
我们都是太阳大地的孩子却不珍惜对方。
我们在地球上习惯了以生为乐以死为苦。
18
其实人类的生生死死确实虚无缥缈。
但是人类的来去一定搅动了波澜,
一定推动了秩序井然世界重新组合。
人类浑然一体而不自知不愿知。
人类谁也离不开谁也躲不开谁。
你与祖父祖父的祖父共用一副骨骼。
你与素不相识的人共饮一条大河河水。
打碎世界建设世界是神的事情。
你们只是神雇佣的木偶剧演员。
你们只是协助神完成它当下的工作。
四季流转是神津津有味的保留剧目,
台上台下的陈设全是神专断专制的安排。
山河因而随物赋形铺排随物赋形行事,
花朵因而最终以枯萎自身向大地致意。
狮子追逐麋鹿是一撮泥土吞噬另一撮泥土。
雷暴是神以杀止杀惩戒万物的手段。
山脉看似从从容容其实一生与风博弈。
每一滴河水是自由的豹子服刑的罪犯。
每一滴河水是神的泪水鬼的口水。
每一滴河水是黑暗的思想光明的碎片。
每一滴河水是熟透的葡萄僵硬的石头。
万事万物是神的犁铧世世代代耕耘大地。
万事万物作为罪人逃脱不了应有之判决。
秋风一再清算枝头的果实花叶霜雪。
春风一再把泥土内的种子拽出萌芽。
丧失家乡的人重新出生重新上路,
回到家乡的人重新想象远方的召唤。
河蚌依然默默地于淤泥汲取天地精华。
坟墓日日朝迎暮送。柴草终将灰飞烟灭。
明天床上醒来的一定是另外一个人。
走过黑夜的人不再惧怕黑夜却惧怕光明。
他们的瞳孔从此若幽潭深不可测。
所有的头颅所有的坟墓长出翅膀。
神说万事万物日夜飞翔但你们感触不到,
昨夜蜘蛛在你家院子里捕食了三只飞蛾。
昨天村头的农妇投河自尽孩子遭遇车祸。
昨天你亲戚的孩子高考得了732分。
昨天一坐死火山重新喷涌岩浆。
昨天你你变成了岁月大鸟抖落的羽毛。
其实你成为高山猎豹的一个美丽斑点 ,
成为母性大河父性大河浊浪涛涛的一滴,
成为忍受烈火甘愿涅槃的泥塑坯胎,
成为风暴之上的风暴漩涡中的漩涡,
成为黑暗深处的黑暗光明外部的光明。
你终于明白了光明与信仰为何漆黑一团,
为何莲子被岩层枷锁几亿年不寂寞
并绽放出最灿烂的花吐露最芬芳的馨香。
为何天籁嗓音若秋水冷冽而不寒冷刺骨?
为何信徒一步步叩头才能完成朝圣?
为何尸骸鲜花彼此搀扶着走进春天?
为何集体圈养的羊群必须集体屠宰?
为何刚刚风和日丽现在却朔风烈烈?
为何神对势利者的顶礼膜拜无动于衷?
19
河水以与世无争态度介入人世纷争,
一度以波光盈盈妩媚娇羞姿色
让干柴烈火男女忍不住热烈拥抱,
一度以湍流天堑沟壕界碑屏障
让乱兵贼寇陷入进退维谷境地。
荷叶上颤颤巍巍的水珠表演节目。
染缸内浸染绸布的染料浓重如夜。
祖先的谬误子子孙孙怀着虔诚沿袭。
一块土地世世代代耕种收获。
坟墓转眼变成洞房生存是受苦赎罪。
这是大河大山大海人尽皆知的行为。
亿万人民看似向泾渭分明季节感恩
其实是向谦逊大河残暴大河感恩,
是向太阳感恩,是向神灵祷告。
人道即天道。天道即大河之道。
大河之道即山河随物赋形之道。
山河随物赋形之道即天地好生好杀之道。
河水所到之处瓜果飘香出嫁出丧。
大河流域之内万民归心众叛亲离。
孤魂野鬼青铜器瓷器追逐河水被河水爱抚,
被河水侵蚀被河水蒙蔽被河水招安。
从尼罗河黄河莱茵河恒河密西西比河,
河水一次又一次枯涸一次又一次泛滥。
大河两岸坟墓之上层层建筑房屋。
考古队切开的地质断面呈现出大河踪迹。
“河水是仁慈无上的至圣圣母圣父,
是暴虐至极的恶兽善良至极的圣哲。
人类如绚烂草木万劫万世滋生枯槁。
无助无主之水随季节流来流去居无定所。
生存是圆形囚牢内监禁自由原野上驰骋。
不敬天地鬼神者不得入内不得心灵安宁。
唯我独尊者翻山过河必将夭折于中途。
亚马逊河在从南美大陆迁徙到了西伯利亚。
甲骨文在殷墟劳动改造后流放新西兰。
酒杯中的大河隐忍如岩石暴虐如烈火。
图书馆内流淌的大河气势磅礴且仪态万千。
你我躯体内的大河沉睡至今何时唤醒”?
20
走过最长道路的是河水是江河。
最高深莫测最难以掌控的是河水是江河。
拦河大坝只是挡住了船只顺流直下。
河水永远是是自由的。河水是神的使者。
潺潺溪流看似小心翼翼实则桀骜不驯。
悬崖瀑布心花怒放垂挂于神的额头。
谷坳幽潭已经自我超度到内心鼎沸。
雾霭流嵐时时推动日月停不下脚步。
枝头花苞似开非开故意让尘世猜谜。
森林草原如来若去亿万年不改初衷。
世界亘古以河水形式不舍昼夜浩浩汤汤。
黄昏清茶一杯洗古今思念清新脱俗。
夜阑美酒一杯忘却人间天国恩恩怨怨。
黎明焚香祷告杀牲祭祀祈求神鬼佑护,
告慰逝世的亲人在天国要安享天国的岁月。
如果全部河水魂归大洋诗人如何倚栏邀月?
如果看不到一条大河从一个人的眼眶流出,
从山峰的缝隙流出从草原的肚脐流出,
从青铜的绿锈流出从文字的疤痕流出,
从沙漠的古堡流出从天空的虚空流出,
这就是世界放弃人类准备死亡的征兆。
喝着河水长大就是大河的孩子。
喝着河水唱歌就是得到了大河的快乐。
河水可夹杂高原泥沙可蕴藉争霸细节,
可躲进半湿不干甘蔗可混迹溃败入潮队伍,
可作昆仑山的白帽子可作能治病的童子尿,
可覆盖整个南极大陆可围困世界七大洲,
可驱赶炙烤喉咙的欲望焚毁草垛的火舌,
人类需要大河河水洗净沾满灰尘的衣服,
需要大河河水唤醒天畅园小区的玉兰树,
需要乱世之内乱石之间有一股涓涓清流,
需要溯流而上顺流而下原地抛下鱼竿垂钓。
宇宙神秘得令神神经错乱令人手舞足蹈。
你的眼睛是按照物理规则幻化世界的棱镜。
你还能相信琳琅满目书籍的絮絮叨叨吗?
你还能对着一幅幅世界名画心驰神往吗?
你还能对着条条大河满心怨恨信口雌黄吗?
你还能对着世界的美好罪恶置身事外吗?
你不能!世界真不是你眼睛看到的一切。
你真的是一条大河的一滴河水一朵浪花。
21
你在河中看不见大河抓不住大河。
你在阳光中成为阳光在黑夜中成为黑暗。
那么大河的冷酷善良谁来界定谁来宣布,
太阳的诡谲仁慈谁来评判谁来惩戒。
大河被鲲鹏吞吐不自知不挣扎。
大河被云雾撕扯无疼痛无态度。
大河内部苏子瞻修苏堤杨贵妃跳舞。
大河外部林则徐烧鸦片霍去病伐匈奴。
文人悍将大河外望古今长叹丢关隘。
草草木木大河内走完枯枯荣荣尘寰路。
河水流淌河岸内外。河岸矗立河水内外。
茫茫新疆戈壁也有绵长大河通天达海。
山脉山脊是条大河京沪高铁是条大河。
太平洋两万六千多公里海底光缆是条大河。
三百多万年明明暗暗人类历史是条大河。
河水波及地带即河床。想到河河水流来了。
一本书拘禁了古代大河堵塞了今天大河。
一本书成为未来大河源头大河入海口。
繁华都市变成萋萋古道古人今人摩肩接踵。
富庶绿洲成为不毛之地风沙终于所向披靡。
人类魂牵梦绕寻找大河却不知身处大河之中。
神性大河湮灭久远踪迹不时在人间显现隐匿。
虚实大河纤毫毕现的叙述让探险者欲罢不能。
残垣断壁标记着大河漩涡的深度高度。
此地曾骇浪滔天。此地曾牛羊遍野。
此地经过几千年风吹雨晒依然如初贫困,
贝壳依然完整依然美丽依然庇护寄居蟹。
它忘记自己曾作为部落货币购买耕牛刀枪,
曾作为贵重国礼推进和亲结盟事业,
曾紧贴着娇媚新娘的雪白胸脯耳朵沉醉,
不敢发出一声一响波浪浅薄的猥亵喘息。
它惧怕睡去再也醒不过来看看这个世界,
错过向星星表白内心压抑爱情的美好,
被浑身汗腥味泥瓦匠砌进帝王坟墓墓墙。
贝壳想不明白一条大河说消失就消失了,
一条大河跌进裂缝在几百里外现身。
山崩地裂后一条大河变成千万条大河。
一条大河干涸却千年奔流在人民记忆中。
远古的瓷器碎片也说不出大河年龄。
一条大河在极寒地带变成冰蛇。
一条大河是火山剧烈活动地区的火舌。
河床下面流淌大河。大河之内藏匿大河。
万事万物是大河的本体大河的形象。
人的瞬息万变的感知大脑是大河源头,
也是杀死大河拯救大河的凶手或者母亲。
被人感知的事物全是河床中流淌的河水,
是瞬间凝固瞬间变异的流动舞蹈形象,
是黄土高原小米粥滋润肺腑后的身心舒畅,
是陶瓷表面的花纹与泉水的浪漫邂逅。
神说你心中无光看世界便黯淡无光,
你渴望世界辉煌世界便真的辉煌灿烂。
世界如何呈现全听从视网膜的态度。
看似干涸的河床暗物质密集得托住恒星。
女人哭了一个晚上对朝阳露出少女的羞涩。
祭司点燃香火翻开昨天的经文重复诵读。
神不吃饭不睡觉日夜查看人类所作所为。
文字在胃内在天地间翻江倒海作乱。
灰烬升入天空通体闪闪发光变成星星。
神抱着死亡鬼抱着生存互不干涉互不让步。
风抱着尘埃形成的雾霾浪花极尽摧残。
雨裹挟着鱼与盛满文字的陶瓷自杀于河岸。
虹霓穿着七彩服饰在天空演戏供万物观瞻。
尸骸醒来生火做饭。种子睡去等待春天。
每一个深秋现场凌乱得无法收拾不去收拾。
所有藏在山坳的残雪割断喉管无法呐喊。
所有无法无天淫欲皈依斜风细雨参禅悟道。
所有戴斗笠老翁被卷进山水画轴垂钓时间。
所有南来北去候鸟成为山川江河信使密探。
22
若大江大河山川沟壑癫狂而理性的随物赋形吧,
赞美水的禀性,临摹水的姿态,体悟水的道德,
一滴水走出一条小河。无数滴水走出一条大河。
多少水聚集一起都是一滴完成完整使命的水。
太平洋是神的泪水。你的泪水是大河的肋骨。
两滴河水若相邻荷花歆羡彼此美丽彼此芬芳。
23
大河若古今传统和合万邦的条约,
若粗鲁暴躁的父亲嗜杀如命的野兽,
若温润如大地的母亲虚无飘渺的雾霭。
一场大雨让大河上漂流草木动物尸体。
一场溃堤让大河蒙受千年不白之冤。
很多人事物事无翅膀逃离这现实场景,
无一对明眼一张大嘴述说事件台前幕后,
又不愿被不负责任的风雨揉碎身心,
于是放弃自我与泥沙沉淀河底等待漩涡,
于是与胆小鱼虾携手顺着河床逃之夭夭,
于是留下不锈钢锅盖与老鼠举行婚礼。
你知道留下来的粮食被赋予生长任务。
你知道所有河水都一心向佛原地坐化。
你知道万物都将崇高使命自我加身,
干柴身后是烈火漫山遍野一步步走来,
诗人前方是碾轧空气碾压诗句的轨道。
祭司眼睁睁看着风雨欺凌城镇神像。
24
篱笆上的牵牛花在秋风中嚎啕大哭。
你知道秋日的绽放是最后的开放。
牵牛花是这个世界最忧伤最无望的花。
庭院冰雪被观赏被亵玩后扫进壕沟。
船上的乘客货物各怀鬼胎互相琢磨。
墓碑与宫殿一如往昔孤独孤傲。
大地上的房子年复一年建设颓废。
远山越看越像壮阔雄浑的大河浪涛。
高原在人类头顶养育了亿万座神山。
火山在脚下日日夜夜向你灼热表白。
花朵的美与果实的香你都得到了。
黄昏的天空飞过几只凄厉鸣叫的仙鹤。
经过一夜昏天黑地的沉睡芦苇荡
前所未有的挺起脊梁向天空挑战。
所有瓜果在厨房里洗净了青春的孟浪。
之后是早餐,然后是午餐,组后是晚餐。
把一块块巴西牛肉放在胃里细细反刍。
把一部莎士比亚全集当作饭后甜点。
着手释放囚禁蜡烛内部光明与理念。
向窗纱上的蚊子传达拒绝入内嗜血的态度。
你知道羊为了回馈人类的饲养恩德
憧憬成为羊肉串羊肉片羊肉汤羊肉。
一只蜻蜓垂直下降到水面将卵丢弃在
濒临干涸的大河大湖沟渠池塘。
黎明时分草木睡眼惺忪地面对牛羊。
黄昏时分巅峰疲倦不堪地安抚夕阳。
席梦思床铺已经铺好就等你脱衣,
洗澡水在浴缸内荡荡漾漾充满诱惑,
伟大原始腥膻热烈的肉欲博弈之后,
血淋淋的孩子从乌云密布天空坠落,
从大河深处深渊深处飘浮到神父手中。
例行啼哭仪式后亲吻母亲经文,
擦拭干净,穿上衣服,带上袖章,
目光瞬间变得如信徒癫狂捶打世界,
边拍打河水边狂热发誓效忠领袖,
要终生雕琢永不褪色永不摔倒的神像,
要建筑坚固如铁风雨不透的寺庙山墙。
镜中的你严肃得令你陌生令你惧怕,
那不是你又是谁。你为何变了?
你与他是镜面成像的互相映照关系?
你与他哪个生存于世哪个消逝如烟?
旷野的大树小草是不是一面镜子?
天空的飞鸟流云是不是你的噩梦?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物象密切关联。
神说生者死者虚实明暗同宗同族。
河水所到之处皆成为大河势力范围。
每一寸山河每一滴海水是温床屠宰场。
春夏秋冬漂浮不定决定草木漂浮不定。
轮船头晕目眩。深不及腰湖水深不可测。
你是远方。随处可见的泥土无限神秘。
贫困的月光照耀着贫困的村庄贫困的乳房。
陈旧的秩序围困着陈旧的族群陈旧的爱情。
麦苗突破议会决议赤身裸体跑到荒原上。
生长是个人行为。开花是花苞的兴趣。
一匹马的马头在墙壁上啃食春天的葵花。
一头荷兰奶牛在河北威县吐出牛奶。
人类真错怪大地错怪大河错怪太阳了。
人类是大地大河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瞳孔的特殊构造让人类误解自身误解世界,
世界的真相是大地把孩子变成丈夫妻子,
神把鬼教化的比神还洁身自好义薄云天。
愚者智者共同站在泗河边感喟逝者如斯夫。
劳改犯们烧砖造瓦建设围困自我的监狱。
一片河滩芦苇繁茂到让柳树豪无立足之地。
河水上涨。云雾聚集。河岸坍塌。淤泥淹埋。
近在咫尺的所有事物其实遥不可及。
不能理解河水的前世今生如何能成为河水。
不能能理解泥土为何千年万年无酬劳孕育
如何能心无旁骛地奉献他人坐地成佛。
不能把瓜果蔬菜虾米高粱化为苍鹰翅膀
如何能抱着天山昆仑山扶摇直上九天。
你把大地大河从视觉层面割裂开来,
一个当做冰清玉洁朴素善良的邻家姑娘,
一个当做粗俗不堪无知无识的江湖莽汉。
你擅长把黄昏黎明雷暴梅雨东北乱炖,
把人性浑浊制度泥泞当做天地好生之德。
25
鱼鳍鱼肚一体而异形说不清孰真孰假。
在黎明大幕闪闪烁烁的是鱼眼。
在黄昏大幕朦朦胧胧的是鱼尾。
鱼的各部分各行其是却浑然一体。
鱼鳍与刀型鱼尾切割大河也切割世界。
鱼鳔被餐饮界一致推举为高端食材。
鱼尾在昆仑山腹部拍打出几十万平方公里荒漠。
鱼鳞在亚欧大陆勾勒出几十条国境线。
鱼鳃从看似一无所有的河水过滤微生物。
鱼肠把纷繁复杂人间事物当成排泄物。
神说无形之鱼浩大无边无形之鱼无色无味。
万物是无形鲲鹏羽毛是无形之鱼鱼卵。
俯瞰大鱼的生存场景需站在生存之外。
万事万物你我在生存之中在生存之外,
在核心地带在边缘地带在更远的地带。
你我是大鱼一部分也作为嘉宾参加全鱼宴。
人类全部悔不当初出海捕鱼杀鱼吃鱼,
一再沐浴斋戒澄清言行倡导善行善念,
一再牵扯天网对天下江河湖海捕尽杀绝。
神说人爱的是自身伤害的是自身,
人的灵与肉全是鱼的化身先祖的化身。
人踏着自己的躯体从鱼尾向鱼头跋涉。
人神严肃谈判后依然实施捕鱼猎兽勾当。
26
天火地火吞噬家园。幸免于难者渴望春天。
把沉睡文字深处岩层深处的河流唤醒。
让河水走过的道路遭受的劫难栩栩再现。
腐烂后再生的大树重新站在旷野枝叶婆娑。
逝世的父亲一再抚摸儿子的额头,
以慈爱目光鼓励儿子在旷野野性如豹,
等待星星照亮荒径,等着野草长遍荒坡,
年年在房檐向天空索取通行证。
油漆了一遍又一遍的门扇溃烂成土。
监牢囚犯获得了自由后又去打劫。
监牢狱警寸步难行便在监狱内铺设跑道。
雕琢神像的人咳血而亡后变成神灵。
祭祀祭拜的人守着一堆灰烬等待雨水。
耒耜控诉开垦荒地的行径过于野蛮。
财狼临死还祸害牛羊以至于举世厌恶。
在风中披头散发奔跑的女人疯得可爱。
野兽彼此为殇。心如止水者欲望满怀。
晦涩经文欲望满怀。一片茶叶欲望满怀。
赴死决绝者面壁开悟者欲望满怀。
无欲则大欲。大欲则开放。开放则消弭。
消弭则空旷。空旷则膨胀。膨胀则包裹。
山河以无所不包空旷让欲望漫山遍野。
深渊无上无下无含混的中间地带。
山河无边无界有边有界但边界游弋。
原点也许并不存在。风雨生来懵懵懂懂。
在刀锋面前草木只能茫然失措生长。
倒入玻璃杯的葡萄酒自我癫狂酝酿。
蝗虫以母体的集体献祭救渎后代子孙。
花叶坠落根部。钟鼎沸腾于江湖。
鸡飞狗跳猫睡。炊烟含蓄到升天。
沿河而去的两岸篝火从古至今跌宕起伏。
一扇扇密实合缝的门窗渐渐透风过雨。
太阳从一亿五千万公里外传来律令。
地壳裂隙地带喷涌而出炽热岩浆。
火凝固为岩石后用力击打还会出火。
人常常把岩石的缄默当做冷若冰霜,
常常站在冬日大地上直至身心冰凉。
视野的万物是火。人原本是火,
是一堆堆自我燃烧到无我的野火,
携带着灰烬蔬菜与做人梦想上路的火,
替天行道劫掠官府沿途安营扎寨的火。
火吃火火爱火。火拒绝火火召唤火。
一堆干柴烈火看似熄灭了其实一直在燃烧。
西瓜是湿润的火。灰烬是正在燃烧的火。
你的目光是火。你的念想与感触是火。
一座座院墙原来是用大火堆垒起来的。
一瓶酒一杯茶一粒花生一本书都是火,
都在胃内深渊中博物馆派出所燃烧。
火常常沉浸于燃烧的快乐而扭曲了容颜。
火企图通过烧毁旧世界建设新世界。
但不同的火走不同道路抵达不同目的地。
昨天的你与今天的你是两个不同的人。
电视机里天天演讲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他今天是狮子明天是鬣狗后天是藏羚羊。
神湖经过一夜月光洗礼脱胎换骨得超凡脱俗。
浑身尘埃的朝圣者眼里只有巍峨布达拉宫。
牛羊知道牧民养育自己是把自己当做了粮食。
青稞酒糌粑除了自我完成还要填充人类肠胃,
还要在风里洋洋洒洒作为献给鬼神的祭品,
还要在夜里把一个个酒鬼折磨得肝肠寸断。
昨天的会议精神昨天的主义主张已改弦易辙。
一场场风雨将旷野内的草草木木绞杀殆尽。
雪崩之后的峡谷没有道路没有商旅只有。
大地时时刻刻新生。死亡是人类的说法,
全是亢奋状态下由澄清到浑浊的大炸裂。
27
食物是能够被肠胃消化吸收的大火。
河水是慰藉肾脏膀胱悲欢的大火。
超市琳琅满目商品是琳琅满目的大火。
宇宙是场不明不白燃起无法熄灭的大火。
人类三百万年的历史是场有形有象大火,
由于深陷其中我们常常对这场大火误解,
明明是一个星系却被我们看作一条山脉,
明明是翩跹蝴蝶被我们看作是僵尸枯骨,
明明是大江大河被我们当做瀚海荒漠。
看似空空如也的天空浪涛汹涌百舸竞渡。
没有一处荒凉全部怀揣着欲望大火燃烧。
你的躯体内金字塔内日夜燃烧大火。
你的目光是幽怨哀婉荜拨吐露的火苗。
金字塔是火浓烈得成为一块块岩石。
你是一个器皿自我蒸煮自我自我满足自我。
目光尿液是火。举手投足是火。天地失火。
只有燃烧美没有熄灭。只有生长没有死亡。
火形成山川江河。轮回涅槃是火曲折前进。
大河是条火龙。山脉是条大河。
火龙萦绕山河燃烧。山河是火龙的轮廓。
头顶的天空你看到的正是大火燃烧的现场,
只是你看不到无色无味无象无相的大火。
冰是冷静的大火。岩石是坚硬的大火。
盛饭的锅碗瓢盆是大火。座便器是大火。
神说世界就是一团无名大火莫名燃烧。
火可以是水可以是各式各样的金属,
貌似静若处子的事物都在内在燃烧。
万物皆等待时机以自我牺牲精神燃起大火。
灰烬是等待全新燃烧方式的全新大火。
钢铁看似冷若冰霜其实是刚出生的孩子。
冰川是一种火匍匐另一种火之上。
舟楫如梭是一种火在另一种火上往返。
火与水根据背景与场景呈现容貌特征,
根据观众愿景随时修改剧本剧情。
餐馆内烈焰熊熊的灶膛是孕育的子宫,
是总结万物生存权力的公正刑场。
盘子内洗得干干净净的水果是新郎新娘。
万物在世界的角角落落阴阳和合。
世界是因无果大火是恣肆奔流大河。
山羊与鱼虾互换身份,彼此质疑生存方式,
但都是火,只是被人类界定了不同身份。
但都是火,只是教规要信者信仰不同派别,
要在沙漠决绝地带增强对神的无上信心,
如偏执狂暴虐祈求荒漠奉献甘泉胡杨林。
既然亿万人日思夜想的行动难以明确表达
便开山劈石雕刻偶像,便供奉偶像虔诚膜拜,
便撰写诗文唱诵,以赋予原始生殖伟大内涵,
以庄严祭祀宣告朕即真理朕即大火。
民主是否涉嫌僭越?监禁是否保护了自由。
削掉所有耳朵的试验小白鼠为人类探路。
《1984年》是本现实小说也是表现主义油画。
梵高把自己当做一只乌鸦并举枪狩猎自己。
阳光以尿液的名义迎接扩展秩序的根须。
神无心捡拾丢弃路边滋生新果树的果核。
阮籍对着难以拯救的混乱世界痛不欲生。
28
水打着火把捡拾秋收遗失的粮食。
狼在胃内捕猎。煤炭爬过烟囱进入鱼塘。
秋风清算不屈服于霜雪的不合时宜植物。
枯焦的荷花再无芬芳向世界分享。
它们以衰败的极致审美迎合病态时代。
有些事物在冰雪来临前思念冰雪。
有些冰川在青藏高原向太平洋表白心迹。
牦牛与青稞已经习惯氧气稀薄的生存。
所有祷告显得感情浑厚宁静悠远。
最初的天空空空但最初的语言全部是诗,
最初的语言比最初的泉水澄澈。
从前无尘污垢的爱情真真真好。
从前自然开放的花朵真美真香。
现在我的内心被秋风摧残得荒芜无边,
但是衰枯中的金黄令我感伤。
就是这一场场必须刮来的北风
让热烈的欲念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中全是枯枝败叶。眼中全是亘古洪荒。
你无法证明自己是泥土还是云雾。
你不知道你的踪迹能在大地残留多久。
你是风情万种河水还是禀性冷酷岩石?
也许后代无论如何也考证不出
你多姿多彩的一生竟然根本没有存在过。
29
也许由于欲望压抑太长久太强大
让一滴澄澈的水发生了氢氧爆炸,
并终于实现了汇入宏大场景的夙愿。
一条鱼在许愿池兑现了甘愿刀俎的承诺。
岸滩砂石贝壳怀着卑微情感仰望阳光。
一粒麦子是一块大地待嫁的姑娘,
是一颗颠覆肺腑执念的威力巨大地雷。
无数蚂蚁的尸体挡住了浩浩汤汤洪流。
叶子覆盖的山岗孕育了莽莽苍苍草木。
这个世界光与光融汇,热与热应和。
形与形搏杀。象与象融汇。
人事小欲望。神界大欲望
神即欲望欲望神圣。欲望是神的化身。
神圣的大事小情原始而现代。
烹饪牛羊亲吻姑娘。斋戒沐浴逡巡徜徉。
平息不了欲望便让它蓬勃生长。
神在所有日子都把日子搂在怀里,
守在盏盏摇曳的蜡烛下等待爱情,
既做母亲也做父亲也做嫡传儿郎,
抱着和田御玺向昆仑山跪奏天下无恙,
抱着条条大河缠绵到朝阳登场,
并神经兮兮宣告今日风平浪静宜出海。
大河助我孕育池池莲荷度化泥塘。
大地助我收获垄垄高粱升华劳动。
神让墓碑面前肃穆静立仪仗敬亡灵。
惴惴不安舌尖放点点蜜糖媚膀胱。
任何场景都是一角暗淡一角明亮。
洪水过后的山谷再一次鸟语花香。
你流浪何方都会遇到善良野性姑娘。
30
修筑坟墓,拆除宫阙,故乡成为废墟。
没有房子能庇护你天生恐惧的心脏。
这个世界的坚固堡垒形同虚设。
人的肉体全部变成腐烂的苹果。
灰烬也留不下,你看到的事物都会离去。
族谱日趋模糊。牌坊摇摇欲坠。
几十万平方公里黄土被风从万里外刮来
又被河水带向千里之外渤海岸边。
粮食日夜揭竿起义。篱笆监狱脆弱不堪。
法典刑具锈蚀斑斑。喇叭花凌空摇曳。
高墙濒临坍塌。溪流濒临枯涸。
迎着漫天荒芜上路的人悲怆异常,
全是孤儿全在异乡凄苦流浪。
孕妇抚摸着肚子幸福的喃喃自语
仿佛在与神交流秘密的事情。
一壶茶水除了让你更深刻感受秋凉之外,
还让你对远方的雪山平添了亲切。
故乡已面目全非。祖父的烟袋殉葬尘土。
村头石碾遍体鳞伤。残败祠堂除了香火袅袅,
其他事物全部与死人一样的表情。
孩子叶落归根,树根在泥土中默默腐朽。
无主坟地成了游子魂牵梦绕的天堂。
沉笼河底的寡妇被表彰为新生活代表。
蝙蝠成为仿生学教练。兔子获得饲养。
被批判的东方思想在全世界发扬光大。
萨满成为职业。麋鹿血肉皮空前昂贵。
在荒原中狩猎演变为在城中心追逐公牛。
船与粮食茶叶与流嵐在纸张上贸易。
蛙声鸟鸣读书声行刑惨叫声快递世界。
感伤的秋霜扣得门环丝丝作响。
蟋蟀生困意。乌鸦倚古树。烟囱吞夕阳。
黎明踏枯枝。黄昏卧蛮荒。中午在疗养。
凌空展翅翱翔。保持天真童心。
行尽天下夜路。观遍古今天象。
远方有多远不问。人世是渔场。
莫名怦然心动是爱了。琴弦常常无端战栗。
菊残云败如何。河湾悲凉扩张。
高粱得宠酿酒。地瓜熟了喂猪。
造纸厂是散步谎言煽动暴乱的源头。
一座土堆出土帝国不可告人的图像。
在博物馆展览的坛坛罐罐刀枪剑戟
异口同声祈求参观者宽恕曾经的鲁莽。
汗牛充栋苍白辩解让后代子孙为之汗颜。
让维修古籍古迹过程故意选择伤害方式。
三千年前剑戟相向。三千年后拱手礼让。
三千年前鸿雁传书。三千年后视频会晤。
三千年前的脸庞变成骷髅尘土塑像。
三千年后的追问禁不住老演员笑场。
掘井灌溉的冲动总是在午夜难以自抑。
缫丝织布的情景总是在摩天大楼间演绎。
一条谷坳度过一生。一间房子生界死地。
头顶的天空真的不知道下了多少雨。
身边的大河真的不知带来多少幸福。
到底是毁灭还是新生只有大河知根知底。

五章.高度之上、深度之下
阳光铺天盖地。有光的地方有神,是高高祭台。
眼含泪水,而泪水流过天空。天空是宽广河床。
四面八方是天空,是打着河水名义通过的峡谷, 
是流浪者栖息的居所。但流浪者终将一无所有。
风是无色无光的幕后推手。生死是神的游戏。
视野内是旋涡,是蛮荒之地,是儿时玩耍的废墟。
万物是组成合唱乐队,彼此熟悉陌生,疆界分明。
把粮食当作荣誉颁给人类,把天空当做亵渎对象,
把黎明黄昏的沉没当做悲喜结局帝国兴衰征兆。
幻想千秋万代繁荣,把一时一世功绩镌刻岩壁,
宣读荒诞臆想溃烂理念糅杂的篇章。教导孩子们
走在未来道路上须回顾历史天空淅淅沥沥的秋雨,
并淫欲靡靡沉醉其中。不醒来,不按常理出牌,
不以风俗习惯揭示视野万物显现隐匿的意愿。
死水无出路。芦苇世世代代在泥淖枯枯荣荣。
为何质问天地却不质问双脚伫立何处登高望远
去抚慰疲惫的河水,与色厉内苒的鹅卵石友好,
若喧嚣都市街头的雕塑深邃沉稳得近乎冷漠。
必须接受太阳赋予的水银撒地黑夜分娩的泪光,
接受沟壑吐露的渴望扬升崩裂堤坝的变革激情。
摩挲着建筑工地的脚手架看看皮肉紧贴的肋骨,
告诉它们世界的万事万物没有领会神的旨意。
必须从现在学会接纳,学会幸福的接受鬼神赋予。
神能创造,你只是神耕耘虚空得心应手的农具。
神让一撮泥土吐露荷香,让一撮泥土诘责星汉。
神让莽汉召集众人聚会广场,以傩舞形式启蒙。
何为焦灼?何为干渴?何为泉水?何为娇媚?
为何雨化作河水形成大河后化作甘露浸润花叶?
为何你的快乐是神的快乐你的悲伤是神的悲伤?
所有快乐悲伤找不到理由。所有羽毛濒临大火。
万物作为神的使者使命在身又随物赋形着懒惰,
忘记了使命内容,并把全部荣耀赋予僵尸偶像,
把全部失败归咎于灰烬作梗,躲进阴影忘我偷欢,
觊觎祭坛上的水果牲畜。当胃脏伸出的腥膻触手
与神的目光无声而激烈博弈,孩子女人瑟瑟发抖。
你却暗自自我加冕,宣告神履行庇护众生的权力。
枯叶毋须面露哀戚。牛羊唱着歌跳着舞迎向屠刀。
弯弯曲曲河床每年干涸一次。年轻姑娘袒胸露乳
效果最好。鹰隼雪豹集体安排渤海干休所按级别疗养。
荒诞不经谏议集体放进2000多度主义坩埚慢慢煎熬。
你要看看四季后的胜利者是易融冰雪还是枯枝败叶。
你要看看是谁把百灵鸟的喉咙装在宣传部金属喇叭上。
为何大提琴手以神子身份树旗帜召诸侯攻打风雨?
为何帝王将种子炒熟后分发藩属耕种并下罪己诏?
为何帝王以欺君之罪诛灭飞鸟走兽挥师戈壁征伐楼兰?
为何活五百年再活五百年把岩石雕琢成赑屃形象守陵?
为何美酒充满浴池李白诗赋伺候?为何一再贬谪苏轼?
为何进香祷告上苍庇佑治万方蛰伏终南待时东山再起?
下野垂钓江湖,夜闯胡营擒魁首,临摹仕女困倦图,
多么琐屑多么卑劣行径也能妙笔生花翻转。界定在我。
盖公章确保程序正义须平息懦弱牛羊的集体愤怒。 
野草不被刈除也会被野火吞噬。活鱼活虾煲汤味道鲜美。
全社会提倡优点惩戒罪愆。鸽子胸脯优先供给祭祀大典。
万能的神祗对人世纷乱缄默。汪洋内的鱼虾陷入蔚蓝。
根须集体卧伏前进后退与前来接应的泉水打成一片。
鲜花鲜果是典籍语章节自然风景家族荣耀祭祀道具,
是茫茫冰原寥落的虚空重压,是坠落扬升的深度沉陷。
扭曲变形的金属门挡住去路。衰老的鸟儿诅咒飞行。
酒精散尽的酒瓶犹如鳏寡怨妇。全是荒凉河滩场景。
古今流水无情。全在虚幻映象中以映象做派行事。
全把点点滴滴莫名悲欢当做大江大河的浩瀚波澜。
神抟土造人的高蹈意旨章法焉能如此率意随性。
也许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旋风已与花花草草私定终身,
留下琉璃高塔站立千年一定是等待善男信女前来跪拜,
等待一粒粒戈壁砂石琥珀长出柔韧根须凶悍翅膀,
以全新野心全新律法全新仪式重新迎接朝霞的展演,
让悬空的雨雾忘我扑进山河湖泊怀里,与淤泥一道
捧出一朵朵一簇簇让神鬼颠倒自惭形秽的朴素荷花。
告诉孩子们悬空生长的危险萌芽溃烂幕后交易的不堪,
以及黄昏之后太阳一刻没有停止光明,大河在奔流,
上上下下的三菱电梯把向往高度向往深度的人送达。
万里昆仑山脉这条巨蟒压抑齐天狂怒而又面不改色。
千里沙丘在黄河岸边蠢蠢欲动却不敢跨越雷池半步。
街头雕塑手中的宝剑不知是砍伤了风还是砍伤了雨。
芸芸众生坐在岩浆上一代代幸福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
万物是事件的见证者又置身事外。血液是种浓稠汤汁,
从一个器皿倒进另一个器皿,发挥药食同补综合功用。
文字从一个地方奔向另一个地方号召不同地区的人民。
器物埋进坟墓作为神迹遗存以文明源泉形式浇灌荒漠,
让看似横贯大地的浩瀚山脉自惭形秽。镜子全碎了。
临水自照的云雾无影无踪了。孩子油滑世故得令人厌恶。
一撮泥土抚慰另一撮泥土。一瓮酒浆在酒瓮内翻滚如浪。
襁褓里的孩子发誓为受到侮辱的母亲赎回所有尊严。
狮群被自己的生殖器抽打得溃败如潮。浪花是花。
雕刻图腾图像的岩壁是花。妊娠纹是花。污泥是花。
花献给谁都会枯萎,会在灶膛内以烟雾形式抵达
美丑的高度,生死的高度,不生不死合适的高度。
死亡高于生存。死亡充满生的焦灼暗示且花香残留。
生死互化共同静观湖水在远方变成洪水摧残桥梁。
远方的阴森坟地亿万信徒跨越千山万水去朝圣还愿。
一株大树尚未砍伐已在你心里变成房梁桌椅板凳。
河滩的淤泥砂石忽然成为巍峨堡垒鸡窝猪圈的一部分。
站在山巅的灌木日日迎接黎明黄昏嘲笑登高望远
兴奋过度的人,放任南来北去或浓或淡的云雾翻卷。
这个世界没有事物是你的,繁花锦簇枯枝败叶不是,
无主墓碑也不是。黑夜裹挟花朵与果实向四方溃败。
你站在世界各地品味隔夜明前茶。它已变凉变质,
你喝了会伤害肠胃肾脾且头疼欲裂失眠一个晚上。
你的双手会如蛇扭缠一起,双肩如危崖倾斜崩塌。
于是你静静躺在床上怀念流逝季节的山坳河湾,
默默偷窥窗外尖锐屹立的佛塔塔尖。想睡睡不着。
想与世界告别又握不住有形无形的手。想说说不出。
想优雅整理一下下垂的头发但手脚麻木不听使唤。
你只能等待远方列车把远方来的人全扔在你的床上。
你夜夜像胆小的孩子捂着耳朵倾听是谁在窗外走过。
是谁正在把现实世界当做香烟有滋有味的吞吞吐吐?
是谁在咖啡馆的老地方目光呆滞的一杯又一杯狂饮,
之后弹弹裤脚的灰尘向身后的世界甩出一叠叠钞票,
走进如困兽的风中,以凌乱脚步走出悲壮恢弘踪迹。
这到底是怎么了?大醉一场后的世界竟然变美好了。
那些凋残于野的桃花竟然比丰腴姑娘更让男人怜爱。
你我手中抓住的事物原来都是必然来临的事物。
体验到甜酸体验到辣咸是看似偶然而必然的结果,
是一株大树碰触到另一株大树故意裸露的软肋,
是一位陌生人刻意在你穷尽气力抵达的远方等你。
而为了这一次会面你曾焦虑地仰望天空俯瞰大地,
一会如耄耋老人衰老得不认识自己不认识世界,
一会如热恋姑娘热爱漫山遍野的花花草草,
一会自我解嘲似的自言自语:好像来过这里?
为何这么陌生?只好闭上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花开,等雨落,等路过的鸟儿丢下澄澈鸣叫
哦!确实来过这里,只是山河不复昨日容颜,
置身旷野的人本是斑斓风景中和谐的一部分。
不作赞颂,不作批判,不作逆流顺流结论,
不怀抱两岸人民的万年悲欣沿途无耻交易。
在鲜花灼灼的夏日与相册的文字觥筹交错
与智性妖娆女人人文彪悍男人在河湾约会。
一闭眼云片便颤颤巍巍如大河沉浮的胸脯,
一闭眼大地便坦坦荡荡如温馨床铺的惬意,
一杯咖啡冒着热气站在寥廓旷野。湮灭者
重新以难以感知的形式再次统治这块大地。
泥土深处的小桥流水繁华于一片片竹简之上。
你不愿睁眼,不愿醒来,不愿思想身在何处。
大地时时建筑拆除。一株野草的美好你看到了。
一壶河水在你的茶杯里继续以浅淡绿色表达。
经过沼泽过滤后的河水走进日益饱满的麦穗。
这些事情神知道。可是神保守世界幽暗的秘密,
把亿万人民的生活细节忽略得似乎从未发生过。
最后的场景是你眼睁睁看着果实枯叶落荒而去。
它们曾经热烈迎接春天,曾经在枝头摇摇曳曳,
对往返不息的雁阵苍穹的光影流嵐不屑一顾。
嘘。小声些,自从秋风再起,旷野行人零零落落。
喜怒无常的野火以运动的形式出没在大街小巷。
牲畜圈舍漏风漏雨。祖先深耕的草场种植向日葵。
在果品进入市场交易后赦免其果肉鲜美傲慢之过,
另行表彰其献媚后宫功勋。但枝头凋零异常恐怖。
散落于地的黄豆孤孤单单。野草拒绝迎风上路。
引火烧身者终于落下了名誉扫地尸骨无存的结局。
温厚泥土也终于失去了此前几个季节的善良耐心。
莽莽无尽沧桑的背后呈现出发泄不出的莫名憎恨。
生你养你的大地竟然变成监牢,变成陌生的异乡。
你霎然感觉衣服单薄,一种异常的凄冷浸入骨髓。
一个接一个的颤栗让你想象青春理想炉火的炽热。
现在一杯杯豪饮加入大把枸杞子浸泡三年的老酒。
你真不想回家,想深深感受深秋寥落的漫天凄凉,
想看看荒草萋萋中的坟墓黄昏时刻如何面对夕阳,
想看看耽于吃草忘记回家的羊羔如何天真嬉戏。
枯藤老树昏鸦走出书籍走进现实变得可感可触,
去年的冰雪依然让手脚畏畏缩缩。去年的西红柿
全部挤出了果汁,你硕大的头颅空空如冬日旷野。
到底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在哪里能够驻足审美
哪里的美食美人美景欣然赴约后却悔恨终生。
你是如此深入理解秋天,如此日复一日的走路。
你把窗纸糊上,不让一丝一缕寒风进入屋内,
让雪美丽在窗外,让女人孩子偎依自己怀里。
你会夸张的手足舞蹈告诉孩子,春天会到来,
很多家庭会在小河边垂钓烧烤寻觅蒲公英。
在古井垂下绳子,空空水桶告诉你井干了。
萤火虫参加农旅商演了,莲荷加入稻虾兼作
未挖的莲藕成为旅游噱头。野菜越昂贵越畅销,
月宫凄冷属实,街道办主任批示可安装空调。
战败的项羽返回江东。刘邦取得天下迷失了自我。
秦始皇封禅后乘船去了太平洋,徐福是替罪羊。
公元前时代人们已开垦中原大地把这里当作家乡,
不清楚为何和平一段时间便互相厮杀得血流成河,
不清楚锈蚀斑斑镌刻铭文的青铜器为何价值。
小汶河河湾无忧无虑游弋的小鱼野鸭哪里去了?
从窗缝透进来满房子跑来跑去的阳光哪里去了?
你愤怒了,质问苍天为何让太阳扯着万物远行?
为何把夜的黑暗裁成不合身衣服穿在万物身上?
为何让孩子吸食海洛因让玛雅人不明不白失踪?
为何在南非最南海岬让企鹅苦苦等待过往船只?
为何让濒临灭绝的北极熊抓不住立足的浮冰?
为何让自省自悟到天人合一高度的人自我作践?
河水无脚走遍海角天涯。河水深入语言中心。
河水往那里去你往哪里去。河水的路是你的路。
太阳在宇宙滚来滚去。你被太阳抱着滚来滚去。
轰隆隆雷声尾随太阳。炽热的太阳尾随银河系。
集体堕落进宇宙内部。宇宙内部暗物质汹涌。
河汊纵横,桥隧首尾相连。神举着光芒砍杀。
被追杀的花苞纷纷开放,纷纷枯萎,纷纷缔结。
被人围观,被人漠然,被人戕残,被人怀念。
被人当做逝世的先祖,张罗美酒鸡鸭深情哀悼。
面对黄昏你不知所措。点亮灯火,床铺空空。
去年与风约定于旷野不见不散,交流别后境遇。
而房檐冰凌撞击横冲直撞的北风造成鼓乐齐鸣。
你知道与坚冰探讨冷是什么事物是最严肃命题,
是逃离现实的理想主义,是追随神迹的伟大抉择,
是不得不签署的妥协协议,是不得不吞咽的药物,
是风暴起了夜晚咀嚼不尽舍不得唾弃的青春时光。
你知道龟鳖要么蛰伏起来要么汇聚到河谷深处。
嘘。小声些,最好把枝头的果实变成忌日祭品,
在起伏不止的胸脯上堆满面色沧桑的枯枝败叶,
以灰烬名义告诫冰封的河面千万别得意过早,
舟楫必须有河水流到哪里追随到哪里的态度,
但是花开时节你在睡觉。花在你身边忘我开放,
你却抱怨旷野荒凉,若甲虫把全身包裹起来,
若衣衫单薄者把大地的荒凉苦难带进火炉中心,
之后青烟直冲云霄。这道青烟成为登陟阶梯,
与梦中人幽会的古桥,成为现实的臧否者。
被啃噬殆尽的骨头发出绿油油的阴森光芒。
被耕种者遗落旷野的果实与农具自寻出路。
一条鱼开始寻找河床。一朵花选择绽放的枝柯。
耐饥耐渴骆驼在荒漠戈壁对仙人掌一往情深。
跟不上朝圣队伍的信徒举枪对准太阳穴与夕阳。
道路上川流不息的人抬着孩子花朵奖章墓碑。
鹤鸣于野的边疆草木与牛羊流氓圣人幸福生长。
大江大河劫匪商队穿越国界后向青藏高原告别。
死亡是一种难以称重难以评估难以割舍的重量。
芬芳与火顺着风向轻轻推开一扇扇关闭的门窗。
孩子与根须玩一种没完没了没有目的的幼稚游戏。
煤炭是黑色最黑的一种。所有事物在晚上跳舞。
没有静止不动内在静谧的水。锁链禁锢不住骨头。
原始森林是一支秩序井然的队伍,也是一条洪流。
看似凌乱不堪的房间仔细审查会发现神秘秩序。
一团白云在仰望中飘过。它会不会变成一团乌云,
会不会变成雨水走进果实内部,被画家画进画框。
灿烂的光辉被囚禁岩石内部。头盖骨上野草稀疏。
看不清形状的根须把你的血肉之躯当做肥沃土壤。
额头与后脑勺距离最远。两个桥墩之间空空荡荡。
蜘蛛在悬空蛛网上等待飞虫。这样的生活方式
不能界定局内局外。田垄的萝卜红彤彤肥胖胖。
吸食营养液悬空生长的马铃薯红彤彤肥胖胖。
光在事物之间不分方向走来走去,看似毫无态度,
是神以难以诠释爱恨难以确认收放的方式表达。
这是命运,是一叶扁舟千百年等待停靠的河岸,
等待风风雨雨渡江过河,等待文人贬官羁旅万邦。
初看仿佛出世高士与二三子高洁于不仁不义时代,
再看一眼已置身其中偎依孱弱炉火哀怨皇家贬谪。
唐宋宫阙残垣断壁墙还站着,题诗留言隐约其上。
晓风明月调和内外矛盾。琵琶二胡哀婉摄魂惊悚。
落日检阅历代流浪狗流浪猫飞机车辇轰隆隆抵达,
乘客有贞洁烈女有抑郁得几万年落落寡欢的贬官。
节节竹节虚空却刺穿虚空。墓碑一本正经扯谎。
城市如洪水向外野蛮扩张。乡村成为历史地名。
耕种的农民如蝙蝠昼伏夜出。耒耜蹂躏土地。
李氏诗歌蒲氏聊斋是文旅产品,是展板主题。
一只白羽鸡从生到死没仰望过夜空没迎接过黎明。
一头猪住23楼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等待文明屠宰。
喀布尔的枪声纽约街头的吸毒此起彼伏遥相呼应。
一只跌落地面的喜鹊幼鸟被你小心翼翼托举入巢。
孩子被月季刺得哇哇大哭。小区门口限制出入,
对新一轮新冠一些人欢呼雀跃一些人不屑一顾。
污水处理厂出来的中水在街头化身为瑰丽喷泉。
自动驾驶汽车游走街头,仿佛无处去目的明确。
想想萨特胃部痉挛,恐怖事件真的与你无关吗?
你晚上要到哪里去?到底要追随那一支队伍?
为何寻找狩猎场景的岩壁,让箭簇射瞎眼睛?
为何遇到酒便故意喝得烂醉如泥,如鬼神附体,
说夸张得令世界笑场的妄语,并与向日葵打赌,
不看太阳脸色傲岸于世会酿造出如何难喝的苦酒?
不看风向不看阴晴抽打野狗抽打麋鹿是如何罪过?
指尖上隐隐升腾起来的风暴让树木空前紧张。
河洛之地修缮成旅游景点。黄河河水日渐澄澈。
真理外的真理日夜逼迫草木就范。灯除了是灯,
还象征在晦暗时代引导诗人探索史诗伟大历程。
血液是火。加量不加价的牛肉面是神的慷慨馈赠。
渡人渡己宽容热爱让乘客抵达港口是舟楫的使命。
我们是谁,这个作为核心本质的问题至今未触及。
特别可笑且后果严重的是我与你越来越陌生。
杂物越来越多。扫进垃圾堆的事物也越来越多。
城管把全城的流浪狗流浪狗流浪风登记造册。
谁在旷野随心所欲点燃浪漫篝火谁图谋不轨。
谁在自家院内养几只鸡鸭几头毛猪谁大逆不道。
任何人都要在晨曦中等待朝阳洗漱后再去卫生间。
任何人都要在黄昏中等待夕阳下山后再去歌舞厅。
《黄帝内经》是哲学是药方是催眠术是葵花宝典。
山川江河已随物赋形处事你为何若荆棘浑身长刺?
枝柯追随阳光。河水追随河床。你追随勾股定理,
追随不懂烟熏火燎奥妙的西方人世世代代吃生肉,
追随不懂得身后有余手的懵懂岩雀全部进入罗网,
追随没有被道道堤坝禁锢的自然雨水快乐去流浪,
跟随看了月亮看星星还要看太空的空想家抑郁。
神说世界万事万物按照自由意志转着圆圈互相追逐。
谁也摆脱不了谁。谁也拒绝不了谁。全是胜利者。
全是失败者。全在虚无中转来转去累的回家睡觉。
全部冠冕堂皇地为了神赋予的伟大使命攀山过河。
漫山遍野草木追随天道立秋。你我追随开山架桥。
万物皆神。万物非神。万物和合。万物无我。
追随是为了找到方向,追随才能融汇浩浩洪流。
泥土找到水火变成瓷器。鱼儿追随河水魂归大海。
一只秋天的蚂蚱追随后代繁衍选择悲壮赴死。
别问出身背景宗教信仰,义无反顾追随一次吧。
焚香跪拜六祖后身心轻松翻阅《纯粹理性批判》。
在物欲泛滥机器人替代人工的时代刻意诗意栖居。
认识自己为何物,世界为何物,认识为何物。
与自己和解,与他人和解,与世界内外和解。
摇着桃花扇寻觅桃花源,品着咖啡撩拨哈姆雷特。
土里有土。光里含光。鬼中无鬼。神中无神。
八万光年外的客人很快就来。人生需要意义吗?
花开了就开吧。黄昏就黄昏吧。想喝酒就喝吧。
让神鬼在躯体内安营扎寨,让狂风在心中肆虐。
不要怕,神在身边。神会结束荒诞虚妄的游戏,
会在泥土内外搭起全新舞台。只有土地不会失败。
人类的悲剧是背负无神喝彩无神惩戒的使命前行,
是在茶水中看到忽冷忽热的阳光影子无忧无虑。
那种浅绿色绒毛刺得痒痒略带沙尘腥味的感觉,
一杯浓厚,二杯高远,三杯寥廓,四杯清淡。
之后抽出刀剑与无滋无味势力周旋,或自刎谢罪。
不止于茶,不止于酒,不止于闭目鉴赏古玩年代。
你沉醉的事物越多,愈来愈熟稔以快乐方式嗜血。
生的美好让你感喟顺随好。阳光是阳光。水是水。
这片旷野给了你夜内的困意,也给了你夜内的憧憬。
况且山川江河还给你袒露肌体传达感情的机遇。
哭笑打闹是参禅打坐。哀伤幸福是扎篱围墙。
黎明绝对是陷阱但你无法也无力不往其中进发。
你不愿面对自己垂头丧气的表情,埋怨湖水颤动,
鱼虾吓得四处逃散。你在一堆泡沫面前异常高大,
忘了来到旷野是为了与夕阳一起追逐自由野兔。
为何回家?如何找到回家的路?旷野除了雾气,
全是看不见高度看不见厚度的墙。无窗户门框
无屋顶钥匙,无锅灶水缸,你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闭上眼细细回忆经过大地细枝末节的快乐与悲楚。
你陷入汪洋无船可乘。头顶的阳光比往昔更明亮
星星更调皮,列车闭着眼睛一如往昔轰隆隆行驶,
不长眼睛的人似乎更加方向明确更趾高气扬。
你为何若绿林把父老乡亲逼到退无可退的境遇?
你决心对世界温情脉脉,怀着初恋的感觉乜斜。
心神是网。眼眶是漏斗。物象的鱼公然漏网。
让时光河水沉沉浮浮,让朝阳夕阳阴阳明暗。
无归来,无离去,无生死,无悲欣,全是爱情。
让所有雪花穿过窗玻璃让所有鸟群上下翻飞,
让所有美好的瞩望美好的事业如浓烟直冲云霄。
谷穗垂头丧气。梅花笑靥难掩。土豆默默成熟。
神说从生到生眼见不实,不爱惜自身便陷入深渊,
获得人形太侥幸,生死太偶然。神不知道你是谁。
船在洪流翻滚,你一会乘船渡越,一会船翻落水,
甘愿被旋涡裹挟,被看得见看不见的江河劫掠。
天籁旋律如何找到你的耳膜?飞虫如何找到灯火?
神与鬼轮盘赌的结果说明神鬼的快乐是不计输赢。
一筐烂土豆日夜想象子子孙孙占领世界角角落落。
大雪小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全部融化得片甲不留。
贫瘠肥沃土地耕耘一遍又一遍全部如少女纯情。
王朝要塞城堡以及里面的驻军民众如今无影无踪。
温柔得天地动容的爱情烟消云散仿佛未曾发生。
从源头到入海口从花开到花落仿佛是全过程,
其实是画面局部,激流的泡沫,溃烂的脓疮。
撕心裂肺等待换来无尽落寞,平静接受岁月吧。
广阔天地那里是事物核心,那里是事件边缘。
大河河水时而清澈时而浑浊,兀自如镜兀自翻滚。
一只巨鹰天地间留下一片阴影,打碎一片阴影。
你当然无力无助。澄澈天空是温润而锋利的玻璃,
割裂目光与隐隐勃发的激情,割裂无是非的脖颈,
让戈壁滩的砂砾高亢高歌。神说鸟儿也是砂石,
果实花朵是山脉的表情。莽莽苍苍是山脉的心情,
沙尘暴与惊涛骇浪信仰理念雷同。全过程无伤害,
全是失败者胜利者,全部与冬天会师于莽莽旷野。
这个世界只有灰烬健康,萌芽生长开花结果是疾病。
上帝作为全科医生为泥土岩石实施血淋淋的手术,
要么麻醉得神志不清,要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治疗。
高度之上是高度。深度之下是深度。生存深处是死亡。
花苞抱着一腔花香神色悲戚的颤栗在枝柯上。
你愿意不愿意都阻止不了美好事物的自我美好。
诗意的雁阵在这个秋天的三门峡芦苇丛中演练。
躲在深山的菩萨启迪了信徒后启迪山内的风雨。
此时此刻山间泉水正在洗濯脏衣服过往的雨雾。
新的房子在建筑。新的陨石雨绕过了地球远去。
一段枯木长出新芽。一截树根被做成了根雕。
谷穗优美的舞蹈让整个黄土高原旖旎多情。
金色鸽子在窗外驻。倾斜的古塔受到跪拜。
刚刚落成的崭新佛塔孤零零与杳渺星系对话。
世事皆非。世事无非。世界全新。老去的是你我。
你丢了什么,捡到了什么。你处心积虑的珍藏
如今在哪里。冈仁波齐至今矗立在世界中央。
小鱼小虾至今在泥淖中躲躲藏藏。孤舟唱晚。
谁的孤独让神鬼为之悲怆。世界存在光就存在。
谁在这个夜晚辗转反侧是神辗转反侧。神不睡觉。
雪莲开在冰雪中。一管羌笛穿透上下古今秋深荒凉。
你笑我我笑你。 神听着山西酸曲不禁热泪盈眶。
童年的蛙鸣让我们一生魂牵梦绕故乡的阡陌小径。
是神不想结束这看似虚无缥缈而精彩纷呈的游戏,
你我只能打起精神爱爱恨恨喝酒找女人找男人,
静静看着一只蝉上树,一只蚕结茧,一只蟾坐化,
静静等待自己的诗句与一片片青葱的叶子耳语。
全是失败者全是胜利者。你已看到花开了花落了,
窗外的残月又会在未来的仰望中化为香艳诗句。
这诗句蕴含东方审美。这残月不同于流逝残月。
天堑通途正在狂风暴雨中坍塌。新路径正在规划。
无始无终的世界对于你我即永恒。永恒是存在的。
土地永恒。阳光永恒。生殖永恒。死亡永恒。
岩石剥蚀。你我破碎。当下即现实。你我即当下。
祖坟杳无踪迹。大河年年改道。所到之处皆绝境。

六章.盛开的花是另一种死亡
1
荆棘刺伤,疼痛隐隐,埋进泥土成为块茎,浮上天空成为云雾。站在一处发呆一个上午,或者一生。栖居所在熟悉又陌生,风吹草动让你浑身颤栗。双手是神打进躯体内部铁钉的剩余部分,两腿也是。灯塔若有若无。你与万物是迷航的航船,无论风浪多小,注定沉没,成为鱼虾食物。见异思迁人事、不顾廉耻鬣狗、枯枯荣荣草木是燃烧的火,盛开或枯萎的花朵,常常被自身的美、脆弱、博大、龌蹉惊诧不已。去年飞来的鸟儿从瞳孔飞走了,如释重负的你感叹,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的草草木木才真的幸福,它们被囚禁一园却规避了被满门抄斩的灾祸。
想月光月光来了,白昼飒然成暗夜,无比恐怖的暗夜。想孤独孤独来了,熙熙都市飒然蛮荒,两河文明站在金字塔顶睥睨海湾风云。此时此刻皮肤麻木无感,舌头出卖理念。灯塔吐露了旷世难言之隐,自从从事了导引船只驶向港湾的工作,世界便陷入彼此攻伐的旋涡。万物是破败的钟,生锈的镰刀,躲在暗处倾听水龙头说话的壁虎,不是真善美,不是神与神性。一串葡萄从吐鲁番盆地经过千山万水来到你的胃内,与来自澳大利亚的动物血肉会师。
窗外是荒原,亿万只虫鸟彻夜合唱,几条鱼在小区水系内也不知亡国恨般厮混。想开的玫瑰都开放了,人类被神判决难逃一死,清醒的人盯着天花板反思曾经伤害了多少事物。秋天深处是枯槁,道路尽头是坟墓。华丽衣服穿在草木身上,你赤身裸体,所有酒窖都把阳光用瓶子装起来慢慢化学反应。土地每年翻耕一遍,大河不是文明的大河。山火过后,明年的山岗草木更加茂盛。每一朵花都是神浊气冲天的饱嗝。每一个人都是一块独一无二的墓碑。
2
大小石块皆是山,深浅流水皆为河。仰望俯瞰是姿势,不是主义。画家画不出万象,万象是世界呈现的部分。遮蔽中开放,开放中阴翳。蚕丝被温婉,猩红岩浆凝固岩浆上。悲欢皆神曲,情动震宇寰。震宇寰,披星戴月渡银河,长驱直入黑洞旋。震宇寰,来来往往悬高檐。北冥游大鱼,昆仑栖神仙,无穷无尽大河桥万座,登高下低难辨大山崇高与猥琐。人间烟火多缠绵,亦悲亦喜亦婆娑。游丝闪亮,金银长斑,山不在高,河不在深,在于你我的眼眶容万象流转。
春天来了,看得见看不见的角落长了野草,隐匿毒蝎。大地的生机勃勃审判我的冷漠。谷物、酒浆、青铜、陶瓷、竹简、剑戟、诏书、战车、冠冕、地图、玉玺、宫殿伴随着温饱、思欲、氏族、部落、战争、国家、主义、会盟、出使、和亲、复仇等像与象形成大江大河,流向黄昏黎明边缘。耕牛揉搓稻田,经书压迫经书。圣人责难圣人,大河吞噬小河。万事万物各自为战而又参与秘不可宣共同伟业。看似毫无关联,其实都在小小星球上幸福作恶。千万别在无人角落自言自语,草木看到了你的所作所为,世界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
开端结局无形,棋局擘画无岸。细节毫发毕现,浑然无感。结盟万邦,杀戮万物。跋涉高原,狩猎万代。手持经文,牢骚满腹。天寥地廓,海深河浅。草木心碎,雷电胆破。鬼神歃血,鳏寡落难。洗得干干净净的鸡鸭猪牛祭祀苍天,人类以酣畅淋漓的野蛮回馈神之垂怜。酒浆泛滥如潮水,欲望蔓生如藤蔓,人类在浩瀚无边都市实践消费理念。
3
剥去璞玉外壳,让温润核心与凌厉刀具对话。人类遗忘了大雨内涵,身心悬空,你如何能告诉我昨夜的风雨在哪里安歇。神把甘霖赐给大漠大塬,让泥塑木雕事物光明正大获得冠冕,让跌落大地的雨水汇聚深渊。攀山过河是舟车牛马命运,随物赋形是大江大河的操守与道德,是一个人从生到死不得不烹饪不得不吞咽的时鲜。光怪陆离映象把你变成审美审丑判官——身心亢奋,身心枯槁,身心僵硬,身心涅槃。冬夜月亮最冷,夏午阳光最热。自成自毁,自作自受,只缘身在此山中,只因沉溺此河中。登高下海,倚栏望远。庭院开野花,鸟语伴狼嚎。和颜温柔女,翻脸变恶汉。随物赋形即自然而然,随物赋形即内涵外延。别让路边瞎子测算前途如何坎坷。昨天我在荒原坐了一天,看到旖旎风光的背景如何污秽杂乱。
你在场时感官感受到的运动的事物。你不在场的世界并不存在。海市蜃楼瞬间呈现,瞬间消逝。建筑师一会把泥沙修筑成城堡,一会修筑成桥梁,一会焚烧成水泥。你至今在世界内部观察世界。你只是把路上的一段风景作了绘声绘色地描述。你看不到的世界不存在。你看到的世界也许不存在。我能告诉你的是,你也许是一头牛,也许是一只鸡。也许你与墙角的蜘蛛是远房的亲戚。专心致志吃草的牛是神,它用受难的方式深入人类生存。门外迈着方步徜徉的不是鸭子,是鬼,它用血肉的祭祀诠释生存的鬼魅。人是动物,但世界为它而存在。人无听觉世界就是死寂的,人目盲世界便黯淡无光。
4
置身其中,说不清楚思考不出任其发展的事物,结局是看似神秘无限无边无岸而秩序井然。你的哀愁是一泓春水的浑浊,不是世界的混沌。看似澄澈其实物象融汇,质量巨大得你难以想象。这是世界的真相,生存的真相,宇宙的真相。混沌是世界最初与正在形成的场景,是世界的本质。世界没有最后场景。世界又在谋划新的开端。从哪个角度观察世界你都置身其中。人类至今所有的界定都是偏颇的,真理是最大最高的偏颇。人类的思想理论与枝头地果实花朵全是错误的后果,是斑斓光影的一部分,是混沌整体难以描述难以保存难以追随的疾速变幻。
影像。象。幻像。终破碎。生长影像,摧毁影像。一个影像融进另一个影像。在大的背景之中,坟墓与房屋是其中鲜活的一部分。盛开的花是另一种死亡。枯槁的草是另一种生命。驳杂的声音来自影像内部,是枝柯与风博弈的物证。
拘禁。河流。葫芦。城墙。村庄。山川沟壑。文明遗址。坐在大河之上悲欣,背负山脉前行,与火玩场无输无赢无始无终的游戏。全是软体动物。全体弱不禁风。思慕茫茫星空,欲说还羞。想它它非,非它它是。不思不想在身边,但要建筑寺庙安顿远方来人,安顿无处置放而又不能亵渎的神像。
空虚无限沉重,压迫你从生到死。看不见摸不着的眼睛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看不见摸不着的毛笔刻刀一刻不停涂抹雕琢。雾霭散了。久旱未雨。何时你站在大地上如一株古树坦坦荡荡。妙不可言的鸟巢已经成为树冠的一部分。
5
地平线的山河嵌入画框。你在画面之外,画面之内?
天空雷声隆隆。闪电劈砍闪电。地面人流熙熙。意象追赶异象。狂风骤雨让亿万根须同一时刻浸润雨水,冲涮殆尽事物表面尘垢。人兽草木把这种摧残当做上苍的悲悯惩戒。
殷殷致意?麻木承受?面对难以攀爬的绝壁,难以畅游的汪洋,难以展开的对话,难以援手的残局,你作出嘶嚎状。驻足何处何处是世界中央。所为何事皆是神的唆使。大河远去。山峦叠嶂。鬼形憧憧。神象徜徉。怀抱一列列山脉翻江倒海奔跑。怀抱形形色色文字有声无声长啸。
孤独蚂蚁陪伴触须高扬蜗牛在大地上寻找故乡。
从脚下到天国只有死亡一条道路。从忐忑不安到岑寂如山须与浩如烟海典籍谦卑对话。万物在苍鹰巨翅下方瑟瑟发抖。山崩海裂被浑身分泌毒液的蟾蜍囚禁。身心圣洁睡莲被古今中外污水养育。天真无邪孩子被广场雕塑胁迫为观众。袅袅娜娜蒲公英被南来北去风雨抚慰。你一刻不停从母亲襁褓向无主坟墓进发。
你看到的是万物和谐相处,是陵寝内逝者的幽暗聚会,是握在手里感觉远在天边的臂膀,是过一天向坟茔近一步的惆怅。无数瞳孔容纳不了古今风物幽秘瑰丽,无数耳朵谛听不到旷世天籁摄魂律动,只能以奔赴刑场的决绝履历从象到像的随物赋形道路。
6
从水到雾,到冰,到江河,到湖泊,到茶汤,到可乐,到鸩酒。水以你所能表达的形式呈现。千岛湖与贝加尔湖的水有何异同?北冰洋的冰盖与珠穆朗玛峰的冰川有何亲缘?从泥土,到果实,到树木,到栖居的房屋,到今日表彰未来批判的同一事件,到记录远古茹毛饮血生活场景的岩壁,到被古今墨汁浸染是非口水浆洗的纸张,到火内冶炼了一次又一次溶液内浸泡了一遍又一遍的兵器,到从未谋面却日夜爱恨交加的缥缈祖先。人类的理念,人类的祭祀,人类胃内的食物,包括感知这一切的瞳孔、皮肤等生理意义上的感官,它们感知到的形象,与不能言说只能意会的内容你把握了多少。一朵睡莲今日洁白得整个世界无暇,明天被条条肉虫咀嚼得千疮百孔。千秋万代被供奉的偶像原是头嗜杀成性的恶兽。
一块石头与另一块石头之间,一株树与另一株树之间,一个时代与另一个时代之间,一个星球与另一个星球之间------从幻到幻,幻幻相幻,幻之幻幻,幻幻幻幻。你站在大地上不可一世的样子着实滑稽。你的脚下是座座火山正在孕育。你的躯体内部亿万只病菌正在啃噬五脏六腑。你的瞳孔萎缩。你的心脏痉挛。你的手足公然栽赃姻亲,皆欲置对方于死地。你终生梦想成就的事业不过是一次光宗耀祖活动,是欺凌人民的暴君欲望得逞后的诡异赞许,是乌合之众从街头流民走向社会组织,是懵懂羊群从辽阔草原走进炽热油锅。
7
金字塔的千万块岩石正从内部一点点坍塌。你眼前的黄河长江已不是《中国考古史》内的黄河长江。看似完整完美的万事万物正在分崩离析。婆婆娑娑的枝柯正被风抽雨打。我们的头皮屑,剪掉的指甲,与排泄物,离开我们的躯体便获得了自由,皆在自然界里生动得妖娆。我们是破碎的。山脉是破碎的。主义是破碎的。家园是破碎的。信仰是破碎的。生存是破碎的。死亡是破碎的。宇宙是破碎的------生存场景破碎得让人面对着生机盎然的春天产生了莫名恐惧。
是幻觉吗?又不是。是生存?也是死亡。是形象?也是影像。哦,这个世界是难以定义难以把握难以确认方位难以迈出下一步的从僵硬无活力的死亡之像向妩媚活泼生机勃勃的生命之象转化的伟大历程,是似是而非似非而是非非所是是是皆非的难以定义的形而上中蕴藉形而下的思维活动。万事万物在某种界定下以生存的形式破碎成其他事物,以成长的形式抵达某种成熟,或者死亡。破碎即生命。生长即奔向死亡。正如眼前的小水塘,面包屑,难以想象的宇宙,目之所及感之所及的实物与念想,都走在由水到冰到雾到泪水到源泉到鸩酒的道路上。姣好的肌肤,苏轼的诗文,倪瓒的画幅,帝国的兴衰,这一切在破碎中展示当下形象。幻幻为像,为象。象亦幻,只有神履历的历程真实。神即象。不再追问世界真相为何?时时追问世界真相为何?若不许你追问或得不到答案,便把一切责任推到神的肩上。神在哪里?我们必须相信神一定会存在,否则谁来承载我们的生存。

七章.走遍世界没有抵达远方
1(真相)
看不见的大手牵掣大江大河,若拖曳
闪着寒光的钢索。山脉是斑驳大地
凸出的暗褐色血管。道路围着村庄旋转。
源泉是伤口。岩层上的泥土菲薄而深厚。
各式各样高大雄伟事物毫无征兆坍塌,
街头巷尾议论无论如何出乎意料惊悚,
无论事件发生时挖掉多少睁着的眼睛,
殉葬多少帝陵修造者,最终的结局还是
在腐败淤泥中挖掘梳理沟沟坎坎纹理。
真相是花儿一边开放一边自我毁容,
新时代城镇建筑在古代城镇额头上。
鬼魅人事骑着时光野马一路绝尘而去,
看得见背影抓不住凤毛麟角核心本质。
大地重新神的归神鬼的归鬼人的归人。
陈旧观念一再粉刷门面一再焕然一新。
戏台上节能灯代替蜡烛,一根麻绳木棍
代替一匹骏马。各种物质混合而成的活体
重新被缰绳圈舍禁锢。骨头化石裸露荒原。
牵牛花怀着莫名的愤怒怒放于坟茔废墟。
撒遍秋天角角落落的种子全部噤若寒蝉。
莲藕根茎割断荷花对人间虚妄高度的幻想。
数不胜数集体抗议秋风横扫的鸣虫泉水
又全部以决绝状态对抗即将到来的寒潮冰雪。
你常常惊异于悬崖峭壁缝隙的松柏根须
为何能在大山紧密的肋骨间如游龙往来穿梭。
你常常对着枯涸见底的池塘湖泊椎心顿足。
为何追求自由的鱼儿飞鸟只能曝尸于旷野?
为何河岸芦苇毫无征兆生长莫名其妙枯槁?
为何冰封雪覆中天地孕育冲天而长的竹笋?
为何满地的碎瓷拒绝抗拒根须妩媚的拥抱?
有水便有鱼的现象揭示水走了鱼没有走。
泥土是鱼籽。鱼籽是桑葚。丝绸是马蹄。
荒诞不经旋风旋过之后马路继续车水马龙。
女人血肉丰满的诱惑未酿成天崩地裂祸端。
从旷野而来的祖先鸟兽消失于旷野深处。
倾城倾国娇容,惟妙惟俏盆景,婚房坟墓,
塞进血盆大口的的孜然羊肉,雪花牛排,
一整个夏天的湿热融化不了倔强残雪坚冰,
被一张张虚虚实实大幕遮掩得密不透风。
巨大山梁升起大雾后大河以云雾步态漫步。
早晨玫瑰园内的蜜蜂被露水弄得十分狼狈。
抱着时钟数星星的人被萤火虫当做江洋大盗。
一架架钢琴看似成熟稳重日日夜夜憔悴等待
一根根撩拨的手指。红薯发誓说做不成母亲
甘愿被蒸煮油烹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道美味。
尘封往事因为年年不揭示年年覆盖新的尘埃
才变得神秘无解。神灯一定不是神点燃的。
管弦丝竹玄音流落风中成为无家可归的孩子。
黑云压城的天空转瞬碧空如洗骄阳似火。
花败后还会再开。果成熟后注定腐烂成泥。
一堆垃圾堆内不明不白发出琴弦的声响。
在路口烧些纸钱,给远方的亡魂置办行囊。
一会澄澈一会浑浊的河湾形成天然八卦阵。
不再写信的时代把千言万语写在流水上。
一场古典的夜宴让风花雪月成为主人客人。
步履蹒跚的乞讨让一条商业大街沦落风尘。
黑暗在火内张狂。走遍世界没有抵达远方,
你经常对着台灯想象露天煤矿的掘采细节。
你经常坐在大海中央回忆荒漠深处的胡杨。
2(觉醒)
天空兀自抛洒星光。扎进岩层内的根须
向金银煤炭伸出冰凉但热烈的手掌。
不知因何而起的野火受到政府通缉。
明明知道一个土豆会变成丛丛秧苗
饥饿的人抑制不住冲动把它囫囵吞下。
苏醒的你发誓以牺牲自我的谦卑理念
自我分裂成一粒粒火种完成神的期许,
让刀枪在锈蚀之前疯狂攻打堡垒高墙,
让花儿凋谢之前完成对美学辞典的修订,
让众神在缄默之前说出浅显易懂谶语,
让矿砂淤泥填进火炉履历生存煎熬的情殇,
看看谁在承受人类苦难谁在乱世苟且偷生?
大鱼小虾如何从一个小水坑游到太平洋?
草草木木如何沿山势攀援而上高天云霄?
集体跪拜如何吓坏虚张声势的傀儡龟鳖?
孱弱肉虫如何忘掉自身危险凌空咀嚼星星?
你我的来路去路如何溃烂得只能坐地围城?
桃花梨花如何与砖石厮混在一起狂欢悲歌?
看似有序的原野如何在夜里癫狂撕碎湖泊?
鼾声如雷的你如何成为一盏路灯一只凤凰?
仅仅一瞬,太阳把你变成熠熠闪烁的灯火。
夜不是黑暗的堆积。血色黄昏让眼睛痛风。
幼稚孩子在母亲怀里寻找到内心的安宁。
穷途末路英雄被难以自抑的悲伤彻底压垮。
翱翔的羽毛比钢铁铸就的轨道沉重万钧。
鸽子暴怒。阴阳失和。螳螂举起两把砍刀。
寻找结局的预言家预言秋风必将遭受流放。
游弋城乡的流言蜚语发誓与南宋歌舞决斗。
鸟与蛇达成彼此牺牲彼此成就的深度默契。
悲哀送葬队伍原路而返化身喜庆迎亲队伍。
天山冰川昆仑山雪莲画进摇摇欲坠的画框。
画面不清晰不融化不枯萎不绽放但蒙尘。
搏击暴风海浪的帆船桅杆做成花轿的轿杆。
卡夫卡慕名咸亨酒店外酥里嫩油炸臭豆腐。
结婚洞房设在最里面一间,便于窗外听房者
听到新人撕心裂肺的宣告。欲火星火燎原。
枝头假寐的猫头鹰收敛翅膀庇护呢喃的雏鸟。
沟壑内墙角内天天阴沉着脸的阴影异常嚣张。
彻夜汩汩而出的泉水是大地酸楚至深的泪水。
由卵化鸟不是神流放太阳雪豹于蛮荒所在。
登台远眺不是将死之人抱着鲜花敬献诘责。
水天性逆来顺受。浪涛拍岸是月亮鬼魅施法。
雄浑山脉在风雨淫威下瑟瑟发抖桀骜反抗。
爱带焦糊味道的牛肉干用舌尖反复品味。
恨是夜深人静床铺上的手对女人彬彬有礼。
从高处眺望山河大地支离破碎得难以栖居,
难以判断此时抱着双膝的你是跪拜还是抗议。
但第二天你若往常打扫被蛛网封住的阳台,
与迎春花玉兰树迎接万物复苏的伟大庆典,
到处寻找青铜黄鹂丢失久远的嗓子与荣光。
3(空框子)
万物展开每一个毛孔嘶鸣。嗓子可有可无。
视野的地平线悬空而立。粮食是各种金属
按照不同比例组成的营养品,或者剧毒物。
从固状到液态的路途上火是无序流动的河水。
吃斋信徒把对肠胃的虐待理解为对神的虔诚。
山羊天天阅读天地这本大书。草木是神的启示。
横渡大洋的巨轮威胁要把浩瀚大洋拘禁起来。
一条山谷不断出土锅碗瓢盆被认定为帝王谷。
一条小河从岩石缝隙走出被认定为母亲河。
你的悲欣铺满整个天空,是只进不出时光漏斗,
是躯体坚若磐石灵魂柔软如泥的商代青铜器,
是鼠窃狗偷龌龊行径从坟茔沟壑纷纷苏醒,
是殉葬宫女面壁苦修者直面当下混乱局面。
看得见山河看不见山河的人都忙着自圆其说。
到处是高度。到处是陷阱。无常的天道人道
让世世代代的人类边誓死践行边慎独拒绝。
螃蟹怯懦得站不起来。虎豹被狩猎得遍体鳞伤。
河图洛书印刷在山河之间。举手投足之即
王朝兴衰成为其中最不为人所齿的糜烂片段。
大地的收获是形形色色草木尸骸堆满仓库。
一把大火是万物无法自我裁决自我拯救的
皆大欢喜结局。灰烬代表结束代表开端。
面包内的蠕虫等待雨季。城镇间沟壕纵横。
难以计数鱼虾躲在星罗棋布池沼内寻欢作乐。
酒是粮食被无常无度风雨征服的直接证据。
沉醉出于如何背景皆以偏概全。欣赏大河
妩媚含蓄的舞姿。厌倦大河浑浊浮肿的躯体。
左手抓到的事物永远被多疑右手妄加批判。
春秋是两个空盒子。冬夏是针锋相对的观念。
两只眼睛乜斜对方不闻不顾前方路况好坏。
自我飞升的头颅中被无尖锋的闪电肆意亲吻。
意念产生了便成为光波向无限宇宙永恒进发。
劫后余生成为浩瀚历史章章节节的必然命运。
为挖掘矿产一座座峻美山体变得千疮百孔。
断头断臂草木依然在秋冬交错地带倔强站立。
亿万鱼卵不得不聚众抱团规避猎食者的贪婪。
牛皮做成皮鞋。牛肉端上宴会。腥味牛膀胱
被屠夫献给庄严肃穆祭司。云雾的虚实鞭子
抽打得江河两岸的草木城镇文字皮开肉绽。
任你如何挥舞经幡大刀蝼蚁乌云依然癫狂前来。
风生尘起雨落。看不见的事物只能当做不存在,
只能把瓶中的残酒勾兑牛羊乳汁幸福眼泪
端给堂上尊贵的宾客。书籍绪论后记言不由衷。
神说不会对你在世界的行为予以白纸黑字评价,
条件是你不再拷打草木的影子追问神的下落。
4(山是水了)
“物”是浩浩山河,是意念的诞生颠覆,
是千变万化现象的自由伸展自我桎梏。
人类感受的物全遭受日月风雨雷电以及
受到莫名力量无始无终无理由的扭曲。
人类的思想行动是物理化学反应层面的
万物互相转化互相融合的轮回再生毁灭。
人类爱恨随着浓淡光影如藤蔓蔓延山野。
冲天豪情与江河湖海浪涛瞬息生生灭灭。
比照自身形象好恶寻找外星系生物物种,
捶打昆仑山脉那天真未琢原始壮硕玉石,
抚慰长江黄河遭受天地鬼神遗弃的蚌壳。
你还是相信后花园的一株株月季混沌未开。
冠冕堂皇理念道德已经被乌鸦一一戳穿。
祖先缜密的思考辉煌的建筑全化为尘土。
人类的拙劣表演被子子孙孙考古批判。
认识即谬误。不认识也谬误。但不准思考。
非黑即白执念成为禁锢江河的堤坝围堰。
世界太恢弘了。抵达不了边界不是你的错。
任性而为界定并予以立法是你做的蠢事。
黄金黄土芦苇蒲草刻意模糊自己的身份。
文字命名的山河是人类感知的超现实存在。
不是流在河床上的春水秋水才是河水。
不是蜿蜒如蛇的砂石壁垒才是万里长城。
你看到的唐古拉山脉是沧桑江湖的涟漪波纹,
是一个民族随物赋形沧桑叙事的雄浑史诗。
毋须探寻山河形状是神赋予还是物本体赋予?
毋须追问物与神是一体两面还是互不隶属?
地球在银河系里不过是一粒沙一滴水。
天人合一情怀是生存智慧也是治国之道。
鹌鹑蛋内的风花雪月如何高蹈卑微神知道。
不期而至的桥梁坍塌诠释了盛衰无常无本。
草草木木的根须渴望扎进天空吮吸乳汁。
惨绝人寰煌煌历史系统阐释了三千大千世界
生死同宗同族同源,互为前提,互相依附。
这是从哲学角度心理学角度为物正本清源,
是身在物中度量物宽容物的处境以及参数,
是身在物外猜想物的内部纹理法则与汁液。
而认识物纵横交织互相转化的方式方法路径
是让自由驰骋的骏马进退维谷。形而上形而上
皆以偏概全。唯心唯物皆自言自语自毁自弃。
太宏观太微观阐释把人间烟火引导进死胡同。
一个黄昏一道断崖让人类生存陷入迷雾迷宫。
睁开眼看看吧,莲花是一座太行山山峰的名字,
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为人处世高洁品格的象征,
是泼墨绘画的传统女模特,是黄昏时分的李清照
误入荷塘的醉酒惊悚,是莲子八宝粥的绵长余味。
而一条条隧道对无数高山大川掏心割肺贯穿,
无人驾驶的汽车比老司机更熟悉城镇大街小巷,
以身饲虎在一本本精装书内诠释五彩缤纷社会。
一窝蚂蚁开会与雅尔塔会议议程主题高度一致。
一艘海轮从制造出来到沉没太平洋万米深洋底
与一片树叶填进灶膛成为一撮灰烬结局相似。
物物互不类属。物物互相掣肘。物物若即若离。
物物对应不同的妊娠不同的褫夺不同的躺卧。
“无”“物”内涵外延一致。山河即无又有。
物是山河的引导者又紧紧追随山河日夜赶路。
《山河随物赋形》中的物具体可见又空泛无形。
物是物本体,是扩散到它物并推动异变的力量。
过分狭义过分宽泛的诠释注定会与果树梨树
开花结果后填进火炉。欣赏花儿后捣碎制香。
林中的风与街头的花草传达彼此思念之苦。
墙上的标语如削骨刮毒刀具让行人噤若寒蝉。
山野山岚唤醒沉睡久远的鹅卵石秉烛夜读。
吞天蔽日乌云向大地普施甘霖传达无上天意。
专制理念民主理念全关进制度牢笼强制反省。
自我圆满的葫芦不能打破,犹如不推倒长城。
一道墙在一个地方站立久远了就成为了神。
神是花草树木美食美酒也是美轮美奂海市蜃楼。
空,一旦打破便会变成意义繁杂面目可憎的有。
有时文明野蛮会不约而同维护人世的传统法则。
打破葫芦证明人类对暗物质暗能量认识的深入。
论之有据言之有物与不置可否是循环往复论证。
葫芦内的空与物理学的空不在一个场所做模特。
自我认识的空是物质世界生长出来的有形有象
十分具体但无法真实把握的如云如雾的实在事物。
推倒一堵墙的悲壮戏谑犹如脱掉女人的衣服。
一层薄纱一根吊带让男人忽略真理痴迷肉体。
之内之外的物到底是一块残砖还是一块璞玉,
之内之外的风景到底是真是假毋须追问定论。
定论是经过亿万火炉窑变得无形相文字的界定。
哲学意义的物是经过层层棱镜的含蓄含混表达,
客观存在逻辑存在是两种攀登路径两种思维导图,
甚至是支撑两种制度两种宗教大厦的理论奠基。
神学家物理学家故意在不同场合争吵得面红耳赤,
结果发现从东到西从西到东大家得方向理念一致。
深不见底的渊薮是天空。难以触摸的虚无是天空。
最后敌我双方首领集合一棵大树下讨论海伦归属。
神说只要是人类眼前的事物都是正在死亡的事物。
人类穷尽所能也看不见背景后大背景的真实内幕。
巫师呐呐自语说所有宇宙皆是嗷嗷待哺的小白鼠。
神也不清楚凤凰心中到底有多少凤凰在野性飞翔。
日日沉没的大陆内部到底带走了多少古今的大陆。
人类的闲愁大恨是浪花一朵,是岁月嘴角的流涎。
人兽草木言行举止不过是刻在岩壁的逝者如斯夫。
面壁苦修十年后你拄着枯枝走出风进不来的洞窟。
山不是山了水不是水了。你不是你了我不是我了。
山是水了水是山了。你丧失视力却看到我的内裤。
我们在迷宫里做迷藏用泥土砖石烹饪出美味佳肴。
你的胸腔内发出风吹空穴的天籁,你的微弱脉搏
强大的震撼山河。你的呼吸引发一次次涨潮退潮。
你感到身心前所未有的破碎与完整旷达与猥琐。
这才是乱世一壶浊酒盛世一卷诗书的应有态度。
何为放弃?何谓获得?为何争得你我丧失尊严?
从枝头跳到地面的澄澈露珠临终前代表神宣告:
生生死死是人类的偏狭概念,但不是人类的使命,
俄罗斯套娃说明你是浩渺宇宙无数套娃的一个。
灯以及灯的璀璨光芒破碎在一只只乌鸦喜鹊眼中,
破碎在由于太过明亮而显得黑暗的宏大天体中。
5(困惑)
风扇把北冰洋的寒风吹进卧室,吹进地窖。
列车驶向原野。无轨道。无目的地。无停靠站。
水寻找坠落扬升机遇。风扭打向日葵花盘。
家是安顿黄金与泉水的客栈。床变换名目,
一会是席梦思,一会是地图上标注的乱石岗。
书房内的灯紧紧盯着一杯冷茶一幅张大千,
看看它们如何被窗户外的黑夜囫囵吞下。
在大海内种植的玫瑰开放于银行保险柜中。
蜡烛自我点燃。茶叶遇到水便舒展心扉。
岁月自我囚禁于千年松柏的年轮纹理之间。
斑斓蝴蝶背着肥硕臀部在广场上翩翩起舞。
祭司把黄牛的鲜血一碗碗泼洒在黎明脚边,
泼洒在神的脚边。愚昧虔诚让松散部族结盟。
经书内的几亿把钢刀与晦涩经文决一死战。
胜者可在冬天把绞刑架发展成同门同派同道。
败者将在未来春天捧着花瓣走向腐烂泥淖。
秋天的野火迁徙的大雁各走各的独木桥。
几百株老态龙钟松柏围着一座坟墓商量后事。
沙滩的船是活着还是死了众说纷纭无定论。
风中晾晒的渔网不放过网罗任何的人世风波。
既然穿多少衣服都躲不过贪婪觊觎的目光,
索性把露臀超短裤头也设计得斑斑驳驳。
吞不下天空的月亮诋毁照亮人间事业寡淡无味,
读不懂的诗文暴躁放进灶膛当做柴草烧锅。
尚未抵达的地方是远方能够抵达的不是远方
这充分说明远方存在但不可触及。一只杯子
是另一只杯子的彼岸。太阳从未厚此薄彼。
草木无心是人当前的认识与阶段性理论总结。
一个人一株草是两个世界。秋衰枯春萌动
是脆弱而且易逝世界的自我孕育自我褫夺。
书籍月亮隔着一层薄薄而身心通透的玻璃。
文字站上书架之前被锋利的叶子割伤动脉。
镜子内旷野内甚至你的肺腑内早已血流成河。
天堂地狱是同一个地址。行刑之地草木繁茂。
你躲在床上不与孤魂野鬼照面但更加惶恐了。
远山沿袭了砖瓦的傲慢,继续把人兽践踏得
喘不过气来。人类只能继续举着面具不松手。
屋檐下的藏匿着十几只无户籍的孱弱麻雀。
它们白天看到喜鹊参与了人类的选美活动,
标准是说服闪电为龟鳖产品代言者优先求偶。
而草丛中坟茔中的蝮蛇抬头把黄昏囫囵吞下,
它决心要把夜内觅食求偶的刺猬带出现实困境。
看不见听得见的虫鸣如雷轰鸣。狮子的影子
原来是堵残垣断壁阻挡。流水对沟壑深情款款。
墓碑与道德私通乱伦。修女的儿子教宗的女儿
公开举行盛大婚礼。秦朝官道如今只有黄鼠狼
堂而皇之通过。一只火把刚熄灭被丢进垃圾箱。
夜来香与花花公子路灯卿卿我我。远方的大河
以你想不到的方式来到你的身边。路灯亮了。
黄昏仓皇溃退。野狗家狗达成和平共处条约。
你愤怒扑打枕头上的头皮屑显得焦灼而虚弱。
这是人看不见感受不到的暗物质暗能量吗?
这是幽魂出没而人设法感知的玄秘场景吗?
你的胸腔与书桌上的玉马其实空空如也。
稳定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的电脑原本空空如也。
嬉戏呆萌小猫文静精装书籍原本空空如也。
正在瞳孔中奔流的古今江河原本空空如也。
何物不空?竹篮内盛满了春秋战国乱世时光。
废弃工地上老鼠野兔结成敌我攻守联盟。
就在看似草木不生的房前屋后空地之下
无数条狂怒的蚯蚓正扯着喉咙对天狂歌。
归家游子朝圣信徒迷路了。他们看到的
不是星空山河游鱼走兽,不是螟蜢鳄鱼炊烟鬼火,
不是书本上印刷的早已流逝的江南烟雨时节。
它们看到的是无固定形态的无常风雨无常命运,
是被水火折磨得名目全非的高天厚土百家学说。
泥土的表情太传统内涵太丰富外延太寥阔。
生的辉煌死的溃败不能归于无谋略无手段泥沙。
血管内的绝望希望随此起彼伏鸟鸣显现着隐匿。
疏密树荫需要太阳出现后拍摄才能满足专业要求。
在地下穿越几十公里抵达的上班场所在地图上
是一个小方格。我们一生难以观览的广袤地球
从天文学角度看是宇宙中小得不能再小的天体。
你究竟是谁呢?电脑中那个有专属网页的学者?
一个把历史现实风花雪月嫁接成现代诗的诗人?
一个日日忧虑年迈母亲身体健康的中年男人?
一个通过晦涩诗句发布时政观感的启蒙思想家?
一个早饭还没开吃便开始筹划午餐的餐厅主厨?
这一切似乎十分具体但又形式内涵模糊不清。
今天早晨你与小猫的依依惜别之情到底是何物?
为何你看到的世界与其他人看到的世界不同?
层层地质年代的土壤考古学家能分离出多少情感?
汗牛充栋典籍的唏嘘感慨究竟向世界表达了什么?
6(忽略了)
你与蜘蛛住在一间房子却不知它忙些什么。
你忽略的不仅是先迈哪一只脚跨过门框。
你疏略了早餐的第一口是油条还是豆浆,
从口袋抽出的纸币是否褶皱有香水味道。
你忽略的是经过一片荒原没欣赏到风景,
在枯涸的古井边没有想到井水来自哪里。
你常常在医院里听之任之医生护士的摆布,
等待内容芜杂得永远看不懂的内分泌报告。
你不知清楚自己是生病了还是安然无恙,
却越来越像壁虎一样关心墙角的坏雨伞。
风和日丽日子希望狂风暴雨横扫苍茫大地,
想象天降大雨大任人们成为落汤鸡金凤凰。
你自诩风雨如晦时代能意志若磐独立旷野。
你不知道暴雷天气是否惊吓了小区的刺猬。
你走在原野上忽略了荆棘踏过江河的野心。
你睡在床上忽略了席梦思扼喉作案的动机。
你与专业钓者一样自顾自地盯着河水沉浮。
鱼,你心里全是鱼,但不知道自己也是鱼,
不知道无形钓竿已在你的头顶缓缓垂下。
你坐在椅子上走在路上如悬挂危崖心神不定,
总是觉得穿着或者表情有细节问题亟待修正,
总是觉得天空的日月星辰对自己不怀好意,
总是对着呼啸而过国宾车队暗暗攥紧拳头,
总是对着黄昏想堕落一次想大哭一场的愤怒。
是的,国宾车队常常挡住市民的前途退路,
它们公然将肮脏政策伸进花朵私处忘我摩挲,
之后冠冕堂皇说是花朵的花香诱惑了世界。
鱼受到世界宠幸是鱼可做成琳琅满目的美食。
乌鸦本是祥瑞之鸟却被几张破嘴几只黑手陷害。
青铜本是助纣为虐的罪犯如今被当做文明象征。
男人哭着说无论如何拒绝不了女人的贪嗔痴。
女人说家徒四壁也要找个知冷知热的护家男。
厄尔尼诺把交通既定秩序摧残得支离破碎。
湟鱼逆流而上蚱蜢决绝秋天是为了春宵一刻。
此情此景让你油然想到混乱背后的礼仪与交易。
最龌龊的当属肠胃消化系统。你的口臭以及
你眼角的眼屎口腔的溃疡都是鲜明直接证据。
还有湍急河水中高架桥墩的高标号混凝土。
它们被温柔的无牙齿的流水啃噬得千疮百孔。
社会学家对白菜老虎的私人关系一再评估。
那么多乌鸦为何在一个地区上空长久盘桓?
这绝对是动物学家植物学家亟需研究的课题。
为何一顿中式早餐后吃些水果肠胃会痉挛?
为何街头的流浪狗今天对这个世界莫名狂吠?
为何三星堆考古激发了世界各国的狂热参观?
为何麻雀喜鹊能在一株树上同时对着天空唱歌?
你知道生存习惯带来的冷漠会让人忽视一些细节。
风景自内而外破碎。指挥官临时改变既定战略。
路是路,是大河,是绳索,是深渊,是绝壁。
路也是无数蝼蚁尸骸堆积成的九十九层通天塔。
所有果实腐烂前的滋味与成色成为旷世绝唱,
成为人类从茹毛饮血到西装革履旅程的宝贵追忆。
若印证汗牛充栋书籍内容是否童叟无欺初心如左
可以把一块面包放在阳光下炙烤几个小时,
可以把鸡鸭鱼肉放在信徒翘首仰望的祭坛上,
可以把海子诗集海子遗像放在大海边的礁石上,
可以把鹿茸虫草枸杞子浸泡的美酒斟满酒杯。
接下来的任何场景你要怀着平常心全盘接纳。
不期而至狂风暴雨后的糜烂气息经久不息,
辉煌宫殿墙面的花岗岩色泽暗淡自我剥蚀,
基因研究与天文物理学开始跨学科联合招生。
五百多斤冬瓜配方生产了五亿多吨冬瓜味食品。
雨带北移成为既定事实。新疆沙漠大雨滂沱。
华北地区家家户户喝长江水吃武昌鱼打四川麻将。
孩子初中留学新西兰。兰州拉面横扫欧美城乡。
黑皮肤的非洲人实在忍不不了中国夏天的炎热。
你开始觉得自以为熟悉的生存环境需重新认识。
理性客观态度原本蕴含天真儿童的惊奇与憧憬。
一窝窝蚂蚁的婚礼丧葬仪式你参加过多少次?
路边树木随着风妖妖娆娆的摇头摆尾自得其乐。
有的鸟儿在树梢唱歌,有的鸟儿一出生便被捕猎,
有的鸟儿昨天深夜在烤炉里杯抹上黄油辣椒。
更离奇的是有古人从古代穿越到今天的咖啡馆,
他面对信息时代的陌生世界紧张得无所适从。
7(感触)
越看越陌生,真的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前纹理清晰的图纸方案渐渐模糊变形。
神说若想完成人世的使命必须丢掉焦灼,
盲目工作,自我化解心里淤积的泥石流,
让几十年的辗转反侧从左手转场到右手。
物,此时为此物,看久了会变成彼物,
看成了面面相觑,看成了敢怒不敢言。
你渐渐从掌握事件进展主动权的领导者
变成了神在混沌世界随意摆放的砖石瓦块。
玻璃看似冰凉其实是堆冷静燃烧的大火。
你吃的美食转化为城市的污水与垃圾。
你对瞬息万变的世界头晕目眩无所适从。
花不是花,是各种植物呈现的虚实形象。
水不是水,是高处泥沙忘我的集体坠落。
物理性嫁接成为人类文明转折的重要标志。
小孔成像与小孔成象是两种科学试验成果。
黄昏中沉睡的苏醒的事物彼此相安无事。
只是一锅山芋蒸熟后世界局势已然改变了。
一副副夜的肠胃消化机能或加强或蜕化。
一件件高附加值袋装美食漂洋过海而来。
偏远地区的穷困是社会学或政治经济学
难以概括全面说物非物的混沌学专有名词。
智能手机成为后工业时代高品质生活的标配。
量子物理学应用走进现实生活的角角落落。
从不认识到广泛推广在古代是巫祀活动。
如今决胜千里之外是洲际雷达的基本功能。
物,已发展到不能单一方式认识的时代——
从物理角度破碎或缝合当前秩序的各种势力,
从化学角度重新组合创造出新场景的新能量,
从社会角度涵盖所有社会主体的活动总和,
从心理学角度研究意念异化后的酸碱平衡。
社会就在如此悄然转变中从传统走出传统。
山河的宏观意境山河的狭义概念互相妥协。
如何在个人的丰富生活中不发生排异现象,
并成为当前及未来相当长阶段的社会热点。
感触到的是物。那些感触不到的如何命名?
暴雨摧残的枝柯接下来承受骄阳如火的炙烤,
你让它们如何一生坚定不移追随一支队伍?
8(赋予)
荷花如参悟者站在水里,躺在水里。
一壶茶水阐释了太阳对茶树的伤害与偏爱,
一条鞭子让一群山羊有了青草与方向。
一段枯木被风吹出了笛子的呻吟。
草草木木看着太阳多变的脸色行事。
黄昏的远方,一条条山脉如泡沫一样
飘浮在天空了。你抓了一把黑色的黑暗
攥在手心里,决心把它交给蜡烛审讯,
并拒绝与一根根管道出来的长江水道别。
躲在淤泥内的甲鱼对此讳莫如深一声不吭,
为了生存它甘愿天天卧伏污秽内部。
信徒把牦牛交给喇嘛,把经幡交给天空,
胃脏饥饿的兀鹫把死亡者灵魂带回天空。
生命是神赋予的。水在哪里哪里是子宫,
哪里有船,那里是港湾,哪里是目的地。
邮筒内堆积的全是枯叶经文,全是主义理念。
阅读者是形状圆润无知无识的天然鹅卵石。
最好笑的是濒临腐烂的竹简终于开口说话,
支离破碎的图案加上合情合理想象的推理,
拼凑修补出最接近古代生存真实的场景。
广场上的人一本正经抱着一盏盏灯笼舞蹈,
围绕一张张床帏发动政变,把帝国国土
与女人放在天平上上下左右称量,之后侵凌。
那一方率先与神对话哪一方被河水抛弃,
但是却成为政策法规的制定者与执行者。
广场上的架子鼓手闭上眼睛捶打世界。
园林内躲藏在铁水里的铁树确认了花期。
一条条禁令解禁之前裁决了很多官司。
圣人背后的月光紧紧追随,金字塔内的
旷古寂静被无色无形神秘波纹慢慢感化。
女王的淫欲被岩石固化下来。法律是把水草。
湖泊沿岸的芦苇彼此视若亲人,彼此以邻为壑,
根本不把山河更改放在眼里,以先人一步的
精明与卑劣扮演或者自荐成为季节的引导者。
出路就在东边,就在天上,就在你手心里。
追随者异见者渐渐接纳对方,而挡路者
被秋风秋雨折磨得衣不蔽体,被霜雪诽谤成
不穿衣服不合时宜放荡穿上衣服守旧僵化。
冬天的冰雪春天的江河不约而同围猎野兔。
站在淤泥内的芦苇对着寥廓山河喃喃自语:
我在山河怀抱里终于得到深度睡眠与宽容。
9(江河从头顶飞流直下)
如何概括你眼睛的闭合与世界的关系。
心中无佛有佛改变不了食物发霉的事实。
水清水浑改变不了金字塔的日日剥蚀。
推动王朝更迭的人与王朝淹没于日升日落。
骆驼一代代繁衍。镰刀与阳光彻底收割了
所有死亡或者正在生长的水稻。枯草下面
阴翳着已经崩裂或者互相靠拢的石头。
物自在,自毁,自隐,自显,自空,自无。
物的所作所为不是草木的枯荣能够表达的,
指针围绕着一个圆圈的虚空没日没夜转动。
所有人事物事皆归于无挂无碍的苍云流水。
受伤的总是美得出乎意料自以为是的花朵,
花香是最为诡异有最难以收手的生存细节,
无论稀薄浓郁,一朵花开后界定为事件开端。
历史章节浓缩为礁石羁绊此岸彼岸的漂泊,
早上起床后发现很多事物已先于你存在。
无结局便制造结局。无内幕便酝酿内幕。
飘散而去的烟雾会在黄昏的天空重新聚集。
信徒面壁而泣与苍鹰凄戾的鸣叫穿透得
广袤大陆伤痕累累。江河从人类头顶
奔流直下。各种各样的水在各式各样的汤锅
沸腾得难辨彼此。清晨的密林边缘你到底
聆听哪一只鸟儿快乐的鸣啭悲伤的哀鸣?
一块巨石一片泥淖托举一个僧人禅七闭关。
一块巨石一片泥淖托举一个部落艰难度日。
淹没后干旱。一场大捷后八十万大军覆没。
龙涎香是鲸鱼内脏分泌的腥臭难闻的干燥品。
工厂合成粮食保障城乡供应是不是集中豢养?
用一块奖章兑换一个士兵的生命是不是掳掠?
昨夜的暴雨让一朵朵破碎的花瓣躺在大路上。
你的践踏是代表太阳判决还是代表流水哀悼?
由于无数云片的倒影这个湖泊成为一壶茶水。
走到哪里都是过客。所有问候都是道别。
就是因为如此缠缠绵绵秋天才凄美得难以收拾。
10(感觉存在的)
一筐蔬菜内包裹着几十场暴雨,
冬天沉默的悲哀,春天收割的欣喜。
塔之螺旋,向上或向下皆是坠落。
枝头的果实与穹空的星星一个味道。
色彩刺眼,内涵诱惑,想象的味道,
征服所有挑剔的味觉,昏迷的空白。
尖刀刀刃砍得白天黑夜到处躲藏。
全是人身鱼心,于斗室内体味滔天巨浪。
图书馆内沟壑密布。每一个读者的目光
呈现根须状,与乌云盘踞巅峰场景类似。
黄土高原角角落落站满头颅低垂的谷穗。
牛羊不问青红皂白,多么美丽的花朵
在它们嘴里都破碎成浆糊状。甘甜苦涩
看不到只能体味。乌云寻找裸露的根须。
鸡鸭鹅狗牛羊在河床上身不由己沉浮。
所有城镇在黄昏被有形无形的鱼吞食。
斧钺自出土后站在橱窗里的灯光里砍杀。
所有草木与所有回家的人都被丢在旷野。
孤独是古今曲调中最永久的新鲜主题。
快乐与幸福是岁月遗腹子。走过大火
岩石变成玻璃。走过尘世玻璃不再透明。
博物馆图书馆关押了各个时代的时间。
随时变形的山野流水开拓新的局面。
端坐其上的偶像无法满足一代代信徒
各式各样的无礼祈求。自从感到远方
是一个虚无的概念之后人类集体沉沦。
现代医学至此蓬勃发展。而猫猫鼠鼠
对眼皮底下的那些龌龊游戏语焉不详。
一缸缸的酒浆继续在山洞里自我砥砺。
洁白的雪花年年龙飞凤舞年年不留踪迹。
内蒙古草原的牛羊分不清在天上地下。
天上人间与人间地狱毋须学术性辩证逻辑。
老人孩子是边界模糊的生存概念。
一丝不挂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是同一个人。
乌鸦在枝头嘎嘎庆祝秋天如约而至。
喜鹊总结乐观主义战胜颓废思想的心得。
驴子不蒙上眼拉磨之后集体割皮熬胶。
金银这对富家子弟由于分赃不公分道扬镳。
地图上纵横交织的地区虚线实线日夜游弋。
11(花把花香还给淤泥)
泥沙堆砌的高塔俯瞰遍地的泥沙,
目瞪口呆的人。此岸的人向往彼岸。
彼岸的人向往此岸。江河湖海是深度,
是禁忌。一条鱼一生在鱼缸中吞吐。
一块顽石被雕琢成一件精美工艺品。
一个浪子成为一个组织的杰出领袖。
一株大树挡住射向圣哲的罪恶子弹。
一塘濒临腐败的污水孕育荷花芦苇。
一间监狱成为一座散发自由光辉的灯塔。
萤火虫其实是忍辱负重蓄势待发的朝阳。
江河湖海的宽广对鱼存在也不存在。
岸是一道不能逾越不可逾越的障碍,
更是庇护弱小鱼类的牢固理念与藩篱。
中药多苦说明阳光大地的婚姻多幸福。
酒的度数是被拘禁大火火焰的高度。
花把花香还给淤泥。鸟把鸣叫还给空谷。
藤蔓把敏感而勇敢的触须还给大地。
兀鹫把信徒沉重易腐的尸骸还给天堂。
你把对这块大地的深情还给日月星辰。
所有亲人衰老了。大江大河改道了。
回光返照的祖父有气无力喃喃自语,
“不杀掉耕牛,不卖掉田地农具,
不在祭祀祖先的陵园处决罪犯,
不为了鼠窃狗偷行径败露生杀机,
不被美酒蛊惑到背叛告密的行列。”
而万事万物从生到死没好好在阳光内
看看周围的风物与昨天有何不同。
河湾内的草木长着亿万双探寻的眼睛。
羊如何看待人类行为是羊的事情。
人类养羊杀羊成为传统。可恶的是人
把羊杀死后还摆在祭坛上献给鬼神。
攻城者守城者从城墙内外互相攻守。
门扇门锁不断制造出来。钥匙不断丢弃。
月夜内的阴影若礁石让渡越者沉没。
一株树为何长在山巅洼地自己不清楚。
山川江河全是孤儿。风不能审判草木。
自我堕落的大雨摧毁庇护城镇的河堤。
人类修建法庭是为了审判流水清风日月。
12(你吃了吗?)
忘掉时间,忘掉空间,忘掉肠胃肝脏器官。
从一个庭院挺进另一个庭院。从一个草场
转场另一个草场。牛羊肉的味道似乎如初。
奶茶从一个木碗倒进另一个木碗。柴油发电机
让草原上的夜晚如城市一样同步观看新闻。
海拔6000多米的大山残雪与猎鹰彼此映衬,
牛羊成为昆仑山脉赐给牧民的粮食与信仰。
昆仑神啊昆仑神,没有你的庇护泉水也惧怕
在如此荒凉的地方行进。桀骜不驯的玉石
被河水冲刷得圆润闪光。坟墓被闪电击打得
面目铁青。裸露的煤炭喷涌的石油引发大火,
人兽聚集。每一块岩石等待雕琢成型为佛像。
山上游牧山下农耕息息相关。女人从高山
嫁到山下平原。男人上山打猎放牧雪莲。
新疆长绒棉法国白兰地邀请落基山脉聚会。
加拿大小麦到岸价比中国本地产小麦便宜。
界限当然可以改变,开罗日夜向沙漠拓展。
中国的白天美国的黑夜是一个手掌的两面。
老子端坐太白山。梭罗隐居瓦尔登湖畔。
家庭妇女狄金森脑瘫农妇余秀华向诗歌求爱。
草原的蘑菇美得人神共赏。椅子等待客人。
黄豆酝酿出行仪式。耕耘过的泥土深情谦逊。
不同地带的鸟儿以当地听得懂的音色鸣唱。
天空大地看似毫无瓜葛实则暗曲款款。
地表下的天空更高远。山脉从深渊跳跃而出。
表里山河是无处可去的水无处可躲藏的岩石
裸体暴露于蛮荒之野,是众神现身于人间。
更高的山更长的河在暗处奔流在暗处巍峨,
正如太阳用阳光的锋利刀斧砍削草木头颅,
正如荷叶把露水从自己的怀抱推向泥淖,
节日是人类命名的,路牌是人类树立的,
男人女人的美丑是爱与不爱的无序界定,
若蚯蚓踪迹的疆界是理性非理性的绥靖。
神祗享受着人间供奉却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圣者忍受着旷古迫害跋涉在荒原沼泽。
有时春天更残忍,盛开的花妖冶而剧毒。
春水泛滥后的大地无一处可打马而去。
头领聚合部族成员搭弓引箭向美丽麋鹿。
有时深秋更简洁。花叶凋零,道路枯索,
蒙蔽陷害人兽日月的陷阱沟壑自我呈现。
虚妄主义骗局自我揭穿。万夫所指的冤狱
终得平反昭雪。拴马桩原来是废弃的船板。
历尽艰辛传递的情报是句“你吃了吗?”。
你今天晚饭吃了一根牛肋骨,一只鸡腿,
5800粒大米,半根山东大葱,530根豆芽,
数目不详的花生米,枸杞子浸泡的二锅头,
三杯福建绿茶,一块新疆西瓜,闻闻君子兰,
撸撸银渐层小猫,之后簌口刷牙上床睡觉。
渐渐你忘了身居何处。脚下地基高低起伏。
一只苍鹰与空客飞机在瓶子内展开翅膀。
冬天到来意味着牺牲无数正在盛开的鲜花。
水井之下是地下暗河。大树树根缠绕棺椁。
隆重集会按照种族组织退休待遇安排座次。
鱼成为粮食肉蛋奶外人类最依赖的商品。
猫头鹰蝙蝠不需要灯喜欢在黑夜捕捉鼠辈
被很多不懂科学的人诋毁与秘密组织勾连。
蜡烛光线太暗被上纲上线为意识形态问题。
尴尬的是一段道路明亮一段道路昏暗,
让市政管理部门经常遭受市民热线投诉。
摩天大楼内灯亮着,有人在灯下撰写论文。
有人在灯下制定政策。有人在灯下品咖啡,
有人在灯下把一盏盏灯摔碎扔进垃圾箱。
他们心里的灯熄灭了。他们在灯下看不到路。
他们知道路边的妖娆花草颠倒书本内的秩序。
一堆砂石经过几家工厂变成出口的机器。
一间大棚一年四季出产错季高价值花果。
一个国家隔着千万里与另一个国家开战。
一个孩子的爸爸妈妈祖父祖母来自四个国家。
一条大河从头至尾建设三十多座拦河大坝。
很多人在居住的小区日夜漂浮在空中一百米
如只只风筝。他们忘记了小米与黄土的关系。
他们的脚几乎踩不到泥土。他们在楼顶游泳。
他们找不到祖先骸骨了成为肉身数字人。
他们在高处眺望山河难免显得瞳孔空空。
直径两光年的太阳系在宇宙只是个微粒。
如此观察,视野的莽莽山河辽阔大海是何物?
无限中的有限有限中的无限关乎忙忙碌碌的你
如何保持好的心情眺望这宏大背景下的山河。
人类至今在一个小泡泡内轰轰烈烈开展祭祀。
鱼与骏马在刚刚浇筑的环形赛道上比赛输赢。
一只只高压探照灯照不亮内心崩溃的人。
隔着窗子与藩篱他们才感觉前所未有靠近。
哲学家说未经雕琢的岩石是意韵深远的诗句。
看见海市蜃楼与地面沙尘沆瀣一气毋须气愤。
天上地下古今中外事物见面只能问你吃了吗。
你吃了吗的哲学解释应该是一堆无主泥沙
从一处荒僻河滩移位到了另一处荒僻河滩。
人类从古至今沿河栖居,草木是大河的孩子。
浩瀚沙漠下是数字光缆是野性未驯的大河。
天空中迁徙的大雁一定沿着季节趋势迁徙。
喜马拉雅山在神眼里不是山脉是一条大河,
是岩浆奔腾的大河,是蓄势待发的大河,
是等待开放的花苞,是等待凋谢的花朵,
是被风拨弄得不想发声而无奈发声的风铃,
是尚未灌浆水稻等待交配兔子的彻夜打闹,
是一句经文与另一句经文之间的空白地带,
是繁华至极盛世仓惶败落的无可奈何花落去。
如此景象博物馆图书馆才显得真实而虚幻。
看树就不应是树,是桅杆,是钓竿,是扁担,
是置我方千军万马于危险绝境的一封诈降书。
鱼是你一个族谱上的远房亲属。狗原本是狼。
钢铁是被自我献身炭火蹂躏得变节的密探。
刻骨铭心思念是一个泡沫呼唤另一个泡沫。
鸭子求爱天鹅遭拒便琢食无辜的鱼虾发泄,
旖旎多情的潺潺溪流被道堤坝囚禁成污水。
金沙顺流而下。残破书籍让诗人凤凰涅槃。
眺望山河,想象的乌龙事件从来站在高处。
鸟巢鸡圈遥遥相望。自由监禁毗邻而居。
秋日旷野的喇叭花竭力向冬天的冰雪招手,
你低下头颅会把人世沟沟坎坎当做山河。
城堡内外的人捆绑着镣铐,望望天看看地
真不知道往哪里去。夜浓茶凉!草覆荒坡!
一年盛衰的大事小情足可以填满空空瞳孔。
月夜的羊肠小道适合躲在大树下自我谴责。
孩子快醒了,还是别迎着黎明的朝阳恸哭了,
还是保持漫不经心的随意洗净一块块抹布,
搽拭干净被尘埃泥黏附的镜片,轻轻闭上眼
眺望内心的山河。你死过一次不会再死了。
亿万只鸣虫集体合唱说明大地有亿万个喉咙。
大地从冬天到夏天的沉默不语是酝酿情愫。
不想见年轻的自己别见了。出嫁后等着出殡吧。
你大概真的没有想过看似平淡无奇的山河
襟怀着纷繁人间。只是你是不是真正生存过?
13(山上山下)
泉水不择地势而出。众神坐在世界中央。
群山之上无腐败喧嚣。鸟的平缓飞翔
蕴含张扬。兽的捕猎是为完成上天使命。
雨说下就下。所有的水如澄澈的眼睛。
根须站在人类头顶。三米长铜钦发出
六千里的召唤,被万里外的耳朵倾听。
冰川融化的雪水流进千家万户的奶茶碗中。
蛮荒与神圣成为群山之上之下和解的凭证。
与其高高在上呼唤从地球肋骨逃逸的月亮,
与其用似有似无虚无缥缈云雾擦拭臭汗,
与其在荒原焚香设坛祈祷人间和平昌盛,
与其衣衫褴褛跋涉荒漠宣讲经文不如归来,
混迹于充斥猪圈马市浊气的宽窄长短街衢。
似升斗小民度过平凡一生。似河滩鹅卵石
与大河河水天空飞鸟和光同尘。忘掉自我。
之后把落日包装好放在屁股下笑对黑夜。
让晚上不睡觉的猫头鹰陪着青蛙等待老鼠,
让夜来香站在悬崖对面对一株枯树招手。
狂野大河一片痴心奔向大海被大海吞噬了。
雅典建筑居住的已不是航海时代的冒险家。
枯叶被大风吹得一会在这里一会在那里。
随巨轮穿越大洋的巨锚质问自己为何活着?
大鱼小鱼沿袭古老传统继续你吃我我吃你。
坠落太平洋的阳光嬗变为鲨鱼鳞虾鱿鱼。
树枝被大风挂断而一个个鸟巢傲然站在树上。
窗外的大槐树一年四季枝干分明且沉默寡言。
你混乱无序的生存窘迫好笑得它浑身颤栗。
至于被刀具砍断枝柯,被挖掘机连根拔起,
在滔滔河床上支撑起尚未合拢的大桥桥面,
或者被一个个能工巧匠加工成桌椅板凳,
大槐树的每一种变形都获得了人类赞许。
无眼睛规避疲惫审美,无灯火便在黑夜里
思念摇曳的火把,静静等待春分夏至作法,
看看天道立秋有何异象,躲在枯木内的肉虫
如何摆脱生存危局。干涸河床种上高粱玉米。
鱼虾河水共进退。很多人在一个地方寻找童年。
哥哥忠心报国名垂千古。弟弟奸佞误国世代诅咒。
张家世代忠诚守陵。赵家祖辈主宰作相。
开采出来的岩石有的雕成神像有的做成马槽。
天空的无名惊雷吓死一群官员一群鸭子。
大门缓缓打开,一群铁树一群罪犯获得自由。
整点抵达的动车组送来慕名而来的非洲游客。
某地大水。某地大火。某地战争。某地和平。
多边形无规则变形。无影手躲在幕后操纵流程,
山山水水的草草木木通过萌芽衰枯花开花落
传达大地绚烂风景背后乌云压城的深厚背景。
藏身荒野僻壤茅房几十年读一部书再无可能。
耶路撒冷罗马曲阜蓝毗尼拉萨成为旅游胜地,
是那种将主义主张信仰制度当做商品的集散地。
大象牙齿在涂抹香水的女人手脖上忍气吞声。
乌鸦喜鹊在树冠和睦相处,也时常争夺地盘。
一具尸体放进插满管子充满氮气的恒温舱体内,
希望几十年后重新醒来生活。梵高印在衬衫上。
悬崖突兀之处安装金属围栏供留影收费创收。
所有大河架上桥梁。所有山脉被盾构机掏空。
所有开端所有过程所有探索所有目标明码交易。
以头柱香唤醒沉睡的神。用月牙割碎残破的梦。
圆圆的地球不断翻滚指北针指的是哪个方向?
虚无缥缈雾霭真的与崇山峻岭质地相同吗?
你到底与文字合谋欺骗了我多少纯洁的感情?

八章.凤凰成形与否?
1(草根)
是种子自身的生长意愿让大地莽莽苍苍,
不是听了一本书内密密麻麻文字的教导。
是雷电自身难以自抑的愤怒驱逐了干旱,
不是一道道关隘自上而下的关关闭闭指令。
太平洋大西洋是巨人面孔上的两滴泪水,
只是这泪水过于苦涩,过于浩大,过于永恒。
猫头鹰注视着树林。树林是屏障,是庇护所。
践踏谷坳的马蹄是音乐家弹奏大地的乐器,
是摧枯拉朽风暴如泥石流无规则碾压大路。
灶膛内的灰烬尚有余温。客栈内的客人走了。
世界的山山水水此时方觉得既真实又虚幻。
女人的面庞与月光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纱巾。
越来越纯净的盐在察尔汗盐湖里忘我沉沦。
现代人类对盐的生理需求胜过对咸的审美。
树枝看到老鼠的鲜血从猫头鹰口中流出。
初春第一枝绽开的花受到寒风摧残最深,
也受到一年四季内心冰冷石块的由衷赞叹。
萤火虫在丛林深处怂恿狼虫虎豹以及孩子
通过疯狂搅动沉睡的水缸来与天空对话。
所有草木欢欣鼓舞春天来临。房子一旦
被命名为仓库,你随之变成一道门一把锁。
一只只野性难驯猛虎瞬间变成一只只猫咪。
空空水杯静静等待水,但它对于喉咙的蠕动
无动于衷。经过雕琢的玉石身心受到创伤。
你总是感觉它透明且美的姿态蕴藏重重杀机。
沟沟坎坎的残雪若失去血色的眼球令人恐怖。
人类把尸骸留在山岗而影子继续在草原奔腾。
西北狂暴的沙尘暴把帐篷牛羊牧鞭裹挟而去了。
泥土内的草根还在。岩壁上的经文还在。
阴山山脉还在。浑浊的黄河水还在滚滚而来。
2(从生到生)
玉米植株失去沉甸甸的玉米棒变得轻浮摇荡。
失落田间地垄的黄豆在深秋大地上孤独哀伤。
霜雪开始教训现在还没心没肺的花花草草了。
堆满饲料的马圈与悬空而立的塔尖遥遥相望。
唯唯诺诺搬弄是非的舌头一面诽谤烧酒太辣,
一面赞美烧酒如泥石流思想深邃且有冲击力。
种子不会衰老,今年尚未实现的梦想明年实现。
鸟儿一只只从树林中飞出。农耕继续实施。
岩石继续沉睡。屋檐低垂说明瓦片顺势而为。
黄铜铝锭组装成的汽车加满油跑向远方去了。
唢呐余音在大山深处久久回荡。遍地的蒲公英
明天早上就要被几天前预报的十一级大风带走。
善于潜水的野鸭沿着蜿蜒溪水游到你我跟前。
劣质酒是婚姻的鼓舞者。饥饿的胃脏肾脏眼眶
是婚姻的掌控者。泉水泪水倒入锅灶炖鸡熬鱼。
自小渴望走出大山的孩子与待嫁新娘眉来眼去。
躲在泥土内的蚯蚓再也按耐不住冲动嘶哑呐喊:
“告诉你们,世界没有死。死是人的浅薄界定。
死是神考虑的事情。死太沉重,人类托举不起。”
只是生命的短暂让万物嫁祸于死。生变得无常。
死因此获得世世代代权力当局的敬畏与张扬。
死者大于天的含义事实是对死去的人既往不咎,
是对逝世者参与改造世界秩序劳动的荣誉嘉奖,
是开新局拓新路娶新娘前瞻未来的多方面考量。
虽然身份证不断更新迭代,但你至今身份迷乱。
当你我面对面满怀愉悦忘我交流时真想象不出
是宇宙大荒内孤独五亿年的两块顽石在会晤,
是小心翼翼试探对方底线并沉着应对的名利场。
神说个体生存肯定太微淼,但必须把集体生存
看作实实在在。这是学术表达也是文学叙述。
说出这句话时表明你已脱离了虚无的无情判决,
并抱着死亡是幻象的理念寻觅爱情,寻找矿藏。
你不想被死这个永远不会溃败的恶势力绑票。
你要在近乎幻象的生存里酣畅淋漓展现人的尊严,
以西绪福斯不问成败但必须行动的态度体验一次。
生的形而上学幽暗晦涩螺旋呈现方式令神晕眩。
死亦是如此无礼而蛮横的考验神的耐心与宽容。
神说人只能关心生。人看到想到的事物只能以
生存的形式阐释死亡的逻辑。山崖被林丛阴翳。
马铃薯在铜矿上唱歌。根须拖着尸骸走向春天。
一朵花枯萎了一个人逝世了只是转变了形象。
一鲸落万物生诠释了丛林世界的本质与法则。
天空深处是天空。深度深处是高度。85亿人
坐在地球上溃逃。你与蝙蝠一样倒立着睡眠。
最高处最低处远方的远方在哪里无人能告诉你。
但人必须界定生死,必须在道路上安装红绿灯。
必须给车马设置起跑线,必须给花苞空出位置。
认识死的结局是认识生。死是生的另一张面孔,
是千年老山参经过烈焰煎熬的滋阴补肾大补汤,
是生理意义上的生与文字界定的生的合二为一。
可见不可见的事物皆是“生者”,都是从生到生。
万物在推进看得见看不见的生长。季节界定的死
在哲学意义上并不存在,因此人类毋须惧怕死亡。
所有孩子都被死神抱着从地狱走向妊娠的母亲。
万物凋零的深秋是死神迎接万物回家休息身心。
万物复苏的春天是死神唤醒沉睡的根茎抽根发芽。
而死神日夜寻欢作乐,它把万物的尸骸当做婚床。
每一株草伫立世界中央。每一只苍鹰是天空之王。
人的所作所为都是神欢欣鼓舞听之任之的纵容。
神说志存高远的飞翔都忘记了翅膀,忘记了心灵,
都把飞翔当做愉悦自我愉悦世界的主义主张。
鸟儿的翅膀是重量,是阻止忧虑丛生的有形律令,
要进入天国之前就把肮脏皮囊非分欲望决绝扔掉。
迷路的鱼游进钢铁肚子去了。浪荡的虾山顶游荡。
牛尾巴长在少女脑后。水从天空无遮无挡而来。
泥淖内的荷花一言不发,默默优美,默默凋残。
尖锐的芦苇刺向向天空,直至抵达虚无的核心。
酒与粮食关系暧昧。节日无从考证。刀叉背景复杂。
烛光晚宴是人鬼公开分赃并合理合法鬼混的形式。
铁矿石从一个高炉到另一个高炉有详细档案记录。
工作职责与扮演角色因为主人喜好不同迥然而异。
关闭电源的高速列车在巨大车库里是一具尸体。
刚刚抵达这个城市的顾客兴奋地向出租车挥手。
其实的士司机是这个世界最画地为牢的职业。
欣赏世界的精彩是神的事情。幸福苦难是人的事情。
荒野探险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被陌生美彻底征服。
面色沧桑的冰川让攀登者颤颤栗栗。岩浆忍气吞声。
蹲在坟墓前面的墓碑神色坦荡。风刮过没留下痕迹。
颓败荒凉的村庄妊娠恐怖与凄凉。蚯蚓闭眼吞吐。
猩红门神无视先祖威严形像。族谱字迹日渐模糊。
打开门关上门。关上门打开门。进进出出是一回事。
乌云从高处看到人类在方圆不过五里的地方转悠。
门锁眼睁睁看到几案上的袅袅香火变成枯燥灰烬。
儿子变成父亲。少年变成老人。风尘变成历史。
天天妄想长生不老的暴君被疾病打进十八层地狱。
子孙们难以想象祖先们如何挤在宗祠内无声交流。
看不见神感到神无所不在这确实让人不寒而栗。
生的短暂长久如蜘蛛织网。盘旋的苍鹰让人的仰望
比天空更辽阔更高远,比星星更明亮更魅惑。
雄浑山脉从大陆直插大洋肺腑。漫漫沙漠浪涛汹涌。
小小星球角角落落人烟富庶,草木茂盛且仪态万方,
值得你我认认真真生,认认真真死,认认真真沉醉。
3(走不进露水内心)
路走不完!花还没来得及欣赏已枯萎。
果实尚未成熟已被众多乌鸦围着饕餮。
你与秋风是最后分享秋天收获的群体。
颓废夕阳在黄昏大河上简单梳洗一下
与黑夜鬼混去了。为走向未来的黎明
你一边高傲地仰望头顶的满天繁星,
一边忍受山野荆棘持续而深入的创伤。
食物数不胜数,但是你的胃口太小。
风景烂漫无限,但是你的眼睛看不过来。
七大洲山脉纵横交织,你登不上小山包。
四大洋浩渺无边,但是你从未潜入海底。
你自认为走遍了世界但走不进露水内心,
没有与一只蚂蚁开展过推心置腹的交流。
你常常与花瓶合谋谋杀正在盛开的花枝。
你活到五十多岁才明白一块块石头多么孤独,
明白它们为何总是集体对世界翻白眼唱反调,
明白无序中有序有序中无序有何逻辑奥义,
明白苍鹰对端着猎枪的猎人多么憎恨多么无奈,
明白大树的年轮为何一圈圈围成不规则闭环状
又为何一圈圈自外而内自内而外断裂破碎,
明白变成粮食的泥土变成泥土的粮食相拥而泣。
女人男人疯狂裸露肉体。酒与蛇忘我身心交融。
黄金向黄铜兜售理念。牛皮鼓内跑出千军万马。
计算机向天空开疆拓土。宰杀牲畜后媾和讨伐
祭祀忏悔树碑表彰出嫁哀悼复辟镇压发扬掘坟。
一只只野猫在大街小巷旁若无人寻找食物,
它们翻越篱笆墙围窥探到世界一瞬的真相。
一条条山脉隐入大地与大地浑然一体了。
一条条大河流向天空后变成天空无迹可寻了。
一只只队伍在一座座坟墓中摆开阵势厮杀。
死亡的人指挥活着的人按照剧本推进行动。
空空洞洞的书籍对亿万读者直接发号施令。
鱼蜕化了鱼鳍穿上制服与老虎谈判海陆划界。
卡夫卡苏轼对话现代社会治理的挑战与出路。
聋子瞎子签署彼此扶持周游世界的合作协议。
睡在床上的你与梦中的企鹅商量南极约会细节。
疲惫衰老的红薯秧望着满地的红薯如释重负。
产完卵的蚱蜢以最后的振翅高飞藐视满目疮痍。
清波浩渺盛开荷花的池塘落得身后萧瑟淤泥满怀。
西伯利亚大雁带着梦想与族亲向南半球迁徙。
冰雪对纷繁世界的美丽丑陋善良罪孽一视同仁。
大地内至今隐匿着一个个朝代的城堡关隘军马。
一个媚眼一次摩挲推翻全世界的脆弱平衡格局。
幸福苦难制作成鱼竿钓鱼化妆成莲藕孕育荷花。
4(聚会)
不锈钢刀叉劈开的不是西红柿圆片六成熟牛排。
高开的胯部低开的胸口是中式旗袍的基本特征。
几只喉咙坐在餐桌上。几只眼睛沉到餐桌下。
按照财富职位性别与江湖规矩排列坐位座次。
此次聚会要求莅临者以演员身份演绎现实场景。
尴尬的是灯光与阳光相遇于透明的窗玻璃前,
二者腻歪得难以厘清的氛围变成讳莫如深情绪。
年轻的社会精英不时作鬼脸搞怪。骨感又性感的
女人飒然而至飘然而去。主人如雕像岿然不动。
餐桌如鬼魂附身兀自转动。地板上铺满羽毛羊皮。
缓解尴尬的精英装作若无其事样子向众人敬酒。
有序世界变得无序,参会者变成若干小团体。
此时饮酒不重要,重要的是端着白开水带酒意。
大家一致说酒是神造尤物,醉是对世界最好的安慰。
喝酒过敏者不在此次考察范围之内,但酒风优劣
是考察年轻官员综合素养的试金石。酗酒者除外,
他们为醉而醉,清醒后的博弈会把他们彻底淘汰。
他们是一群被无预报风暴残酷折断的无辜枝柯,
他们咀嚼年轻女人的青春若牛羊咀嚼新鲜的青草。
酒逢知己烂醉如泥是非理性世界理性欣赏的风景,
这里需要万物是琴键,都静静等待音乐家下手,
需要人的头颅既被酒降服又必须与酒保持距离。
飘飘欲仙的沉醉可态度鲜明地对世界表达不屑,
说出那句“最冠冕堂皇的牌坊最他妈不是东西”。
他的酒话吓坏没喝多的人鼓舞了已经微醺的人。
但趁着酒劲有人高声说聚会场所是天堂是地狱,
说舞台上扮演好人坏人的演员原来是同一个人。
更甚者一个女人趁着酒意把一个男人压在胯下,
一个道德家忽然把道德拉过来极尽羞辱与嘲讽。
酿酒师说他在藏酒洞中徘徊在几万只酒翁之间
犹如一匹孤狼独行在荒无人迹的高原荒凉之内。
品酒师说他品一杯杯的酒犹如在床上品味女人。
官员说他履行权力义务时如一只狼啃一只羔羊。
诗人说现在必须有第二职业才显得诗人不淫荡。
企业家说做生意不就是把长江水卖给黄河吗?
画家说他眼里的风景人事全是裸体女人芳香美酒。
小偷说世界把那么多无主金银珠宝放在他眼前
反过来怪他手伸得太长。兔子质问人类为何打猎。
囚犯说犯罪的人给无罪的人定罪并侵吞世界财富。
科学家说微生物以几何速度繁衍粮食在水中飞翔,
黑暗内的光明光明内的黑暗在白天黑夜肆意扩张。
主人说此次宴会缘起是志同道合兄弟看不见路了。
清醒生存久了真他妈让人头昏脑胀,该放纵一下了。
而一只七星瓢虫在餐桌上转来转去,它与在座者
全不知道哪个方向是未来出路,那条道路是稳妥退路。
一根白得过分苍白的牛油蜡烛在餐桌中央吐着黑烟。
一只全身无一根羽毛却展翅欲飞的的烤鹅瞪着双眼。
一瓶倒地破裂的青岛啤酒获得所有宾客一致的赞誉。
人就应该在隆重节日以“醉”的名义顺势投怀送抱,
把握好尺度做出一些令人目瞪口呆出格但可控的行为,
如漫溢出大河河床的河水终于找到没有禁锢的快乐。
现代人活得太累了。有的人从生到死没表达过态度。
有的人活着与鹅卵石被河水冲来冲去没什么两样。
花儿堪折径直折,黄昏时分作大乐,这是策划聚会的
宗旨目的与意义。聚在一起就要吃遍世之珍馐美味,
饮尽上下古今琼浆玉液,揣摩玩味透庄严荒诞世情,
大哭大笑故作神秘兮兮,借机远离人吃人是非旋涡。
除了关于传统秩序瞬间土崩瓦解是禁忌话题之外,
对于在角角落落织网捕猎的蜘蛛可公开表示爱戴,
可咬牙切齿诅咒,可清客高雅状作打油诗委婉讽喻。
红烧鲫鱼葱烧海参充分显露鲁派厨师的卓绝厨艺。
不忍下箸急于下箸难以下箸不得不下箸的微妙冲突
成为聚会场所此起彼伏的潮汐。剩下的酒都打开吧,
鱼已端上来,张主席已致辞,标志活动已进入新时代。
水瓶内的鲜花嫩枝已为美好时光奉献了姿色与花香。
此次聚会是赞助商放弃广告经济效应与文化联谊联姻,
未来大家还要在山河之间以随物赋形理念实践探索,
走进露水内心,对站在大街两旁的大树嘘寒问暖,
对世之鳏寡孤独致以谦卑坦诚人格平等的诚挚慰问。
今天大家来晚了。花开时节你们忙着谄媚陷害花儿,
随着风向一边赞美风吹草低现牛羊一遍烧烤羊肉串,
拿着镰刀以披荆斩棘名义砍杀美丽女人美丽草木。
你们到哪山唱哪歌,谋定而后定,顺社会大势而为。
你们知道秋深过后严冬登场,知道冰雪不原谅荒原。
你们天天默念经文祈求神的宽容神的赐福鬼的庇佑,
并在雪人悄悄耳语,“春天让我欢愉,也让我恐惧。
草木一春的生存不过是一场无意义聚会接着下一场
无意义聚会。学不会沉醉着自我作践就不会快乐,
就不会幸福,就不会接受冰雪消融的新朝新气象”。
冬天说来真就来了。深秋的寡淡阳光落在盘子上似乎
与春天的肉欲阳光落在盘子上有本质以及形式的不同。
你难以想象宴会厅内阳光竟然携带阴森寒气迎面扑来,
参与聚会的人都好似隔着门窗对外面的人嘘寒问暖。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话题从开始到结束一直左右闪烁
不着边际。大家似土壤内的受到压抑的竹笋聚集能量,
都希望在春天怀抱里脱下棉衣,荷尔蒙如潮水喷发。
而你坐在餐桌边思考一个问题,为何维护秋风权威
盲目到为虎作伥到头来却只落得白雪皑皑山河萧瑟。
你坚信无情冰雪在默默以冷酷之躯庇护种子与根须,
万木凋零沟壑纵横东方大地上正在孕育伟大的启蒙。
春天说来也就来了,今天的聚会者丧失了蓬勃朝气,
想不到短短一年时光世界便变得暮气沉沉垂垂老矣,
说好来年再战的宾客望着餐桌丰盛的酒菜面面相觑。
5(火把)
证券市场的蝙蝠乘着夜色飞进全世界的卧室。
你的耳旁刮着去年的秋风。我的耳朵谛听到
钟楼方向传来的琵琶哭声。嬉笑无度的栀子花
扮演欣赏者被欣赏者两个角色。二胡太折磨人了,
两根细细的弦竟然撕扯得全世界身心颤栗。
对一场雨蚂蚁与你的感受不同。你挽留不住
菟丝子从春天走向秋天的脚步。一河滩淤泥
被一炉炭火烧烤得锃光发亮,塑造成各种形状,
脾气也由于经过大火炙烤变得锐利与不宽容。
你对斑驳陆离光影变幻不胜其烦。酣睡更疲惫。
坚固城池长出翅膀飞到对岸。肆意排放的污水
拯救了一片小树林。未及时清理的锯末孕育蘑菇。
一个个陶罐看似微小但谦逊包容。直接证据是
一只酒盅抱着一群野兽在欧亚大陆上到处作恶。
间接证据是一本线装书把跌宕起伏历史容纳进来,
同时把人民汤汤水水的生存内涵外延融为一体。
内容无非是人类对蝴蝶围着花朵跳舞极尽诋毁,
让勾搭婚外女人的西门庆酣畅淋漓歃血狮子楼,
把沧州到汴梁路上的黑松树制作成打打杀杀棍棒,
把武松西门庆塑造为维护秩序稳定的忠诚卫士。
路边的石头是春天的种子。和尚道士是坚定盟友。
不过从宋朝到现在人们都希望潘金莲荡入风尘,
都希望一丛丛芦苇隐藏江湖流寇也隐藏娇小姐。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背后是几千年的肾脏饥饿。
一根根绳索捆绑干柴与捆绑犯人异曲同工。
红漆大门进进出出的无常风雨携带诏书毒酒。
凶悍横断山脉挡不住长江水一路向东的雄心。
漫无节制生长的枝柯或被砍伐或被焚烧。
贞节牌坊按照指示内容建造按照指示内容推倒。
在荒原修筑的城池为无枝可依诗人提供庇护。
一盆炭火根据太阳的态度拷问铁铲。天空不空。
化成雕塑的谏策对广场上的荒诞行为不屑一顾。
它把一粒粒渺小的种子变成花儿,变成果实,
变成滔天洪水,又眼睁睁看着大好局面溃烂成泥。
它把书生报国情怀全部流放到到一杯开水中。
哦,品茶!你知道茶水里面有治国安邦无上深意。
你知道闭关锁国后的黑暗从帝国内部冉冉升起。
门框可作火把,但是你无勇气拆下来点燃烧锅。
天气变化代表世界时势变易。浴室内雾气弥漫。
从茹毛饮血到穿上衣服到脱下衣服的过程是历史。
火随着瓷瓶的破碎碎了。火破碎了!这残酷的美
赋予草草木木无温度的温情。无家砂石四海为家,
不会迷路,没有进退。寒风在这个世界转来转去
没有找到泥土变成陶瓷的路径。灰头土脸的砖块
常常把江河湖海从地面托举到虚无缥缈虚妄高度。
但是任何位置任何时辰任何信仰都不适合生存。
压抑得内心燃烧的煤炭天天渴望太阳照耀矿井深处。
粮食变成美酒变成面包的过程中是水火成全之美。
你忘了粮食概念背后蕴含劳动信念战争和平。
火烧开一锅热粥熔化岩石生产玻璃幕墙本质相同。
冰川是火在这个世界最显赫最悖论的伟大杰作。
此过程无人为霸凌,是还原世界本来面目的方法。
6(告别)
一炉铁矿石在高炉里化成1350度的高温铁水。
一群小学生手捧书本朗诵心却在教室外追逐。
一条牛尾巴拍打一只只无休止嗜血的牛虻。
一只螃蟹在沙滩与海水之间来来回回奔波。
一群路过此地的乌云让一片阴影掉进大河。
见到男人的女人见到女人的男人都大张着嘴
说不出话来。几百株松树柏树围着坟墓缄默。
一群乌鸦制造的虚妄惊惶盘踞到春天来临。
拿不定进退的螳螂躲在树枝间疯狂砍杀岁月。
俊朗的骏马自觉为泥淖中挣扎的牛车让路。
被风剥蚀是戈壁琥珀绽放内心光泽的抉择。
天气预报今夜的风会更大。路灯将彻夜亮着。
看似金碧辉煌的现代都市其实绵延残垣断壁。
根须纠缠得泥土中的文字发出凄厉的哀嚎。
大火化成泉水从山体喷涌而出。娇艳的葡萄
以汁水饱满果肉满足贪婪的口舌。这招数陈旧
但成效良好。没有多少人拒绝得了风雨淫靡。
胡同拐角处的自行车分裂成几部分各行其事。
街上来来往往的女人享受众人瞩目的感觉,
回家后迅速化身贤妻良母。农人抽打完牛马
开始抽打自己。懵懂的孩子一旦懂得男女有别
便开始躲在黑暗墙角里等待孤身一人的女人。
三月的春心与十二月的冰雪隔着两道山脉。
一辈子生活于此却不知道谁规划了这个街区。
交警回到家指挥一只只盘子按照顺序排列。
床上的女人如蜗牛放下戒备伸出娇嫩触须。
堆积深厚的煤炭变成一堆性情暴躁的大火。
黄豆与田鼠从年头到年尾彼此憎恨彼此思念。
鱼生于水亡于水。其实水就是鱼,鱼就是水。
竹篮打水打到一篮子空。空是空间,是可能,
空就是一尾尾热油煎烹喷香无比的咸带鱼,
是无色蝴蝶无声舞动而没有惊动的人类瞳孔。
山脉裂隙处走出一条大河。一片枯叶无助悬空。
但是一片枯叶落到水里真的变成船渡越鬼神。
青蛙野鸭狐狸老鹰一年四季跟着流水浪荡江湖。
一根鱼竿钓到了春秋。一张渔网网到了冬夏。
一辆辆货车载着一车车理性主张公开出售。
一群群土匪一群群官员公开为敌私下为友。
一道道堤坝围困水约束水给大江大河带上枷锁。
街头雕塑在黎明黄昏间犹如置身女人大腿间,
它们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有态度便有罪孽。
但是画笔游动,面无表情的模特站在灯光面前。
深褐色的欲望在画布上洇染,理性审美在溃退。
作品是张静物,观赏久了画布上的女人会跳舞,
栀子花会散发花香,思绪会奔向千里之外的草原。
骑马的牧人过了肩胛骨地带已奔驰到滑腻的腹部。
生存之美难用语言表现可用自然画面无声诠释。
一片荒漠只是寸草不生但不是审美的荒芜地带。
钓鱼的人溺水而亡。挖煤的人对着城市热电厂
狂发无名火。迈着猫步的野猫沿着熟悉路径逡巡。
一只名贵宠物狗坐在地铁车厢内茫然无措。
居家居士默念经文与青藏高原的僧人遥相呼应。
高度深度明暗正邪组织个人空前团结一致对外。
想想此前躲在黑黢黢角落如何如何咬牙切齿发誓
你不禁回过头去莞尔一笑。虚实相间的活着真好。
默默含珠的河蚌寂寞花开花落的人间喧嚣同样玄妙。
失去光明功能的节能灯成为光明世界的黑色笑料。
黑天鹅黑女巫已充分证明黑既是美的也是邪恶的。
是阴冷秋风让你告别一枝枝花叶迎接陌生的冰雪。
是温润春雨让你年年感觉衰老也感觉到未来壮阔。
鬼神经常在女人胸脯缠绵片刻后才恢复鬼神的冷静。
生死无情无义。无情无义信仰有时比魔鬼还邪恶。
男人从女人身体上离开后天就亮了。水寻觅河床。
窗外的树枝已不是昨天的那枝。爬山虎欲进又退。
七月的事情到八月才能总结。果实是花朵的遗嘱。
互相抚摸的余温尚在盘旋,一伸手抓住一把枯叶。
爱的口水恨的眼泪盛满6300平方公里的青海湖。
昆仑山脉一路高举人世的庄严仰望与神鬼传说。
飞翔在高原之上的大鸟终于当空坠落。告别吧,
他怀抱里是诗歌卷册,她怀抱里是政治经济学,
列车怀抱里是货物乘客,大河怀里是鱼虾龟鳖。
早该告别了,光线透过万物造访万物,万物透明
让镜子惊愕。礁石说太平洋是放荡不羁的浪子,
从此岸渡越到彼岸的星光被巨型渔网捕捞殆尽。
太平洋没有彼岸。日月蜡烛光明是为了照亮自我。
它有办法让夜内开放的夜来香走上晨报头版头条。
7(拔节)
大路路口总有人徘徊,总有人错过鲜花盛开,
错过细细品味刚刚摘下来的苹果,任红线白线
制止来来往往的车辆作奸犯科。但屋内的灯
与身影闪着光,犹如古老的经书浑身裹着华服。
你常常不知道如何腾云驾雾来到这陌生所在。
身边人事风物全部经不住背景审查。风是曲。
雨是调。矫揉造作的野鸭领着垂头丧气的天鹅
一个劲地表达幸福。一只青蛙罹难柏油马路。
它越过这条马路就会一个晚上一个晚上鸣叫。
尚未建筑好的房子已经为修修补补提前做准备。
潮湿的天气让一袋袋稻谷种子肿胀得嘴唇发裂。
早已布置好的陷阱让路过的野兽纷纷落入机关,
让水稻站在田畴与月亮商量如何应对石碾的辗轧。
黄牛一大早拖着耕犁下地了。无数蝴蝶在跳舞。
旱田水田分列山南山北两侧。水稻玉米通过蝴蝶
彼此交流花粉。被捕猎的野兔端上餐桌招待贵客。
雨水沿着大小地缝跌入沟壑最终是大摇大摆逃离。
稻穗日渐充实。坐在石碾上吃饭的人仰望苍天。
沟壑头顶的巨石身轻如燕。白云成为草木的房顶。
人类距离大海并不遥远。骆驼生存岛屿之上。
礁石鲨鱼默默恋爱。海带带鱼成为绶带围巾。
打破海陆边界的太平洋海龟把卵产在沙滩上。
巨型章鱼继续用墨汁遮盖墨汁用触须缠绕触须,
把志向高远维护既定秩序的鲨鱼玷污得万口莫辩。
镜子把看到的这一切细腻回忆一遍后自我破碎。
你获得一次抱着夜晚幸福恸哭放浪形骸的机会。
月夜草木不饮自醉。船被鱼推进大洋,推进港湾。
雄浑的雷声从燕山山脉根部缓缓升起到血液高度。
东方稻穗拔节不是悄无声息推进,而是疯狂进攻。
但是人民被一堵堵禁忌高墙挡住目光与想象力,
看不见三米开外的蚂蚁正在与一只僵死蟑螂开战,
看不见这个夜晚无数开放的花苞即将隆重登场,
看不见鲸鱼拖着一群藏羚羊到千里外繁殖后代。
很多时候你因此气急败坏地寻找望远镜,寻找匕首,
眺望着远方的山山水水与身边事物匆忙决绝了断。
但是你千里迢迢来到山下并没有攀登。你与野狼
对峙了一个晚上,结局是它融入蛮荒你融入人群。
你不知道那一片枯叶哪一根柳条能够代表天下春秋。
但你知道春天秋天是无数幻象的堆积与透视扭曲,
每一片花叶按照内心无形无色的庄重感受自我着色。
一个人死了是属于他个人的感喟消弭于无形时空。
墙角的紫竹桃若钢琴家轻弹慢抹高低起伏的山峦。
污泥遇到火之前不会相信内心藏有岩石的坚硬
与刚硬玉石的纹理。成熟的果实找不到回家的路。
北风的寒流南风的暖流交互相感染得抱头恸哭。
石榴花开。栀子沉默。人迹兽踪。野流横舟。
费尽心机把浪子诓骗到到山顶庙中打坐参禅。
把罂粟栽植到教宗的花园。画框内的风声鹤唳
从去年深秋的一个黄昏直到今天让你浑身发冷。
铁匠铺的炭火灼热而油腥,但铁匠蛮横打铁
获得了铁群体的赞誉。吐出杂质的铁变得温柔。
一把合金铁锤一再敲打另一把经过淬火的菜刀。
一个顾客除了用刀加工蔬菜还把秋风剁得粉碎。
满身霜雪的人刚熄灭眼中大火又看到河水泛滥。
8(缠绕)
太行山燕山恒山三条山脉于蔚县缠绕在一起,
这无头无尾无始无终的角力催生出宁静漩涡。
南来北往的人于此肆无忌惮伤害旁若无人守护。
岩石生根。冰粒孕火。图腾上吊。文字入药。
小米与山羊的性成熟是太阳始终如一的承诺。
生生不息生殖的背后是微弱灯光落到地面上
不掺杂光明之外的任何渣滓。纵欲者禁欲者隔着
一层薄薄的窗花纸。黄山毛峰无教化愚昧使命,
但来到蔚县便寻找开水自沉。当地老人回忆说
干渴与饥饿成为蔚县有史以来最明晰的主线。
头盖冰雪的小五台山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
其实信众牛羊各安其身各行其道与沟壑一样从容。
地理学家表示华北平原黄土高原内蒙古草原
亘古觊觎彼此荣光。但各自满怀骄矜围绕蔚县
扮演不二角色。历史地理于此呈现分中有和
和中有分的混沌特色。人的表情实在难以概括。
八卦图中烹茶煎药看天。农耕时节排兵布阵捕猎。
顺势而为落个兔死狗烹。逆势而为竟然人神共乐。
金戈铁马彻底沦为工具。工农蚕桑填不饱肺腑。
再向外扩展便呈现一派荒漠大海高原边疆景色,
以及作了哪些跳转腾挪。哀戚源于终究是个过客。
千秋大业脉搏寺庙建设规划全然掌控于千里之外。
野路官路水路旱路活路死路纵横交错最终无路可走。
有水就有大河。无水全是沟壑。兵匪轮番掳掠。
山多高谷多深都有人耕田建房。避世修道多无奈。
三条山脉山势走向各异。桑干河永定河深浅不一。
其实昆仑山秦岭大别山也不明不白跨越万里勾连,
只是这勾连过于隐匿过于浩瀚致使人的眺望模糊。
渤海日夜向往五台山的香火,燕山对此置若罔闻。
恒山把山西甚至陕西的走西口习俗带给河北宁夏。
蔚县一叶枯华夏入秋天。蔚县一叶绿出塞定边关。
蔚县每座山都是一座佛像,每道沟都是一条血管。
炊烟即香烟。耕种即禅修。一茎芦苇阅尽古今嬗变。
荒废久远的村庄虎踞龙盘。支离破碎的黄土大塬
让迂回的道路随物赋形,让谷物的种植随物赋形,
让中科院的遗址考古挖掘与新城镇规划随物赋形。
蔚县人习惯了把刀斧磨砺得削铁如泥后建筑庙宇,
修路架桥。天三山交汇于此不仅未形成阻遏屏障,
却融通了朝野四方。石头长出翅膀。坟墓成为果核。
蔚县大路小道一端是出世修为,另一端是入世耕作。
土壤贫瘠肥沃都养育人畜。清水浊流都情深意长。
树枝与树枝之间,火炉与火炉之间,粮囤与粮囤之间,
万物表情木讷内心沧桑。经过两千多年的藩篱禁锢,
人们确实需要原始狂野的苏醒,让经过蒸煮的高粱
杀伐进瞳孔深处,确切说是杀伐进一本本线装书。
这需要喉咙忍受酒浆的绵长灼烧,需要负重的臀部
忍受黄河父性粗暴的鞭笞,让新生的东方后裔
肉体刚硬如山峰撞击天空,精神柔韧如枝条拷问风雨。
如此首尾缠绕,一定会让乌托邦愚昧凋零于长城内外。
一定会让痴情青蛙憋在肚子里的话酣畅向天鹅表达,
一定会让璀璨星光从一个鸟巢去拜访另一个鸟巢。
一定会让开怀大笑的天山野马快乐践踏赤县神州。
快快布置婚房,刷净锅灶,杀鸡杀鹅,倒酒泡茶,
在黎明前点燃香火祭祀天地,让憧憬狼性的民族
脱掉由棉花由岩石由文字由宗教和合而成的衣衫,
肌肤亲近肌肤,眼睛魅惑眼睛,躁动不安的手
想放哪里就放在那里吧。世界是含苞欲放的花苞
日夜等待人类采撷。囚禁风雨异化阳光的的监狱
不应建设在人们心里。冬瓜的藤蔓应该自由延展。
野草为荒原而生,谁也不能剥夺自由带给人的悲欣。
自由自在萌芽自由自在枯荣是草木一生的最高幸福。
鸟儿啄走的果实会在它胃里萌芽。风儿带走的蒲公英
会被风率意抛进壕沟。你想象不到野兔内心多愤怒,
它的痛苦是常常被没心没肺的豺狼咀嚼得血肉模糊。
让代表欲望的蛇与蛇在大地上自由产卵繁衍生息吧,
让太行山恒山燕山山脉托举起更多谷物更多寺庙吧,
让尼罗河畔密西西比河畔回荡五台山的晨钟暮鼓吧,
让马达加斯加的渔民印度的农民日思夜蔚县民俗吧。
其实太行山恒山燕山山脉与世界所有山脉首尾勾连,
每一个人心里回荡着85亿人300余万年的喜怒哀乐。
你听到了吗,无形无象浪潮日夜冲刷的海滩宣告:
“植桑刈柳,放纵苇草。茅房炊烟,涂抹画布。
渔网张开,风舞雨蹈。春秋排斥,冬夏怀抱。
生当艰辛,死更浩渺。来临退却,是你说的。
水哭石笑,谶语因果。横断蛮横,秦淮笙歌。
亦真亦幻,花开花落。彼隐此显,纤毫巍峨。
堵塞瞳孔,割掉耳朵。吃土饮沙,身披霜雪。
蔚县痉挛,峨眉微笑。五台起浪,昆仑渡劫。
龙虾追龙,龟鳖笑鳄。江河干涸,荒漠湮没。
猫毛粘身,狗肉入心。史诗逝世,煌煌荒黄。
倏忽幻觉,万象崩裂。刀削斧剁,金刚降服。
狐狸娇羞,画家描摹。坟冢无家,天地客栈。
雕琢貔貅,窑变金铜。焚烧枯枝,吞噬花果。
抗议街头,绥靖被窝。牛圈鹰巢,残局难破。
天定人事,捕鱼待客。檄文公告,两个傻货。
聚赌剧毒,残血残雪。天乾地坤,菲薄浮雕。
幼雏呢喃,耄耋坏笑。山低水高,僧俗耕作。
万物作妖,万象蹉跎。万物皆圣,万物龌龊。
血泪灼灼,肥牛柔糯。寸土滴水,涅槃庇佑。
眉头一蹙,山河易容。纽扣松开,光耀世界。”
9(回归)
一座座无名坟墓除了带来晦暗黄昏的惊悚,
与逝者关联的生者旖旎轶事,出殡时的管弦,
谎话连篇的追悼词,下葬过程的繁琐礼仪,
还衬托出大树一个高大的形象,还分别给人
生死、无常、悲伤、悼念、不朽等概念。
一位在你眼里娇艳若滴的姑娘,你想象不到
她在夜里与星光如何一道啃噬牛羊。还有果实,
人体味到的千滋百味是各种腐朽思想的残余。
你亲眼看到深秋原野上万物溃败的凄惨景象。
这包括大火从枯枝败叶中挣脱出来另寻出路。
这包括泥淖中龟鳖对着季节残局的不搭不理。
这包括突兀的岩石感觉到攀附的藤蔓慢慢退却。
这包括鱼生于大海湖泊都被堤坝庇护或者束缚。
但无堤坝的江河是美的,孤独飞翔的鸟儿是美的。
莲荷生长于污秽是生存方式,也代表趣味立场。
你我没有沉溺泥淖并把污秽转化为荷香的高蹈,
没有反思一群人按照指令整齐划一跳舞的龌龊。
刚刚刨出泥土躺在大地上的马铃薯完美展现了
体态与思想的双重饱满。但无锋秋风虐杀万木,
让褪去妆容的万事万物终于回归自我回归内心。
一只只天空的大雁看似齐心协力向南半球迁徙,
其实每一只大雁心里都有只属于自我的目的地。
池塘中的每一条水草都在孤独游弋。大地上的
许多石头虽然质地雷同但都是烈性的野马。
五台山寺庙的每一座神像都在浩渺海水里沉浮。
泥土中的根须看似无序缠绕,其实每一根
都在寻找照亮路径的灯。天空若有两个夕阳
会让全世界难以入梦。监狱内的野草是自由的,
因为它根本不接受风雨的胁迫愚昧观念的桎梏。
远远看230万块岩石堆垒成的金字塔浑然一体,
932万平方公里的非洲撒哈拉大沙漠浑然一体,
逶迤起伏8900公里的安第斯山脉浑然一体,
250万平方公里的有信仰的青藏高原浑然一体,
欧亚大陆一体,世界海陆一体。你走近后发现,
一粒沙与一粒沙之间充满无法抵达彼此的空隙。
浩瀚的太平洋由一个个微小微妙的水分子组成。
山川沟壑的每一株枯草都感恩得到了自由生长。
哪怕被收割被送进工厂粉身碎骨后加工成饲料,
哪怕被锅灶焚烧得灰烬也没留下,但这是值得的。
一个个喉管结构质地完全一致但发出的声音
唱出的歌曲千差万别。一片片树叶看似一模一样,
但放到显微镜下竟如雄浑的山脉一样参差不齐。
一只青蛙坐在田埂上向蓬勃生长的水稻忘我表白。
一片海湾内的螃蟹全部向浩渺苍穹举起强壮的螯。
所有大路上的人各自回家。万物组成既定秩序,
但万物都是孤独个体。一缕月光分离成七种颜色。
一滴河水内亿万微生物过着逍遥自在美好生活。
美是残血漫漶黄昏躺在讳莫如深的地坪线怀抱里,
是桀骜孤狼茕茕孑立于山巅。山,人类文明史上
内涵最丰富的名词,不仅涵盖世事悖谬人道成败,
还容纳了草木虫鱼无始无终没有目的的天道荣枯。
可笑的是人类用尽心力演绎集体和合的电影话剧,
常常沿着鲜明主题思想安排故事情节与人物角色。
其实每一个观众眼中的剧情流转与编剧并不吻合。
小孩子只是看到高级糖果。小伙子看到女主角丝袜。
老人们看到往昔岁月以及剧中人生存境遇的无奈。
小猫小狗看到动物无家可归蜷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10(踌躇)
越看屋顶的漏洞越来越大,你慌乱得来不及遮掩
便将身体暴露于天下。手中晃动的筷子把蒜香芹菜
夹到牙齿之间。谄媚舌头讪笑一番后说大白兔奶糖
最能够满足自己渴望带点野草味道的甜美愿望。
枯萎的玫瑰回味从前娇艳欲滴的时光。头顶的天空
空得让人感到胃疼。双手不知为何互相扭打不止。
路过的风留下堕落的尘土。来来往往的人行踪不定。
奶油蛋糕融化在过生日的人眼前。场面有些失控,
门外的冰雪率领大火横冲直撞。桥开始摇摇晃晃。
冷热明暗的相爱相杀印证了假寐的岩石会醒来,
会做一些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并表现得受人愚弄。
坟茔密布的山坡以百花盛开景象向世界展示心迹。
墙根蟋蟀的鸣叫说明世界有很多不为你所知的快乐。
紫罗兰的根须与蚯蚓在花盆分别后再也没见过面。
蓬松的面包不与麦子认亲。黑夜漫漫与阴影密布
是两回事。经过锻打的钢刀在砧板上快意切肉切瓜。
红润饱满的苹果显示身心成熟后被世界分享的意愿。
你去了一次海边便把大海囚禁于斗室,天天观潮,
夜夜出海,每天早上醒来犹如异国他乡的巨轮靠岸。
你常常惧怕一个人走上霓虹灯闪烁人流如织的大街,
不知道迎面而来的人是去朝圣还是漫无目的作恶。
而路边的一辆辆共享单车等着你去慰问无辜的世界。
现在你相信温馨的床铺在群山的波涛上彻夜晃荡了,
相信纵横交错的根须地下河在岩石内部畅通无阻了,
相信视野内的万事万物有一副多副一中多重面孔了。
相信河边孱弱的芦苇是一丛芦苇也是神的韧性手杖。
躲在僻静处秘密约会的男女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缄默不语的大树小草已把他们抬上任人观瞻的高台。
你走进旷野便是交响乐合唱队的成员,是大河的河水,
是大鱼的鱼鳞,是丢掉尾巴保全主体生命的狡黠蜥蜴。
你一伸手便会抓住心仪女人心仪风景的一抹曼妙裙摆。
你知道这是梦想现实交织而成的瞬间形象荒诞凝固。
你知道牛羊的粗鄙呼噜声与百鸟朝凤的天籁同出一辙。
不同的是你对待鸟鸣狼嚎野性豢养的态度差异巨大。
你一生常常处于到底是走出门去还是留在屋内
这种两难的踌躇。旋风轮回把你从床下刮到床上,
从床上刮到床下,让你悟出无床上床下门内门外。
你顺流而下其实是大河把你从入海口推向源头高度。
滑稽的是修房子的人修锁开窗的人相遇于集市街头,
两个人尴尬笑笑便各自继续推进手头的伟大事业。
他们一边观察身边的风吹草动一边协调彼此的距离。
集市的牛羊有的走向了屠宰场有的奔向了辽阔旷野。
石英砂经过火炉高温冶炼丢掉了与生俱来的杂质。
一架架望远镜忘记了自己村野的身份变得高傲浮华。
清晨飞过城市天空的扇形鸽群让这个城市的人
学会通过仰望高度的方式理解翅膀,理解生存,
让围观的人不迅速离开,不着急靠近,不把自我
放逐于鲜活事件之外。但他们分辨不清枯叶绿叶
谁先来到现场。门与门卫分不清何谓屋内屋外。
历代美人站在墙壁挂历上。画内卧伏长生不老松鹤。
条形书签自从与书内文字身心交融后变成一盏灯笼。
饱满欲裂的石榴只是美味可口但不负责绵延后嗣使命。
竹根穿越千道关隘与竹笛相遇于狂悲狂喜场景。
琳琅满目锁具自我开放。古今中外法律自我修订。
保险柜内的珍珠美元金表艳羡淤泥内的污秽生长。
作态的巫师双手高擎蓍草,看人事,看天气,看怀表。
虔诚跪拜的人一动不敢动,静静等待简洁的谶语兑现。
你明白屋内屋外是角色问题,是角度问题。高墙大院
只是激发了普通人了解墙后事件发展并深度参与的热情。
墙壁挡住眺望目光,挡住前行方向,挡住非分欲望。
原地踏步等待带来的无出路绝望让一株株大树内心枯槁。
来来去去的日月马蹄踩死了很多钻出土壤看热闹的蚯蚓。
人类把枯萎的花当做爱之信物献给无知而美丽的姑娘,
把一袋袋小麦高粱加工成美酒美食贸易到大洋彼岸。
一扇扇关闭的门窗强烈激发人想象进入其中后的手脚
会如何肆无忌惮抚摸世界,脸上会露出如何狐媚表情。
一条活鱼做成鱼汤让参加宴会者的五腑六脏变成坟场。
人的高端低端衣服既是衣服也是远洋捕捞的巨型渔网。
矗立城镇乡村的高大牌坊既是公开表彰也是公开劝诫。
太平洋的海水漫溢到哪里海岸线自然会扩张到哪里。
黄昏尚未到来你已经忙着叠被铺床准备好做旖旎春梦。
11(迷惘)
苦苦挣扎的人从苦难角度开怀大笑并自我戏谑。
支撑摩天大楼的钢铁从电流炭火角度理解荒芜。
核桃壳碎了。你不由自主想象是不是夜的内核
也如此油香饱满。全世界的人仿佛经历了宿酒,
全望着巨幅广告上一个夏天未融化的白雪傻笑。
哦,寒冷原来是产品的属性。黑夜从一个白昼
进入另一个白昼过于匆忙,显得过于应付了事。
上车下车,两条钢轨承载着乘客走向既定车站。
路是他人修的,是他人走的,你真的无处可去。
脚成为漏水船板,你一行动遭受割伤的是大河。
阳光变得陈旧。风变得俗套。虫子变得喷云吐雾。
向你伸出的手冰凉,也有的温暖,有的就是刀刃。
人间的嘘寒问暖礼仪让你浑身流血。大腿的战栗
提醒无序世界需要厕所,需要餐馆,需要按摩,
需要从这些场所出来后洗干净污渍斑斑的双手,
需要掏干净衣服兜内所有发票收据避孕套等杂物。
你决心要把看到听到想到的事物变成成熟的苹果,
至于用刀切开或者用牙齿啃食无关文雅或者野蛮,
只是这之间无声音无形象的铁锤锤击你的太阳穴。
你忽然感觉公交车司机师傅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
因为有人给他们在城市大街规划了明确的路线。
而你的前方只是有人挖好墓穴等待你的落魄到来。
土地一次次耕耘一次次撒种一次次收获充分说明
你的生存与死亡是这个世界再正常不过的微淼事情。
女人确实是花儿,有的沾着露珠,有的被蛀虫蛀蚀,
有的散发无邪而诱惑的虚无光芒。你的欣赏审美
朝哪个方向发展产生如何后果是街头巷尾日常。
一群枯草被鸟儿托举到树梢筑成鸟巢。树上树下
全是看客。欲望得不到满足的焦灼触发内分泌紊乱。
既定秩序瓦解。舌头在酒杯向剑匣内的宝剑递媚眼。
快天亮了,去单位上班或者去地里向空白地块撒种。
你无法对着透进窗户的阳光再次说屋内潮湿的坏话。
麻雀透过窗棂觊觎屋内的粮食与安宁。老鼠打洞
打破了屋内屋外的隔离。药品店出售旅游套票花生油。
今年的秋天还很遥远,但公园长凳已坐满枯花枯叶。
唯有从梦中醒来才能摆脱这恐怖局面,唯有抱着冰雪
上路才能变得目光从容。你不需要絮絮叨叨的同行者。
一路路公交车首尾相连。85亿人盲目上车下车。
至今尚未有无懈可击的逻辑推理应用于现实案例。
你能告诉我去年的洪水今年在哪里肆无忌惮施虐吗?
你能告诉我无差别砍杀路人的人不是砍杀全人类吗?
你能告诉我秦始皇巨大陵寝内空虚得一无所有吗?
你能告诉我夜晚内少男少女无遮无掩的朴素愿望吗?
你能告诉我山间小溪的清浅溪水最终流向哪里了吗?
你能告诉我无道暴君回到家里如何对待自己的儿女吗?
你能告诉我黄昏小河边一个宁静时刻的理性迷失吗?
你能告诉我闪电之下的草木如何有说有笑欣赏吗?
你能告诉我古莲子在岩层中如何窒息得几乎死去吗?
你不能?为何你长久紧紧盯着我若盯着陌生的怪物?
你我都迷惘得不知道上哪一路公交车在哪个车站下车,
但是我们都天天收听天气预报并安排未来得出行计划。
12(瞬间)
我们之间隔着荷花盛开的池塘,忽高忽低的墙壁。
难以清晰呈现形象的蝙蝠与夜的黑相遇街巷深处。
惨淡的云团与长短的树枝被大风吹得浑身颤栗。
赤身裸体的画家望着窗外,浓稠颜料从画笔尖端
滴滴嗒嗒。阳光失去太平洋洗濯的清新变得温吞。
藤蔓试探方向四处蔓延。宣纸从蒲草水内的生长
到被收割被晾干被粉碎被浸泡被漂白被烘干被泼墨,
每一个过程都短暂得记忆模糊。刚刚收获的麦子
在潮湿仓库萌芽出白色麦苗。在山坡沉睡的黏土
被一道龙形大火焚烧成陶瓷。煤炭燃烧得尸骨无存。
一块香皂洗干净你的手后变成一滩污水。一群野狼
让整个山谷内的牛羊精神亢奋。抵御强敌的堡垒
成为后世子孙骄傲的世界文明遗产,一扇门关住你,
其他人视若无物。一只蝎子的毒液成为御赐鸩酒。
一只蝎子的毒液成为神医良药。蟋蟀在秋天表演。
你沿着李杜踪迹寻访唐朝盛衰与枯叶被秋风掳掠
同出一辙。厨房内的煎炒与交响乐的交响互相应和。
举世侧目的少年成为匡扶社稷栋梁。姑娘怨恨镜子。
其实是她青春无知的眼睛看不到有志青年的未来壮阔。
她由于错过太多风景逐渐变得世俗世故。浮云衰老。
潭水腐败。昔日巍峨城池变成今日满目疮痍遗址。
黄昏每天一次收割大山的头颅。站在试衣镜前的人
忽然对着镜子内的形象大笑起来,那分明是一株株
长在悬崖峭壁的灌木一副副挂在悬崖峭壁的棺材。
漫山遍野的野花从来不等你我欣赏便沿着季节而去。
羊肚菌在高温烫锅里矜持得文静贤淑仿佛大家闺秀。
锡林郭勒盟的一只只羔羊在北京炭火火锅里漫步。
酒杯端起今天与会的同志们便成为生死与共的朋友,
如何阐释文件精神交警如何界定违规那是另一回事。
全世界围观中东地区战火,并从各种角度分析评论。
挪威极光诱发的抑郁症在后现代社会里疯狂蔓延。
好望角的企鹅望着路过的各国巨轮显得不知所措,
内衣模特从T台下来转身进入厨房杀鸡炖鱼。
一棵树上的苹果有的摆上餐桌有的捣碎作果酒,
有的任其腐烂在枝头。乌鸦与喜鹊对这个世界
有时候欢喜得喳喳庆贺,更多的时间嘎嘎哀鸣。
刚从床铺下来的男女瞬间翻脸,菜刀变成凶器。
岩洞面壁十年之修为被潸然一笑融化得荡然无存。
冬虫夏草的形成说明灵与肉的母亲全是青草。
灯的内心是黑暗的。荷花花香太浓的结果是恶臭。
恐龙化石躲藏几十亿年没逃过被人类公开展览。
电影屏幕的一个镜头一个镜头与白云飘过相似。
萨特在人群中感到孤独。梵高代表乌鸦判决自己。
坟墓之上的坟墓抱着乱得不能再乱的根须哭泣。
这块大地时时刻刻展现旷世风景如今却空空荡荡。
13(远方)
秋水逾是澄澈愈深厚,逾是清晰可见愈难以触及。
逾是靠近愈疏离,季节是一堆尚未腐烂的枯叶。
漫天而生的草木你视而不见却沉迷于三月的雨水。
高分贝望远镜挖掘不透秋日寥廓背景的简洁丰富。
玻璃窗后的油腻目光靠岸于高级公寓奢华的装修。
生存无主题。肉体的生长最美丽,不容任何亵渎。
人世瞬间形象需要以绘画摄影定格下来成为雕塑。
旅途上的任何风物都在离家出走都在寻找自由,
都按照巫师呢喃改变腔调直面接下来的任何命运。
长翅膀的没长翅膀的都在天空飞翔。坠落是飞翔。
大街上的红纸白字白纸黑字是不同机构下发的告示。
斜插在腥臭背后的腰刀跃跃欲试结果弄得浑身脏污。
手一旦突破尺度便会血流横飞得新闻媒体广泛报道。
坐在荷花里的尘埃不得不现身。大盗大道横行江湖。
开花不开花都要迎着秋天方向挺进,此时只能诀别。
幕后指使者成为受伤最重的胜利者。水也无路可走。
海平面下的礁石撞沉轮船后被炸药炸得粉身碎骨。
花叶枯萎源于蝼蛄啃断了花木隐于泥土内的根须。
天空内最亮的星星离人间最近。最亮的星星最渺小。
光怪陆离的美与惆怅在人类的生存细节里野蛮呈现。
形象即雕塑。一瞬即永恒。永恒即虚空得无法述说。
落叶重重砸在大地上,那是阳光虚空而真实的重量。
你看到了火车车轮碾压得万物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但是野草的愤怒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诗人说出来。
宏大微小的视野风景被无神瞳孔扭曲得惨不忍睹。
蚊子说现在人的血液已失去原初山野清新的味道。
站在阳光内的铁塔哭得浑身颤栗。电线内跑的是火。
鸟儿不理解一座铁塔为何从生到死站在一个地方。
不理解一株大树一年年把自己的枯叶抛给空旷山谷。
但是终于明白了身边的风物其实都在远方游荡。
每一个人都到远方去,而远方在哪里无人知道。
人类童年的幼稚幸福与悲戚注定离你越来越远。
河滩中无家的鹅卵石被无形铁链缠绕得寸步难移。
凋敝乡村繁华城市近在咫尺而无形鸿沟深不见底。
一草一木身心枯槁,一脸沮丧,孤独无依招手。
来去无踪的大风大浪对人间秩序毫无分别戕害。
流浪的野猫人类饲养的家猫彼此仇视后各自过活。
放生的鱼在神面前苦苦哀求把那个放生的人放生。
煤块羡慕蛇缠住房梁吐信子。因为信子是湿润的火。
14(苏醒)
根须是泥土。人类的葬礼婚礼是泥土自身的狂欢。
转世者蒙着面纱。女人前世是块岩石。演员在台前,
导演在幕后。拍卖场把一天的坏天气拍卖给全人类,
价格自我前来认领。智能电脑纠错功能的一再升级
让无数工人濒临失业境地。葬礼上有人过于兴奋
有人过于哀伤。冰雹从司仪嘴中滑落山坡的谷地。
人类纷纷从赞美生变得开始惧怕生,走在大路上
被天空的无上限的虚空压迫得天旋地转至晕厥。
麦地内精神病院拔地而起,精神专科在交易所上市。
人类忙于耕种收获,忙于战争厮杀,忙于生病看病,
忙于辟谷饕餮,忙于忏悔赎罪,忙于逃脱审判。
南极企鹅北冰洋白熊相爱得感天动地。悲喜剧演员
在出殡期间癫狂苦笑。为让工艺品通过拍卖过程
化身天价文物,社会公众纷纷从社会角度审视自我。
马蹄践踏得野草扑倒。荷尔蒙让床铺上的路跌宕起伏。
东方交易的各种账单在瑞士兑现。夏天不请自来。
冰雪自我流亡。围着法律盘旋的蝙蝠倒挂人造山洞。
男男女女向往腰间围块兽皮的风尚。灯与萤火虫
发出的光芒变成锋芒。车站变成登陟舞台的阶梯。
两只耳朵变成迎风展开的翅膀。家乡蜕变为空壳,
但是你我天天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个世界所有的门
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进入门内走出门外
是海水与人类共同的抉择。静止的钢琴心花怒放。
神把第一缕阳光献给大海,而把夜的黑暗留给了你。
你在万物闭上嘴的黄昏与大山对酌到它面红耳赤。
你在空无一人的山谷与大河坐忘到它无声无息出逃。
你在寸草不生的干旱荒漠与天空对视到它大雨滂沱。
你在坟茔殴打草木的荒原与死神对峙到它剖腹自杀。
蜡烛全融化了。千山万水抱着种子睡在春天怀抱里。
两根木头被几根钉子钉成十字架。壕壕沟沟内的莲荷
遗忘并远离人世纷争。人抬着神找神,点燃火阻杀火。
你融入人群寻找自我,张开嘴接住天空倾倒人间的雨水。
你把一个个夜晚的急促喘息阐释为人类对春天的召唤。
你是这条大路最后走过的人,是这个秋天最后枯萎的花。
路过的列车带走你的魂魄。宰羊杀牛前烧香祈求放过。
泥塑木雕的神像还是扑倒了,你只能藏起刀剑重建道场。
猫不出家修行。鸡鸭浑浑噩噩度日。鹿世世代代向献血。
高度智能化的无灯屠宰场旁雕塑起高大大理石功德碑。
断胳膊断腿的稻草人在深秋荒芜里面色从容宠辱不惊。
一车山羊站在城镇广场上叫卖自己的奶水。一池中水
等待无情大风无聊的撩拨。一脸木讷的铁犁眉目生锈。
这个世界有多少万吨酒浆都会一滴不剩。万物沉迷自我。
柿子灵魂出窍。水渠被水抛弃。中微子无视你我。
枯叶砖石约会了一个个春天一个个秋天谈婚论嫁。
古城上彻夜的凄厉长啸揉碎一枚枚钻戒虚妄的骄傲。
开关被水掌握。风雨撰写脚本。鱼虾灌木是群众演员。
监狱无高墙围拢。手铐铐不住罪犯圣哲的心猿意马。
千秋万代千山万水恢弘微妙的人事是五项全能选手。
人类观赏皮影剧。骨头内的盐与铁丧失理性癫狂造反。
所有尘埃被诅咒赞颂,所有果实被太阳欺骗得一丝不挂。
开罗骆驼罗马刀剑在万人欢呼的斗牛场中继续搏杀。
万事万物在视野退却,提前排队进入人类回忆的序列。
只有锈迹斑斑的各种把手从开始安装到最后被遗弃,
一直在人类的意识中形象模糊。流浪者继续流浪。
石头继续砸碎自己砸碎世界。乌鸦继续自言自语。
牛羊义无反顾赴生赴死。食材走过灶台履历由生到熟。
野鸭下河捉鱼。鱼儿上岸狩猎。围着餐桌的食客
已洗净双手的鲜血,优雅摆弄刀叉分割三成熟牛排。
出世剑客满饮一杯后舞剑砍风砍雨。花叶自我凋零。
陈旧乐器若一根根沧桑的烟囱吐露无形无色生存迷雾。
你心中损坏的事物是神精心呵护生长生成的事物。
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美好,你必须要长两只好眼睛。
大楼的出口进口与其说是方向标志,是主义主张,
毋宁说是看不见形象看不见实体的神秘组织触须。
春天萌芽是最初最后的环节。花与果实是另外目标。
王冠戴在不同头颅之上政令的推行实施会有不同路径。
综合地理学家植物学家地质学家观点,走出哀牢山的人
多会目光呆滞,犹如一个土豆走进土壤变成多个土豆。
偏执残雪不得不退隐到最深最深山谷。一切种植收获
是卧薪尝胆,是忍辱负重,是大树树干化妆成蘑菇,
是横亘万里山脉被一条条孱弱根须捆绑得寸步难移。
一条条走廊空空荡荡却仿佛人影憧憧,汹涌的漩涡。
一株满身伤疤的树让你想到挥舞刀剑者的穷凶极恶。
美丽诗句不是一串串葡萄而是青春期的漫长精神危机。
你开始理解电影导演的艺术修养,并对着泛黄胶片
长时间充满温柔的凝视。曾经不愿直视的一草一木
如今看来美得不可方物。筑路的石板融化在纸张上了。
过往日历仿佛知道你隐秘污点的人高傲站在书架上。
生锈铜镜不仅吞噬时光,流水流入其中也无影无踪。
鱼作为祭祀主角摆在明处,暗处是林林种种的刀枪。
嘈杂人间每个人都在按照循回往复的路线前进后退。
太阳上山太阳下山四太阳自己的事情,你如何进退
才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事情。机器轰鸣后的场景变了,
荒芜所在矗立起宫阙,野性繁荣的藤蔓遮住荒凉外表。
世界要在这里建设舞台餐馆屠宰场。所有人都有身份,
油画的超现实形象更能逼真得传达出人类的猥琐伟岸,
只有惴惴不安的史官拿着王羲之的毛笔不知如何落笔。
龙鱼在吐着泡泡的浴缸教导猫咪要学习冷静热情的智慧,
忽视当下困厄才能凸显永恒意义。玻璃还是思念大山,
思念与各种被人类说成是杂质的各种物质共生的岁月。
秋风入骨,水从一个湖泊流向另一个湖泊。此地萧索,
彼处昌盛。只有两具冒着冲天火焰的肉体拥抱在一起,
这个世界才会花繁叶茂,回顾过往冬天才不会寒气逼人。
15(希望)
高处是祭台,风花雪月是祭品。大树在岩层之上
屋顶之上逼迫根须跪下来。黄昏的路跑到天上去了。
此时你与山峰处在一个高度。此时盐碱地长出的西瓜
吐出盐留住糖,朗诵经文的孩子年幼天真盲目莽撞。
大风之后的天空飘满肉体,几块石头堆垒成山脉,
几铲泥沙泥淤成平原。一位女诗人一个下午的忧伤
洇染了一个大陆几十亿人的布料底色。六千个汉字
随机组合的词语阐释世界无序无终极意义的涅槃轮回。
果实骑马乘车出席果品交易大会去了。花儿原地自赏。
雷电无所不在。乌鸦对螃蟹泥淖内横行的行径嘎嘎耻笑。
躲在骨头内的深秋寒气与商业性的灯火密谋联合绞杀
寺庙内为信仰而彻夜摇摇曳曳的灯火。垃圾桶内盛满
你垂涎欲滴的食物。街巷贴满招募热爱音乐耳朵的告示。
参会代表一致同意在群山之上为张志新李文亮树铜像。
喉管割断了但向日葵必须把阳光变成无象五香葵花仁。
夜的利箭必须射穿肉体与肉体之间重峦叠嶂的人性障碍。
春天建房子冬天拆房子。火化场周围预留三米宽的荒地。
诗人被天安排躺在墓床上望天。诗句在纸张上苟延残喘。
巫觋被随机生成的未来现象追杀。大街两旁的房子树木
围观路人。无法想象屁股之下曾经的建筑曾经的故事。
一年年只能等待不同的枝头出现新鲜的果实新鲜的花朵。
一代代目之所及的皆是残破地图游移不定的无规则疆域。
而背景深处是无人收留注定弥散戴着面具肆意妄为的风雨。
进进退退的浪潮与围着房子转来转去气急败坏的猫咪,
二者利用人类耳朵听不见的高频低频联系。羽毛光洁
但是煽风点火。抵达高度是鸟的生存必须锤炼的专业技能。
一炷香火抬高道观的地基。云层之上的太阳光寒气逼人。
散落山脚的石英石对着残破陶罐挤眉弄眼。蝴蝶轻浮
是一群无聊无良文人的恶毒栽赃。细细想一想会发现,
能够与盛开的花儿缠缠绵绵交流身心的事物必须美丽,
能够陪着神像在荒郊野岭度过千秋万代的修行者必定
孤独得忘我。有我就会有鬼魂公然出没并且厮缠不已,
就会有男女相爱相忘于商业繁华人流不息的城镇街衢,
血与火会审时度势绵延不尽的结盟与讨伐,就会怜悯
野猫无家,采撷野花自赏,与泥淖内的蒲草相亲相爱,
就会感到虚幻云霓由于太美而自我幽闭于穹空中央,
预言由于太准而自我坦白于血雨腥风地带。狐狸穿着
一身比一尘不染白雪还白的衣服慷慨谴责人世黑暗。
有缘人有情人破镜重圆。忧虑如年轮重重叠叠围拢。
但是一场料峭北风会把厚重的雾霾涤荡得无影无踪。
皑皑不尽的大雪没有带来绝望却带来生存下去的希望。
赶紧收拾一下农具,铡草喂马,抱着淳朴的女人歇息,
一定要赶在种子醒来前焚香祷告,你真的爱这个世界。
一定要在迁徙大雁经过的原野告诉它们你从放弃希望。
一定要在人们蜷缩晦暗房子内厮混的时代徜徉荒郊野岭。
你知道脚下的每一寸泥土之内潜藏着野性浪漫的风光。
你知道山川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无数势力蓄势待发。
枯涸河床上有无数鱼儿以拒绝呼吸的极端形式等待春水。
破败村庄内美丽姑娘天天向村头翘望那个熟悉的身影。
河湾抱着的树林若岩石一样沉默。残破的宗祠面无血色。
字迹斑驳的石碑看过人世繁华灿烂之后等待山川寥廓。
河床时时改道而河水决心归海的伟大痴心亘古不改。
牛羊早已通晓被豢养的命运是被屠宰,是被当做玩物,
是一代代通过奉献肉与乳来见证无常世界沧海桑田巨变。
睡眠的神祗醒来将变成浑身血迹浑身光芒的婴儿与花朵。
树干一年年变粗后变成木柴,之后便是等待人类无情肢解
与无理由的焚烧。生与死混淆得明暗真假难辨彼此面目。
只要血液还在流动,眼睑还在颤动,道路便会向前绵延
到山脉褶皱的腹部内部。泉水庙宇越在人迹罕至的山野
人们越会信仰其中的高蹈高不可攀。鹰抱着骨头哭泣。
大地的任何角落裁剪下来都是一幅独一无二的现实油画。
随处可见的草木沙石细细审察都妙不可言。出生的地方
死亡的地方被人类赋予语言之外的内涵。根须蛮横无理。
鸟儿从不质问岩石有没有翅膀。只要不掏鸟窝里的鸟蛋,
它们就对人类快乐而友好鸣叫。哦,爱恨情绪差点毁掉
你我与原野亲密无间的关系。细雨霏霏日子吟诗作赋
最伤神。撑着一把油纸伞徘徊旷野会让喜鹊嘲笑不已。
轻音乐受到重金属撞击。孩子是未来老人。凤凰成形与否
以及如何翱翔完全取决于你脑细胞内化学反应的深度广度。

九章.世界是意象的堆积
世界是意象的堆积。象中有像。混沌滋生秩序。
无形之手勾勒残山剩水。背景太深厚。你抓到
鬼神裙带一角,慵懒侧卧模特。大海触手可及。
想到海海水覆盖生存。南美洲蝴蝶扇动翅膀
击打几万里外的心脏。原野涵义是原野无边界,
是羽毛丢掉鸟儿飞翔,以果实形象呈现于野。
沉睡的山脉任喊山人如何声嘶力竭不睁眼。
羊群在云层啃食青草。炊烟托举村庄高过黄昏。
女人对世界褪下衣衫。粮食趴在石板上扑向忘川。
火中的金银倾吐哀怨。蟾蜍入药。江河入监。
鲜活的象转化为僵硬的像的过程中你在打瞌睡。
各种势力瞬间妥协瞬间休战让你获得片刻安宁。
象中有像像中生象互为因果的混战成全你的行动。
世界看似晴空万里实则混沌天幕笼罩表里山河。
混沌生万物。万物生万象。万象生万物。万物生混沌。
世象。天象。景象。气象。印象。幻象,现象。
想象。表象。抽象。象形。象声。形象。象数。
镜象。假象。险象。吉象。迹象。圣象。生象。
象棋。象德。象局。象奴。象则。象人。象为。
虚象实象包罗万象。万千气象任芸芸众生俯仰。
你在象中。你是像。无我方能体察世事流转生灭。
长眼睛无用,宇宙内的坠落超乎人想象的尺度。
未来不可预测任其自由坠落,等待评审团评审,
等待出乎预料进展。而所有进展总是出乎预料,
如西红柿包裹着冲天爆裂汤汁横溢的河水大火。
你看到的景象残缺不全,全是不可粘合的碎片,
某一刻凝结为柔糯岩浆,某一刻扩展为坚硬屋顶。
一根火柴威胁杀死遍野枯草。狼是活着的钢铁。
一场大火在千万人嘴唇蔓延。枝柯花叶组成画面。
你看到能看到的事物。你看不到的事物永远看不到。
天堂之上的天堂地狱之下的地狱你想象不出形状。
你思考不清楚一片叶子一条大河到底是象还是像。
你看着金黄麦芒逃向地平线。谷种在粮仓唉声叹气。
茂密的松柏围困得坟墓插翅难逃,如此死亡最可怕。
你看见过在大河中央凄独无助哭泣的大河河水吗?
你看见过欲生不能欲死而无葬身之地的花朵果实吗?
你看见过熟睡中的人想把醒着的自己刀劈斧砍吗?
你看见过冠冕堂皇的鬼魅法律把人民当作骰子吗?
你看见过一张白纸抱着凌乱文字在刑场慷慨就义吗?
这个世界从一个缝隙看过去是坟场,从另外一个缝隙
看过去是天堂。神是天使,是春风,是船桨,是波浪。
鬼是阴霾,是毒药,是刑具,是炮仗。世界是团泡沫,
你是戳破泡沫的孩子。你是大船伤痕累累的船桨
无限孤独无限疲惫无限惆怅满身泥沙满身创伤,
暗暗吐露大河丢弃的昔日时光。没有一个人是亲人,
没有一个人随你从源头奔向入海口。站在山巅俯仰,
回味花生米的馨香,以及一块块墓碑的坦荡安详。
梦内的你置身比梦外更加蛮荒更加无助的绝望境地,
无烟火弥漫,无鸟语花香。你不能醒来。你躲不过
人类彼此仇视的目光。离开冰川的一刻大河丧失家乡。
海边的孩子高举闪电传达求救信号。鱼在房顶游泳。
铁匠在书本内打铁。炉火遍地燃起。无知无耻的蜂王
被大风刮入密不透风的密室,享受专制的荣耀与窒息。
这个世界的鸿毛压垮钢铁桥梁,家畜恢复原始野性。
鸟儿飞行瞬间回归大地,开始思索保护森林的千秋大计。
芝麻背着丘陵忘我生长。酸辣尖椒土豆丝才是至上美味。
溃不成军的灌木丛放弃了帝国重新崛起的乌托邦梦幻,
反而是匍匐生长的芜杂野草占据七大洲广袤的山山水水。
终南山的修行者纷纷回乡,老婆孩子骑着马的影子迎接。
鳏夫寡妇相遇于三月。老虎向老鼠请教居家办公技艺。
动物植物联袂举行活动。青铜器被钟表抽打得遍体鳞伤。
一封古老书信让专家学者隆重集会讨论如何回复古代。
乌云从茶杯升入天空。走廊内的无象阴影伺机复出作案。
攀援而上的藤蔓抵达大树顶端。蛮横冷酷的雪山冰川
日夜哭泣。粗壮葛根在贫瘠泥土中日夜膨胀生长的愤怒。
建筑工地的杂草与施工工人展开搏杀。一群乌鸦被视为
社会事件的组织者,另一群乌鸦被当作人间祥瑞的使节。
美人独居。牡丹淋雨。渔舟撒网。书生揭榜。章章结节
唐诗宋词出身山水画。高粱变酒浆。汉代石雕围成棺椁。
死了只是丢掉臭皮囊。做鬼有一套繁琐礼仪讲究排场。
布谷鸟一边羡慕羊圈温暖稳定,一边厌恶羊圈尿骚恶腥。
雷声年年从头顶隆隆滚过。野草年年将道路抱在怀中。
流着泪融进黄昏的人不计其数。空空胃脏等待杀戮登场。
黎明打碎一盏盏飘摇不定的灯笼。黄昏霸凌夜来香芳香。
走出寺庙的人丢掉肉体枷锁后疯狂打造禁锢精神的牢笼。
在锅灶内细火慢炖的鸡翅开始另一种飞升。人道杀物。
老人望着窗外的花花草草感慨时光匆匆。少妇放下孩子
准备晚餐。大桥一生寸步不动。囚犯眷恋蜡烛怨恨灯塔。
一座座孤坟野冢被考古学家刑讯逼供出王朝政变的细节。
谴责赞颂皆苍白,欲笑欲哭皆困窘,你只好与铁路枕木
一道回忆山野凄厉的风声。孤独的房客想念家乡的房顶。
草草木木困在山峦叠嶂的谷坳内。修仙的道士面色焦黄。
衰老的骨头献出最后一缕磷火后彻底平静。悲怆遗址内
嬴荡着潺潺溪水的倩影。浪子痛哭流涕。龟蛇爬出藏洞。
演练归来的士兵变成战争机器。露水告诉花叶要用一死
报答深情星星的再造之恩。寄居蟹背着贝壳四处逃生。
燕山柿子照亮北京。亿万只蜻蜓在打谷场表演空中悬停。
信徒等待洗礼。雪花落进汤锅。忍受寒冬严寒的大树
与忍受荒漠荒芜的骆驼遭受一样煎熬。古塔上的枯草
与黄昏夕阳美得恰到好处。雪地上的人留下黑色的背影。
舍利子在塔顶与地宫遥向呼应。几朵写意荷花妩媚画幅。
莲藕卧伏画幅外的淤泥。你成为荷花莲藕的瘦弱茎秆,
中空而脆弱,大隐也大显,污秽圣洁,如座座拦河大坝
送走向往大海的鱼虾龟鳖,又迎来迁徙远方的天鹅仙鹤。
花儿自我欣赏。果实自我品尝。岩石自我解放。懵懂人类
亘古盲目捕风捉影,以光明劫掠光明,让黑夜抱着黑暗,
让彪悍大河牵着柔弱小河凄苦漂泊,让小提琴抓着大风
喉咙发出鸟儿的鸣叫。大江大河冰封。一抹阴影遮住野猫。
泥沙咀嚼着泥沙抱怨面包过于细腻。鹰之泪挂在神之眼角。
卑怯蜈蚣嫌弃自身竟然长了40只足。百灵鸟赞美黑熊
暴躁的嚎叫雄浑壮阔。青藏高原遍布湖泊湿地峡谷陷阱。
经过组合词语解释的世界焕然一新。牛排羊排被现代人类
赋予新医疗新宴席的新功能。美味背后是刀斧公开行动。
腿伤治愈背后是医生刮毒治疗。城市大街沿着地形地貌
与投资机构触角向郊区延伸。船载着船在火锅内盲目沉浮。
走投无路的火熄灭了,灰烬留在现场应对警察。长笛短管
不仅待人接物方式迥异,发出的声音也有浑厚尖利之别。
这个秋天漫天遍野是树叶花朵的遗体,如何向它们道别
充分体现你我对待世界的态度。躲进仓库的果实被机器
加工成果汁面包。美利坚火鸡裹上星条旗拥抱圣诞老人。
燃烧前的煤炭比钢铁构件还高傲冷漠。行刑场的枪决
变成一些组织领袖对全世界布道的契机。高度坠入深度
精心布置的的无形圈套。岁月车轮辗轧了所有人的头发。
你真不知道林中麋鹿跟着大河去了哪里。一代代的人
跟着野草找到泉水,离家回家时两手空空泪眼朦胧。
新鲜中外报刊杂志印刷琳琅满目风景图片随想札记。
你不禁疑问为何认认真真生活却没有花儿美丽深邃感触。
为何年年打扫街道年年污秽遍地。为何永定河床年年干涸。
为何天真少年年年嬉戏村外芦苇荡。为何潜水捉鱼的鸬鹚
恭恭敬敬把吞入喉咙的鱼吐给渔夫。为何竹子年年生长
年年被从根部无情砍断。为何地下河在岩层中左冲右突。
为何一百二十个山村变成一个城镇?为何村民失去炊烟
汽车变成飞机。新材质鱼钩从人脑袋里钓出最初的鱼虾。
鱼变成宠物。鱼沿着街道站立的不锈钢隔栏跑步。鱼与雨
结婚生子。鱼成为太平洋大西洋举行秘密婚礼的证婚人,
成为顺着斜坡塌方的民心民意泥石流。为何那么粗的钢索
拉不住鱼出水时倔强摆动的鳍。屋檐下的燕子唤醒童年。
无密封的房子把玻璃窗子向源泉开放。精雕细刻冰雕
融化前的形象被邮差带走了。一粒花生从种植到收获
到进入你的口腔肺腑是从一个目的地赶往另一个目的地。
一块玉石从昆仑山开采出来到加工成玉器是从一个死亡
走向另一个死亡。无头审判长坐在火山口宣读判决书。
广场上的人与牛羊一道啃噬青草。稀土矿石被直流电流
调和成重庆火锅调料。麻辣鲜香是味觉是文风是犀利目光。
干涸古井怀抱夜色叹息。岩石罅隙的草木茂盛。腐败淤泥
被芦苇根须亲昵得眉清目秀。除了博物馆的全部展品之外,
这块大地的场景与几千年前完全不同。旧事物变成新事物。
坟墓内的尸骸逃之夭夭。哀悼活动变成安抚生者的仪式。
世界继续刀剑砍杀刀剑,美酒攻讦美酒,雪花沉沦泥淖。
完成祭祀使命的鸡鸭猪羊排队进入厨房重地等待切割煎炒。
巫师履历完卜蓍程序接孩子放学。道观内打扫得一尘不染。
终南山的岩石看惯修行者钓鱼伎俩的娴熟技艺。河滩岩石
被涓涓细流亿万年冲刷得棱角尽失。哲学家说世界万物
只是看似实在其实是近乎虚无的一堆概念。道路以及路牌
先是斑斑驳驳的模糊不清,继而融入抹杀一切的蒙昧旷野。
雄兵百万入火炉后变成一律黑烟入长空。舳舻千里困内湖。
散落一地的头颅成为谷物种子。盘根错节绳索持续断裂。
大树青草脉管内流动的是浓稠腥红的人血。无你我之别。
历代美人无一人长袖善舞到大戏闭幕。凄凄惨惨南曲北调
从一个人胸腔内发出便不分昼夜不择路径向五湖四海扩散。
一代代一朝朝版图上的匪穴鸟巢留痕画布。悲怆深秋时节
与衰老的芦苇荡一同消失的还有见风使舵刈杀芦苇的镰刀。
古代的货币贝壳沿河岸散落。古渡口的残碑倔强站在河边。
潦倒文人的题跋缺字少句。唐宋元瓷器碎片成为三级文物。
一列列来来往往的列车把这块大地的幸福苦难全拉走了。
人木讷得如鹅卵石一样不会交流,不会爱抚,不会愤怒,
不会珍藏易碎而美光影轶事,不会为脆弱蘑菇光荣加冕,
不会让璞玉不切割身价倍增。而是任凭鬼魅此起彼伏作妖,
任凭明天的阴晴把今天的床铺填充得毫无缝隙。铮亮宝剑
究竟对世界采取何种态度变得扑朔迷离。觥筹交错间
花开了,花败了。日日耳鬓厮磨伴侣突然形同陌路了。
寒流暖流邂逅于长城箭楼之上。茶禅之人无视春夏秋冬
嬗变背后的莫测天机。悬挂枝头的蜘蛛在天地间来去自如。
三月腊月情同手足。无主尘埃从铜镜表面跌入无底深渊。
管弦丝竹虹霓鹤舞填补了对弈煎茶的岑寂空缺。枪声四起。
四月细雨煎烹五谷菜蔬于荒野。一两陈酿推开悲欣羁旅,
二两陈酿微醺酥软天纵英才狂傲虎骨豹心。三两陈酿浅醉
山川江河伴舞。绝情痴情悬崖挂壁。千沟万壑翛然跨越。
石笋坚冰伏胸口。牛羊狐兔作朋友。雄浑大河走进砖窑。
河水经过大火焚烧之后变得澄澈中有浑浊浑浊中又澄澈。
通过竹根站在竹林之上。通过杯盏把武夷山茶送进人心。
晚霞寻找床铺。蜡烛背着雷暴夜行。铜矿石成为青铜之后
才目露凶光,之前它安于东方山水清幽没想到去伤害世界,
没想到一尊青铜佛像暗暗瓦解杀戮主张。温润内敛眼睛
半合半闭着微微颤动,任血雨腥风裹挟人间山河也微笑面对,
静静等待春天复苏,化龌龊陈腐陈年往事为坚如磐石信仰,
让破碎羽毛更加破碎,重新翱翔,重新组成鸟的鲜活形象。
让一个个鸟巢若一个个无躯体头颅晃动在生存死亡上方。
让吹箫人脸颊鼓得箫声自我萌芽听箫人悲伤得近乎窒息。
让垂钓活动回归山野大乐。让向日葵抓住太阳脖颈不松手,
回应鱼儿献祭天地钓者钓山钓水钓天钓地有开端无结局。
万物皆流亡,唯青铜剑回不到原初岩层深处的家乡与彼岸。
打开巨锁的钥匙被抛弃了。千军万马从烟囱杀伐向天空。
世界无独唱者。你的耳膜挡住万物合唱浪潮。你的目光
将不为人所知的美好拒之门外。一堵残墙破壁之后
一丛野草正与一群蝴蝶颠鸾倒凤。一丛丛耄耋古堡
把一个个黄昏压在身下享受燃烧身心的心跳。视野尽显
经过精心剪辑的画面。画面纯净到消解主客体的隔阂。
最后的失败者一定是专制暴君。世界比任何人任何眼睛
告诉你的内容繁杂玄妙。摩天大楼囚禁自以为是的公民。
跳过石板路的野猫慌不择路的鼠辈一同坠落于尘世阴沟。
世界是广阔无比喧嚣舞池,有脚无脚醒着睡觉的都在跳舞。
睡眠姿势接近最初一天的美好诗歌。骏马挣脱无形锁链
开始让心脏无拘无束燃烧奔跑。它身后是暴涨的浪潮,
刚刚爬出洞口的巨蛇,摇摇曳曳枯荣无度的花花草草。
一杯白酒进入一个人的胃中启动了高粱蓄谋已久的行动。
彼此缠绕的来给两根藤蔓把一块块岩石逼得进退不得。
火内的大火煎熬人类血液。火外的大火追赶蛮横黑夜。
妈妈在家门口向世界挥手,望着儿子背影笑得合不拢嘴。

十章.意象之间
夜晚的火把明灭不定。旷野草丛从幽深趋向幽冥。
夜猫沿无水河床前行。各种食物散发的复杂味道
成为前进路线理论基础。老槐树戴着从大地内部
买来的老花镜打量人间。冷冽湖水抱着太阳火焰
躲进赫尔德林瞳孔。越冬红薯在地窖猜拳行令。
残雪泛着苍白眼白表达惊恐。寺庙僧人迎接信众。
大地看似死气沉沉其实都在行动。尤其是坚冰
身后的大江大河把雷霆之怒化作呜咽的啜泣。
天上堆满黑色的雾霾。地上堆满沉迷宣讲的古钟。
沉睡虫蛹在梦中展翅。温室的花草得意到忘形。
鸟的姿态确实优美。飞行距离长短有无来世不重要。
重要的是飞。重要的是让大地上的鸟巢子孙旺盛。
重要的是让鱼儿心里有无涯无岸海洋,骏马驰骋。
重要的是隔河相望对山歌幼稚儿童成长为剽悍青年。
重要的是别忘记岩石是凝固的血,墓碑是不灭的灯。
山羊在山坡啃噬青草负有重大使命。铁匠铺的炉火
在图书馆内熊熊燃烧。火是太阳源源不断辛辣乳汁。
火是碎石走进根茎的微量元素。火是野猫天然野性。
老鼠所有行为合情合理,只是猫鼠天性相克相生。
桀骜野狼获得猎人尊敬。人间悲剧是这个世界
没有雄鹰驻足的岩石。城镇宫殿污秽。人性物性随风。
苦苦厮守的女人怨恨朴实男人除带来钞票之外
不能带来伟岸爱情。温情脉脉春天内危机重重。
浪涛扑向海岸。荒草长满田垄。刑场上传来枪声。
无花果期货交易价格爆棚。哲学系招不到优秀学生。
沙漠野骆驼为获得食物饮水学会向捕猎者发嗲卖萌。
音乐家围着古老乐器束手无策。观众拒绝离开剧场。
下水道的污水哗哗录音上线后获得巨大商业成功。
西北山沟的苹果土豆绕过经销商直接进入千家万户。
阴山南麓的向日葵成为照亮荒漠贫困的文明理念。
桃花退场梨花登台。果实累累景象压弯湿润的眼睛。
荆棘丛给背上背刀的人让出一条通道。悬空铜铃
拒绝为翻来覆去风雨说情通融。怀孕十五月鲸鱼
受到星星温柔凝注。一扇扇窗户挡住殉情少女坠落。
劈柴斧头在阴暗潮湿角落深刻反思对世界的伤害。
马群趁着夜色奔向河水的方向。牧女原地等待爱情。
你对起伏绵延的白桦林不容许有一丝一缕污浊思想。
初春的饥饿让动物憎恨人类屠杀牲畜的祭祀活动。
去年种植玉米的土地今年还种植玉米。一锅地瓜烧
尚未过滤杂质已沉醉被现实生存打败的诗人与酒瓶。
河堤小小溃疡让大河改变了河床的走向与入海口。
一阵莫名旋风让风内草木迷失了生长的方向高度。
一道形式栅栏挡住进入花园走出花园的凌乱脚步。
异乡归来者被父母棺椁故人黄昏掏空五腹六脏。
孩子蔬菜从一座座高耸入云的高炉走出来走进去。
无遮无掩天空围困得一群群撒野的风筝无处可逃。
河岸内外的茂盛灌木丛从河岸一直长到城镇兵营。
一瓶花直到剪得所剩无几也没剪出理想中的图形,
曲折幽深胡同内的积雪从童年到晚年一直未融化。
世世代代的孩子老人走不出童话色彩梦幻城堡。
鸟巢无鸟卵一直悬在树杈上。树心已枯槁镂空。
人常常莫名感觉寒冷。吞吃煤炭的火炉总是饥饿。
带火炉渣成为特殊年代衣衫褴褛妇女追逐的猎物。
被闲散年轻人踢来踢去的街边小石子砌上高墙。
站在头顶的鱼死在餐馆死在许愿池死在洄游途中。
祖先一万年前的喁喁自语从关闭电源的电视机传来。
书本内的文字在人群里岩石内长出根须开出花儿。
袅袅娜娜炊烟若无穷无尽绳索缠绕得高山大河痉挛。
吃草的牛羊在山坡留不下痕迹。路毁了修修了毁。
公共汽车在盘山路上从一个城镇开到另一个城镇。
雕刻家把瞬息万变形象刻进娇嫩皮肤山崖峭壁。
暴雨倾盆而下。江河溃堤泛滥。火山暴怒喷发。
灯灭了灯亮了。高压线爬满不畏风雨的粗壮藤蔓。
朝三暮四纸币从一个人口袋跑进另一个人口袋。
春天的花儿秋天的枯叶把忧郁气质传染给人间。
呼啸而去的警车捉去罪犯分子肉体捉去看客精神。
戛然而止事件一直在打谷场上有条不紊四处扩散。
雷声轰隆隆当空炸裂好多人听不到。蛇装聋作哑。
电视镜头转向观众席时全世界瞬间变成临时法庭。
毫无准备的你是唯一一个毫无理由接受审判的人。
川流不息车轮根据过往经验审查沿途风景的深浅。
既然无处可躲,万物只能打起精神真实面对镜子。
天气闷热多雨,大鱼纷纷从河里探出头来寻找鱼饵。
满怀祝福参加宴会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自己
伤害了一条大河的深情。红烧或清蒸服务员已提前
征求过客人意见。世界的口味决定了鱼死亡的方式。
夜深人静时刻壁虎爬到床上践踏它们惧怕的人类。
两根钢轨运送旅客去远方。一杯茶水蕴含天地姻缘。
果实化为尘埃。山顶积雪与登山遇难者化成河水。
祭祀后的坟墓浮出渡船长出麦子。铮亮铮亮的镰刀
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向收割人性。过午不食憎人
明白了世界故意以姹紫嫣红春光伤害他们的眼睛。
鱼水之欢在钓鱼吃鱼活动中发展成历久弥新话题。
通宵影院巨型屏幕上游动很多逆流而上的湟鱼。
这是一群人把另一群人的生存赤裸裸公布于众。
电影院除了一地瓜子皮湿纸巾外什么也没得到。
墙皮松弛簌簌剥落。墙缝渐渐变宽成为老鼠乐园。
蚊子躲在暗处伺机出来吸食人畜血液。天窗漏水。
被驱赶的猫咪沉浸于这里的陈腐气息想法再回来。
窗玻璃不知从何时起扭曲阳光面目。蜘蛛作案之后
大快朵颐。影院四周的马路旋转着把路灯抱上天空。
犹犹豫豫等车者眼睁睁错过花开花败的伟大卑鄙。
灰头灰脸灰尘将自己悬空于上不得下不得可笑境地。
突然爆发的暴风雨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荒原深处扑去。
老房子拆除的旧砖烂瓦呆萌地向天空闪烁宝石光泽。
牛群不约而同游向电锯,游向博物馆展览的陶罐。
一幅画内有草木虫鱼形象足够了,人物可有可无。
把演奏需要的乐器摆放舞台中央你就完成任务了。
宴会正在进行,食客熟练地按照自我胃口自我审美
从餐桌上挖掘食物的想法。人在哪里哪里是驿站。
物质欲望精神欲望得不到满足的女人油然埋怨世界
退化了雄性激素。失散进天空的大路没有回归大地。
谁想与春天约会与秋天告别要忍受漫漫冬天酷寒煎熬。
进山不见山。出山满目是山。山巅上是广阔平原。
大风漫不经心刮过无常不义人间。你也是一缕风。
睁眼闭眼间老牛耕田瘦驴蒙眼狼虫虎豹戴上冠冕。
老式手摇电话机坐在屋里固执等待电话线内的访者。
椅子与墙上的画框相顾无言。蛇一如往昔鬼鬼祟祟。
蘑菇头发混杂生长到不辨彼此。人类已失去家园!
你回家是回梦中的家。你不知道石头的家在哪里。
你不知道雾的家在哪里。你不知道水的家在哪里。
你知道一块墓碑守着一个卧床不起的人寸步不离。
你知道浓稠染料横七竖八铺在各种纸张上睡着了。
乌鸦收敛翅膀在凌空树梢打盹。实验室灯火通明。
人的情感在复杂液体中展开不能预设的剧烈反应。
浸泡药液中的尸体被手术刀一次次剖开一次次缝合。
医用白鼠受伤害得到法律允许让很多动物浑身颤栗。
餐厅后厨是一帮活鱼活虾与呱呱叫的牛蛙的处决地。
青青菜叶艳丽花朵无论多么美丽都被切碎抛进油锅。
豌豆炖得绵软如泥。用餐区内文质彬彬的压抑气氛
让窗外的地平线更突兀。一杯白酒让你变成另一个人。
纵横交错道路变成无出口隧道。世界已脱胎换骨到
垃圾堆开满让人心神迷乱的花。枯木逢春长出蘑菇。
爬山虎沿树干攀附到生存巅峰。蜜蜂一生无用工假期。
水在何处皆寻找峡谷的下落。睡醒的女人挑逗朝阳。
花花绿绿衣服内空空如也,但还是一掷千金遮住私处,
满怀愉悦拍摄裸体写真,参加主旨不一主题多元舞会,
看着野狼群扑向落单的驯鹿,看着辉煌盛典随着太阳
升升落落开幕闭幕,看着黎明黄昏被文字驱赶禁闭,
看着监狱坍塌于荒野深处修筑于闹市街衢的闹剧剧透,
看着衰老狼王落荒而去年轻狼王冉冉升起的秩序重构,
看着一本书惹火上身一本书蒙尘蒙冤的悖论呈现。
天不知地不知的诠释是天知地知只有你一个人不知。
路边沟壑的无主顽石看似冷漠高傲其实它们天性温润。
你别闲极无聊生事用脚踢它。它沉溺深渊也会报复世界。
你别参与杀牛杀羊的生意。明暗不定动机不明的形象
会携手淬火钢轨扑向你体内器官以及视野内的渊薮。
星光浸入湖水的刹那你终于理解水的内涵冰融化成水。
孵化的鸟儿让你清清楚楚看到征服天空的翅膀是水。
老鹰一生在大水内飞翔。江河从头至尾挣脱不出泡沫。
姑娘抱着机关枪打扫庭院。尘土陈旧得仿佛来自坟墓。
你的烦躁源于身边全是动物它们按照丛林法则交往。
你感到羊圈温馨时已疑惑自己前世是不是一只羊。
你梦想展开巨翅在大地之上盘桓了一圈又一圈时
疑惑自己是不是曾与兀鹫为伍垂涎人寰呦呦鹿鸣。
大地广袤但是在哪里停下脚步啊?微风所到之处
万物如叶尖水滴颤颤微微立于威崖。河岸表情憔悴得
惨不忍睹。神说忍不了太阳暴晒也忍不了月亮凄迷,
走出暗夜谷底走向黎明峰巅身后必然拖着漫长阴影。
山前冰川融化山后冰川蔓延,大江大河愁肠百转。
深入骨髓的醉意抱着粒粒葵花仁在泥土内生根发芽。
枯叶告别树干是世界最无可奈何又最悲壮的仪式。
生死是概念是距离是冰火互相妥协搏杀的学术依据。
夏至之后是冬天领地。红烧肉坐进菜盘等待开席。
怕冷的人怕热的人围绕空调发挥制冷制热功能争吵。
泥土内的势力分庭抗礼蛇鼠一窝。砖窑走出的砖瓦
按照风俗礼仪压迫托举房梁。槐花再一次浓烈开放。
痴迷行为艺术的傻子逝世。与野花一同枯萎的还有
欣赏者的难言欲望。野猫不顾忌世界围观在大街亲昵。
菜市场的活鱼吐着泡沫抗议。天鹅沉浸童话不能自拔。
二胡琴弦等待卑躬屈膝弓子的耳鬓厮磨。昨天的天空
是被组织蓄意谋杀还是自我悬梁自缢专家开会讨论。
兽性人性如原始大河融汇得难分彼此。大海啊大海!
只有你能把大陆的恩恩怨怨以沉陷方式给与回应。
你看到风内的玉兰树变成风,湖中的月亮变成泥鳅,
沟沟坎坎泥淖变成河蚌变成莲荷变成招摇的芦苇。
看似文明有序的世界丧失来路去路。最善变的太阳
赋予金木水火土五行以人间情感后又以法律名义
把堵在喉咙内大坝内的洪水猛兽倾吐出来吞咽下去,
并强迫漂泊诗人撕裂一片天空一片大地裹住躯体。
寒冷感觉源于在空空荡荡房间肌肤衣饰距离太远。
躲在无人山洞的人已把外部觊觎的目光带进来了。
书本上星星点点的文字图表都是长舌妇都是密探,
她们把你偷偷养了一窝耗子的事情在小区内传播。
与你无瓜葛的歪脖子桑树对你明里暗里指指点点。
沉默三千年的石碾一开口便说出了你的心里话。
大河穿越几万里的雄浑呜咽回荡在你逼仄的胸腔。
本是女儿身。荸荠身卧淤泥想念露水。宫殿墙砖
怀念烟熏火燎岁月。一炉钢水浇筑宝剑浇筑炒锅。
他眼眶深邃。她腰肢柔软。他与她无缘由势同水火。
一根莲藕开花。一根莲藕做菜。你我身处不同江湖。
灯塔指导船只避祸。蜡烛吸引盲目蜂蝶死命扑火。
虚虚实实人间从雏鸟视角是乐园从枯叶视角是坟墓。
一只鸽子烤得皮焦肉嫩做菜一只鸽子盘桓广场倡导和平。
天地圆舞曲曲名是无常。人间圆舞曲曲名是悲欢。
披头散发流浪真好。无意妆点世界的野草真好。
晕眩乌云常常遮住天空的高远。你不知道去哪里。
若是夜里睡不着你就在床上若只野兽无声嘶吼吧。
你可对着镜子内讪讪得不知所措的人极尽轻蔑。
桀骜大河不会穿着西装奔向大海。春天的花都美。
逃脱舌头肠胃玷污的果实是幸运的。走出死亡谷
神会在你的视野无穷无尽铺展虚无到美的风景。
天空如何进入瓶子如何走出瓶子不是玄奥命题。
钢铁厂生长的油菜花带有暗红铁锈的斑斑点点。
土壤逾污浊瓜果逾鲜美。从天空倾盆而下的河水
被命名为雨雪。毋须追问缘由。世界厌恶追根溯源。
面对惊惶得不知所措的野猫你露出意味深长笑容。
人不能妄自揣测神的心思不能轻率拆穿神的伎俩。
若告诉你面包是石头变成的你会浅薄得不热爱劳动,
不热爱春天不留恋秋天,不背着淫靡黄昏怅然上路,
你会颓废得把污水当做美酒,不顶着骄阳种植高粱。
睡梦中被驱赶得无处藏身的人是你如影随形的影子。
你想做品茶的影子。你想喝赤水河65度酱香白酒。
你想吃齁咸的红烧肉。你想为古今蒙冤者拨乱反正。
你想在珠穆朗玛峰挥舞双臂向完成天葬的兀鹫招手。
从此你的大门日夜向大海敞开,你的道路抵达金属。
茫然探索的树根与你一样卡在岩石缝隙一动不能动
只能靠春雨春风不断推动才能化解这场现实危机。
木讷水泥墙变成一面镜子向你表白它也会春心荡漾,
它经过脱胎换骨大火洗礼后明白了生存比死亡艰难,
再不问路牌身后有无道路,只是等待山谷的鸟语花香,
焚烧着诗稿告慰葬身其中的爱情,告别不枯萎的假花,
告别不干涸不长鱼虾的池塘,重新来到酒馆做个浪子,
重新站在春天深处与花花草草约定守护泉水与寺庙,
为决绝于世情的出世者送来粮食蜡烛,为入污泥不染
化腐朽为神奇的入世者送来清风明月伊人,守护稻穗
从青葱到金黄,守护玫瑰花从娇艳欲滴到枯萎凋零,
守护乌云带来的雨水走进野草内心茅草房锅碗瓢盆。
你知道漫山遍野油菜花除了画进油画还会变成油菜籽。
苍老松树洒粘稠泪水。香椿芽拌卤水豆腐味道好。
在冬天大地滚来滚去的头颅接到必须生根发芽的命令。
贫瘠山坡的苹果树被农民砍掉一些树枝嫁接一些新枝。
土豆切成四瓣埋入泥土。花生把花垂进泥土孕育花生。
黄沙之下的苦涩卤盐与羚羊野马骆驼结为秦晋之好。
荒凉原始大西北会让你感到处女地蕴含的不只是
女性原始节操而是无人践踏荒原背后的雄性悲壮。
灯是引领迷路者走出黑暗的领路人不仅仅是基础设施。
泉水是从层层岩石铸成的牢笼释放的重获自由的鸟儿
不是地质学家从重力原理表达的水从一个地理高程
流向另一个地理高程的溃败者。人的意识与自然现象
互相纠缠。世界需要神的归神鬼的归鬼宇宙的归宇宙。
礁石密布的朔流而上与西湖内的月夜泛舟是两种审美。
滴酒不剩的酒瓶是废品。孕育荷花的淤泥怀抱神性。
诗人说柿子树吐出的鲜血染红了太行山的沟沟坎坎。
祭祀在岩石内为帝王出征占卜。水是骏马。雨是亲兵。
一道道东西向陉道托举河床也托举内外攻防。大都城
地处游牧农耕前沿地带因而物流货流亘古川流不息。
麦田上的乌鸦若砍杀仰望的刀柄。收获遥远又临近。
什么势力也挡不住春天。大地向太阳献出的花朵孩子
被大地一一收回。你我的来去是整体叙事的模糊情节。
麦芒扎进谁的皮肤礁石何时露出水面毋须理性界定。
芦苇一再茂盛滋生。阴霾一再遮住天空。人民至今贫穷。
巨型都市宽阔马路上至今旋转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阴风。
大陆间贸易繁忙。孕育颓败交织推进。教宗是大情种。
房子是无物庇佑的无主坟茔。一条条枯根并未死去。
众人围住取暖的篝火是一根根滴血肋骨在熊熊燃烧。
梧桐花的花蜜味道如何蜜蜂最清楚。所有食物是泥土。
所有审美是欲望。所有长久的眺望是精疲力竭的奔跑。
头顶的天空人类看到的所有图案是神的虚无缥缈面孔。
但一只天鹅从湖面展翅而飞的美好过程也是神的面孔。
枝头含苞待放花苞楚楚可怜的样子会让你沉底沦陷。
你终于明白了蚂蚁忙忙碌碌不追问不诘责的大智若愚。
顽石上年年滋生的苔藓没虚度年华。你哪块骨头疼了?
你哪只耳朵听到了山脉深处传来的惨绝人寰的呐喊?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河滩上的芦苇荡鱼的尸体船的尸体。
你没有看到神的泪水鬼的口水随浑浊河水向沟壑流去。
你没有看到一株老树在冬日黄昏瘦骨嶙峋身影的凄凉
如何令人发自肺腑哀伤。你没看到一场淅淅沥沥春雨
如何让荒芜山岗变成生命天堂。渔网制造的恐怖气氛
遮天蔽日。面壁的僧人终于看到蛮荒如初的朴素风景。
空白之中荒漠之下的壮阔出乎想象。章鱼缠绕纪念碑。
只是你把那片阴影扫到哪里去了?你把亲人们的骸骨
埋到哪里去了?白鹭站在水田里漫步代表天地达成协议。
诗人把墙上斑斑驳驳图案变成诗句说明与尘灰已和解。
学习流水的态度绝对正确。学习鲜花的姿势绝对正确。
衣服种类颜色越来越与冷暖无关。云雾是无家可归的龙。
龙以天地为家。把天地当家的人心中都盘踞着一条龙。
在天地之间自由生长的草木心中有一条自由飞翔的龙。
你能看到自内而外破碎的墙壁上闪现一条条龙的影子。
你能看到干旱的河床上一条条龙向你的瞳孔喷火吐水。
人类错了。出去的人回来了。回来的出去了。路上的人
看看四周无人委屈得嚎啕大哭。蝴蝶的美蝴蝶不清楚。
一只野猪烧烤一只野猪制作标本一只野猪继续做野猪,
这个现象说明野猪与人类多元关系背景下的解读重构。
新的春天新的蜜蜂酿造新的蜂蜜。你的味觉已改变,
甜变成书本内某个时代某种人群的口味,但有人敲门
你打开门不打开门世界迅速会呈现两种态势两种信仰。
哦,你的心情好坏细节决定了天空的阴晴道路的路面。
你找到花儿璀璨开放的理由了吗?所有河水不停下来
与你肩并肩仰望天空的星辰。你找到传说的神鹿了吗?
为何苦苦等待一支蜡烛燃尽后却与黑暗赤手空拳厮打。
监牢里禁锢着无数翅膀。大风中的人焦急等待更大的风。
黑暗内的光线刺得张不开眼。大门之后的大门开开关关。
城池之内的浪潮潮涨潮退。旷野之上的大树假装活着。
人是冰冷的石头。忘记穿虎皮的老虎被人类当做绵羊。
大风过后的草木更加茂盛。清晨鸟儿的鸣叫更纯粹透明。
一块荒地今天觉得很美,明天觉得阴森恐怖,后天来看
你成为其中的瓦砾。人类用羊皮制成筏子渡越过河人。
水龙头滴水与钟表指针步调一致。你出门遇到的事物
全是大门,全是深渊。墙角尘灰带着往昔人物往昔时代
压抑久远的愤愤不平表达。你割不断背后无比坚韧
无限长远的目光。目的地与路牌被电焊火花固定下来。
墙外的无数眼睛目不转睛看着墙内的人一往情深爱恨。
远方的人架着望远镜贪婪觊觎我们生存的点滴细节。
哦,世界是透明的。你是我的风景。桥是流水的风景。
你说泡沫是空的石头是空的。谁也抵达不了彼此内心。
被判决的罪犯在监狱里自由浪迹荒野。开放在手术室
窗台的鲜花成为疾病与鲜血的时代背景。病体被摘除。
一个椭圆干瘪土豆被锈蚀斑斑铁刀劈成四瓣埋进泥土。
一树枯叶被一场莫名大风摧残得一片不剩。雷电云雾
天空中的表演感动得人类与动物难以自抑到泪流满面。
沉醉于随风起舞的破碎纸屑至今找不到可心安的高度。
十三级大风后的鸟巢悬在树杈说明鸟儿对风的理解
比树叶深刻。暴雨如注三天三夜说明天空是大河。
月黑风高夜无法靠近的篝火从童年起燃烧在你心里
说明你未走进篝火核心。路纵横交织彼此无缝衔接。
空无一物的拒斥阻挡人类寸步难行。博物馆图书馆
把历史散漫细节放入模具规范成秩序井然的样子。
由此言行举止成为科研研发衍生的产品生产环节。
由此消费主义盛行世界。由此机器人彬彬有礼让路。
由此一册册精装而昂贵的学术著作成为贸易品种。
由此水在天空大地间轮回生死风在世界转来转去。
但无论冬天多么严寒,春天依然扭着腰肢姗然而至。
绵羊眼里藏着桀骜不羁虎豹。老槐树躺在水里歌唱。
野骆驼在沙漠边缘研究蝎子为何能在沙漠深处过夜。
孩子把贝壳当做大海馈赠的礼物。风景犹如遗容。
蒸汽机火车躲进历史博物馆安享退休后的安逸生活。
荆棘地带的蒲公英仿佛陷入野蛮男人怀抱的女孩。
簌簌而落雪花斥责烟囱举止粗鄙。内心受伤的琴瑟
呜呜咽咽。一大锅泛着泡沫的牛肉汤让人群浪潮涌动。
谷坳内灯火辉煌,男女老少沉浸于一张方桌上的拓荒。
快出牌吧,胸怀芸芸苍生岂能偏居一隅忘记统一大业。
关键是突破层层屏障需冰川融水千秋万代凿空探寻。
关键是殷墟甲骨文三星堆青铜器明里暗里遥向呼应。
被捕入狱逃犯终于静下心来躺在大地上睡个安稳觉。
花儿以凋零外形之美代价换来果实。随风而去的落花
将把春天来到山沟的详细信息向远方等待的人报告。
洋洋洒洒洒水车匆忙躲避呼啸而至呼啸而去的救护车。
盘根海底的海带渴望一睹月亮芳容。莽莽秦岭被洞穿。
当铺内琳琅满目当品各自诉说悲楚往事。照片衰老了。
橱柜里长久不穿的衣服冬天散发灼烧喉咙的霉烂味道。
从未打开的大门变成不怒自威权威。不仅蝴蝶变形,
远航归来的巨轮尚未进入船坞便呜呜咽咽悲悲切切乡音。
蘑菇苔藓低声争论谁忍受潮湿腐烂也要给世界带来美感。
打火机无上羡慕火柴焚毁自身照亮世界的殉道者情怀。
导演现场指导演员把描摹现实的表演升华出理想色彩。
他说艺术是一滴水里掀起滔天巨浪一粒沙里建筑高楼,
今日黄昏看起来平和中庸其实是伟大时代的辉煌开幕。
鲸鱼游在无限苍穹才能彻底获得自由。头顶的天空
需要雄鹰不畏惧风雨雷电不畏惧牺牲生命的壮丽身影。
辽阔大地需漫天野草泥淖遮蔽荒漠戈壁的漫天荒芜。
千里外的人渴望把手中的鲜花献给在远在天涯的人。
杯中祁门红茶出自黄山之上。水来自湖北丹江口水库。
独居一室日夜与世界对话。星星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你知道悬崖峭壁的一株歪脖子松树日夜等待你的仰望。
但近在咫尺大树的隔阂比科罗拉多大峡谷更幽深曲折。
玉米身世至今成谜。铁匠打铁打到最后是满足自己的沉醉。
喝酒人喝了一肚子哀怨。麋鹿优雅姿态源于内心恐惧。
高高耸立广场三千年的图腾柱倾倒于民心涣散年代。
柳树成荫松柏成林是偶然呈现。沟壑流水的澄澈面孔
最具欺骗性蛊惑性。路基下的岩浆没有泯灭最初激情。
女人温柔暴烈天空阴阴晴晴别用明晰理论具体概括。
禁忌是人为修筑的时而透明时而晦涩的无形无相高墙。
每个国家每个时代忙于建筑自我发号施令的恢弘建筑。
谷坳内的政策法令如野草悄悄到来如野草悄悄离去。
雾霭内的巅峰独自崇高。大河丝毫不顾及两岸的感受。
风雨声嘶力竭贩卖白天黑夜。冰雪肆无忌惮驱赶羔羊。
吹吹打打迎娶之后凶神恶煞殴打。人养鱼是为了吃鱼,
种花是为了卖钱养家不是为了赏花。你饮酒是为了避世。
你经常教导儿子谷雨一过万物内心都释放内心的烈火。
进入大门走出大门毋须追溯因缘背景。狼与羊是亲家。
玉兰开花季节乌龟背着大海朝圣。鹧鸪衔着月亮鸣叫。
粮仓内的粮食商议如何随着盲目人群上街抗议肠胃污秽。
刚刚铺好的床铺刚刚沐浴的美人组成三分钟限制级镜头。
到底是富人区毗邻贫民窟还是贫民窟毗邻富人区各执一词。
黑白是抽象概念。绵长深情的马头琴召唤羊群进入圈舍。
豆沙面包哄骗得喉咙发不出声。风中雨中摇摆不定的树枝
幸福得忘记本来面目。一看到竹笋出土你便听到隐隐笛声
从竹林传来。那些路边随处可见难入你法眼的不规则石头
对着来去无踪变化莫测的风风雨雨已经缄默不语几亿年。
野猫至今流落世界。杂草丛生依然是画册长久不变表情。
胡杨美到该死的奇崛背影让无数懦弱者勇敢面对天山冰川。
羊肉串一部分在冰柜中保持矜持姿态一部分与和田籽料
抱头痛哭。爱好美食爱好美人成为摇滚乐永不过时的主题。
怀抱经书躬耕三亩薄田是古今东方文人参禅悟道不二法门。
只有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才能让荒原上的篝火经久不息。
只有让自己的鲜血一滴滴化作火焰的人才能找到出路。
一会若诗人以诗意感触世界一会若石头轻视世界才能让
生死离别久别重逢情境合规合法心安理得。列车与钢轨
谁也不责怪对方善意的碰撞。果实花朵注定以失败告终。
狂热修行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是享乐主义者身体力行行动。
如梦如幻虹霓只有神能沉醉其中。厨房内外杀戮无处不在。
黎明抱着天使抱着野兽在旷野上若母亲抱着新生婴儿。
浑浊大河决心以自沉大洋的方式变得如大洋身心澄澈。
顶顶树冠作为大地上最优秀的音乐家漫不经心弹奏苍穹。
葡萄酒说葡萄最想大醉。抓不住肉体的事物遥不可及。
地平线的群山若写意野马把天空大地背在背上驰骋天涯。
褶皱山是地壳肝肠寸断的真实表情。不要修筑拦河大坝了。
不要通过改变基因的科学试验让花儿改变开放季节了。
不要让地瓜悬在空荡荡房子内哭泣。不要让蜘蛛去织布。
不要让野狼绵羊在一幢建筑不同房间向对方写肉麻情书。
不要把高粱当观赏植物,还是让它们酿造传统高度白酒。
还是要在风雨如晦黄昏点燃能够照亮一个房间的蜡烛。
还是要在村口等候晚归的人,在河边看鱼儿如何吞吐夕阳,
看丁香花开,看怀着冷静态度欣赏世界的瞳孔败给鼻孔。
流水躲过高度的胁迫躲不过深度的诱惑。问与答的关系
犹如一列火车在规定时刻的进站出站,但是之后的乘客
之后的列车全部失魂落魄。收获后的麦地最沧桑最荒凉。
涂鸦形式最接近造物主最初创造世界的意愿。一粒粒葡萄
在谷坳内的成熟陨落是无数来来去去人类的生动写照。
马蹄之下浪涛暴怒。淤泥之内莺歌燕舞。一块旷世翡翠
从待价而沽到精雕细琢遭受无数脏手的摩挲。精神病院
高墙的铁丝网围困住一堆堆熊熊燃烧的大火。从洗浴中心
出来的人突然朝世界吐口水。从轮椅工厂生产的各种轮椅
批发价出售给保险公司。出海打渔。进山狩猎。上床睡觉。
摇摇欲坠的老房子竟然对快速拔节的摩天大楼鄙夷不屑。
灯具四周潜伏诡谲黑夜。天鹅向蟾蜍求婚。琵琶自断心弦。
孤独长久的石头不会笑了不会哭了。沿墙根坐着一排排
一天天看天的人。苍鹰抓着人畜骨头俯冲而下凌空跃起。
超市内琳琅满目的调味品对索然无味文字图片极尽嘲讽。
跋涉荒原上的人忽然想到大地内的根须正在化为泥土
不禁悲愤交加。其实萧瑟秋风没带走一片叶子一朵花儿。
反倒是一杯杯巴西咖啡在咖啡馆制造悲苦气氛浪漫情调。
一只只鸽子疯狂展翅跃出藩篱。一块块石头挤门弄眼。
一个个国家围起漫长国境线画地为牢。镰刀与倒伏麦子
柔情蜜意交流情感的结果是尸横遍野。制造火把的工厂
公然欢迎黑暗参观。河滩芦苇荡变成对抗苍穹的阵地。
无论你如何绘声绘色描绘世界壮美目盲者也茫然无感。
湖泊等待雨季来临。喜鹊在枝头毕恭毕敬倾听风雨教诲。
人烟旺盛的地带众神归位。人烟稀少的地带野兽猖獗。
今天的白云给你做厚厚棉被安顿你漂泊无依的疲惫身心。
明天的白云给你做吸湿性好的毛巾给你擦拭凄楚的泪水。
后天的白云给你如梦如幻瑰丽遐想让你神往未来幸福。
但是社区表彰与你无关。你为何不按照议程安排行事?
你为何夜里擅自与大江大河独自交流治理荒漠的经验?
你为何联手横断山脉挡住印度洋热气流向北扩张的企图?
你为何声嘶力竭呼吁市场化改革是突出重围的唯一出路?
你为何在信息化碎片化时代冒着凶险深入昆仑山寻找史诗。
你为何彻夜举着火把伫立旷野催促慵懒黎明起床上路?
那些公关策划善于通过信息技术生产扩大影片发行噱头。
那些电话线从太平洋腹部进入大西洋腹部最后到达爱尔兰。
那些钢铁巨轮左舷释放三百米长巨网右舷生产海鲜罐头。
那些猎杀动物的枪械除了无声嘶吼外还吐出了新鲜鹿血。
那些实验室天天为了食品添加剂升级换代彻夜灯火通明。
那些提着公文包的人除了满嘴政策精神已变成空心树。
那些放弃王室特权的族裔忽然觉得世界处处布满陷阱。
那些为了青年时代热爱诗歌悔恨的人已住进联排别墅。
那些理性变质得腐臭冲天!那些兽性听任丛林法则蔓延。
那些原始森林千疮百孔。那些苹果树枝柯垂挂西红柿。
那些应该在草原上啃噬青草的牛羊已被智慧工厂豢养。
那些制作传统乐器的木材已被成本低的乙烯产品替代。
那些曾经海誓山盟的爱情与盟约已陈列于历史博物馆。
那些一生从没有淋过雨的人开始研究给天空做纸尿布。
那些人背着年幼孩子寻找衰老父母逼迫祁连山横断山
乘洲际高铁在欧亚大陆腹部探访金戈铁马时代踪迹。
黄山成为画册封面巨幅特写。尼罗河畔耸立起金字塔
难望项背的摩天大楼。北美大陆神往古老东方的烹饪。
窗帘后面正在脱衣的女人真美。印度咖喱确实麻辣诱惑。
坐在火山上的日本人民一代代沉浸于中国山水境界。
那头不安分的灰熊再次癫痫发作。澳大利亚风平浪静。
寒山寺钟声传到马耳他耳中。落基山脉过于拖泥带水。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茶泡了一壶又一壶。牛羊说骏马
跑不出野草领地。太阳领着一群鱼一群兽参加博览会。
号角一响前面的士兵纷纷倒地。从没参与劳动的秋风
拉着辆辆空车收获人间果实。突兀桥头的歪脖子柳树
感动得满世界寻找模特的画家泪流满面。燕山偏僻山村
已被南方都市掏空身体。痊愈二十年的伤口忽然溃烂。
欣赏荷花的人发现荷花对霜雪一往情深。一朵朵残荷
让游过其下的鱼虾相信天气又进入一个黑暗无比时代。

十一章.边缘之外
1
一把斧头把一株株松树砍出了树林行列。
一座岛屿把古老动物植物物种囚禁保护。
生长砍杀是两种自然现象。收获是劫掠。
透过窗帘看风景的人沿视野进入未知沟壑。
草原羔羊等待狂风暴雨掀开季节闭合的帷幕。
虫子爬满果树。从天而降大火妒忌旷野繁荣。
雷暴随闸门打开冲出监狱在人间肆意作恶。
吸着烟卷捶打世界的大理石雕像轰然坍塌。
和亲成冷兵器时代荷尔蒙泛滥草原的驱动力。
露水沉默一个夜晚后吐出熠熠生辉朝阳。
莲藕不明白淤泥为何让哲学教授羡慕不已。
一碗黄土高原小米粥治愈一个思乡病人疾病。
无数人沿着太行山的条条峡谷进入山西旅游。
得些许理解自然要领须在稻田与蚯蚓彻夜交流,
须忍受黑暗囚禁三五年,须等竹笋变成乐器。
黄山一株松树迎来天下宾客送走天下宾客。
讨伐来讨伐去最后逃不过握手言和通婚通商。
欧亚大陆是一只浮舟。一具图腾是照亮流水
前行的火把。云雾之马日夜驰骋虚无境界。
云层上的太阳月亮日夜搏杀。湖水秉性平和。
纽扣贴在女人胸脯感受古老爱情的舒缓急促。
墙后面看不见影子的墙更高大更牢固更蛮横。
世界尽头的世界恍若泡影。累累果实诱惑得
一张张嘴巴涎水四溅。琴弦与根须缠缠绵绵。
裸体睡觉的后果是你必须若发光灯泡独自承担
与黑夜肌肤相亲后的后果。手术刀露出冷笑。
大树站在大街上听任风雨毫无尽头的爱抚摧残。
六根之上长八根十二根一亿根。欲望天生合理。
尚未吃完早餐开始筹划晚餐。尚未点燃的油灯
对墙角黑暗蠢蠢欲动。草木匆忙生长匆忙枯槁。
流落深秋沟渠的鱼虾荷花陷入无路可去绝境。
天上堆满俯瞰人间的云雾。四季中的坏天气
如约而至如期告别。告别与思念的人面色苍白。
爱卫生的人在瑟瑟秋风里铲除田园枯槁杂草。
孩子从子宫里背来墓床。一颗颗秋天的柿子
悬梁自尽于太行山。乌鸦怀着兴奋大快朵颐荒芜。
无人问津的帝王谷让一具具尸骸颜面尽失。
不言不语几亿年的火山终于暴怒得七窍冒烟。
一条山脉一个卧姿。一只乌鸦一种聒噪。
颤巍巍的秋菊秋霜又开始了可怜兮兮的表演。
走向远方的人行李箱内装满棉衣护手霜秋裤。
一个相框内的人从山东济宁来到北京香山脚下。
太可悲了,一时笑靥如花,一时形单影只,
一时填进灶膛烧火取暖。海誓山盟花蝴蝶
变成隐忍虫蛹。稷下学宫放假到公元9999年。
罗马街头光着脚辩论的人得到民众献给的毒酒。
一向具有开拓精神的荆棘丛走到秋天萌生退意。
芦花随风而逝了。莲藕以残荷面目重新做人行事。
街头拐角垃圾箱内潜伏着一只只窥探行人的瞳孔。
全部行色匆匆停不下脚步。池塘里的鱼濒临
塘水枯涸局面。堆在大街上的柴草并未入睡。
电动汽车进入深山约会养蜂人。残疾诗人
用身体残疾兑换社会福利。乌鸦嘎嘎成为诗意。
一再拓展疆界的宇宙让人类懒得关心自身多么渺小。
什么物质都可以作为能源代替木头燃烧火把照亮。
古典诗词意境经过现代技术包装巡演全世界。
女性的欲望被北斗七星挑着向织女座进发。
沿途须生儿育女,否则如何从唐朝走到罗马。
沿途须参禅悟道,否则无法向佛主坦荡交代。
沿途须开荒种地,否则如何骑着炊烟登天界。
沿途须酿酒烹茶,否则如何临渊壑长啸抒怀。
其实三十里外的燕山昌平小城已经与世隔绝。
太行山山脉里的村庄与人类巨型都市格格不入。
刀耕火种与AI技术新生产生活各行其是。
一个诗人进山是诗人出山后是个打工者。
膏腴之地建筑星罗棋布宫殿牢房收获苹果樱桃。
圈禁起来的风景名胜邓艾世界各地游客前来消费。
每一个路上的行人心里都残存着一个古代王朝。
判决条文判决成员刚刚从血与火战场撤下来。
沾满牛羊鲜血的双手匍匐于地向圣山跪拜。
铸造寺庙内大钟的铜铁曾经屠杀过平民百姓。
做匕首作门窗全取决于开往不同方向的货车。
一面商朝铜镜遗忘了美人面目这个美人便
没来过这个人间。一叶孤舟之上的独钓霜雪
被拍卖行几亿人民币拍卖。秋天深了,深得
一株株海棠玉兰树不仅丢弃了花还丢弃了叶,
深得苍鹰猎捕不到野兔只能猎食荒芜填满
它空空的胃脏,深得回家仿佛是开赴战场,
深得张志新再也苏醒不过来了。她的塑像
如今在人间经历风吹雨打磨砺。同是女人,
你擅长让天下匍匐风花雪月裙摆之下谄媚,
她把堵在喉咙的早春气息挖出来交给大地。
那时多好啊,青年是青年,老人是老人,
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儿童是儿童,
从山谷刮来的大风不蕴含化妆品腥膻气息。
尚未露出地面的竹笋成为伟大时代的使者。
一个铁环从你家门口一直推进旷野的怀里。
葱花炒鸡蛋香气扑鼻。一条咸鱼咸得你
喉咙发麻。文章见报全天下读者参与讨论。
全是真批评真赞美。全是真理想真爱情。
全是对未来岁月美好遐想后的夙兴夜寐行动。
山与山间是土路。从此到彼必须攀山越岭。
荒草荆蓁羁绊着探索者从卑微向高尚进发。
除了星星,夜内的萤火灯火都代表希望。
那个时代的猫会捉老鼠,诗歌内的爱情
与小溪的潺潺流水都身心清澈相信大海,
草原上的牛羊自由徜徉没有被铁丝网围困。
而现在电视屏幕上说话的人全戴着杀菌口罩
看不清他们的本来面目。悬在天空的吊瓶
把太阳的能量灌输给山川江河坟墓尸骸。
令人坐卧不宁狂躁不已的不是蚊子不是灰尘,
是蚊子灰尘附着的异变病毒,是喘着蒸汽列车
载走煤炭钢铁还载去亿万青年的信任与希望,
是偏远地区人们的笑容狡黠真诚交融交织,
是相信未来的眼眶充满不忍滴落的苦泪。
园艺已发展到戕害草木枝枝柯柯的时代。
宗教信仰发展到不信我有罪要剪除的时代。
蓝白条纹衣服代表世界以特殊符号另眼看待
那些圈禁高墙内不危害世界秩序的健康人。
医疗机构给野火评职称给草木按时打针吃药。
兀鹫展开巨翅给喜马拉雅山进行舒筋活血
推精油拔火罐。进门出门者须详细甄别身份。
钢铁插在钢铁身上作翅膀迁徙远方遨游四海。
玄武岩融化后抽丝加工的高档面料不折不皱。
法律霸凌小区的野猫刺猬。神在秋天无家可归。
主治医生推荐医院对过药店价格适中信誉良好。
鸡蛋含铀等放射性元素。月光被硫化物深度勾兑。
一个人专职在媒体机构里代表一个领导一个山头
一群草木一群动物的生生死死公共话题公开讲话。
一座座墓碑一块块砖头被一个个女人放在腹部
孵化成一只只雄鹰一个个奴仆一篇篇新闻通稿。
诗人在秋天无限哀愁地默默偎依着花椒树。
凌晨五点的火车载着丝绸机械向波斯国驶去。
大江大河正在春风里壮怀激烈违抗命令冰封开裂。
你眼前的枯索大路荒地荒坡萌生细如毛发野草。
玉兰树先开花后长叶再凋零殆尽。缠缠绵绵柳树
凭空垂下千般万般柔情。上山下乡的人回城就业。
墙上的文革标语斑斑驳驳得不成句子十分滑稽。
真庆幸无知得惨不忍睹的懵懂青春没留下冲击社会
砸烂文物批斗老师的摆拍照片。懵懂无价啊!
真庆幸在灯光下除了与黑暗与淳朴女人扭打外
没留下荒唐透顶的风流孽债。你是一头动物。
是一头被锣鼓指挥着撞击文字墙围的原始野猪。
直到组成摇滚乐队才明白摇曳枝头的鲜花绿叶
是多么快乐多么幸福。太平洋对岸还有大西洋。
一个人随时随地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天空作鬼脸。
圈禁泉水是非法行为。藏羚羊不能被动物园豢养。
丹顶鹤想在哪里栖息就让它们在那里自由栖息。
野狼当然组成野狼乐队。陶瓷杯子泡猫屎咖啡。
你可以坐在墙根晒太阳看星星可以独自环球旅行。
你可以与海子在铁轨上为枯枝败叶举行隆重葬礼。
你可以毫无畏惧扒开大地的胸脯寻找土豆花生。
你可以摩挲一条大河的波浪抒发思念源头之苦。
读完世界地理你明白了为何鱼米之乡的鱼儿
向往青藏高原。三尺床帏是寥廓风景的高潮。
睡眠是形式是内涵。大地上的事物皆为男女。
房间黑暗。中午黑暗。金属黑暗。精神黑暗。
发光二极管内不通电黑暗得看不见任何事物。
十二月的寒冷最后黑暗成大地上的皑皑白雪。
初春时节你已憔悴到懒得睁眼看世界一眼。
你分不清石块与种子扮演的角色。干瘪的核桃
受制于坚硬外壳失去萌芽机遇。无人坐的轮椅
看着自行车发呆。南山荠菜熬汤凉拌最鲜美。
北山蘑菇油炸后炖汤会散发出大山的味道。
看来春天真的属于孩子属于枝柯属于根须。
冰层下的鱼儿苏醒过来继续谈情说爱事业。
残破渔网得到细致缝补。水鸟雏鸟快乐呢喃。
猎人们收拾好里猎枪又要进山猎捕猎野兽。
教室里的孩子一面读书一面偷偷传递纸条。
内容是村西河沟里的鱼儿很多放学后去烧烤。
老师为了工资奖金荷尔蒙出路声音高亢授课。
一本陈旧教材把学生头颅侵凌得透风漏雨。
学校豪奢装修扼杀了家燕于此筑巢的权利。
公共场所的人们接电话的次数明显多于冬天。
但无论是清心寡欲居家涂脂抹粉出席活动
不影响人们彼此表达祝福并交流商业信息,
不影响猫咪说腥味美好兔子继续维护窝边草。
仅仅掀开领口一抹已激发了世界犯罪指数。
浩瀚城市从宣传部门角度例行公事宏大叙事。
寂寞柴草肆无忌惮举着火把原地不动作案。
残破古堡逼得真理四处溃逃。钱币与权力
骑着诗人脖子大笑。大笑的还有烟灰缸,
有曾经烈焰熊熊战天斗地的文革余孽炼钢炉。
柔情似水坚韧若藤是思想改造的既定方针。
风雨似刀。咖啡馆的人心里装着兔子老虎。
诗意是无处发泄便会得抑郁症的文化情节。
明暗暧昧。在田间干活间隙写出的碎片句子
比春天的马跑得遥远比秋天的叶红得热烈。
粗糙手抄本价值连城。青蛙趴在草丛里高歌。
天真无邪的耳朵静静倾听印度洋的浪涛声。
环境越苦越坚持做梦。世界越脏越要泉水洗心。
这是刚刚吃过晚饭急不可耐吃夜宵的自由男女。
这是打破阳光围墙寻找自由出路的狂放藤蔓。
无路可走集体歌唱一首颂歌的时代太可怕了!
今天赞美蜡烛明天批判蜡烛的时代太可怕了!
无所事天互相监督私生活的时代太可怕了!
把动物从动物园拉出去游行的时代太可怕了!
真是后怕不已!害怕被同学揭发说错了话!
害怕积极表现的驴子为节省饲料故意不吃饱。
害怕亿万人民在广场上迈着同样步伐呼喊口号。
害怕几百万平方公里森林的大树砍伐了炼钢铁。
害怕牧羊人领着牛羊进入屠宰场后进入大喇叭。
现在你还能清晰回忆起母亲熬煮的老母鸡鸡汤
香味是多么悠远豪放让故乡的小村庄熠熠闪光。
现在你一感到皮肤瘙痒手还能自然而然伸进腰部
摸虱子。现在你还记得月光下光着身子下河游泳。
2
为了不害怕借钱买电吉他,九年半不理发,
胡子拉碴,满口疯言胡话。不朝九晚五上班,
不对着单位的门卫大爷毕恭毕敬掏出门禁卡,
去西藏转神山拜菩萨去新疆荒漠独自穿越。
为了不害怕把书本的白纸黑字翻来覆去拷问
到不再去秘密部门告密,不再指鹿为马,
不再随着乌云翻滚天气变化更换道路路牌!
不再一挣脱缰绳束缚便成为草原害群之马!
这是野草生长不生长开花不开花的自由啊!
这是男人擦窗拖地喂孩子喝奶的美好时代啊!
这是电吉他声嘶力竭控诉生存艰难的狂欢啊!
这是演绎生存凄苦品味使命崇高的探索啊!
让狂悲狂喜肮脏圣洁与开瓶的美酒同频共振。
让同性异性深情款款凝视天花板的烟灰妆。
让刑场上的就义者对着空虚烟囱表达鄙视。
让档案内的作案工具阉割一个人的愚昧信仰。
水库的洪水被一道闸门流放到太平洋深处。
与大山融为一体的寺庙正超度天空的白云。
混沌不允许。清醒是罪恶。黎明时分最难挨。
草叶举着露水。饥饿牛羊顾不上迎接朝阳。
麦子长满山谷山坡。小径是缀满野花的绶带。
单手骑车少年掉进水沟。母亲怀里抱着树枝。
饮食男女彬彬有礼交谈一个晚上更加陌生。
青蛙呱呱鸣叫一个夜晚躲进苇丛屏气休息。
龟鳖不上桌也是组织重要成员。天鹅哭了。
诗歌是精神商品。交谊舞是烟酒的道具
于好兄弟。摇滚歌手是后现代重金属贮藏地。
趴在窗户上的小飞虫感觉这个世界过于荒诞
决心与蜡烛同归于尽。短暂黑暗带来恢弘秩序
迅速坍塌。扭在一起的藤蔓抛弃成见疯狂戏谑
盲目跋涉者。忘记世界抵达自我的人是艺术家。
黎明时分的动物园所有动物一一恢复单位身份。
发往欧美地区货物的表格通过机器自动处理。
客房床单按规定每天清洗一次。无毛巾洗头膏。
狂风暴雨后须观察大树小草如何控制复杂局面。
戒指最初戴在那根手指上已无从回忆起细节。
一把把雨伞妄图遮蔽娇媚美人的明眸皓齿。
雨伞背离头顶天空的殷切期待。经典暗示是
一只脚搁在另一只脚上颤抖到桌椅怒不可遏。
左手托举半杯如鲜血一样的法兰西葡萄酒,
右手中指食指间的云南香烟任其自燃自杀。
你可以故意头发散乱如麻可以眼神左躲右闪。
吊在耳根的蓝宝石耳环可以欢快跳跃如林中麋鹿
恰到好处体现又文雅又野蛮的欲望女人活力。
至于裙摆长短如何布料质地如何根本无人介意,
但是蓬勃生长的敏感部位必须暴露得万人瞩目
且毫无痕迹。八月的大西洋蔚蓝得深不见底。
坚定走下去,让悬在头顶的地狱破碎在你脚边,
让公园上空的一朵白云与你交流内心情感,
让梵高的金黄向日葵妆点你的书房我的秋天,
让阳光从河流刺穿河水进入托举大河的大地,
让果盘里的水果安慰心酸的心脏空空的房间,
让高原上的一堆堆玛尼堆堆得高过喜马拉雅山,
让一滴滴荒漠之泪经历千辛万苦抵达太平洋,
让小巷深处的门窗洞开迎接深夜归家的人,
让几十亿光年之外的神秘信息晃动你家的门框。
出门上班的人若风内尘埃飘入一座座园子。
电影学院毕业的学生被拒绝与一株大树合影。
睡醒地妓女端着一只酒杯用目光挑逗世界,
此种行为伤害自我的肉体更践踏街头纪念碑
虚荣的尊严。甚至伤害到事不关己的神灵。
改稿会已忘记了修改哪位女性诗人的习作。
天气说变就变打乱了古人与你我的既定活动。
谁在开会中间死死盯住窗外大树一眼不眨
谁适合写一往情深情诗,谁可以撒弥天大谎。
这个人可以顺着山间潺潺流水找到大江大河,
找到爱情泥淖,找到墓碑刑场,找到鲜花绳索,
找到西伯利亚死刑犯行刑场在冻土地用双手挖出
幽闭古老火种的地下室,找到诗人集体失明后
撰写的渴望光明降临渴望锁链崩裂的诗句,
找到眼角盛满澄澈月光的姑娘,找到全水,
找到芬芳,找到妄想,找到绝望,找到天堂,
找到孩子们丢到墙角的毛熊玩具与棒棒糖,
找到一个班级集体出游褶褶皱皱的褪色影集
找到儿时与玩伴玩耍的自由自在,找到河湾
残破的小船,找到枯枝上空空如也的蝉蜕,
找到专门雕琢黑暗的不务正业古建建筑队,
找到陶瓷向枯叶忏悔砸碎一切的悲壮陈述,
找到那些来不及回到大河的河蚌向它们请教
沙砾变成珍珠的秘密,找到英雄骸骨挖坑安葬,
找到残破的乐器静静倾听它们无声的演奏,
找到垃圾堆内的野猫问问它们谁记挂它们的冷暖,
找到躲进岩层的惊雷质问它们为何看到世界混乱
却如聋哑人一声不吭,找到野火找到土匪找到僧人
找到流云探询善行恶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因果。
你在万物沉睡的午夜小声询问镜子“我真实吗”
表明你的精神焦虑已发展到无法正常与世界交流。
人类被太阳扭曲得高矮胖瘦肤色各异精神扭曲。
鸟儿羽毛与鹅毛大雪纷纷从天空坠落覆盖大地。
你知道飞翔是轻飘飘的羽毛抬着笨重大地奔跑。
翅膀比天空比大地比金属比人性比神性沉重。
山为了一亿年保持崇高姿势只能心如死灰站着。
一条无形绳子把人类所有的脖子串起来捆绑。
一树斑斓的叶子枯黄在人类的偏见误解中。
但你不能在叶子青葱时忽然从枝头摘下来。
你不能把尚未展开的翅膀打碎在壕沟里汤锅里。
一株月季幼苗日夜仰望这浪荡的星星表达爱情。
醉醺醺人群若群饿兽围着桌子撕扯一只烤全羊。
一名歌手抱着吉他椎心顿足控诉世界不道德。
颓废到自杀的诗人写下让神为之流泪的遗言。
昙花一现是所有花朵所有事件的必然命运。
夜越黑欲望越沸腾得咕嘟嘟喷涌。月老偷情。
嫦娥无情。岩石是深情到凝固的与世无争大火。
登山家背着冰川伏在岩壁上大声喘息无人应答。
滴滴冰川融水世世代代寻找未来出路但重峦叠嶂
人潮汹涌城市门内有门门外是门门是帮闲帮凶。
路从一扇门而出走进另一扇门变得蓬头垢面。
一件件光彩亮丽衣服是一道道莫名奇妙的门。
手有意无意伸进衣服说明一个人走进一道门。
蚊子等待黄昏。黑夜外表忠厚内心蠢蠢欲动。
藤蔓蔓延进一座座建筑后肆无忌惮驱逐主人。
菜园的瓜果蔬菜人类的头发头绳被羊吃掉。
黎明是搁浅船只的岸。你的美梦是黎明的早点。
昨天的思想昨天的展望沉陷泥淖一动不能动了。
人变成孤岛。孤岛变成鸟儿。村庄间蜿蜒爬蛇。
你是如何克服恐惧越过千山万水找到我的?
你将如何看待如何亲近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快快洗漱填充空空如也胃脏,排泄体内废物,
在9点前的良辰吉时完成与海棠树喜结连理。
桂花竭尽所能吐露花香。喜鹊在寒风里为世界
带来颂歌。扑向深渊的江河为世界带来电流。
海豹追逐路过的海龟。鲸鱼身体上长满藤壶。
尚未抵达魂牵梦绕远方已眺望更遥远的远方。
床习惯人类始乱终弃。被罩对谁都三心二意。
嘈杂得安不下书桌的精神病院更适于诗人创作。
我是生病的诗人又怎么了?药物食物一个德行。
规规矩矩上班规规矩矩听从医生护士繁琐规定
无高低贵贱区分。铁门重重高墙拘禁更能让诗人
创作出惊世骇俗的伟大史诗。在人迹罕至荒原
与野狼为伍更能体现出返璞归真的本原生存。
一个个山头一个个下午被你踩在脚下率性把玩。
二月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桃树杏树心事重重。
已经凌晨四点了,喝完这杯咖啡大家散了吧。
若不是看监控我真的不相信这间房子会闹鬼。
茅台自饮自醉。蜡烛自燃自尽。蜘蛛日夜结网
是为了将自我围困在一个区域内不胡乱作为。
屋内家具与看似穿戴得异常保守的人一摸一样
开始矜持高傲然人群一散便一丝不挂躺在床上
对世界作各种粗俗不堪的自我慰藉淫秽动作。
刚刚出版散发油墨味道的诗集被压得褶褶皱皱。
野狗野猫争风吃醋的恐怖呻吟成为都市主旋律。
你不要再端着文件精神走进按摩院宣讲人生意义。
贡嘎山在青藏高原边缘的地平线看着喧嚣尘寰,
它日夜思念民国时代不问风不问雨的靡靡时尚。
3
留声机沙哑的《夜来香》舞曲让人想象李香兰
边歌边舞末世风影。山脉两侧草木同类不同种。
淤积五万年的深潭未澄清真相。流云不问日月。
一缕春风瓦解万年冰冻。一只乌鸦扑打城镇脖颈。
化石内的古莲籽绽放远古阴晴。寺庙风雨飘摇。
白鹭让旷野变得优雅沉静。星斗看遍人世盛衰。
你趴在岩石上倾听缄默亿万年的山脉如雷哭声。
一座堤坝挡住滚滚山洪。一只铁笼圈禁虎豹鸟虫。
朝生暮亡蠓虫献祭灰飞烟灭木炭的世界依然疯狂。
层层尘埃湮埋罄竹难书罪行罪孽如雨后春笋滋生。
蜡烛是神走路的拐杖。一茎弱草对抗大雨大风。
你在世界如候鸟飞来飞去,在故国成为神圣图腾!
锈迹斑斑青铜器举着过时的道统高过渤海海面。
横幅在议会门前郁郁葱葱。玫瑰变成植物园领袖。
砂石坐在广场看露天电影。一道蛇形闪电让草木
信仰坍塌。暴虐风暴变成江河湖泊的头围巾缰绳。
灌木天真随性扭动腰肢。芦苇是刺向长空的刺刀。
谁在大河上撒开大网捕捉看不见形象的苍龙。
谁让路灯拉长路过者时而细长时而粗短的身影。
飞虫趴在大街上静静等待来来往往的车轮碾压。
皱巴巴的裤兜内装着手纸合同避孕套。几滴冷雨
敲打前朝窗棂唤醒亡魂演绎出未来时代大背景。
屋内香艳场景影影绰绰向裤裆冲锋。实在抱不住
天空胸部可抱住大地脚踝。黄昏胃内除了风景
一无所有肉松。刷墙的刷子一半在淤泥里哭泣
一半在风里癫痫卖疯乱涂抹。房产证牵着姑娘
进入青纱帐逞英雄。架子鼓被木头敲得鼻青脸肿。
大街上走过的人留下混合劣质香水浓郁荷尔蒙。
新行动被欲望追杀得无路可逃向神的家乡进发。
它决心以一己之力让姑娘有追求爱与不爱的权利,
让小伙子工作有空闲时间抱着石碾练习虎啸狼嚎。
春日阳光温婉多情你不快快献媚会被江河劫掠。
冬日冰雪妩媚你不快快与它们为伍会迅速融化。
和光同尘是荣誉是耻辱,是参加活动的独门秘籍。
置身边缘的遥远快乐有瑞典雪花思念赤道的反讽。
这个世界的女人处心积虑保持视网膜处女膜完整。
困兽犹斗让一只只眼睛变成沟通今天明天的隧洞。
没想到命令自身处于边缘之外真与世界产生距离。
长翅膀的石块比鸟儿珍惜苍穹。死者面色从容。
抱怨枪管抱怨和平的枪弹自言自语着冲进旷野。
天文学家说人类天生悬空。地球是太阳系的泡沫。
太阳系是银河系的泡沫。宇宙是无边无际的泡沫。
你我的心脏莽莽的昆仑山浩瀚的太平洋空空。
图书馆博物馆悲剧喜剧等待约会的姑娘空空。
越看越好看的儿女稻谷种子兰州牛肉面空空。
祈祷神的庇佑攀登上横断山最高峰贡嘎山空空。
哦,你不能如此教诲我热爱者生存死亡的虚空。
我相信一往无前骏马驰骋草原得到飞的感觉。
我相信冈仁波齐是众神在人间聚会的奢华客厅。
我相信窃窃私语的历史阴影获得了隐晦快乐。
我相信沉睡的人在床上互相拥抱着翩翩如鸿。
我相信花萼内被花蜜淹死的伟大受难伟大爱情
得到寺庙钟声庄严洗礼后变得前所未有神圣。
我相信一面旗帜会引领无数人民走出愚昧泥淖。
我相信隐没遗址内的夏代古文明会死而复生。
我相信野花的开放枯萎已经汇入了浩浩洪流。
我相信从边缘之外看似寸草不生的地带抵达
季节内的朝气蓬勃生殖只需转换陈旧道德观念。
我会把今年的桃花山间流水捧在手心里审美!
我会与视野内的地平线达成共进退海誓山盟!
我知道头发炸裂得如堆杂草的桀骜男人变成
秃顶得道高僧。乌云的高度压得大地万物
世世代代喘不过气来失去了本来的阳刚之气。
仪式对维持人间秩序很重要。火在水里抗争。
春药拯救人类。打断脊梁骨的棍子奉为圣物。
今天的时光与悬崖告别后跳下悬崖追随流水。
飞扬是尘埃对抗言而无信大风的反抗态度,
是苍鹰背着自己的翅膀在天空里豪放驰骋,
是失败的政治家脑袋装满理论后的慌不择路。
一瓶青岛啤酒从工厂制造出来到被赶入肠胃
冷漠如初。反抗世界的代价是成为骨灰领袖。
你为何把镜头对准颟猩猩?它若是在行动中途
会想到镜内芳容不会做出如此悖谬可笑行径。
“我到底要到哪里去啊?”你想到自我时刻
世界抛弃了世界。门内门外的人觊觎对方姿色。
远离靠近并非预先设定。观众从随机挑选更好。
剧场屠宰场无障碍。你感觉口渴已置身沙漠。
你感觉窒息已坠入马里亚纳海沟。开放天幕
包裹讳莫如深内幕。玫瑰开放与看不到花的人
无关但与花卉市场的价格行情涨落有关,
与今年雨水的丰沛稀少有关,与商贩孩子是否
继续上学深造有关,与国家间贸易额浮动有关,
与打开门冷静审视视野风吹草动的人有关。
丢失门牌号牌的人丧失了进入门内的资格,
恢复信任需要再经历一场复杂的办证程序。
她站在门口的一瞬间从内心杀死不合理规定。
刚从南非空运来的新娘花恨死桌子上的花瓶。
砍伐大树的斧头以冷静专业目光鞭笞世界。
摩天大楼围着时代广场发表前后矛盾的报告。
名媛的表情说明神没有过问颠倒的人间纷争。
以理性文火烧烤生鲜食物是为了和平分手。
现在的人类不仅要求西红柿汁水丰沛还要求
色相光鲜得吹弹可破。人看见帷幕拉开后的
舞台场景却没有看到酿造葡萄酒的高度悲情。
一场浓雾的背景深到鬼神躲藏起来嚎啕大哭。
山村大娘烧锅开水处决了无数绝望枯枝败叶。
一场诗歌活动从一个边缘走向了另一个边缘。
导演一声令下整个片场迅速转化成民国场景。
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与夏商周隔着一本剧本厚度。
门禁第一次看见坦克撞门兴奋得诚惶诚恐。
从一个个单位走出的人转身进入动物园游逛。
循环往复规章制度从古至今因人而设因事而设。
掏空了火药的地雷日夜在废品收购站酝酿骚情。
进入菜园的人携带作案工具,进入饭店的人
除了背着一身饥渴还背着一身腐朽堕落道德。
黑毛猪后腿做成的腊肉在屋檐下阴干三五年
自我升华得身心通透如玉。沐浴露洗的皮肤
散发水果味道,这个人被热水器改变了世界观。
4
画面渐渐褪色,导致画框内的草丛渐渐枯黄。
腐烂的苹果变成花蝴蝶。风雨无为而无不为。
老子骑的不是一头青牛而是奔跑如飞的大河。
一本陈年画册除了让历史纷争风暴乍起之外
无明确现实意义。表情僵硬的石头无声唱歌。
看不见形象的根须从你我头顶伸向高远天空。
游不出水洼的鱼群让牛羊懂得必须尊重圈舍。
冰川融水通过不懈追寻寻找到了远方的大海。
火山喷发让岩石体验到极限飞翔活动的快乐。
现场氛围因人因时而异。汗牛充栋典籍报刊
是包罗万象的偏见。人类需要固执桩锚拴住
野性难驯烈马,需要远涉重洋轮船回归港湾,
需要攀爬上一座座高山看清上山下山的道路,
需要借助蜡烛光芒抵抗欺凌弱小的猥琐黑夜。
美人迟暮成为每个春天每个时代的压轴节目。
深度存在的大前提是盲目流水甘于自我堕落。
得道道长望着漫山遍野的房舍感叹后继有人。
人神鬼天天游走于天地之间无所不包的襁褓。
你与房梁是双胞胎。屠刀与夹竹桃是共和党。
道观擅长缄默。春雨擅长鼓舞炼丹炉的火苗。
最高山峰在太平洋之中。炊烟易经互相启发。
山谷回声回旋到夜深还在孩子们的耳边萦绕。
孤零零坟茔提醒登山者死亡更需要高度托举。
你对世事不得其解就对了。坟墓是生存入口。
梅雨委婉表达了亿万颗头颅如无根浮萍沉浮。
庙宇作为一叶扁舟沿风雨顺流而下顺势而为。
盗窃了神的信任后人类以酗酒形式抵达沉醉。
背靠山体的一瞬你明白了山脉为何匍匐大地。
大陆漂浮岩浆之上。漂浮是最高意义的稳定。
苍鹰翅膀在负一千米深矿井拍打着矿脉飞升。
光明到黑暗的深度你真的看不到光明本体了。
一块田畴生长各种菜蔬。蜗牛的前生是老鳖。
人沿着水走出的道路修路。杀生者不得再生。
肠胃的空空如也与经文的饱满丰腴相得益彰。
千年万年对于树根是存在主义哲学学术概念。
浑浊流水进入山脉休养生息后变成澄澈泉水。
道道藩篱围困得寂静比黑暗黑暗比光明光明。
演奏者倾听者乐器三体合一说明万象皆图谶。
从一种岩石变成另一种岩石是真修为大修为。
神不怒自威。你心怀鬼胎。山与山间本无路。
蟒蛇蜷缩一处从生到死无人打扰。乌龟潜伏
在深山深潭浑身长出老年斑没有等来垂钓者。
千疮百孔枯树被神当作乐器。风跑得比马快。
皮鞭抽打了灯光后抽打地面。祭品逃离贡案。
络绎不绝花朵沿着河岸走进窈窕淑女的闺房。
排练好的节目现场推翻。作观众作演员由你。
一瓶瓶面目清纯的白酒对交通事故推波助澜。
乏味战争与和平桥段一再预演。五彩的花叶
追随秋风的步调。寡妇守身如玉也举世毁谤。
抱着夜晚的黑暗入睡总有种敌我不分的感觉。
采茶女没有时间细细品味雨前茶的泥土味道。
醉生梦死的饕餮者愧对山川江河的好生之德。
粮食美酒达成互相赞美对方乐于奉献的共识。
一触即碎的饭碗与嗷嗷待哺的孩子天生亲近。
男人常常若饿狼若恶浪觊觎女人的美与肉体。
女人最向往炊烟袅袅升腾花开花落朴素日子。
暴虐昏君在阴暗潮湿陵寝大赦天下开仓放粮。
向神婆占卜的人抱着一道吉卦纵身扑入枯井。
水漫金山而金山岿然屹立。锈蚀的铁犁召唤
垂死的老牛。鸟儿自由鸣啭的时代悄无声息
流逝了。旷野上嘈杂的喜鹊不知道去了哪里。
纽约北京间的山崖摆满高过生存的木质棺椁。
太平洋汇聚世界人民的泪水。孩子在毛孔内
进进出出。排兵布阵间隙政权更迭草木枯荣。
打谷场的古老笑声哭声被秋风吹入浑浊河水。
埋葬野火尸骸的土地一如往昔不作任何声色。
泰姬陵的爱情轶事被交易所交易成诗歌期货。
诗歌是风景底色是社会活动是鬼神的大寂寞。
流出血管的鲜血在山海关染红一个黄昏之后
与成熟的柿子被时间马车拉到昌平街头出售。
枯叶铺满天堂。一座座山峰如高僧原地坐化
成透明琉璃,舍利子是神对人世的永恒牵挂。
伤口是太阳造成的。柿子树成为秋天的负担。
枯瘦旗杆举着主义理想在天空砍杀云雾流岚。
阖上眼等待山脉进入黑夜后向黑夜内部挺进。
如入无我之境消弭了生死恩怨。如骑着群山
征讨莽莽平原。如欲言又止的火山忿忿难平。
如枝杈蔓生的灌木丧失了与天空对话的主体。
如夭夭桃花进入庭院变得贼眉鼠眼怯怯懦懦。
钢铁铸造的凤凰比昆仑山凤凰飞得更高更远。
蝼蛄啃噬树根与人类欣赏荷塘月色惟妙惟俏。
源泉触手可及。你苦苦等待的焦灼毫无缘由。
5
非洲鸵鸟内心的干渴比非洲人民更加强烈。
三十多米长鲸鱼在加勒比海追逐白天黑夜。
超级台风怀着愤怒横扫东南亚多个岛国。
书柜上的精装书俨然进化成一群隐忍老者。
四十万吨巨轮向太平洋海床抛下巨锚。
人兽虫蚁的来路归途重重叠叠到难分难解。
五千岁古树忘记了自己天天原地漂泊。
醉酒的歌手终于唱出撕心裂肺的情歌。
走出家门的女人随意坐上一辆公交车。
她佯装要到远方去寻找梦中的海棠花仙鹤。
她遇到心仪餐馆便敞开胃口大吃大喝。
一道菜是瘦肉多肥肉少美容安神的羔羊排。
一道菜是滋阴壮阳清汤炖煮野生大老鳖。
餐馆内外的人全部饥不择食到目露凶光,
互相未打招呼便埋头吞食杯盘内的珍馐佳肴。
吃什么以及如何吃如今已成为联合国议题。
这个世界除了飘来飘去难以捕捉的云雾虹霓,
动物植物理性道德主义宗教全部拿来烹饪煎炒。
强大胃口以及对食材世世代代孜孜矻矻的挖掘
让吃好喝好成为战争和平哲学宗教的核心旨要。
而野花一年年在悬崖边推进蓄谋已久的绽放,
几十公里长的冰川随着气候变暖日益孱弱。
歇斯底里狂徒依旧围绕着既定秩序垂钓赌博。
遵纪守法市民走过条条大街后怀疑出门动机。
不知从何处刮来的风在摩天大楼内吹响口哨。
头顶的天空看似很低很低其实很高很高。
黄土高原的高粱穗子比米脂女人饱满丰硕。
血色黄昏把远离是非的地平线强行推入黑夜。
酒楼的厨师服务员联袂从库房偷食新鲜水果。
隐隐约约的枷锁围堵半封闭的亚得里亚海潮。
斑斓贝壳是所有大陆没落王朝的葵花使者。
茁壮石笋从桂林市的一个村庄中央冲出地表。
红富士苹果在山东半岛枝头显得过于妖娆。
温驯春天奋不顾身冲进寥廓秋天的被窝。
皑皑冰雪满怀母性唤醒沉睡过去的枝柯。
愈是高大的事物愈被鸟兽肆意践踏污蔑。
逾是珍稀物种逾难以适应数字时代的气候。
不堪瞩目的纪念碑如释重负般原地扑倒。
表演尚未结束主角演员心肌梗塞猝死。
沟沟壑壑堆积天国酒厂排出的空乏酒糟。
正统大树树干高挑着异端草木茂盛的花朵。
大陆大洋日夜媾和对话的同时日夜扭打撕扯。
饥饿苍鹰站在山顶静观人类如何迈出下一步。
城镇道路上的行人车辆举着旗帜向天空咆哮。
上一个时代的躁狂情绪至今折磨街头的浮雕。
拒不顺应潮流的青春期懵懂少年亲眼看着
房屋的一根根大梁被父辈们劈成木柴烧火。
为民请命的队伍集会后提着家谱追逐铜车。
巨大树冠让圆形鸟巢在虚空里魔性舞蹈。
挖煤矿工在隧道尽头真的看到了闪光骆驼。
南来北去的风带着各式工具拆除各式建筑。
你走到哪里神与刽子手总是先你一步抵达。
雨水打湿花朵是神为人间戴上新品种面膜。
黑夜露出一副不达目的不善罢甘休的脸色。
由于露重而不得不俯首贴耳的浅薄花花叶叶
变成一团团一簇簇及时行乐及时作恶的旋涡。
七大洲五大洋呈现前所未有的寿终正寝局面。
草木人兽涅槃为历经大劫难死而复生的生还者。
退却的诺亚洪水变成遮天蔽日鸟群卷土重来。
冰河纪坚冰盘踞亚马逊森热带雨林拒不后撤。
万米蟒蛇潜伏江河湖海倾听花朵控诉大火。
千年风暴把一片片不毛荒原变成膏腴之壤所在。
沸油浇身的活鱼在砂锅里一再高难度翻滚腾挪。
一只只水灵灵的鱼眼瞬间变成一道名菜焦点。
三百多万年的茹毛饮血历程被一场宴会硬生生
演绎得高声赞颂低声诅咒皆丧失了正当原由。
若是你知道要什么一定什么都不要了。
油滑世俗的枯枝公开鄙夷呆头呆脑的苹果。
行踪不定但有情有义的浓重乌云却一次次
向大地吐出一肚苦水润泽内心灼热的草木鱼兽。
若是你知道去哪里一定哪里都不去了。
不知因何事何故浑身疼痛且常常莫名烦恼。
理性椅子拘禁非理性房客难离开斗室半步。
有罪想法让世世代代负罪难恢复自由身心。
带宰牛羊如圣哲一样继续向民众献出肉与乳。
角角落落是春夏秋冬率领万事万物作案的现场。
你作为见证人难辞其咎休想逃脱必然的审判。
你只能等到灯火厌倦照亮世界时才可以假释。
你只能坚信枯萎荷花涅槃重生才能获得自由。
你沿着发源于靑藏高原的长江黄河走出的沟沟坎坎
探寻短短苏州河从来到去从去到来的古老传说。
其实长江黄河从源头便隔着一道山脊日夜交流。
同出一山魂归一处是芸芸众生的大写意素描。
寂寥黄昏夺去一座山峰一条峡谷的挺拔影像。
喧嚣城市躺在大江大河三角洲上浑浑噩噩生活。
一幢幢大楼内的男人挑选领带女人涂抹口红。
上上下下的电梯厌倦了来来去去者吐露隐私。
楼下大街准确说是那条大河支流的宽阔河床,
蠕动的汽车进化为不同种类不同习性的龟鳖。
金盆洗手的老虎是今天宴会的幕后组织者。
如何吃好喝好考验它既能满足兽类饕餮欲望
又要满足家禽携手共创伟业的卓绝组织能力。
务实的与会者饕餮之后形成的共识大意是,
动物界应继续站在高处向更远的远方张望。
动物界应学习人类与人为善和谐共生的理念。
只是对于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何方神圣下达的指令
意味着这个时代的这群动物不可以随随便便裁撤。
狂风暴雨正躲在污秽地带的床铺上自我作践。
没有灯火的无人工厂彻夜生产卫生巾牛奶雪糕。
有关部门加班加点按照明暗规律制定社会规则。
娇小可爱蜂鸟吸食花蜜之后嘲笑世界真的老了。
一个种族难以治疗的顽症成为这个种族的枷锁。
睡莲在水塘河沟诗文画面里一直醒着静候欣赏者。
昙花一现完全是昙花为取悦辛苦园丁的临时创作。
赞美风景批判风景的活动本质是蛊惑无数无形
野蛮丛生的荆棘藤条抽打赤身裸体的躁动世界。
一辆辆汽车从工厂制造出来行驶在既定道路上。
一根根金条从A银行跑进B机构需无数人歃血。
治疗好厌氧菌综合症之后的健康胃脏开始厌倦
各种食物混在一起各种主义你中有我混沌场景。
封印下的种子番号制度主义各自选择逃生通道。
固若金汤美术馆囚禁的画框内的人事物神鬼之事
竭尽所能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进行辩解开脱。
除了画家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全遭受了精神伤害。
漫天的心绞痛如飓风沿海岸线向大陆内部扩张。
医生护士以及行政后勤工作人员忙碌到黎明。
花坛内的自动装置已开始向花花草草喷洒中水。
宾馆内的自助餐区准备就绪开始等待客人取餐。
西去列车上的乘客有人喝酒有人刷抖音取乐。
荣成的出海渔船谋划在三国交融海域捕捞鱿鱼。
墨西哥毒贩通过隔离墙向美国人民倾销海洛因。
澳大利亚袋鼠意识到拳击是当前世界热门项目。
印度恒河一边安慰生者另一边安慰不死的死者。
夏威夷群岛不时向太平洋肠道倾倒沸腾的岩浆。
巴勒斯坦以色列这对老冤家从公元前十三世纪
已开始了难以厘清对错真假的恩怨情仇纷争。
这个星球的所有土地被人类世世代代人为分割。
这个星球的所有高山被不计后果的人攀登征服。
吃饭除了填充胃的空虚更多满足眼睛舌头怪癖。
饮酒除了抚慰肺腑膀胱更多为了升华现场氛围。
人类现在若穿山甲穿透巍峨山脉若鸟儿翼装飞行。
人类现在在夜里抱着机器人享受低级感官快乐。
艺术家流行在自己肉体上挖掘爱恨煤炭黄金稀土。
偏僻贫穷乡村转身蜕变为举世闻名颐养圣地。
下山觅食雪豹与穷途末路岩羊狭路相逢于悬崖
后友好携手走进动物园过上衣食无忧的新生活。
历史书内大篇幅章节一再暗示广大信众读者
安放神像后还须庄严祭祀祈祷神祗才能归位。
河水从河谷爬上来逼迫茶叶吐出大山的秘密。
从深井打上来的井水已开始清洗肮脏的抹布。
不管山海天地近在咫尺远在天涯交流不交流
水磨一年到头还是咀嚼带壳稻谷粗粝矿物。
塔克拉玛干的干旱与地下海仅仅距离三米多。
很多人在一个单位上班但灵与肉云壤之别。
神说对如此短暂如此美好的季节你必须行动。
你必须完成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
你不能无视那些散落墙根的无名花花草草。
你对牡丹过于浓郁的开放要理性深刻思考。
你对大河从高原奔向沼泽不要满腹牢骚。
眷恋雷暴的雪莲为了爱而不得已黯然失色。
垂死患者已难以兑现一死了之的庄严承诺。
高塔上的种子日夜向往猪圈内的安稳快乐。
男女腰间的那串钥匙等待扇扇大门开开合合。
你如何自诩出世高蹈皆是于事无补的局外人。
你如何谦卑博爱也是家庭社会的喧宾夺主者。
既然泛滥洪流扩展成势只能任局面溃烂下去。
但神女峰上的女人必定享受不到人间烟火了。
她们被神性诗歌赋予了神的女儿尊贵身份。
她们被天才诗人从无常人间托举到永生天国。
只是永生之后要站在山顶亿万年接受人观瞻。
她们的生存细枝末节被放大镜刻意扭曲异化。
她们要像神一样不吃不喝必须天天风姿绰约。
做神须学习神慎独五十亿年始终如一的精神。
做神须让铮亮犁铧世世代代划破丰腴的胸脯。
做神须接受大地洁净人是垃圾的残酷真相。
做神须时刻远离人类颠三倒四的乖谬学说。
人离开后垃圾自然没有了大地自然圣洁了。
稻麦鱼虾在神的骨骼内继续研究高品质生活。
藤蔓蚂蚁爬过墓园径直向人类城镇浩浩挺进。
旷野内除了美妙天籁再无人事输赢龌龊风波。
风雨鼓励青蛙龙虾为螃蟹泥鳅举行欢送会。
江河诱导羊群马群在河湾胸部深处寻找青草。
太阳让竹林灌木心里填满心死如灰的木炭。
松柏弱草向神祈求赦免天生随波逐流的罪过。
如今的人类忘记了家乡所在忘记了到哪里去。
城镇乡村变成星星点点历史名词丧失现实意义。
祖父的祖父变成陈旧牌位列祖列宗模模糊糊。
生物学家坚持蟒蛇祖先是白垩纪翼龙的观点。
潮湿天气让蚯蚓知了纷纷从低处爬到高处招摇。
狼吞虎咽的食客曾经是栖居屋檐的淳朴燕雀。
采莲的妙龄姑娘一言不发只是“咔嚓咔嚓”
剪断圣洁荷花污秽泥塘藕断丝连的明暗瓜葛。
寺院高僧对沿街乞讨信仰的做法仰天长叹。
丧失名字丧失家乡的人吃饱后变得更加饥饿。
砖窑内烈焰烧结的各种土砖谁也不认识谁。
谁也不把对方的喜怒哀乐当做自己的事业。
这个世界全是短视者无福享受天地给于的信任。
全任人驱使任人宰割全难以堪当匡扶危局使命。
数字印刷厂吐出的报纸上站满修订后的法律。
交通警察守着路口等待大胆妄为的违章者。
其实过一天少一天是老人们轻描淡写的戏谑。
骏马牦牛根本走不出裹在地球上的圆形旷野。
狼群虎豹依然抱着欲望的饥渴寻找肥美的羔羊。
阳光雨露依然裹挟着淳朴山坡孕育花花草草。
坦荡如砥原野的无形障碍让远行人胆战心惊。
前方黑漆漆一片我们天天迎着黎明走向走来。
6
粗壮竹根与天空隔着一层泥土。一片片枯叶
遮住一只只寻觅的瞳孔。秋风荼毒葳蕤灌木。
墓地的果树果实累累。一再清算的大地一再安抚。
山脉内部巨浪滔天。云雾之上的巨轮沉沉浮浮。
短短午睡半小时你从澳大利亚游历到格陵兰岛。
鸣蝉攻陷童年树林。牛肋骨在牛身上散发牛排味道。
层层叠叠房屋淹埋层层叠尸骸。种子从地下仰望
到凌空俯瞰是枯枯荣荣哲学诠释与写意素描。
慵懒睡莲加深人对水的理解。一群画家围着池塘
流泪饮酒。“秋天凋敝春天萌芽的美惊心动魄”。
一道道闪电凝固成欲滴未滴的惊悚悬挂悬崖腰部。
南方梯田浑然天成东方水墨虚实交融的构图。
布拉格秋天的街头青年书包内装着一只只甲壳虫。
野蛮如初寒潮已从西伯利亚一步步刮向欧洲大陆。
散落于世的金沙被浑浊河水千遍万遍细细洗出。
女人把雪白肌肤交给黑夜。刀枪入库后马被屠宰。
将军在床上驰骋古今疆场。万事万物长了翅膀。
纵横交织城镇自来水管发出太平洋翻江倒海的叹息。
街心花园的海棠树兀自怒放。南风北风喋喋不休。
金钱豹衔着藏羚羊沿祁连山狂奔。看似缺乏动机
因而坦坦荡荡,女人的美花朵的美因而高过天空,
通往天国的道路因而竖着“由此陷入迷狂”路牌,
树木因而为虚妄高度生长,春风因而让雪山泪流滂沱,
一杯巴西咖啡因而在波斯湾兑现唤醒大河的誓言。
终究是迷误长久找到生存最高法则。街边瓦砾悟出
获得举世赞誉的凤凰必然遭遇举世诽谤的现实窘境。
但凤凰的神性美让慌不择路洪水探索出通往大海的路。
走就是了,过多思虑会白白消磨夜阑时光。洒脱蜉蝣
世世代代嘲笑鸟虫草木的优柔寡断。枯坐万年的佛像
喜欢周身覆盖朝生暮亡的苔藓。高耸入云北美云杉化身
一座座浴池窗棂。雪崩前的雪山总是慈祥得如老祖母。
星星日夜窥视草木。你眼中野花遍野他眼中鸽群飞舞。
桥上桥下摆着棋盘等待赌性成瘾路人。全躬身入局。
全若即若离。全置身事外。全若莲花在池塘扭捏作态。
无兴趣欣赏风景的鱼虾聚集一处讨论到底魂归何处。
很多人躲在病床上听任刀具切割内脏以逃避尘俗纷扰。
主治医生轻描淡写说病症是野火吹又生的增生组织。
功率强大推土机挖断无数人白天前进夜晚后退的道路。
午夜钟声消弭匍匐架下野猫捕猎的激情。这片草场
不记得遭受多少次风雨沙尘洗礼了。花败了。酒臭了。
花圃河床间隔着一道稀稀疏疏篱笆。“不与之为伍”,
不与铺天盖地沙尘暴一道不分青红皂白批判赞美,
不与一根根牛油蜡烛在漫漫黑夜安慰满园凋残菊花,
不与从负1500米升井的无烟煤阿谀熊熊燃烧的火炉,
不与江河湖泊讨论浑浊澄澈鱼儿生长渔夫撒网的关系。
神告诫世界,“女人的美高过孕育女人的现实世界”。
你属于世界但抗拒世界网罗。你不与藤蔓拉拉扯扯。
反复咀嚼的台词已进化成粒粒黑得发亮的凤阳黑豆。
它发芽。它自闭。它赞颂。它抗议。它撩拨。它抗拒。
它引爆一窝窝蚂蚁对外扩张的野心对内奴役的狂潮。
但是剧场一浪高过一浪的旋律凝结成一块块观念磐石
压在昏昏欲睡大地上,修筑成一座座监禁野兔的监牢。
一匹烈马拉着南极大陆向北极踽踽而行。它注定失败。
一只蝙蝠日夜倒悬在洞穴穹顶批判直立走路的黑猩猩。
二十位希腊少女捧着圣火走向白色橄榄花盛开的山坡。
丧失自主权的枯枝败叶走进幽深壕沟再也没有回来。
垂吊房梁的腊肉一如往昔充满怜悯地看着人畜进餐。
大雨从天空如瀑布垂挂。浑身无力的病人无奈接受
主治医生的治疗方案。广袤原野被率性而为的铅笔
划入疯人院建筑区域。血腥暴动监狱成为一个宗教
新生摇篮。桀骜不驯狮子与驯兽师彼此搀扶着散步。
一针不明液体打下去威武三千年的银杏树病入膏肓。
浑身粘液蟾蜍与金发碧眼女郎组成主义主张联盟。
歌舞厅的肉欲衬托了音乐只是激发肾上腺素的药引。
恐惧热爱皆来源于女人的胸脯起伏高过太平洋浪涛。
大麻合法化的结局是繁茂荷花覆盖得池塘无空隙。
金枪鱼进入渔网后认识了世界寥廓逼仄与在劫难逃。
一道美食复杂工艺比古老圣经深邃内涵沧桑壮丽。
明箭暗枪击中广场上世世代代匍匐膜拜的原始图腾。
形形色色树枝暗示诡异多端人类接受任何天气变化。
闷热潮湿雨天让一驾驾马车变得如琴弦躁动不安。
罗马街头涌出黏稠原油。天山野马变成一团团火球。
飞扬的尘土站在大地上屏息静气倾听大河的倾述。
周围是荆棘。有家难归无法出门的人全手足无措。
风裹挟螟蜢从大陆东部向大陆西部征讨。夜是阴影。
黑暗教唆灯火作乱。衣冠楚楚木棍抱着葡萄藤跳舞。
两颗削皮的土豆在案板上显得视死如归。窗前女人
把千言万语当做晚餐咽胀喉咙。长久未演奏的提琴
周身开裂。木柴填进壁炉。壁灯尘灰奖状融为一体。
裸体女人抱着机器人呻吟。鱼缸里的金鱼吐着泡泡
祈求换水。廊柱内的蛀虫寿终正寝。迎接黎明的蝴蝶
趴在印花棉被上表达欣喜。菜地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水井内的井水对抽水机窃窃私语。一再试探的舌头
伸入酒杯。女人望着煮熟的土豆兀自伤心。看看大海
成为骆驼绚烂的夙愿。站在大河上的一座座桥梁
显得过度精疲力竭。难看清面目目的不明的野兽野花
在女人心里孟浪。千秋万代秘密在冻土内新鲜如初。
无字墓碑暮年苍鹰站在山坡上翘首以望黄昏晨曦。
一间间关闭着门窗的房间不知为何蚊虫横尸遍地。
一场洪水抹煞殆尽万年建筑。如潮人群瞬间无影无踪。
一种学说一种习俗成为禁锢镣铐。小心翼翼过街老鼠
被过街人无故追杀。列车按时抵达接送随机的乘客。
路途中的率性一瞥凋零了一树梨花改变了地区气候。
野马跑到现在。黄鹂亘古美妙鸣啭。乌鸦擅长谣诼。
步行街的法桐向路人索取瞩目。一只空酒瓶被醉汉
踢来踢去。巴西咖啡豆在大亚湾风情街来回漫步。
街心花园的青铜将军挥剑砍杀躲进女人裤裆的风雨。
独处一室还是感觉拥挤窒息。松柏矗立峰巅跌入旋涡。
踩碎自己名字的人双手提着头颅逃命。天空除了星星,
还有大河,还有戏台,还有沼泽,还有天堂地狱,
还有一本看了又看的书。保守观点拥戴现有秩序。
机器齿轮互相咬合着运转。黄狗厌倦了看门职业。
大雪一场接着一场。小女孩转眼变成娇滴滴新娘。
理发师边处理蓬头垢面头颅边对门外高深莫测坏笑。
一手托着葡萄酒杯一手挽着情人胳膊是塞纳河情调。
密西西比河涛涛河水流进东京一座座别墅高压锅内。
浓妆艳抹泰国人妖等着拘谨但慷慨的游客请吃请喝。
挪威鱼子酱腥咸味道征服山东人舌头纽约人鼻孔。
春夏秋冬在一个厕所排泄。鱼与你隔着的不仅是河水。
看似空空如也空的原野压抑得一只只轮胎濒临爆炸。
远古蕨类植物已适应了天坑内潮湿闷热的小气候。
一张发黄霉烂旧报纸死死揪着陈年往事脖颈不松手。
一阵莫名旋风从水泥地面拔出明朝大树的粗树根。
停车场停满失魂落魄汽车。祭司望着高高塔尖祈祷。
乌云压城的恐怖充满史书。暴怒斧头除了砍杀树木
还砍杀其他斧头。手术台的强灯光照得内脏异常恐怖。
一堵危墙被风雨推倒。即将降临尘世的人被神流放。
风声雨声是各种乐器的复调和声。所有泥土会唱歌。
从天空垂落的阳光扭曲得人类成为色厉内苒变色龙。
粮食图腾墓碑伤害了向往远方的骏马不问世事的百合。
7
你站在哪里都局促不安。石头站在哪里都神态自若。
视野之外是另外世界。路过车辆掀起久久不息尘土。
环卫工人把一片片枯黄叶子送进一座座焚烧的火炉。
屋内的人此时此刻被囚禁特设监牢。墙是墙内墙外
执行统一命令的执行者。天上的白云安慰河滩的白鹭。
铁皮屋顶举着菲薄霜雪等待天气预报的十一级风暴。
钢琴房中的灯火熄灭,钢琴还在黑暗里呜呜咽咽倾诉。
黑压压人类躺在床上忘却人世纷扰。浑浊的教堂钟声
随自来水走进千家万户。一个个画框内的人表情平静。
归来的游子望着有些陌生的父母。一杯浅黄色威士忌
坦然坐在吧台上等待一张嘴巴一饮而尽。嘘,别说话,
你眼睁睁看到大街上的人群变成一簇簇茂盛的蘑菇。
污水沟的草履虫就爱人间一边金碧辉煌一边污水横流。
分割牛排羊排的钢刀钢叉丝毫不为伤害牛羊感到痛楚。
你是世界的观众,花草树木飞沙走石圈竭尽全力表演。
来来回回城市班车慎独到不允许自己想象其他线路。
跨过界碑对越境者意味着挣脱桎梏,对巡逻人员意味着
职责失守。河水顺着壕沟流向地平线。大风抱着树叶
汇入洪流。承重桥桩面色沧桑。污秽池塘永垂不朽。
固守一隅的鱼必然牺牲。漫山遍野野花美得蝴蝶舞蹈,
美得大树抱头痛哭。鸟儿说飞行的快乐是无视天堑,
是在天空俯瞰端着猎枪的猎人。剥蚀的标语歧义丛生。
飞横跋扈凯迪拉克抛瞄城镇街头。门开了关关了开。
进进出出者互相指责对方无礼盲目。雕琢完的石狮子
为豪门看家护院。昨夜风雨翻过落坡岭深入太行腹地。
一树繁花开在床头。来自内蒙古的羊群在贝加尔湖
啃噬汉朝使节踪迹。一把二胡被老艺人拉得如泣如诉。
一望无际华北平原的跌宕起伏简直超过横断山区。
扮演蔬菜角色的马铃薯还肩负填充府库的伟大使命。
食客注视着焦黄羊排眼前出现天苍苍野茫茫草原图谱。
餐馆外的人手持各式牧鞭把牛羊赶入大大小小的院落。
上床睡觉的人开始肆无忌惮从欲望角度阐释阴阳。
法官自斟自饮法律得汤汤汁汁。判决与取证无关。
刑罚与刑法无关。一盆澳洲吊兰的美超越抽象艺术,
超越这一天清晨黄昏蝴蝶的灿烂独舞湖水的暧昧态度。
最光荣的是那些抟土制作花盆挥汗如雨打铁的老师傅。
一群梅花鹿在大兴安岭追求茂盛灌木蘑菇。硝烟庇护
一具具肉体抽搐着幸福。一辆辆汽车载着旅客货物
开始吉凶难测漫漫旅途。文字在污水清水里洗涤肺腑。
嘴唇麦克风相约相聚于理论高度。天空俯下身来撩拨
装扮成圣女的草木。得到自由的囚徒霎然憎恨自由。
路通向炊烟袅袅山野茅屋,通向准备晚餐的淳朴农妇。
不甘心被牙齿侮辱的向日葵毅然携手梵高掀起审美变革。
不同党派议员回到中世纪与教士决斗于阿姆斯特丹街头。
在黄昏细致入微摩挲肌肤高过商榷晦涩难懂哲学论著。
浪潮从史前文明之前就已经试探过大陆对大海的态度。
陈旧观念充满头颅。腐朽道德堆满后厨。野猫羡慕家畜。
无常风雨蛊惑悲剧喜剧同台作秀。人潮野流在草木根部
萦绕成伸缩自如的制度。蜡烛燃尽的房间抵达黑暗深度。
夜内的活动者由于明眸皓齿身份暴露。随风起伏的森林
演化成轰隆隆推进的滚雷。镰刀耐心劝诫麦子颗粒归仓。
统计部门收集整理丰收数据。万吨货轮执行东方大陆
赈济非洲大陆的慈善任务。废墟不动声色庇护秋虫悲鸣。
绝经女人不知为何彻夜心惊肉跳。空空如也旷野的蝼蚁
在地下咀嚼根茎核心。刀山火海中霎时闪出未来的出路。
跋涉者停下来一定会被荆棘团团围住。哭声笑声穿过
难以攀登区域与山顶积雪完成肌肤相亲。瞳孔心脏之间
大道如青天隔绝如鸿沟。车辙从庭院中央通往祖先坟冢。
围观人群啃着冻梨嘲笑冰雪过于虚弱。盛花期的玉兰花
此时燥热得浑身颤栗彼时寒冷得瑟瑟发抖。野火乞求大河
原谅自己年幼无知做事不计后果。醉驾女人用裸胸开道。
和田玉以昆仑山的庄重沉稳周旋于亿万只颤抖的手掌之间。
油渍斑斑酥油灯彻夜沐浴满身污垢顶礼膜拜的芸芸信徒。
秉性轻浮的浮标从不同方位以不同姿势竭力挣脱海面之下
与守旧海床沆瀣一气的沉重铁锚。鸟儿的坠落陨石的坠落
不是一个影子另一个影子争夺尘世虚妄荣誉的生死对决。
一座座凌霄巅峰任凭遭受风雨毁谤也坚决拒绝人类践踏。
一束束晨曦从肉体与火融为一体前迈进男人女人的胯骨。
漫山遍野乱石枯木被太阳蛊惑得酩酊大醉到浑身满是污秽。
梧桐树一年一次举着梧桐花向天空深情表白。沙尘暴
背着鸿毛碎瓦向苍穹示威示好。荔枝道高悬明朝腹部。
帝国帝王如云雾散去。昙花酣畅淋漓盛开一次后任凭
任何势力欺凌。榕树根须从三亚街头下垂到7000里外
北京胡同深处。扫地僧在公众场所闭关成蛹羽化成蝶。
伤痕累累石碾从博物馆轰隆隆碾压夏商周稻谷。在你我
百无聊赖凝视中世界无声无息化为齑粉。难以收拾残局
让身处其中杯盘碗碟悔恨由污秽污泥侪身冠冕群体的抉择。
残垣断壁举着火把露水合欢花祝福新人祝福世界祝福虚无。
凭栏眺望而去几只丹顶鹤优雅站在泥淖中寻找游鱼飞虫。
心如死灰树干为进入壁炉燃烧哽咽得烟囱浓烟直冲云天。
乌鸦隆重集会批判莫扎特钢琴曲过于疏离乌鸦的群体趣味。
一枝枝寒梅在空无一人庭院气定神闲等待夭折。峨眉山
从山脚到山顶盖满香烟袅袅寺庙。寡居女人从容打开大门
迎接黑夜上床。纤细蜡烛被从黑暗内伸出的巴掌打到骨折。
随物赋形人事与原始苍凉苍茫毫无违和。春夏秋冬细节
沉入鱼塘化为泡沫。昆仑山脉若来自远古的饥饿横卧欧亚。
瓢泼大雨被一群草木视为甘霖被另一群草木视为神的惩戒。
露宿荒野马车载着一车车荒芜。勤劳河狸于河湾掘洞作窝。
滋阴壮阳雪灵芝在五千多米雪山褶皱处盛开。是人的仰望
解构得天空光怪陆离。一亿年时光意味蟾蜍不得进入天堂。
依照以往成败得失当前未来形势只能给正直闪电通风报信,
只能把野火以及野火难以遏制的情欲嫁祸给出嫁给钢铁,
只能把热血以及若热血的悲悯邪恶制作成多功能刀具茶具,
只能把白天的白黑夜的黑还给一面哺乳一面褫夺的江河,
只能把耳屎掏出来拷问它们听到了哪些不该听到的秘密,
只能向阴影吞下的城镇废墟传授野马不甘于圈禁的理念,
只能把草木择地而生的天生权利塞进议员议事表决议程,
只能把高淼苍穹低矮大地当做牛皮大鼓敲打得壮怀激烈,
只能从现代精神危机的困厄角度评估天人合一理念新旧。
经过冷静镜子一再回光返照式扭曲,遭受日月欺骗的眼睛
继续欺骗头颅继续烘托环境。读者继续揣度作者表面表达
隐晦表达的背景。宣传标语站在路口强迫路过车辆铭记。
汉语词典填进锅炉烧水发电蛊惑部落暴动。风声雨声列为
艺术课程教导骆驼蝎子反对沙漠。悖论的是条条僵死咸鱼
遇到风雨天气瞬间起死回生。那种无知无耻得意忘形猥琐
栩栩如生得令人叹为观止。万里外的太平洋是妈妈的乳房,
是葬送星光葬送大河的坟场。一座大山的大雨集中一条山沟
化身暴虐泥石流。一个部落用一种狭隘主义解释纷繁世界
繁杂牵强附会到白云恶心呕吐。一种花朵鄙夷另一种花朵
过分妖艳过分张扬的绽放。废弃水井张着巨口妄图吞吐天空。
出海渔船载着一舱海风而归。鼻孔喷出的二氧化碳反作用力
把一头头肥猪推出猪圈。旗帜阴翳的队伍如片乌云剥夺小草
仰望天空的权利。很多农民按照算命先生的嘀咕安排行程。
强本固原药材取自无人深山。熬煮泉水从无污染源泉溢出。
空腹服下浓稠中药静静等待肠胃安于平淡如水的古典生活。
切忌回归自我后再次放弃自我。切忌无我后再次抵达自我。
自我亦地狱。藐视法律的政治家在社区与人民谈笑风生。
排斥世界千里之外的前提是你的双臂变成一对老鹰翅膀。
与山脉无语而激烈对话的前提是你具有岩石明辨明暗的城府。
野核桃在无人抵达悬崖峭壁已悄悄长出纷乱如头发的根须。
在泥土中蛰伏一个冬天的巨蟒情欲膨胀得撕裂自己的洞穴。
一个国家的伟大英雄杀死了另一个国家奋勇抵抗侵略的士兵。
修堤筑坝是拦截河水流向下游国度缺水城镇。战争无关正义。
和平无关良善。眷恋世界的鲑鱼产卵后死亡的悲壮举世歌颂。
你是贪婪美色美食的饕餮者。打开门你与近在咫尺的山河
便彻底化解了旷日持久的隔阂。大河河岸河床并非固定不变
而是随着河水丰寡进进退退。蚕茧内的蝉蛹是活着还是死了
神讳莫如深不下结论。秦岭山脉如一条巨龙驮着古寺老虎
从西北向东南腾飞。杭州蚕丝被散发的新鲜桑叶味道熏染得
无数入睡者蠢蠢蠕动。一株枯倔槐树长进水墨画画轴之内。
狡诈野狼敲锣打鼓迎娶憨厚绵羊。一到初春无定河的鹅卵石
全变成即将孵化出凤凰的伟大鸟卵。长短不一颜色不一枝柯
想尽办法把一只只铁犁带入天空。淹埋万年一朝面世的棺椁
立即向考古学家举报历史旧案。一到深秋千树万树花花叶叶
全变成送葬队伍扬撒的冥币。快离去,在冰雪肆意妄为时代
先麻醉舌头后遮蔽眼睛。快放逐夜晚按捺不住的生理欲望,
与花花绿绿梦想,与油滑世故街头雕塑一边批判一边表彰
志在四方的无立场法规无底线风暴。快归来,五大湖湖水
洗涤了迁徙雁阵遮蔽的暗淡天幕。喝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
是高洁丹顶鹤必修的课业。你蘸着血水撰写《太阳七部书》
也要为乡下父母买电视机。你是一级保护动物朱鹮也要终生
盘桓秦岭大巴山区沟沟壑壑。包罗万象雨伞拒绝不可一世雷电
却暗暗练习偷窥女人洗澡的技艺。一匹匹骏马不问青红皂白
把无数恶棍送到千里外的战场。快快品味一草一木音容笑貌
否则这一切会转瞬逝去永不再现。满目疮痍末世败落衬托得
一块块荒野墓碑心机深重面露凶光。高山的溃败总是从根部
冉冉升起。大树多高多大皆属微末之物身外之物。全有罪
全无赦。教宗的偏执蛊惑演讲经过股票交易所交易快速贬值。
舞台角色内心角色彼此仇视彼此倾慕。尘埃决意以死明志。
厄瓜多尔蓝玫瑰从南美洲坐飞机来苏州参加一场中式婚礼。
洗心革面白心红薯在山西小煤窑上哭了一个夏天一个秋天。
在几百平方公里弹丸国土上生长的新加坡雨树享受外交礼遇。
高大潮湿土包内的非洲白蚁日夜咀嚼风雨飘摇原始部落根基。
污迹斑斑大理石台阶将晦涩赜奥《存在与时间》简洁阐释。
同一剧本在不同剧场经由不同团队演绎出卓然不同风格剧情。
懵懵懂懂的邮差至今迷惘发信人收信人为何瞬息转变了身份。
孩子等待落叶覆盖先人坟墓,等待忍冬藤蔓从视野爬上塔顶,
等待融化的冰雪化为一丛丛茅草。电锯生产商与森林管护员
继续按照各自职责内容快速行动。炭火牛排的椒麻味道
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刮到纽约。狂欢的人群虐待温和的台灯。
定格瞬间照片开始参与案件调查。广场上的鸽子忘我舞蹈
不理睬花坛的月季海棠。举目四望全是古董全是潜在掘墓人。
一条平坦如砥马路被人走得坑坑洼洼。一个小小街心电话亭
成为酝酿时代危机的核心代表。一根根粗粗细细越洋电话线
缠绕得钢铁巨轮狮子老虎寸步难行。恢弘桥梁坍塌又如何?
英雄露宿荒郊野岭又如何?由于河水阻隔此岸的人被迫正视
彼岸存在的事实。慢慢放大画面你会发现毛骨悚然的细部。
你对门外风俗其实很陌生。雨衣包裹的具具肉体抗议雨衣
剥夺了人对雨水理解的机遇。人与世界彼此陌生彼此猜忌。
望着大河高山激动不已双脚纹丝不动。无数夜晚你在床上
干了难以启齿的勾当如今只字不提。你坚信酒杯内的美酒
如何意蕴深远漫山遍野草木依然素朴。你等着品尝这杯酒。

十二章.回不去了
跨越重兵把守分界线的冲动带来对方
批判性判决。野猫捉住田鼠兴师问罪。
树根下的洞穴比树冠上的天空深邃。
一根根高大烟囱向世界喷云吐雾。
收割后的稻麦置于高过大地的高度。
酒浆走出酒瓮忘记大隐隐于世的箴言。
一块凸出的地砖绊倒磕磕绊绊小孩。
一台吹风机吹干理发店内湿漉漉头颅。
墙角里成堆的垃圾旧自行车无人问津。
杀鱼人变成养鱼人。汽车轮胎变成救生圈。
伐木工变成护林员。供奉的水果任其腐烂。
一枝枝鲜花枯萎花瓶中。蜡烛燃烧了半截。
香客忍受着饥渴跪拜。嘘,千万别敲碎
椰子外壳,别推开世世代代虚掩的门窗。
一念之差让搁浅小船从上游径直扑向下游。
忍受不了无休止浮荡的风筝撞向地面。
果盘里的金桔厌倦与会者喋喋不休寒暄
开始思念天坑的静谧。茶杯茶垢深厚到
一杯白水犹如酽茶。鸽子鬣狗互相倾慕。
冰川抱着火山抱怨几万年未得到火的恩宠,
未参与孕育江河的伟业。琥珀内的蚊虫
一亿年没改变僵硬姿势。独来独往者感到
一条条道路是被风风雨雨拨弄的优雅滇竹。
英雄暮年不堪回首。消防官兵心里全是火情。
一只猫咪站在冰箱上察看客厅的风吹草动。
黑白汉字并肩而立。黑说白话。白说黑话。
钢筋窗棂内的纯木家具吱吱嘎嘎抗议砍树行动。
水深火热被一碗鱼片菜粥演绎得活色生鲜。
九月你出门迎接冰雪,此举令枯花枯叶摇头。
手机屏幕显示你今天已活动一万两千步。
该回家了,活动太久你的膝盖会磨损过度,
夜里会失眠数星星,明天上班会萎靡不振。
看不见影子的秋虫会在角落里唱离别的歌。
篱笆上打秋千的巨型葫芦会愈加心乱如麻。
停工三年的工地会凸显一支香烟的闪闪烁烁。
这个场景与深秋旷野的悲凉氛围形神契合。
脚手架生锈。酷似空壳的大楼风雨畅通无阻。
但是这个工地预告将轰轰烈烈推进转型发展,
内容是把泉水从石头里驱赶到风沙弥漫的荒漠。
于是视野可及的山野下雨后出现了很多野泉。
“野泉是从天上来的,但能流到哪里去呢?”
回不去了。玄武岩质地的后现代服饰风靡全球。
人的身体与泥土距离越来越远。吃饭成为传统。
睡觉按时打卡。信徒与泥塑木雕神像面面相觑。
带有幽潭味道的诵读弥散到每一个部族内部。
粮食与火丧失神性。文字成为贩卖生存的商贩。
神学教授走进实验室通过无数次试验生成自我。
春天苏醒的蚊子吸食骏马血液后妄想驰骋天涯。
一只透明农夫山泉塑料瓶子囚禁浩瀚太平洋。
内蒙古大草原的羊群是在天空翻滚的白色云团。
淫靡舌头思念水蜜桃味女人。喇叭花开进瞳孔。
一片荒草向天下播放秋天已深的通知。桃园悬空。
劳动成为康熙字典注释多达五十多个字的词条。
大型农机按小时收取租金。康德在精装书内讲课。
鸟群在天地间来回迁徙。念青唐古拉山的雪线
与肥廋相间的新疆柳枝羊肉串味道异曲同工。
一个人的鲜血热泪流进大河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个词语相遇后重组成全新使命的全新队伍。
一件皮衣衬托得金属货架孔武有力又款款柔情。
人的形状人的嗜好人的卑鄙人的高尚定价出售。
可卡因在绵羊喉咙里蠢蠢欲动。钢轨上的列车
嚎叫着冲进隧洞。缉毒警察抓捕了一批秋风。
不让天真儿童目睹男人女人亲热是基本道德。
圣洁冰雪岂能擅自覆盖私家菜园。美景无价!
画家率意临摹萝卜白菜的艺术行为已成往事。
混世酒瓮在山洞沉入大梦。怀抱大火的除了酒浆
还有人神共同遵守的沥血契约。酒的骨头似水
但酒长着翅膀,并一往情深制造车祸奸情。
多饮一杯无形刀锋会胡乱割伤饮酒者的膀胱。
胃成为未来世界主战场。胃跨越消化食物高度
进入到精神再造阶段。胃酸比浩如烟海佛经
深奥难懂。大肠小肠贯彻口腔粉碎一切精神。
冠冕堂皇表情寓意是控制下半身的老虎不出笼,
是作野兽撕咬世界还是作喇叭启蒙愚昧者开化。
一只只燕山木柿升华于昌平山区一户户窗台上。
远古王朝的铜镜在首都博物馆内哭得眼圈红肿。
一盆污水制造一次山洪大暴发。对蚂蚁而言,
既要面对世界无常,还须适应美丑沆瀣一气。
鬣狗心中全是欲望血液。粮食心中全是生长冲动。
既然生死水火难以厘清边界哲学家只能中庸界定。
无辜罹难兔子到死没明白谁是惨案的幕后凶手。
只有不参与人世悲欢离合的残荷得以寿终正寝。
只有无所牵挂的悠悠白云任凭全世界仰望臧否。
丧失味觉的病人对食物厨师亲人无故大发雷霆。
寄生大白菜上的菜青虫感觉愧对农民的劳动。
医生说刚刚做完大手术的病人除了少食静养外
最好多想想天空,最好把窗外的空地当作荒原。
“回不去了”。公共汽车纷纷逃离。大小花坛
抱着花花草草撒泼打滚。化石鱼在岩层准备醒来。
股票期货的公开背后交易受到方方面面诟病。
天空落下的雨纷纷去泡茶煮汤去拯救沙漠胡杨。
躲进陶瓷的大水大火天天等待天干物燥机遇。
官府铜锣在月黑风高夜敲出人民渴望变革的心声。
就义者躲在僻静角落无声无息告别不仁不义世界。
嫌弃秋天热爱春天皆为死路一条。一本本经书
勉力支撑天空穹顶不坍陷。一处处陷阱张着大嘴
等待主义主张投怀送抱。离开井口后井水变浑了。
神分身无术。一个人一瞬只能踏进一条大河。
一条大河时时刻刻变换注册地与攀附的门庭。
死灰复燃东山再起的复辟势力是全新势力。
玉米成熟后便开始了万劫不复的苦难磨砺。
沟沟壑壑杂草灌木随阳光进退亦步亦趋追随。
墙体是空的。西红柿是一堆堆色彩斑斓泡沫。
泡沫追问泡沫的虚实是人类文明的哲学概括。
天空的天天空的空组合成茂密森林戈壁荒漠。
鱼虾牛羊蜥蜴狮虎发令枪运动员裁判员以及
四块煤炭熬出的一斤煤制油经过自动装置后
变成手感好形象好人造美女。结婚是商业行为。
黑灯工厂一天二十四小时生产一亿尊石雕神像
让围着神山转山的信众迷惘。睡莲趴在水上睡了。
蚱蜢在七大洲五大洋腹部作深秋状悲壮跳跃。
村庄消失了地图册中的村庄名字依然鲜明标注。
尘土压抑得尘土坚若磐石。泉水根须夺路而逃。
一捆捆干稻草即将被粉身碎骨成为奶牛饲料。
一杯杯牛奶中泛着旷野浓雾。一饮而尽的满足
让人类感恩大地的深情厚谊。鱼虾一声不吭。
它们在秋天等待池塘的态度。茶杯中的茶叶
终于变得规规矩矩不再率性随性沉沉浮浮。
品新茶老酒?品珍馐佳肴?品道统山河?
品临窗如花易逝女人。品窗外道高达天静物?
一瓶墨水把黄昏的大地纳入其中。夜内探寻
以一盏盏灯的形式表现出来。茶园内的茶树
默默站在山坡汲取天地精华。茶室内欢声笑语。
稻田依稀可辨的白鹭若尊尊雕塑。风在村庄间
忙于牵线搭桥。路浮上天空沉入谷坳。墙内墙外
模糊边界概念。根须蜥蜴沿石缝向纵深挺进。
坐在岩石上写生的画家感觉无处不美。他已经
与天地明暗融为一体,但画布显得色彩单调。
经书自我萌芽。村庄在黑夜打滚。床上的孩子
若竹子快速拔节。疲倦的菜刀坐在案板上歇息。
崖壁的盛唐飞天将长长裙摆拖曳成江河道路。
山上山下同一高度同一视角。浓雾中鸡飞狗跳。
大雪后你明白了处女的脆弱高傲。荷塘干涸得
面目皲裂。破船斜躺身子接待风尘。候鸟暂住。
世世代代不见天日隐忍藕根唯有对水彻底臣服。
但失去眼睛者失去太阳篝火。出门进门的你
是另外一个人一朵花,是另外一个鱼缸的金鱼。
四处流荡的枯枝败叶化为污泥化为野火前
把看到的人世乱象详详细细告诉大地母亲了。
冰雪融化后的斑斑污痕让你回忆了一生。
女人洗衣洗菜时孩子猫咪找到合适舞台。
大河河水在一个个门框内的茶杯中晃晃荡荡。
一幢幢摩天大楼浮在熔融岩浆上晃晃荡荡。
泡沫内的泡沫滋生。虾米中的虾米迷茫。
节气逼得嚣张藤蔓退进沟壕。慵懒睡莲睡了。
一条条长廊在水边止步,但界限并不明朗。
临水而立的人渐渐意识到溺水而亡是种态度。
理念全在流水之中。大海中的钢铁厂炉火兴旺。
博物馆图书馆空空荡荡。纸张上的文字图象
拼命逃离血腥现场。听从命令的士兵刀枪
受德高望重牧师耳濡目染太深根本无路可退。
野性猎隼日复一日猎食化成老鼠的同类。
没长眼睛的列车坚定沿着既定轨道前进。
装满粮食的粮库空空。所有人两手空空。
喷云吐雾烟囱内心空空。山楂树等待秋风。
打碎器物的是隐藏在你瞳孔中的恶心晕眩,
是断线风筝坠落中途撞击摇摇欲坠的岩壁,
是砖瓦陶瓷从窑洞搬出来日日筹办自我出殡,
是从不答复质疑的故乡从怀里捧出腊肉族谱,
是一片片枯叶萦绕着枯枝作缠绵悱恻告别,
是一群群黑山羊从山脊地带向河谷匆匆撤退,
是面无血色枯槁树干世世代代孕育苔藓蘑菇,
是垂死草根躺在污秽淤泥土里等待冰雪消融。
但是垂死蚱蜢坦然面对冬天到来这件事情,
村头石碾从商朝时代轰隆隆碾轧天空的空旷。
河边石栏拦住河水上岸。柔韧水草安心静养。
不原谅偷猎猎人的夜枭目光变得如利刃闪光。
寥廓视野呈现出不加选择疯狂屠戮的惨状。
漫天大雪覆盖得地表肮脏人间荒唐严实合缝。
幕后凶手坦坦荡荡悬坐在天上得意洋洋。
人兽草木对它唯有仰望却无法近距离厮杀。
肃穆祭坛此时此刻显得过于升华出征归来。
恍如泡影神示本不应如此规规整整堂皇。
信仰是断断续续篱墙圈禁朝三暮四猴群。
神存在不存在改变不了人兽草木虫鱼云雾
是太阳月亮率意随心吐出的斑斑驳驳影像
这个事实。你可以用涂改液修订世界历史。
猩红鲜血涂抹大门窗棂驱逐了偷盗者的欲望
也阻挡住了满心欢喜进入其中的邻家姑娘。
一片荒坡的春日妩媚秋日憔悴天悬地殊。
一把刚刚斩杀魔鬼的钢刀转身砍向忠良。
回到哪里去?每个人都在夜内捶胸自问。
每一棵大树树冠在黎明之际露出诡秘笑容。
每一条小径尽头总是让你认识到野花野草
比你走得更远。你为何坐卧不宁神色惶惶。
神灵知道在北京工作的你为何一再来蔚县。
谈笑风生的从容掩饰不了到处飘零的惊惶。
你会与小五台山的雪融化得不留蛛丝马迹。
你看着蔚县人民眉飞色舞表达幸福心生羡慕。
你看见越是沉默寡言事物越长久坐在大地上。
鲫鱼汤炖好须快快品尝。命苦优伶葬身泥淖。
污水沟的狐尾藻水葫芦大美得美人自惭形秽。
残破王冠周围至今萦绕戕残天下的愚昧理念。
深山卧伏现代煤矿参天大树也隐藏名门残垣。
一片片贫瘠高梁地搅动得中外朝野浪涛汹涌。
流放官员惯于以垂钓方式向天下展示雄心壮志。
呼风唤雨苍龙岂能上钩?雄鹰背着山脉翱翔。
经不住繁华诱惑的是贪欲无度的鱼虾泥鳅。
檀木命丧于上乘木质幽幽木香。古井吐烟。
荆棘伤痕累累。涓涓溪流成为大江大河臂膀。
悬在天空的浮荡雾霭裹挟得天生桥晕头转向。
稚蚕咀嚼裹进丝绸的肉体。佛在石头上讲法。
摧枯拉朽泥石流拒绝招安。山顶开阔如平原。
穿山甲盾构机忘却出身比赛谁先到达终点。
天堑关隘被几个绿林头目命名为进出门槛。
宏大微妙势力集体裁判中间事物必须选边站队。
形而下是现实物证。形而上是盘山路形状。
高塔纷纷扑倒。腐木滋生蘑菇。流水拐卖浮萍。
一滴呆萌露珠诱捕了一只嘲笑树叶的蜻蜓。
先设计好床铺尺寸然后定制爱情定制婚姻。
瓷砖上的仕女飘然而落给裸体男人泰式按摩。
篱笆上的巨型葫芦装满日月精华吉凶谶语。
物我两忘瞳孔里密密麻麻站立无根基的桥梁。
金鱼在鱼缸里情绪稳定。一幢幢大楼日夜封门。
一屋非洲红木家具在秋天干渴得呼唤风雨。
一片荒地建筑几幢高楼成为一群孩子的故乡。
一艘沉没太平洋的巨轮成为几百名乘客的坟墓。
宋词内的铁犁耕耘你的肾脏。残荷幡然醒悟。
把幻觉当作一日三餐的僧人面色坦然唱经。
小兴安岭野鸡从东北铁锅飞翔到北京人胃中。
远看是一团云雾的垂柳枝条井然有序罗列。
困难的是为挖掘出来的化石安排会场座次。
尴尬的是以如何情愫眺望必将退场的官员。
高速公路上的人流看似为使命庄严肃穆往来
实则是戴着面具的动物牛马原地癫狂打转。
议会通过的法律制度被法官们脱光衣服凌辱。
公园里大妈大爷合唱团登上巴黎剧院大舞台。
缅甸翡翠以过度伤感的口吻劝诫南非钻石,
皆来自泥土何须那么多成功失败荣辱执念,
皆介于合法违法地带毋须用秽言侮辱私生子,
皆是体验罢惊涛骇浪的一滴水毋须显摆优越,
皆是不知进退明暗的虚妄角色毋须过分悲欣。
岸滩!抵达!罹难!庆祝!审判!赞美!诅咒!
非要以荒诞开端荒诞收场一生为荒诞奴役吗?
非要以一己之卑鄙欲念将亿万人沉溺泥淖吗?
打着神的经幡征讨篡逆的王者之师原来是群
无羞无臊满世界的丐帮组织。信徒围着教宗
索取教义泡茶做饭。青铜浸入溶液增加沧桑。
说得清道得明的理论居心叵测。神意焉能妄测。
拒不腐烂的结局是被刀割斧砍。朝生暮亡螟虫
被隆重哀悼。瞬息生灭万象是神泄露的天机。
广袤大地随处可见神迹。长河落日圆是天书扉页。
瓜果酸甜是天书丰富内容。鬼神附体傩舞舞者。
癫狂?应该如大海癫狂!通过癫狂才能与神对话。
通过癫狂才能在大风中感触到大陆大海的心跳。
通过癫狂才能忘了自己是人类一员与草木厮混。
而天下萧索深秋唯有天然温泉敢于突出自我。
你索性袒胸露乳畅快洗浴吧。岁月是圈圈年轮,
是层层油腻尘灰附着各式鼻尖。你与山坡果园
完成下一个春天改天换地伟大变革的壮举吧。
你与不讲情面挖掘机同心协力掀翻垃圾场
把垃圾送进发电场发电送进工厂无害化处理吧。
你与专业性使命性集于一身的良知未泯法官
共同为枯枝败叶遭受的野蛮迫害平反昭雪吧。
你与朝圣人群一步一叩头为二百万年来人类
所犯下来的罄竹难书不可饶恕的罪孽赎罪吧。
你为一条条鳝鱼一只只龟鳖甘愿一生潜伏淤泥
守护荷花开放出圣洁花朵而兴高采烈舞蹈吧。
你在盐碱沙漠戈壁种植光彩陆离黎明黄昏吧。
你让无家可归幽魂抱着花花草草斥责沙尘吧。
你让妙龄少女踏着荆棘沿河岸追随洄游湟鱼
并责问它们为何不等她一起共赴伟大的受难。
你让藏身荒野尸骸内的老鹰鸽子一飞冲天。
悬崖峭壁的悬棺装满陨落的星星沸腾的铁汁,
灵巧蜂鸟专心致志吸取一朵朵花萼内的蜜汁。
镜子内的影子化实为虚,云雾因而永恒永逝,
诗人因而越来越感觉万物是在神的家里联欢,
东方的暮鼓晨钟因而冲进全世界敞开的耳孔,
一道道拱门下的牛羊妓女圣母因而络绎不绝,
一条条蜿蜒河床因而大船大梦大雾往返穿梭。
你不必知道池塘干涸鱼去了哪里。一辆自行车
没必要在骑行中自我作践到撞击维护秩序交警。
一滴水是一滴水也是青海湖太平洋的肌肤骨骼。
判决苏格拉底死刑的贵族患上莫名恐惧癔症。
一根根木桩明白了是泛滥天下荼毒虫蚁的河水
哺育自我成长。孩子是神招募的壮丁守护堤坝。
不擅长袒露内心的山脉隐忍到天荒地老那一天。
母牛乳养白云。白云变成天使。天使变成槐花。
每一滴雨水是神的幸福泪水,是鱼的美味汤汁,
是船在河上摇摇晃晃,是高塔斜着身子站立山岗。
是湖中的荷花空中的鸟儿隔空相望。天空阴阴晴晴。
大山被挖掘的千疮百孔。根须在人的视野盘根错节。
地下水位上升。干涸几十年的泉眼重新狂野喷涌。
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近年来开始洪水泛滥冰雪覆盖。
骆驼沙狐向鱼的生存习性进化。蝎子蜕化毒刺毒性。
昆仑籽料玉石天价出售。一群北京人在摩天大楼间
闭着眼睛向浪涛汹涌太平洋撒网捕捞黄鱼带鱼乌贼。
老虎狮子雪豹野狼在足疗店电影院火锅店商场进餐。
石碾蓑衣古井坟墓全长着翅膀,全沉浸于坐地飞翔。
火炉中的灰烬正在酝酿死灰复燃没落而伟大的事业。
风推开门无声无息消逝了。无形无相牙齿撕咬门框。
钟表的时针分针秒针不关心圆盘外的风光,不关心
砖头水泥吊顶灯为何毫无征兆从浴室墙体剥落,
不关心野火为何燃起熄灭溪水为何暴涨干涸,
不关心槐木榆木马车为何拉着神像逃命般奔跑,
不关心山谷悠长回声为何落在纸上变成具具僵尸,
不关心一面镜子一根琴弦为何思念送别的二十里铺,
不关心塞满大峡谷的雄浑冰川为何自我崩溃。
青稞高粱还在为谁站在高处生长对簿于法院,
与淤泥沆瀣一气的芦苇河蚌对松树柏树满怀成见。
太阳惩罚冰雪纵容暴雨。喇叭花极尽戏谑废墟。
性情孤僻季节河是雄性雌性人类难以总结概括。
荷兰姑娘穿着清朝嫔妃服装在北京街头天真大笑。
她看见二环内的羊肠胡同串起中国漫长的历史,
不谙文明礼仪的黄鼠狼已适应现代下水道生活。
她知道风水问题影响很多国度人民的心理健康,
因此去名胜景区开始考虑天气变化。她出门前
有模有样的仔细观察龟甲裂纹的深浅与走向。
她知道大街小巷的流言蜚语会把癫狂说成高蹈,
会判决拒绝迁徙的固执喜鹊是华北地区原住民。
至于椿树妊娠毛毛虫残垣断壁庇护刺猬野猫,
外蒙古沙尘越过燕山山脉袭扰山东江苏安徽,
她至今蒙在鼓里。她眼里的东方世界妙不可言。
她不知道南海沿岸渔民为何跳入海中追逐礁石,
长江入海口的巨轮为何长久徘徊于此不进不退,
黄河河水为何转了一圈又回到众神盘踞的雪山。
她不知道浩渺太湖内游弋着比太湖还大的鲲龙。
那些鲲龙化作太行山挡住渤海向山西散发海腥。
那些鲲龙为形形色色遭受人类迫害的石头辩驳。
那些鲲龙明白大地上的一堵堵高墙一座座桥梁
因何而兴因何而废,一盏灯因何点燃因何熄灭,
有的人为何天性助人为乐有的人为何草菅人命,
春天对纯洁冰雪的美好承诺为何全部化为乌有,
有的人为何触及钢铁钢铁融化触及岩石岩石燃烧,
鸟群从树林飞进天空为何雕像的眼珠纹丝不动,
榕树已经独木成林但仇恨者心里还是寸草不生。
这些人在何时何处都拒绝放下屠刀坐地成佛,
如芽菜遇到盐便精神萎靡。他们骑着钢铁大鸟
从南极飞往北极,从大山山脚到山顶安装索道。
梦对他们而言不再是梦是物理化学反应的结果。
无论神用何种方式启示荒诞不经念想全是真的,
一杯热茶明里暗里幽会弥漫旷野的诗情画意,
他们还是一如往昔肆无忌惮摧残花果践踏蚯蚓,
他们还是把路过的每一个人每一缕风当作威胁。
他们还是把自我悲欢当作至高无上评判法则。
他们把草草木木的摇摇曳曳全当作触犯天条。
他们没有阳光普照大地篱墙庇护庭院的崇高使命。
他们爱恋文字内的境界不爱恋滋生草木的山川。
他们埋怨天气过冷过热埋怨道路太泥泞太坎坷。
他们埋怨高山过高过大埋怨大海太深邃太广阔。
他们欣赏陶渊明的山水诗不欣赏清贫乐道生活。
他们上午拿着经文审判他人下午纸醉金迷淫靡享乐。
他们是精神变色龙只为自我的主张主义辩护开脱。
他们丧失感知春夏秋冬奥秘悲悯悲欣明暗的能力。
他们是被程序代码控制了所作所为的肉体机器。
他们生疏雨天的雨雪天的雪秋天的凉冬日的冷。
他们对春天伟大的万物苏醒浑然不觉且不屑一顾。
他们满世界飞来飞去未攀登一座山泅渡一条河。
他们住在一幢大楼里彼此之间没打过一次招呼。
他们生活在熙熙攘攘都市却常抑郁得难以自拔。
他们怨恨红绿灯挡住汽车规章制度限制行动。
他们望着窗外三米远的阳光鸟儿感觉无限杳渺。
他们感觉自己的四肢仿佛是四块铸铁难以抬起。
他们认为拥有一面花花绿绿屏幕便拥有了世界。
高墙壕沟禁忌风俗为何横亘此地阻拦他们不清楚。
沐浴少女为何把大河当作毛巾擦身他们不清楚。
瑞士钟表为何每隔一小时便提醒一次逝世者
要睁开眼看看东方大陆的山山水水他们不清楚。
一座座再生资源废品回收处理厂日夜灯火通明,
现代资源循环利用充分说明谁祸害世界造福世界
短时间难下结论。他们发现夏天的冰雪喜欢在
海拔两千多米的东灵山对北京城居高临下俯瞰。
他们看见白云黑土被一道晨曦一抹夕阳打开肺腑,
唤醒冰冻大地沉睡人群的诗人流亡天涯无立锥之地。
他们与花园里赏花的女郎眉目传情但挪不开脚步。
他们感到生存如泡沫炸裂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骗局。
他们亲眼看到山山水水如何对待一场场鹅毛大雪后
泯灭了冲天怨恨。原来风风雨雨内的生长过程
是野草的生存意义。放弃仇恨后世界到处是神的手。
遗忘自我后找到了自我。他们与身边的人毫无违和。
如今他们睡在三尺宽床上能够径直穿越莽莽秦岭。
如今他们把黄土高原的漫漫黄土当做大海的浪涛。
一想到天空的鸟儿他们已与鸟儿一同高低飞翔。
一想到大江大河他们已随着江河流向太平洋。
神说人类就应该如萤火虫互相照亮彼此的道路,
必须与临为善,爱天空爱泥土,爱苦难爱幸福,
爱厕所后边那座日夜默默孕育沼气的污秽化粪池。
爱人类古今在黄昏铁幕里苦苦挣扎的人兽草木。
爱初春的残雪夏日的杂草秋天的衰枯冬天的冰雪。
爱陈旧的书信清新的花蕊朦胧的映像遥远的山河。
爱劈开山体寻找泉水的根须吞食风沙踽踽而行的骆驼。
爱青春的风华正茂中年的擎天而立耄耋的风烛残年。
爱依依惜别。爱把酒临风。爱浪尖舞蹈。爱面壁苦修。
爱孩子无邪的天真快乐。爱泥淖内静卧的泥鳅鳝鱼。
爱跟踪野狼群进入荒原深处验证自我生存的强弱。
爱与诗人哲学家精神病人一起仰望天空的星星白云。
爱重庆麻辣牛油火锅。爱与历史学家解剖过往岁月。
爱与祭司傩汉算命先生探讨祭祀的必要性非法性。
爱与摄影师讨论捕捉花落未落世界美好时刻的技巧。
爱躲在无人处伤感流泪然后买一副幸福面具戴上。
爱高声唱不合音律歌词模糊但让内心幸福快乐的歌。
爱在家乡的小河边盘桓一个上午一个下午一个深夜。
爱偎依着父母有一搭没一搭回想少年时代的细节。
爱看裸露美女铁匠铺炉火澎拜海浪高雅天鹅。
爱随便坐上一辆车到远方去与陌生世界对话恋爱。
爱对着屠刀发表讨伐檄文对着春天草地殷勤谄媚。
爱擦拭祠堂祖先牌位的尘灰掬饮润泽万物的江河。
爱在古渡口看离人背影。爱晨曦里看朝阳破壳。
爱逼迫一个个词语说出埋在它们心底的尘封秘密。
爱放飞一个风筝让它代替自己去问候天空的星辰。
爱把一根根火柴擦然看看这个世界发生如何变化。
爱在大河边长久伫立边并与河滩的芦苇并肩而立
直至内心波澜壮阔。爱看着圣洁荷花变成凄美残荷。
爱看着一块岩石上长出一棵大树。一处处泥淖内
卧伏着一只只呼风唤雨喷云吐电的巨龙龟鳖。
事已至此给朝阳夕阳一个令人信服说法刻不容缓。
神已告诫祭司们如何穷困潦倒也不能泄露天机。
神对毫无敬畏嗜杀成性刽子手们已痛下杀手惩戒。
但高大事物难掩形迹,柔韧藤蔓彼此缠绕直起身子。
昨夜狂风兼暴雨,一个个路牌依然站立原地坚守。
画家把一抹抹风景画进画框。大山与它的猥琐阴影
形影不离。阴谋家们把卑劣阴谋锻造得熠熠闪光。
纽约街头的商业喧嚣衬托得扬州园林骨骼清奇。
阿尔金山无污染冰雪融水在悉尼商场高价出售。
蝴蝶展翅形象雕刻于智利悬崖。丛丛中国白菊花
把秋天的悲凉叙事从自然白描推向人文审美高度。
流水流向哪里不会告诉成熟的果实枯萎的花儿。
一根孱弱火柴让一个山谷的荒草瞬间化为乌有。
人间路即登天梯。自证清白者用自杀激怒了世界。
你从一只山羊转世而来。虫子感染真菌后身价倍增。
成熟女人懂得宽衣解带须缓缓推进更让男人销魂。
早起僧人放下法杖端起粥碗。炉中香火即将燃尽。
山门外早已站满无路可去祈求神明指路的迷茫信众。
落叶流水是神写给人间的书信但有几人读懂了内容。
收获小麦后的土地种上玉米。书籍还是争吵不休。
一盘盘辣椒炒肉引来诸多肉舌头。年久失修大桥
倒塌后受到两岸的人齐声谴责。一堆堆篝火的灰烬
成为亿万朝圣者的无上圣物。自来水管垂泪到天明。
一场大风刮过得到树林内树木的千差万别评论。
留声机把歌唱家的歌声扔到大街上。猫咪又困了。
一座花园花儿太多花香太浓让赏花者纷纷逃离。
打开瓶盖的酒瓶生理性死亡。天空亘古压迫大地。
站立河边的人眼睁睁看着鱼儿吞吃自己的影子。
旷野的树木是站着还是躺着人类没有资格去定义。
家庭住址不断变更。大雪覆盖的根须已暗暗行动。
新报纸天天印刷。性压抑者经常在夜里非礼被褥。
无尽的追逐无尽的杀戮无尽的辩护无尽的判决
被一场场秋风打扫得干干净净。进入年轮内部
需跨越层层自我闭环的线条。门开门关是你的意识。
开门关门是你的态度。你分不清楚在门内门外。
河滩若想恢复原始风貌需要新的山洪暴虐洗礼。
一部电话机时时等待远方通话的人。你天天接受
太阳月亮的无私照耀。生死之间全是紧要事务
但你不知道向谁汇报。花草蔬菜长得愈发狂躁。
大地上的所有事件全部发展到难以收拾残局阶段。
大街之上大街之下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管线与管道。
来来去去的人流车流看似运转有序其实无章无法,
更无结果。一株果树刚刚收获果实便被砍伐烧锅。
人类的生死细节被放大得篡改得扭曲得荒诞变形。
一条鱼是在餐馆烹饪还是游在水里谁关注此类问题。
狗与拴狗绳结下难解恩怨。一盘石碾碾碎三亩薄田
秋天的收成。大河源头大河入海口全在你心里。
同学聚会喝茅台还是二锅头不属于哲学研究范畴。
生的价值死的意义从你开始思索思索时便诞生了。
禁锢筋骨束缚思想的锁链应运而生。爱世界恨世界
是生存理念也是肉欲感觉升华到精神审美的历程。
语言规制了现实世界。看不到风景毋须埋怨风景。
真相不存在。以偏概全弱肉强食是世界的天生残疾。
鱼虾离不开伟大的太阳更离不开一张张破烂渔网。
讲故事的人听故事的人都不懂得都不尊重逻辑推理。
从泥土化身而来最后还给大地肉体符合天道人伦。
人类早晚会把自身送上绞刑架。而预测事件发生
等待事件发生间隙无名灯火默默照耀黑暗的世界。
镰刀至今热爱收割韭菜的事业。韭菜戚戚然地说
再也忍受不了那种生于野地无人问津的孤寂生活。
荆棘也因而浑身长刺并对人间温情爱情满怀偏见。
蒲公英坚决不改浪荡习性。暴戾专制暴君瘫痪在床。
红薯洋洋得意悬空膨胀。煤炭最终以献祭自我方式
将一盘盘散沙民众凝聚成钢铁长城阻挡外敌进关。
小龙虾跳入油锅的悲壮举动让发福发胖的中年男人
坐在窗下怅然若失。观赏气球轻浮了一天彻底泄气。
无对手的拳击手疯狂捶打空气。野花是献给神灵的。
草草木木根须萦绕黝黑山体犹如偎依着伟大的母亲。
随心所欲的非理性生理行为被后现代人类深深痴迷。
高原兀鹫参与天葬事业的背景是高原食物高度匮乏。
圆润鹅卵石形成之前已记不清撞死过多少活鱼活虾。
酒柜内的葡萄酒静静等待饮酒者。光着身子下河吧,
放下陈旧落伍芜杂道统,再次做天真无邪的孩子,
人畜无害的疯子,伤天害理的浪子,无家可归的游子。
男男女女丧失性能力是神失去了=欣赏世界的乐趣。
乌鸦如今也懒得嘎嘎鸣叫。拖拉机代替老牛耕田。
世界的悲剧就=在于一再盛行违心萌芽强制衰枯。
酸枣树的羸弱躯体在秋风里瑟瑟发抖无人怜悯。
偷渡客被阻拦在大洋中央,下面是鲸鱼的血盆大口。
无数可爱的野猫在冰天雪地饥肠辘辘濒临死亡。
野花野果无人欣赏捡拾。旷世灵芝无人发现采撷。
人做人的事情。神做神的事情。鬼做鬼的事情。
诗人从《易经》内偷盗来的箴言佳句被秋风刮走。
女人被爱情折磨得生不如死。男人被体内的荷尔蒙
社会的秩序共同奴役。拦河堤坝不放过一滴雨水。
一座座恢弘的部门传达室是一座走深不见底深渊。
信息技术让现代人做个无拘无束山大王是痴心妄想。
天然矿泉水尚未流出长白山区被灌注到塑料瓶中。
在深秋里楚楚可怜的中国残荷被圈禁起来卖门票。
出家是种职业。唱经须评职称。河床铺上预制地板。
山脉脊背上的大风苍龙被劫掠到拉斯维加斯赌博。
2640册历史书内的泓泓泉水与章章节节清明政治
被动画导演在广庭大众之中肆意侵凌。此地的污水
从彼地化为泉水面目全新面世。议会成为格斗场。
小学生免费午餐提案讨论了一个春天一个夏天。
很多巴勒斯坦人居无定所。少女做了僧侣性奴隶。
一朵朵大马士革玫瑰被一个个强盗献给绝世美人。
一个瘦弱老康德如今养活几百所大学的哲学教授。
一场大雪兆丰年。一场大雪酿成大面积停水停电。
一头北极熊用它的暴戾凶残让全世界鸦雀无声。
必须把不仁不义污水横流的残缺世界当做天堂。
这样路上的人才能高昂头颅举着旗帜走在大地上,
无依无靠者才能在荒山野岭若在母亲温暖怀抱里。
昨天夜里大功率压路机把亿万石子铺成通天大路。
智慧康德在启蒙世界。洗净的黄瓜已端上餐桌。
沉浸一日三餐按时上床睡觉的人从心里焚香祷告。
浪涛声暴雷声滚滚而来。千年夙愿正一点点生成。
公牛母马咀嚼着文字味道的饲料禁不住快乐嘶鸣。
枪械射出的枪弹全中靶心。讨逆军团蓄势待发。
一粒粒麦子在粮仓内自我砥砺得室温急剧上升。
上学的孩子一手拿着凉馒头一手举着满天繁星。
黎明即将破壳。与黑暗搂抱得难分难解的世界
必须醒来。人类必须摒弃以邻为壑丛林法则理念,
与人和合与物和合与生和合与陌生的自我和合。
所有人是脱胎换骨的天使。无条件的爱混沌世界。
让花儿自由自在的开放,让鸟儿自由自在的飞翔,
让木柴尽情尽兴燃烧后变成灰烬或者一无所有。
桀骜苍鹰飞离大地前原本是块城府深重的顽石,
飞上天空便成为挣脱束缚锁链享受自由的神精灵。
而一滴露水形成以及与之带来的内部澄澈让你看到
比远方还远的事物。尘灰播弄是非。一场秋风
除了催促果实成熟催促树枝枯槁之外还催促了
一首首诗歌的诞生。万物默默遵守古老秩序传统。
浮萍盘踞河湾池塘泥沼。摆动幅度过大的叶子
带着粗壮枝干一起颤动。豪华车队鸣笛让大路边
电线杆毛骨惊悚。砸伤儿童的残垣躺在现场异常镇静。
河面上往返穿梭的船儿犹如音乐厅欢快跳跃的音符。
文字书籍牧师对所有鲜活的事物持保守批判态度。
流氓暴民教宗议员在议会大厅共同履行选举使命。
狂欢后不知为何更加孤独。一只只香烟在手指上自燃。
一瓶瓶红星二锅头冷静地诱惑从车站进进出出的人。
房子内的桌椅板凳条几衰老得油漆剥落勉力支撑。
祖先牌位宗族族谱除了落满尘埃还缠绕着蛛网。
废墟内野草蓬勃蹩虫茁壮。精耕细作泥土寸草不生。
遭受雨淋日晒算命人从来不敢测算自己运命吉凶。
明天你再看这里已不复存在昨日美好昨日闹剧。
千年古井水变味了。哈德门女郎把民国时代风潮
淋漓极致传达出来。去年飞走的家燕又回到旧巢。
故乡真的存在吗?你不该问如此触动心弦的问题?
众叛亲离河水选择了不受堤岸约束泛滥生存方式,
它们一会在天上一会在地上一会做神一会做鬼。
雪白冰雪的善变让人明白除了水让观者歧义丛生,
世界万物皆多重性格多副面孔,皆是神的卧底。
墓碑今天表彰逝世者功绩明天控诉墓中人罪孽。
寻根人只知道祖籍是山西洪桐县,但他真不知道
地理意义的山西洪桐是不是魂牵梦绕的精神故乡。
山川江河一再化妆易容。混混沌沌池塘早已忘记
淤泥最初的容颜。墙头枯草厌倦了尘世的颠颠倒倒。
摄像机从头到尾记录了一条污水沟如何长出莲荷。
僵死河堤挡住河水泛滥引导河水前行自己寸步难移。
历史学从古至今误解世界。世界无全貌。一幅素描
杀死世界的一个瞬间。一副表情出卖一具肉体的温度。
钟表厂制造时间产品出售。雕塑家塑造展览作品。
粮食蔬菜腐烂于野与腐烂在人兽肺腑有本质区别。
32万粒陕北小米与一个咸鸡蛋成为你的美好早餐。
河中的鱼儿天空的苍鹰都在茫茫郊野公园悠闲散步。
歌舞厅寺庙是病人。65度老白干叫阵72度闷倒驴。
悬崖峭壁的风化岩石蓄意犯罪。蟾蜍经常梦到嫦娥。
夜晚的黑暗满怀深情孵化坐在树冠上的一枚枚鸟蛋。
黎明尚未到来。女人的旗袍开衩早已越过了敏感区。
男人的原始欲望越过女人身体抵达黄昏的地平线。
十几万斤小麦兑换一副和田玉手镯。白雪丹顶鹤
如何洁身自好都被无信义风雨折磨得面目全非。
窗外月光不请自入。画上的美人世世代代娇羞状。
秋风藏在书柜里伺机出来让你深切感受岁月深邃。
站在东海海边的人把躁动浅薄的灵魂溺毙海水里。
失足落水的欲念变成浑浊浪潮来来去去冲击海岸。
一只只海鸥是大海擦完脸蛋扔进天空的脏手帕。
桥墩隐身水里桥面跨越大河是对水的两种认识。
你与所有熟悉的陌生的事物都是久别后的重逢。
目之所及皆为残片餐具残局。你是一段断头路。
他是一段断头路。你与他近在咫尺却无法握手。
他是神派来与你友好会晤并宣布神界文告的使者。
你听懂没听懂天地玄妙高深精神世界都会按照
既定规则秩序审判你赏赐你。抗议感恩于事无补。
生存死亡于事无补。春风秋雨冰雪雷暴全是过客。
坟墓上建筑宫阙。宫阙之内魑魅魍魉鼓瑟吹萧。
一团云雾飘来飘去不知道自我在哪里歇息落脚。
神已质问山川江河为何不让杂草自由自在蔓延。
人类也是杂草鱼虾。诗歌绘画更是杂草鱼虾。
梵高画出的旋转天空把全人类的根基连根拔起。
大地沉沉浮浮旋旋转转停不下来。人类全在晕眩。
你所说的美好行为美好境地对他是在劫难逃渊薮。
你真能指出瑞士钟表圆盘上哪个刻度是行动开端
那个刻度是行动结局吗?黑夜白天的苍茫大地
永恒高过你头顶的高度。地下河河水流进天空。
汗牛充栋理念是自作聪明者不知所云的虚妄命题。
万事万物无处藏身。形象形成毁坏之间隔着街道,
隔着大陆,隔着薄如蝉翼吹弹可破的菲薄窗纸。
只是形形色色形象变成陶瓷之后变得固执己见。
倔强墓碑拒绝生者满怀感情的深切哀悼客观评判。
一朵花儿枯萎在旷野获得举世赞誉,但若是枯萎
在你手心你迅速变成大地的罪人历史的罪人。
大海里升起的黎明笼罩了尘世喧嚣。一堵堵墙
挡住灯照亮墙后的世界。水里的鱼对水怒不可遏。
岸上的钓者来来去去。羊肠小路被新生野草湮没。
捕兽机关设置密林深处。愈是小心翼翼的麋鹿
愈难逃猎人的毒手。看似空空如也的天空又在
酝酿一场场荼毒城镇森林的山洪。神也预测不了
灾害何时发生。书籍上的文字继续扭曲鲜活世界。
受到祖先扭曲的孩子癫狂扭曲自己的儿子孙子。
一面面玻璃镜子因而被打碎,被融化,被招安。
新萌芽的花叶看似与去年毫无变化而各怀心事,
各行其是。他们只能如此否则祖先的尸骸会复活,
会把子子孙孙当作奴仆。他们必须唱全新歌曲,
高高兴兴哭泣,在古老大地上走出自己的路。
无以表达的哽咽诠释黑暗是光明的另一种面目,
是一种模糊笼统又必须与之为伍的强大势力。
无所不在的光走进你的骨头支撑着你笔直站立。
神说人们吃饭喝水是一道光深入另一道光骨髓。
你的胳膊书房书籍头顶吊灯往上追溯全是族亲。
摩登小姐看不起流浪汉是社会问题也是化学反应
不充分的试验结论。一头鹿在女人胸脯盘桓不止
你不能妒忌。这个女人前世是只殉情的公鹿。
你是丛青草,精神的饥饿会成全你们终成眷属。
是重力作用让天空的白云委身于肮脏不堪地面。
是月亮让大海涨潮退潮。你站在海边长久一动不动
全世界的海水会一滴滴跑进你的眼眶你的血管。
你是驿站收容四时风光。你是巨石任草木钻心而生。
你是泛黄发霉经卷自我阅读自我参悟。你已臻于
观物体我梵天境界。说不出名字的大花凌空盛开。
房子以及房子下的牢固地基沉沉浮浮旋旋转转。
人制造使用的词语工具是用来桎梏人精神自由的。
历史展览馆里哭声震天。草原上的骏马迷失方向。
为了不再晕眩你低下头亲近感觉陌生的大地。
每个房间关着几万头游荡野兽 易怒的砍刀炸药
以及泥石流等待对世界毫无辨别不计后果的伤害。
一滩濒临干涸的山野污水在一块岩石上思念海洋。 
唇通过舌头品味泥土的味道。砍倒的大树深陷泥淖。
被杀死的人与一株红杉木到另外剧场商业表演去了。
哭干眼泪的青铜器铁石心肠。历史学家对过往岁月
一往情深。咖啡馆内烟雾缭绕。似乎带着醉意。
门内的人忘记门外泥泞满怀绝望享乐。门牌号码
随时更换。血与音乐当街争吵。帝国根基暗暗松动。
秋天的果树以果实的坠落花叶的枯叶报复人类。
冷静钢铁在城市剧院抱着白牡丹合欢花一言不发。
颓废松树柏树椴树根据有关指示精神做成光滑琴柄。
一场大风让世界组成一支交响乐合唱团。猎人野兽
难入进入的峡谷源源不断流出泉水。山下人烟密布。
所有的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同一片天空唱同一首歌。
道观内的海棠树石板桌修心养性。阴阳自我调和。
仪式还是必须的 通过哭述祈祷神会在庄严的日子
对你予以关注。随枯木腐烂的还有去年的一场大雨。
漫天寒潮即将让牛羊陷入绝境。牧人对此全然洞彻。
成熟稳重的火成熟稳重的燃烧。年老慈祥额吉等待
必然而至的寒潮。空投的饲料散发出江浙稻田味道。
冰雪溃退后的草原再次成为牛羊天堂。亲人里去了。
一饮而尽一杯酒后千万匹马跑向天幕。肚子里的孩子
猛烈敲门。未来的风雨都是奶汁牛肉羊肉。长大成人
随之而来的必然是露天向太阳青草袒露茁壮肉体。
混合酒醉不问对错的生活被千里外的北京命名为诗意。
刚上市的报纸绘声绘色提前报道明天世界的活动。
葡萄园不远处建设一座欧式酒窖招徕发达国家客人。
摔跤项目可以列入奥运项目。之后在运动员村内外
分发避孕器具,之后在大街小巷追打调皮过度的孩子。
之后在太行山山脉边缘回忆青春时代激情革命岁月。
“你不能把我的一生当成牛马凌辱。我虽然喝酒吃肉,
但我决定死后在虚无缥缈天堂里向神忏悔我的原罪。
我要为转瞬即逝的风物唱灵魂颤栗的歌”。年轻人
逐渐理解老人们为何越到老年越变得如发情的公牛。

十三章.下沉
一湖湖水听了一个夏天蛙鸣。一条山脉举着冰雪
向天空赤裸表白。雪崩后的沉寂埋葬了等待的亲人。
风未动是你的眼睫毛在动,是一本本书籍通过你
将根须努力扎进大地。后现代人类已走不出
文字围成的藩篱。从岩石被命名到现在修路架桥,
世界被刻有文字的形形色色关隘围困得密不透风。
驯服大河,圈禁山脉,把大路从眼前修进天空。
指示牌多余而突兀。冰层下的鱼听着冰面脚步声。
它有时张着大口欲吞食钓鱼人与约束波浪的坚冰,
有时一动不动若进入禅定的僧人任世界喧嚣下沉。
内心的寒冷让人类向篝火靠近。树木暗暗自我觉醒。
钢琴的一个个琴键内藏着匕首旗杆不甘失声的喉咙。
男人女人在房子内蠢蠢欲动。满脸沧桑礁石诠释了
大海内牛角内旷野内和平内化石内遮遮掩掩的森林。
一条条虫子在大鸟胃里在人类厨房里放下神圣工作。
它们以献祭方式成全他人上蹿下跳。枯叶在寒风里
摆拍高难度舞蹈造型。众神在无水荒漠种植仙人掌。
驼铃越来越近,越来越远,越来越空灵,越来越沉重,
越来越像铁锤有节奏锤打人性。大风一刮胡杨如孤狼
凄厉哀鸣。伤痕累累昆仑山吐出的玉石沿玉龙喀什河
向内地走来。北苑路联结长安街联结塔克拉玛干腹地。
你与莫桑比克终生不得谋面的黑人部落酋长息息相通。
穿着旗袍吴侬软语上海女人唇膏浓缩阿根廷黄牛油脂。
印度裔商业巨头左右纽约交易所大宗商品交易指数。
中国诗人化身雄鹰执念被风轮发电机转化成直流电
储藏于海拔3890米山腰水库。苟且田鼠死得最惨。
悬崖松树获得人类赞颂。云雾是天国人间的看客。
时速360公里摩托车从盘山路直接开进漂浮的赛场。
生存是撮泥土得到温度湿度发酵后的化学物理反应。
人间之爱当然超越物理化学。人间之爱是神在人性中
添加类似物质而非物质的混沌。生存是人类的绞刑架。
墓床是所有人必须购买的商品。不是神,是每个人
判决自我完成生存任务后必须赴死。你蹬歪垫脚石
下沉至天空之上的天空,与河外星系的星星眉目传情。
你把舌头从口腔扯出来喂食虎狼,懊丧自己的肠胃
消化不了玻璃岩石钢铁。你从牛肉羊肉品出风雨味道。
你在广场看到滑稽蜜蜂集体向神宣誓一定热爱花朵。
你在河谷看到一个个圆滑鹅卵石庇护一条条蜥蜴。
你在每一天的每一个时刻感受到了自然万物的美好。
你是天地会会员日常联络口号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不知道谁是上级下线暗探谁在指挥这场悲壮的战役。
你充满好奇的惶恐眼神充分暴露你的不安。你说的话
违背黎明黄昏遵循的纲纪。你渐渐习惯他人说假话,
习惯自己说假话,习惯世界说假话,习惯鬼神说假话。
你知道文字字面意义可衍生出无限可意会不可言说
引蛇出洞的反面意义。你南辕北辙着上山下海扭捏作态。
你早已把自己当做天寒地冻万物蛰伏时代的苏醒竹笋。
你知道任何丰功伟绩会被一场秋风清算得干干净净。
品味山野之鲜的随机念头会让一把锄头挖出山芋头颅。
荆棘中的跋涉者必然伤痕累累且不能向世界袒露心迹。
肮脏背面是高尚。善良抱着卑鄙乞讨。电线上的鸟儿
吞噬收缩身躯的山河。沙漠深处万帆横渡潮涨潮退。
一杯咖啡坐在墨尔本大学校园内等待一个中国留学生。
她从北半球背来儒家和合之道,背来比海贝还深厚的
煎炒烹饪肠胃。她正在打破精神躯壳面临伟大的新生。
马车拉来拉走背景墙连同背景,汇报演出获得成功。
演员观众各自把自我感受升华到物我一体高度深度。
枣庄山地鸡在菜市场宰杀后被爆炒成酒楼招牌菜。
世界少了一只鸡但很多人梦里回忆录里多了很多鸡。
人们常常满怀深情追问养鸡场老板那只鸡还在吗?
懵懂老板不知道人们眼里美好得难以描述的鸡是哪只。
鸡在他眼里几乎一样,全要打针防疫,全是利润税收,
全要螺丝椒菜椒小米辣混合大蒜土豆片酱油爆炒。
但过了很久养鸡场老板也问那只鸡是否来过世界。
他忘了自己是一个人。而派出所户籍窗口忙忙碌碌,
永远只能通过电脑系统确认一个人是否来过世界。
由于电脑程序错误很多大街上的人忽然没有了户籍,
犹如树在阳光里失去影子。世界辽阔无边很多人
无处立足无处可去。这造成很多人已烧成骨灰
还在单位上班在学校上学在边境站岗在医院治病,
还在旅途被一个个售票窗口拒绝购买车票机票。
很多人死了很多年还关押在某某监狱某某号牢房,
报数永远有人应答。领取薪酬劳保永远有人接受。
养鸡场母鸡今天下了一只蛋让世界多了一个鸡蛋。
这造成世界多了一只鸡一只鸭一个儿童一朵花儿
一篇诗歌一座大桥一条公路一座城镇一个国家
一类宗教一种主义一个制度一个暴君一个圣人。
这造成幸福苦难从不同人口里说出有截然不同含义。
这造成不同书籍对同一件事阐述角度结论大相径庭。
果树今年的果实与去年的果实味道发生细致变化。
你的味觉退化视力下降。世界无新鲜事的原因是你
患了角膜炎看任何事物皆暮气沉沉。孙子变成祖父。
一只只青蛙从生到死在巴掌大的鱼塘内吵吵闹闹。
鱼塘外的世界对它们不存在。大海是纸张上的图片。
石板路不存在。千里马不存在。锣鼓敲敲打打不存在。
世界是青蛙眼中的世界。世界是猫咪眼中的世界。
留声机看着内裤毛巾在洗衣机内卿卿我我顿觉孤独。
著作等身资深编辑将无病呻吟哼哼唧唧填满书报版面。
很多人说完忘记说过的话。星罗棋布城镇被一场洪水
摧残得形同荒野。所有人不承认自己说其他人的话,
自己的路是他人走的路。所有人口是心非心怀鬼胎。
所有人言不由衷生性多疑。所有树木长成斑鸠舅舅。
所有孩子找不到妈妈给的容貌。养鸡场老板把世界
当作大养鸡场。你是一只鸡。他是防疫站兽医师。
她是炖鸡店老板娘。他是羽绒厂工人。村口的巨石
是躲在明处在黎明时分不打鸣的大公鸡。你不明白
天天上班公务员为何被炒成辣子鸡被卤成德州扒鸡,
风吹草动如何引发纷争,风吹进监狱为何变成囚犯,
尘埃坠落监狱为何被判无期徒刑,人畜无害路边野草
为何被定时定点清除。行刑场的破椅子见证那么多
最悲壮怯懦冤屈的死亡场景为何还一副冷漠表情。
启蒙草木拓荒者临危不惧的豪言感动得苍天落雨飘雪。
罪犯被刽子手脱掉底裤砍掉四肢又朝胸口补充几枪。
可悲的是拯救人民于水火的思想被纷纷带上绞刑架。
可悲的是一些刑具只是在帝国内部威慑敌对势力。
可悲的是管理人员没有让正义良知跨入监狱大门。
可悲的是过因为过度无聊只能处死刑场的建设者,
只能把刑场内的老鼠蚊子跳蚤日光月光全部处死。
很多行刑没有上报当作自然死亡未进档案花名册。
很多处死者的罪名事后调查子虚乌有但执法程序
合乎规范完全正义。很多人迈出监狱一步精神分裂。
很多人出狱后睡醒听不到狱警训斥莫名抽搐颤栗。
很多人出狱后除了出生证外失去江湖传说丰富履历。
他们的生存是建设监狱关进监狱。生存是他们的监狱。
他们只能在监狱内忘记犯罪行为一心一意接受改造。
他们只能以无始无终的囚禁为来生兑换一点点自由。
高僧开示毫无头绪工作就是明天生存的价值与意义。
忘了意义意义会自我生成自动附身。芦苇安于沼泽。
不安分枯叶败叶被狂风暴雨洪流裹挟到无涯无岸大海。
冰冷停尸间豢养着吞噬世界的生命力强大真菌群。
一再被引用的调查数据成为高于法庭法律的管控力量。
一座卷烟厂几千亩种植烟草的土地与几十亿烟民
发生密切关系。海报上的女人与路过的驴举行婚礼。
精神病人的快感林林种种。天鹅受伤被癞蛤蟆唾弃。
奴仆指挥痴傻主人伺候自己。打字机吐出污水泉水。
残影旧梦卧伏天坑。你面前的视野是扇半掩的大门。
生存真实又虚幻。无机遇无时间无尺度的无神论痛苦
必然长久存在。墙后面恐怖无比。河对岸充满诱惑。
跨过去你将成为敢于闯入神鬼嬉戏区域的第一人。
天堂地狱即人世。你是天使恶魔的传闻举世流言蜚语。
你不明白世界为何一旦细细欣赏总感觉莫名其妙虚妄。
飞速旋转车轮上摆着张张大床。床上是祭品墓碑避孕套。
大床是旋转车轮的一部分。所有人随时会被车轮甩掉。
谁也看不到生死全貌不知道深夜的列车为何凄厉鸣笛。
因而你下沉到居民日常生活中。下沉到每个人每粒沙
每滴水的幽暗处。下沉到每个文字每幅图画每件陶瓷
诞生的最初时节。下沉到澄澈混沌祭坛刑场边缘之外。
下沉到再难以下沉的火山山口。深渊内的深渊是天空。
天空中的天空是黑洞。下沉是触及中莽撞沉沦着反省,
是以下沉名义行扬升之道,是俯瞰蝼蚁蚯蚓开疆拓土,
是肃穆安顿逝世者尸骸,是了解民情民意的同吃同住,
是向广大选民介绍施政理念治理愿景擘画未来任务,
是有形无形马车拉着车车黑暗光明在人民梦中飞驰。
风力发电将南来北去的风变成高铁前进的直流电能。
形象之上之下之内之外是另外形象另外局面另外因应。
下沉,是下沉,沉到哪里你不知道他不知道神不知道。
你不禁疑问为何生存谁在生存生存理由生存意义何在。
你怀疑秩序井然城镇是你眼中形象不是“真实的城镇”。
“真实的城镇”存在于个人想象中不属于全世界任何人。
“真实的城镇”只能神居住。真实的含义只能神来表达。
死去久远者被众人硬生生从坟墓拉出来参与生存活动
后被恭恭敬敬放回棺椁。官方社论看似冠名堂皇正确
其实是几个喇叭在谈论自我或自言自语。最好笑的是
发行12万份报纸如条钓线捆绑了12000000000亿条鱼。
暴君奴仆神灵神棍跳蚤老鼠老虎狮子鳝鱼鲲鹏纷纷现身。
合金喇叭吐出的流行歌曲迅速随南风北风传遍广大地区。
传统红烧肉再次成为世界新宠。一间破屋子被重新修缮、
智能化生产蔬菜主义制度大规模双边多边贸易成为趋势。
人类世世代代梦想的大同大厦终于奠基物质文化基础。
欣赏花朵爱一个人不爱一个人终于规避伤害花朵的嫌疑。
美或者不美结不结果实与花朵有关也无关。美是欣赏者
自我的感觉是亿万人经三百多万年茹毛饮血形成的癖好。
下沉是当事者的自我感觉是亿万人千万年来的内在夙愿。
喝完酒的人渐渐血脉喷张与日常行为大相径庭事后想想
匪夷所思。最高山峰未露出海面。广场上全是溺水者。
稀薄空气肥沃土壤大千荷花鲁迅小说全变成河水海水。
近乎真空状态的空间内流动着不为人类认知的神秘流体。
质量形体由你界定。走向何方皆下沉。原地不动也下沉。
既然万事万物随天体下沉你无法做到与众不同。哈哈哈,
道貌岸然的你也是一滴水啊。你昔日嚣张跋扈地把自己
塑造成狂风暴雨撼不动的高大雕塑,也必将落个万人唾骂
无处栖身街边鼠辈窘境。你知道自己逃不脱鬼神的手掌
因而愈加变本加厉,因而从一个人变成了嗜血成性恶魔。
看来生存真是无尽棋局最终每个人将步入死亡这个死局。
春天是戏剧预演。夏天赤膊演绎床戏。秋天诞生孩子。
冬天索性蜷缩洞穴凝心静气反省。进进出出的人逃不脱
被尘土冰雪埋葬的命运。逝世者被风雨从花名册抹掉名字。
新生儿从字典中蹒跚学步。老人们提前为自己安排后事。
一杯茶水将难以言说高原荒凉生机让一条舌头转告世界。
你与喜马拉雅山脉血脉相连。你与迁徙的孤雁同病相怜。
五千年前你已融进汉字的秋天。你对春天的萌芽司空见惯。
你与大雪肩并肩赏梅。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向来平淡无奇。
春夏秋冬随性呈现自身美丑行为说明神未离开大地一步。
你想象世界多美世界一定多美。但你的怨恨仇恨悲戚绝望
毫无理由却十分必要。世界因而丰富多元需要重新洗牌。
你真的不理解世界内涵外延。你不理解的事物全死了。
让你主动理解的没落事物全复活了。一花一叶一人一狗
一沙一石皆是完整世界。世界可大可小只能笼统呈现。
你只能谈自我感受。但你的感受是神意,他的感受是神意,
炉火强弱是神意,后现代时代非洲草原动物迁徙是神意,
洋流融汇是神意,实验室内出乎意料的实验数据是神意,
太湖枯水期的鱼虾竭泽而亡是神意,火把照得石窟通体透明
是神意。秋风风骚成性。天鹅被逼出轨。熊猫练习礼仪。
满腹经纶文人雅士回味土腥偷情。炫技过度身亡摩托车手
生前最看不起夜莺故意在不明不暗地方唱口齿不清的情歌。
大树枯了洗浴龙头看着裸体哭泣。哀歌是诗歌体裁是诗句。
谁也留不住你死去。你留不住任何事物。神长千只手千只眼
千张嘴千颗心也只能对人间事务视而不见。但神无处不在。
人间大事小情神全部知晓因果。因而世界难以完备描述。
因而你出门不知道与谁相遇幽会。你的亲人转瞬变成陌生人。
你与任何人之间隔着比七大洲五大洋还辽阔的广袤地带。
窗外的事物与你隔着两层钢化玻璃。酒瓶内的酒与你隔着
一层玻璃三种工艺八级经销商。其实你与无遮无拦的天空
早已融为一体。你就是天空。你长着苍鹰翅膀镶着彩虹镶边。
你张开双手抱了一怀抱的天空一怀抱的失落一怀抱的诗意。
你常常把一怀抱的高度深度气度拱手相让给素不相识的人。
你常常把托举果树的山峰诋毁成摘不到枝头花果的侏儒。
你常常把形形色色的潮流在刻意营造的书房里彻夜审问。
艺术家吞食玻璃的后果是玻璃对喉管展开血淋淋的拷打。
吸毒演员贾宏声的胃里全是在未出厂前就破碎的玻璃。
他从楼上向大地下沉。生存作为呕吐物被他吐给了大地。
他的肉体重新变成泥土他演绎过的角色却成为华美陶瓷。
不会反思的嗡嗡苍蝇天空云雾全作了追逐热点的忠实粉丝。
寿终正寝导演到死没选找到合适演员演绎自我辉煌事迹。
豆腐乳在瓶中发酵到何时才能迎合你追星逐臭的口味。
忍住恶心体味恶心看着恶心让人恶心是四种典型人生。
萨特躲进东方道观研究阴阳指导西方走出现代精神危机。
镜头中的你忘记了扮演的角色只能尽心尽力演绎好自我。
老师律师招生办主任比赛终点山脉顶峰是考勤表是堤坝。
议员灯泡路牌领袖是选民夜溺夜壶是宴席坐在正中的人。
有人在出租车上爱恋这个世界下车后迅速憎恨这个世界。
公园的草木无风无雨日子也颤颤栗栗。风是印象派画家。
雨是传统太极派搏击家。新念头除了新之外一无是处。
走投无路诗人以自杀方式逼迫世界读他赞颂世界的诗歌。
但诗意如花香闻得见看不见。香烟烟雾经过你的喉咙时
拔出刀剑经过花朵时忘记了就地消失。生存是那么美好
你为什么就不珍惜呢?萤火虫是为孩子天真眼睛点燃的。
精神病院的下水道常常发出癫痫症状患者癫狂发作的声音。
行为艺术特指难以归纳的刻意行为。你别用异样眼光暗示
黄昏来得太快了,你困了原地而卧吧。世界的本质是界定。
谁修订法律谁会去阐释合法性。谁界定谁会受到最后审判。
谁相信眼前风景谁会当警察自觉拘禁跨越边界的风与蚱蜢。
法官职责是审判违背法律法规推翻不该推到墙壁的行为。
叶子离开枝头成为孤儿。给犯人注射一针后世界迅速和谐。
年老医生和蔼可亲。白衣护士穿着拖鞋暴露雪白大腿小腿。
考勤表调研报告诗歌小说喜剧电影绘画雕塑歌剧是法官,
是刽子手化粪池酿酒车间,是举行过仪式废弃的恢宏礼堂。
皱巴巴病例是医生根据患者钱包改变治疗方案的善意提示。
人间大事小情全云淡风轻全无关紧要全生死攸关全刻不容缓。
谁在公开场所诵读经文谁会随主导未来局面,谁向人间
倾倒高温钢水谁会做神的贴身卫士谁会赤手空拳抢劫人民。
南通长江河豚端上餐桌前已在高温油锅蜕化了杀手身份
变成拥护舌尖主张的升斗小民。钢厂外的社会各界对钢厂
对钢铁对钢铁制品对铁矿石对生产工艺流程对钢铁意志
爱恨交加。但遭受腐蚀的钢铁若蒙受冤情女子抽抽泣泣,
“让我走完从尘土到钢铁从钢铁到尘土的风尘仆仆道路吧。
这是神验证自性圆满自我作为自作主张自我接受的受难”。
走过这个过道是下一个过道,是一生永远过不完的过道。
楼顶树木直到枯槁没找到大地没找到天空没找到缆绳。
万事万物悬空!地球悬空!银河系悬空!浩渺宇宙悬空!
之前之后的颠覆性界定悬空。你坐卧行止处于悬空状态。
悬崖成为你天天必须面对的理念。花尚未开放就等待枯萎。
荒原不存在了?你把悬空的似有还无似无还有无用而大用
用之无所可用的生存广而告之全世界后卖到哪里去了呢?
卖给哪位悬空的顾客了呢?全是扯谎。全是逻辑不通说教。
教主是董事会主席。教义是蒙骗说明书绕来绕去含混内容。
你是产品说明书图画部分。他是下面不可或缺的注释索引。
冷库中的鱼知道一种思想从孕育成熟到烹饪受了多少煎熬。
北京街头商贩贩卖的大马士革玫瑰花可观赏可闻香可食用。
北京商贩不知道自己从战火纷飞中东地区采撷了美出售了美。
抱着玫瑰花向心爱姑娘求婚的中国人不知道这美好中蕴含
人类自身化解不了的恩怨情仇。人类忙着兴建教堂印刷经文,
忙着苦修苦行讲经布道,忙着养牛养鸡造枪造炮,忙着向
兴高采烈生存的人传授死亡之道。生存应该是美好的啊!
为何高僧大德社会贤达不约而把生存描绘得如此恐怖呢?
为何他们集体处心积虑把死亡描绘得比生存光鲜灿烂?
为何他们上罢香讲完经布完道便去了娱乐场所高档消费?
为何他们想着办法通过通货膨胀掠夺人民的财产与福祉?
想到这些你已经死了。你没看烈焰中的岩石心静如水吗?
烈焰是凶手是圣母是载着客人到远方的马车。食客笑眯眯
看着活蹦乱跳黄河鲤鱼被厨师剖腹割裂烹饪做成八道大菜。
它根本想不到厨艺精湛受人爱戴高薪聘请的厨师在鱼眼里
在修行人眼里是罪大恶极凶手。厨师对鱼去骨去鳞去刺
去腥去膻去形。他对牛羊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研究文明屠宰。
他不知道自己是一条鱼一只虾一只羊一头牛一只鸡一匹马。
他成功得残忍幸福得愚昧悲欣得混沌生死得不明不白。
但是他在回光返照美好日子清楚感觉被吃掉的鱼蔑视了。
而葡萄酒在高脚杯内自我沉醉得急不可耐了。WORD文本
在皮包里电脑程序里等待观看一场不喝酒死气沉沉一喝酒
大打出手的好戏。与会所有宾客宴会前全部彬彬有礼。
暧昧眼神猥琐肉体接触提前表达了。疾风暴雨就要来临。
至于几种宗教轮番群殴一头天性孱弱骆驼的新闻尽快撤稿。
至于七大洲修建高等精神病院的慈善活动董事会尽快表决。
关于艺术表演女性服饰裸露不够的设计缺陷须尽快整改。
关于研发屠杀蟑螂的蟑螂药发明家交给蟑螂法庭去审理吧。
要团结向上!要大公无私!要遵纪守法!要爱家爱国!
要从精神深处为了伟大事业发自由衷的受到鼓舞努力奋斗。
要蒙上眼睛闭上嘴巴参加打谷场上黑灯瞎火的激情派对。
伟大工程一项接着一项。从胜利走向更伟大的胜利。
不换思维换工位单位!要加快二氧化碳转化淀粉的实验,
到失业者衣食无忧时代我会处理街头寻衅滋事者的旧账。
要加快海水淡化降成本系统技术围剿全世界的戈壁沙漠。
要让机器人生产的女人黑头发黄皮肤浓眉大眼前凸后翘。
要让美食作家行吟诗人风俗学者深入弱势群体社区调研
山区教育与社会保障情况,要学习东方大国全面覆盖经验。
玛丽小姐,还有没有事情需要宴会前非解决的事情吗?
没有了,好吧,尊敬的嘉宾,我荣幸宣布庆祝春冬交棒
主题晚宴正式开始。请举起手中的血杯,不,是酒杯,
为伟大梦想伟大苟且伟大有理有据伟大心安理得干杯。
这场近乎完美的宴会是贯彻乌有领导恢复迎春送秋传统
集各方人力物力精力支持下举行的。但春夏秋冬四季
联手给世界做局让粮食入瓮入库的行为需大家提高认识。
谁也逃不脱生存网格大网。一条鱼的命运是诸位生动写照。
当你失去对世界最后的一丝温情时你比凶手更愚昧更凶残。
那时你会更擅长以爱世界的名义霸凌农贸市场人才市场,
你会把个人欲望装饰合理合法后再摧残这片神圣的土地。
你会越来越冷酷越来越德高望重但最终会被神请去对质。
竭尽全力热爱残缺不全无法下手难以修补的现实世界吧!
若你感觉人必有一死就快快从心里开出荷花狗尾巴花吧。
快快着手手边工作,无愧于向你献出笑脸的白云白雪。
你是神的孩子或宠物。神成全你打碎你,这是神的工作。

十四章.悬崖向前一步是天空
云杉推开凌空炸裂闪电,让燃烧的煤炭成为舞台核心角色。
屋内热度推搡推门而入的寒冷。猫咪睁着惊恐瞳孔蜷缩墙角。
一池荷花闭上眼方见其形方闻其香。爱斯基摩人告诫麋鹿
渡越冰原最好悄无声息,完美旅程是跟着青草融进莽莽雪原。
世界虚虚实实。舌尖余味隐隐约约透露未能传达的背景内容。
山以专横外形展示内心空虚多么高大。影子对影子说你真美。
“我是影子吗?你凭什么说我空洞无物?我不需要你的赞美”
无力辩解让围观者不敢想象制镜工人在事件现场会发生什么。
摄像机内的世界与你眼中的世界距离多远你不清楚我不清楚。
你有千万张面孔的事实让镜子莫名惧怕莫名惊喜。你只看到
他的一面,只看到世界此时此刻的偶然呈现就变得自以为是。
泥淖内的泥鳅发出的光芒照亮河水的道路,但你我无路可走。
莫名其妙阴晴的天空是万物莫名其妙悲喜的台前幕后推手。
枯槁的叶子再也回不到枝头了。山间流水厌恶一道道高坡。
你我天天出门进门会晤说不出名字的人。公交车除了维修时
会表达些个人主张,其他时间基本按照司机意愿前进后退。
惯于攀附的爬山虎暗暗得意看到很多人看不到的绚烂场景。
很多房间内发生的事情的内涵外延间芜杂到神头疼的地步。
中庸者回到家里恢复了极度刚愎自用主观臆测的本来面目。
一个人的辉煌成就一个国家的恢弘历史细细探究虚无缥缈。
博物馆展览的形形色色文物全张着嘴急不可耐对世界宣讲。
每个喇叭每条舌头只能按照导演组枯燥剧本按图索骥复述。
潜修巨蛇千年来最陌生的是鲜花生动开放。辆辆公交车上
坐满守口如瓶的乘客。他们一开口便会受到大风大雨批判。
他们知道风常常狂野走遍世界角角落落千年万年不能回头,
后果是无始无终的天旋地转漂泊带动全世界天旋地转漂泊。
大河浑浊得庄周不知大河深浅大河长度大河暴烈大河温柔,
并在某一季节某一河段出面澄清人世浅薄纷争深邃和平内幕。
镜子动不动便全方位扭曲正在发生事件的栩栩如生细枝末节,
愤怒地把全世界遮遮掩掩的内幕和盘托出。无处躲藏云雾
乖巧使用采石场的碎石运进矿井填充煤炭开采的地下虚空。
苍老黄昏把地球当做口香糖以轻蔑态度回应床笫之欢的贫乏,
暗示生存不能过于具象过于贪婪过于渴求生死存亡所有细节。
惧怕泯灭的江河向两岸扩展势力。殷墟不是安葬文字的福祉。
祭祀在于祈求天下安定。一只飞鸟一片龟甲的谶语作不了
摇摇欲坠大厦的中流砥柱。血腥掩盖血腥成为组织沧桑往事。
潮汐进进退退无休无止。几千枚象形文字充满博物馆图书馆。
大道小径迂回穿插。尘埃日月落地扬升。果实供奉天地鬼神。
默不作声山体以独特沉稳无心灵无情感的舒缓起伏让眺望者
彻底松弛并脱胎换骨到厌恶本我。失意功名徐霞客游历途中
用胃的饥饿瞳孔的饥饿考察山水。每一滴海水都向大陆回溯。
你看不见世界涅槃轮回总图谱。美人一颦一笑引发的雷暴飓风
至始至终推进。从出生到寿终正寝你如河水渣滓未沉到河床。
不存在水落石出尘埃落定概念。黑夜内部多黑不需武断判断。
抽象容器包容现实议程。草木虫鱼是具体到不能再具体的议题。
性情多变必然朝生暮亡黑白颠倒。牛马咀嚼的看似是青草饲料
其实是鬼魅寒塘鹤影度花魂,是帝王陵墓无字纪念碑深深悔罪,
是马踏黑夜追赶黎明的生死抉择。怀疑即诛杀。临崖思归隐。
时聚时散雾气以飞天之美恶魔之恶随心所欲进退。欣赏即纵容。
纷纭历史哪一章山重水复得疑无路需顺着手心纹路走出迷局。
视野内的事物抓不住会无声无息逝去,抓住了会成为盛世华章。
辣椒心中的辣草莓心中的甜是从泥土内部从你心里生长出来的。
钢琴发出的琴声是从山坡长出来的。雪与血是从河床长出来的。
怀抱水火的天池誓死守护母性本色,你看到的群体属母系氏族。
父亲专指孤独燃烧的太阳。大地看似一动不动其实日夜在流浪。
孕育是神允许人参与的活动,但孕育如何内容神拒绝向宣告。
自然万物互做前提互作后果不时袒露蛛丝马迹。蜜蜂排泄物
是懵懂人类感知生存味道看似简单粗暴实则意蕴深远的启蒙。
球状果实是百合花唤醒泥土的大嗓门。按照战略设计的图纸
被按图索骥施工。春风春雨小桥流水安慰疲倦羽毛亢奋金属。
耿直节拍器忘记了如何谄媚演奏者癖好的节拍。一块巨石
日夜等待雷暴的唤醒。形形色色土壤根据墒情扮演船扮演带鱼。
星星不能靠得太近不能太远。谁也控制不了过于冷漠过于热烈
带来的难以收拾局面。银杏果是否作药膳钢琴家是否空谷弹奏
影响石板路的光滑粗粝。置身山野才感觉人无事生非自我伤害,
吃饱了虐待自我到形容枯槁,吃不饱把祭祀的祭品据为己有,
并无休无耻大快朵颐。都市把大山大河吞入腹中,把天道吉凶
视为衙役奴仆。拒绝孕育孩子的女人与智能机器人颠鸾倒凤。
一株无土栽培西红柿覆盖半亩地面结2000斤果实。土豆红薯
凌空摇曳饱满身姿。水稻秸秆身高三米多。按照编程生长
是草木必须认真演绎的角色。你看不见一粒沙内的大海高山
如何说见微知著阅尽春色。你不能与画布上的美女忘情到
从两腿空隙拔出刀剑如何说爱世界。科学家训练机器人舞蹈。
香炉中的香烟袅袅升腾。大鹏展翅带来的千年丰收万年旱涝
成为官书野史浓墨重彩章节。无上法力附身的峨眉山桃木剑
吐露的电闪雷鸣直达贝加尔湖地区。疏浚大河灌溉干旱人心
成为执政当局必须直面完成的使命。闪着浑浊绿光的铜矿粉
融化为液体从山体汩汩流出。所有堤坝溃决。所有花儿饮酒。
所有骏马驰骋。所有经文自悟。所有南来北去无度流转形象
发疯似的跳舞,跳舞。你如何张弛有度地侧身或躲开生死局
需面若死灰的冷静。这是高深莫测的自问自答严谨逻辑推理
自我闭环论证的前瞻课题。路灯在凉席上铺展如水如梦凉意。
幽深峡谷如巨口吐出亿万树木。睡着的人做着比花还美的梦。
苏醒时辰地点难标注出坐标。开端结局混淆到难辨彼此用意。
窗帘成为彼此看不见面目的最好借口。这个世界谁也不戳破
孰是孰非孰内孰外泡沫。宾客中途离席。伟大事业半途而废。
鸟儿厌倦飞翔。昆仑山接受卸货巨轮重新评估贸易价值的建议。
芦苇婆娑之于大河横流的黄昏面面相觑显得生动并可以触及。
扣着扳机的右手直到夕阳颤栗着落下山去最终是保持冷静。
风让刺杀活动演变成看似纹丝不动实则暗流汹涌的精彩表演。
睡着的是头颅。空闲的双手继续四处摸索向你走来的根须。
受到挫败的理念认识到暴力的狭隘,认识到爱是露水的眼神,
是小溪鼓励鱼虾游动,是母亲父亲教导孩子开辟广阔天地,
是蒲公英被风吹得漫天飞舞,是太平洋鲸鲨西子湖鹤影回眸,
是花开花落冰封冰融人来人去的从从容容,是残垣断壁废墟
漫不经心的留白。这一切美得如只烟斗在一只手中吐露岁月。
全是大情种大孽障大溃退大进发有何善恶黑白区分。全牵着
缰绳拉着舟楫溯流而上顺流而下,全焚香祭天奠地告慰祖先。
树林尽头狼烟再起。处决现场残留斑斑血迹。无头无心风暴
席卷天精地气。迁徙而归鸟群重回故址觅食孵卵哀鸣跳舞。
牌坊一会被夜幕吞没一会被朝阳托举。逝者在黎明来临前
便与文字界定的现实世界彻底脱开。寻人寻物告示贴满墙壁
如漫天枯叶洒满秋天的空地。很多部门传达室更换了签名册。
落花之上鲜花怒放。悬崖峭壁雕琢神像。阴晴圆缺丧失道德。
诗人喉管贲门布满发芽的野土豆。树梢抱着鸟巢向天空哭诉。
果实踏着果实头顶向腐败进发。洪水裹挟谎言真理沉入荒原。
丧失层次的星罗棋布建筑由考古学家按碳化程度分类排列。
谁能历经风雨摧残保存下来谁将成为这块大地这个时代代表。
历史学家挂一漏万谬误百出报告呈送到不问政事的首脑案头。
奔跑到失声的大风由于跑得太快看不清楚疾速倒退人间悲欣。
层层堆积绵延无尽山脉对人类行为极尽遮蔽极尽诬陷之能事。
洞洞窟窟陷阱看似无心实则有意张着血口等待自投罗网风物。
绳索崩断。最先开放最先枯萎的迎春花一再错过展览大会。
不吃不喝池塘年年养育荷花。月季怀着憎恨刺伤秋天的脸皮。
苦楝树对人间灿烂笑容背后难以陈述的难言悲楚感同身受。
天坑中的草木由于极致封闭孤独修炼出蔑视天气的大气度。
野草被牛羊啃噬感觉幸福!作房梁被虫蛀。作柴草烧铁锅。
作棍棒杀良善。作车辆载淫贼。作鸟笼囚画眉。作船桨打河水。
无端文人对捕猎虎豹运动推波助澜并蜷缩墙根领会正能量讲话。
一穗穗谷穗麦穗对着地图划分版图。所有灯火听到神的布道
削掉耳朵世界静,草木虫鱼在修行。花开不为烟雾乐,
浮尘浮沉无报应。蟒蛇首尾互进食,海陆进退日月定。
冰寒雪暖谁裁决?野猫无家栖荒冢。春日河山草木生,
天涯秋风杀苍松。雷霆暴雨助竹壮,当下无念当下醒。
思量篡改大藏经,屋内屋外无房顶。爱恨玷污真山水,
皑皑雪原白到浓。草药入肚浪翻涌,过场未尽已一生。
形像破碎成形象,形象凝结为像形。破碎完整人称谓,
混沌世界无规定。莫名冷热莫名消,灵透愚钝全莫名。
太阳落山谁入睡,月牙咀嚼古今情。痴男怨女亘古在,
神性陨落人世空。冰封消融草木生,花叶枯槁秋意浓。
说甚知音难觅藏江湖,说甚道高九天恶功名,不过烟遮雾绕。
天高地阔神苦笑,春秋作伴无恻隐,螟虫也要美好死美好生。
听不懂开示的喜鹊看到露水澄澈的心灵。麦田抱着天空入梦。
探险归来的探险家向社会汇报历程。园林园丁变得杀戮成性。
天鹅不期然的凝视威吓得山谷瑟瑟发抖。盛饭瓷碗鄙视油灯。
经期女人在房梁上翻滚到夜深。千年大树清楚记得短命流星
在一个秋天点燃焚毁城镇的大火。所有灰烬成为开国元勋!
野蛮行径成为开风气之先理念。辉煌宫阙糜烂肠胃吞噬人性。
修城墙毁城墙蛊惑民众镇压民众的是同一伙人同一个组织。
殉教者革出教门。躲进阴影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组织讨伐阳光。
灌木在墙壁上向路过者摇摆腰肢,“万物惧怕地基失去支撑。
我不惧身心悬空。骆驼咀嚼仙人掌与人咀嚼多汁草莓一样享受。
心里装着汪洋不担心被肠胃消化为乌有。你们到底是真听到
真没听到诗人看似荒谬晦涩实则大真大美大悲的恢弘史诗?”
无背景的灌木呐喊在秋天显得有气无力,它的根本错误在于
把世界当做任何人都可以积极参与演出的舞台。高山的高度
诱导人仰望高度。大洋诱导人向往此岸。彼岸并不存在的事实
需要当局沿途建设客栈安顿无处可去的驿马,需旅途中的人
在如铁冬夜抱在一起看煤炭自焚,需不期而遇的美丽邂逅
点燃漫天枯草,需朝圣者成为驱逐荒芜的江河,需迁徙雁阵
成为一触即溃的审美堤坝,需亦真亦幻映象堆积成伟大使命。
而释放岩层内的愤怒大火还要解除江河剿灭大火的无形禁令。
除白头鹰凄厉哀鸣之外世界还有圈禁绵羊兔子的草原法则。
瓦砾下虫蚁寄居。时局外风雨绵柔。沉睡冻土的猛犸象牙
随地球变暖被推上断头台。被河水冲刷的鹅卵石笨拙跳舞。
细沙堆积成人难以攀登的巅峰。一架架风琴吐露风雨心声。
从银幕裁剪下来的纷繁画面把欣赏者囚禁其中。河水一方面
让大河两岸人影憧憧一方面让大河两岸汪洋一片。参天大树
变成木炭更加纯粹燃烧。尘埃越积越厚的岩石表面生长苔藓。
考古学家甄别不出人鱼尸骸。远古陶罐价值连城。按古配方
调配的汤药喝一口怀孕了。富士山点燃的大火你点燃的大火
相逢于打开画册的黄昏。突然释然的你悟出无论躲藏在何处
皆处于光天化日之下。山脉深处的矿藏街衢两边的臣民
皆裸体行走。别切开浑圆完整的葫芦,让它生长一个秘密
带走一个秘密。别举着一朵荷花质问另一朵荷花开放的动机。
让每一片叶子心高气傲走自己的路。悬崖向前一寸是天空。
你的高原鱼的高原是两种陈述。枪击了人畜手枪成为帮凶。
流水流进深闺便成为少女哀愁。开口说话的石头面目狰狞。
温润玉石在女人脖颈编织大海的谣言。可笑的是千年大树
寻找到为后宫烧洗澡水的差事。雕塑一年到头一眼不眨。
一个人坐进洞窟面壁参悟直至面前空无一物方大梦初醒。
飞鸟走兽自如穿梭人世铜墙铁幕。琥珀内的蚊虫不睡不醒。
影子对影子说“你真美”。影子气愤地说,“你为何看不见
却说我美。美是空吗?我是空吗?空真美吗?美是空吗?”
神对人说,“影子竭尽全力让世界相信真善美与它同道同途”。
于是听见钟声看不见钟成为确认存在与否约定成俗方式方法。
夕阳落进你头顶的深渊。找不到家找不到出路的水紧随其后。
推杯换盏的眼神格斗得空气滚烫。主义主张除自尽这条路外
无其他选择。房顶烟囱弄了一腔烟灰一头鸟粪莫名空虚之外
没得到任何其他的肯定。泥土内膨胀万年的马铃薯被有关部门
命名为粮食作物。无路的地方风景最美。牧师向海水传授福音。
茶树上的叶子决心对一杯开水掏心掏肺。大幕盖住主角的脚踝。
大西洋岸边的沙漠不扩张也不退缩。沉没的巨轮被鱼当作豪宅。
一片片枯叶飘进画框。椭圆形舞台一再演绎悲欢离合冷暖人生。
喜鹊在32层阳台寻觅食物高声歌唱,女主人把此现象当作吉兆,
精心梳洗后以清水出芙蓉形象犒赏世界。江南丝绸裹着欧洲胸脯。
欧洲奶牛从辽阔草场扑向亚洲的大小罐子。这个世界无人失踪。
蒲公英躲到你看不见的角落了。果实把肉体还给大地。街头酒吧
成为无依无靠魂魄聚会的场所。难以统一的综合征是头昏脑胀
到想睡睡不着想醒而一个噩梦接着一个噩梦。韭菜麦苗在宴会
进入高潮时穿帮了身份。杯子说出身于齐国其实是大槐树人氏。
架子鼓看不惯舞会舞者戴着面具跳舞于是气愤地向世界宣布
它发出的铿锵音乐是无数逝者在地狱的高亢合唱。舞场即地狱。
跳舞是真理。盛放尸体的棺椁由夺去车辆性命的桥梁改造而来。
万世万劫的排泄物沉积久了成为食盐。烂葡萄酿造葡萄酒。
细细谛听陕西腰鼓磅礴的鼓点真有野牛嚎叫大树折断的底蕴。
那些头裹白毛巾出神入化跳跃的汉子是三千年前的亡魂现身。
黄河大鲤鱼喜欢一斤河水半斤沙看似浑浊窒息实则优渥的环境。
黄河入海口巨型乌龟伏着八层乌龟的天地异象凡见者皆有福报
但心生捕猎欲念者必遭祸殃。各种专家对此讳莫如深拒绝阐释。
星象学家神秘兮兮说乌龟之上不可能是乌龟可能是万年老鳖。
无常风雨与芦苇一再遮遮掩掩把天生地灭现象演义成民间传说。
天鹅从北方迁徙另一个水洼被评论家想象成从官场向民间转场。
打禅七僧人在蚂蚁骨头内深深入定。所有高原都是大河河床。
草木峥嵘岩浆之上。三百里长五十里宽的澳洲巨石内河流纵横。
裸露深谷的松柏根须一定是在宇宙的虚空里找到水了找到河了。
空空洞洞犹疑瞳孔一定在虚空里倒映出了各式各样鲜活形体。
蛰伏巨蛇看似不吃不喝其实日夜进食人眼看不到形象的鼠兔。
如此看来东方志异记载的吃铁啃土凌空散步确是异人高士生活。
人类界定的世界有众多不为人知面目。让火按照火的样子烧吧,
让海龟从海底爬上大陆吧。氮磷钾是上等肥料是诗歌绵长意境。
生存之美需远远地从不同角度不同季节眺望。能够想象的形象
即真实存在的形像。梦想成真是神对人类的承诺。沉陷着飞升
飞升着沉陷是一枝花叶另一枝花叶一个季节另一个季节的游戏。
视野风物皆他物。悲喜毋须天印证。明暗无鸿沟。大人悯芸芸。
无枷锁禁锢虫蚁。天长地久助悲秋。莲荷卧渠沟。香甜本虚妄。
八十五亿须和谐。刀枪必腐。美酒酽茶剧毒。人眼观天天不语。
人言不可畏。天地无人天地在?天地无人天已在!唯心即唯物。
刮风下雨是天道。羽毛载旅客。显微镜看世界。教宗下班去歌厅。
强盗抱走模特。有用无用污言秽语玷污风霜雨露。肉欲蓬勃女人
美得神不敢瞩目。小小人间无秘密可守哪有堡垒庇护奸盗蝼蚁。
天下万物皆在白纸上在万灯聚焦万人围观舞台上展示本我面目。
此刻后你异化为他人,世界异化成另一个世界。长江亚马逊河
尼罗河密西比比河流向一处。刽子手就义者等待当局指令间隙
互相致以崇高敬意。辉煌开放的雪莲花哭哭啼啼地向世界哀求
要记得她也轰轰烈烈爱过冷酷冰雪。牛羊坚决拒绝人类界定,
它们一方后面厌恶恶狼猛虎吞噬身心一方面厌恶人类豢养恩宠。
它们喜欢陪伴三心二意河水窃窃私语到黎明,喜欢在无人高原
与野狼交流冷酷到底的经验。它们知道荒野生存需付出代价。
菜叶正浸在浓稠汤汁里等待牙齿,赏花人连带黑夜一同欣赏。
远征归来队伍载来异域的美人香料经卷。游在陶瓷罐内的鸬鹚
吞噬了岌岌可危的拆迁危房。凤凰从诗经之野飞向印第安部落。
经过五万年隔绝东西方终于在联合国达成共同愿景的和平主张。
和平光芒穿透几万米厚意识形态岩层。文字图片音乐不约而同
向观众介绍自我出生的背景以及房子内外陈设的林林种种道具。
所有组织渔网趁机扩展条约疆界。刚刚擦拭干净血迹的刀剑
从血与火的战场奔赴肉欲若洪水泛滥的世界小姐选美现场。
刀剑配美人传统让人不得不联想剪刀剪断脐带后随手扔掉。
神看到鲜血淋漓婴儿降临尘世。人类刚出生便全部成为孤儿。
经文在喉咙咽不下吐不出。大火压抑住愤怒面露岩石冷静。
萋萋芳草懂得漫天燃烧前的茂盛与冲天燃烧后寂寥的落差。
一棵大树被砍杀影响一块大地一个国度一个时代一个民族性情。
万事万物谙习一会作女人一会做男人一会不男不女的生存规则。
打谷场的蜻蜓表演上下翻飞古老杂耍技艺。大碗茶容纳太平洋。
一粒小石子高过贡嘎山。午夜十二点的绵长钟声让黑暗房间
泛起滔天骇浪。一杯茶水倾倒出江河。神在小小人心挖井打水。
沉睡矿脉中的真善美醒来。凌厉雨燕在负1500米深地下岩层
穿越猥琐习俗重重关隘翱翔狂风暴雨中。无人观赏栀子枯萎前
用摄人魂魄花香当做遗言,“快快吮吸花儿蜜汁一刻不能耽搁。
陌生的你我需要彼此相知相爱。江河奔流的是天地的磅礴泪水。
你被肮脏生存绑架了。花把自身散发出来的形体之美自我践踏了。
你毋须追问真相如何只需要守护她缔结果实,看着她慢慢枯萎。
混乱世界不可拯救不值得拯救你也要歌唱希望。世界空空你也要
抱着风霜雨雪的肮脏肉体亲昵,让彷徨无措草木傲立于苍穹之下,
让决心一死香火找到光明正大燃烧香炉,让不同版本本草纲目
找到山野的各种中药为万物疗伤,让无形无象手指号天下脉搏,
让钢铁牙齿咬碎伸进人神被窝的黑暗,让蒙尘神像变得眉清目秀
且心怀大仁慈,让苍茫大地从怀里捧出花朵捧出矿藏捧出粮食,
让苍茫黄昏捧出背影,让巍峨大山变成不可逾越不能逾越的禁忌,
让辆辆马车跑进伊人闺房,让朵朵玫瑰摇曳你头顶。攀缘的凌霄
从脚跟攀到腰部部位。残篇断简中跑出老虎飞出凤凰流出泉水。
你背着随季节变换主人变换帮派的草木上路。恰恰是那帮杂种
邪性健康得吃糠咽菜也膀大腰圆。这群杂种完美继承流氓父辈
打砸烧抢经书坟墓的劣根。他们质问艺人不表演铁锤锤天空
还能表演什么好节目。你不能手推秦岭昆仑如何抵挡沙尘暴。
你没有黄河尼罗河的胸襟如何埋怨喜马拉雅山日益生长的崇高。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横亘南北美洲的山系变成绳子捆绑人类手脚。
你不能与北风踏平不见形象不见声响的屏障你如何说匡扶正义。
你不能把黄土高原变成铺天盖地高粱地凭何嘲笑芦苇陷入泥淖。
你幻想一觉睡醒后变成了苍鹰实在幼稚。这个夜晚你不睡觉
也要唤醒哪些白天文质彬彬列队夜晚如狼征讨七国的兵马俑。
你的肉体上生长千年大树。不让大树跳舞大树就会掀翻天空。
锅灶上漂浮的炊烟会把大地砸出大坑。极度沮丧极度癫狂的是
剑客行走江湖的决绝情怀。远离江湖不是远离柴米油盐烟火。
春天抓住男人身体的一个部位不松手。交响乐团拴住市民脖颈。
看见野兔踪迹看不见野兔的画法是看似有我实则我我艺术表达,
是受制于宇宙过于广袤无限而科学技术尚待关键突破的等待,
是理性推理恢弘想象的交织。看见鸟的影子听不到鸟的鸣叫
是另一种表现。两根钢轨从天涯海角伸向家门口代表寻根。
疯狂生长几亿年疯狂枯萎几亿年的草木忘记了自身枯枯荣荣
热衷人世荣辱兴衰。而人类对草木不是焚烧取暖便是制作器具。
今日养育明日栽赃。东方珍视西方荼毒。尺度代表荒悖程度。
重获信心的出路是时时刻刻脱胎换骨欢欣鼓舞接受到来的一切。
快速生根开花快速结果枯槁快速走过四个季节必须经历的关隘。
在人迹罕至高山峡谷坚决抵制暴虐山洪对人类的原始蛮力猥亵。
水火公开谈判生死和谐相处之道。你必须在冰雪形成前融化后
推进未竟的伟大事业,让牛羊一代代信仰青草,让拔节的竹笋
若把利剑插进空空如也天空。殉道违背文明理念符合天道地德。
谋杀动机的刀斧日夜等待世界自行前来任它宰割。鹿鞭枸杞子
进入肾上腺后发动暴动。蛊惑血液跳舞的圆舞曲尚未创作出来。
图书馆博物馆成为久攻不下的传统秩序堡垒。大理石雕琢的赑屃
兽性大发到打碎身上背负的石碑。殷商巨鼎几千年后安邦定国。
泼墨美人千年后仪态万方。绝世兰花在无人山谷露出老实憨厚
但让大地颤栗不止的意韵深远微笑。游子初春的悲怆源于种子
禁不住春风春雨细致入微诱导。全在场。全是当事人。全无辜。
墙内墙外距离多远?大河小溪互相依靠。素无干系却难辨你我。
一个时代一个国度一个宗教一个制度的风霜雨雪你已置身其中
且难辞其行。光荣难辞其功。败绩难辞其咎。组织溃败难辞其过。
无寂静所在。荒原只是无我。有些声音听不到有些形象看不到。
暗物质暗能量占总物质95%的事实说明浩浩汤汤人世近乎虚无。
人类认知偏狭得到科学验证。寂静所在是因为声音分贝太高亢。
高度之上的高度待界定。深度高度是不是一体两面难正本清源。
不知本为何物不知源头所在如何正本清源。人类坐井观天几千年。
何为天地何为生死至今无人清楚!你睡在天空不是浪漫诗人遐思。
你浮在泥淖之上是生动描述。寂静不存在是不让万事万物说话。
人类根本听不到听不懂宇宙的脉搏。此岸不存在谈何向彼岸渡越。
明天不是今天背面。你是不见头尾不知流向何方大河的河水一滴。
灯暗示黑暗有意让眼睛看不到路。鱼刺是鱼的肋骨卡在险要关隘
制造惨案的凶手,是营养丰富鱼骨粉的原料。火锅店墙壁上画着
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风情。画面的牛羊快乐。吃涮羊肉的食客快乐。
一个醉鬼一瓶高粱酒一条大河一条山脉由于幸福过度扭打在一起。
从太平洋之滨到青藏高原珠穆朗玛峰从孩子呱呱坠地到悲壮离世,
从初春辉煌萌芽到深秋寂寂枯槁山野草木共同等待一场肃杀秋风。
斋戒之后饮酒。把牛羊喂养膘肥体壮宰杀。把陈规陋俗铺满楼顶。
泥土里等待发芽的土豆泥土外裸露的石头谁能看清大地真实容颜。
滋生芦苇的隐秘河湾是不是藏龙卧虎。一袋袋粮食从农田从粮仓
搬进摇摇晃晃的货船。离异的女人望着大河默默流泪不说一句话。
泥泞道路上车马载着油盐酱醋茶。衣衫单薄流浪者望着初春荒野
面露愁容。春风吹佛枯枝对冷漠有余温暖不足世界意味着什么?”

十五章.玉兰树把玉兰花扔了
玉兰树,你为何把玉兰花全扔了。你忘记大地寂寥了吗?
无数从秋天走来的人站在你身下仰望着枯索树枝而流泪。
他们为冰雪融化而来,为沟壑生机而来,为修葺残垣而来。
他们看见了牛羊思念青草,厌倦了以文字向耳膜火辣表白,
赞同风景自我呈现的内容。他们看见蒙古国刮来的黄土
被黄河水一点点带到渤海。人类凭吊祖先找不到祖坟了。
溪水丢失了源头。神父向信徒出售经文。兀鹫收购死亡。
芦苇身体内的空比天空广阔。沟壑抱着大河趔趔趄趄突围。
天空压抑仰望者的头颅。所有枯草被点燃成野蛮的野火。
所有雪花变成迟滞行程的泥淖。所有河水化为浑浊概念。
年幼梅花鹿如衰老老人一样弱不禁风。砍柴烧火做饭温炕。
装饰过度的墙体坍塌后被洪水裹挟进污秽的池塘沟壑。
一别成永别。船桨化为车轮继续行程。无人追捕大河,
是河水禀性懦弱削弱了河水。是游子自我迷误让灯塔
无路可走无路可退。它一生站在一个地方指点过往人事,
看似目标明晰其实茫然无措,庞大基础被流水掏空。
踏风行遍天下的沙尘最后冲入村庄深处的饭锅茶杯。
豆荚吐出黄豆后六亲不认。闪电从岩层钻出后蛰伏稀粥。
咸淡成为评价成败的通行原则。一根细绳挡住千军万马。
一只鸭蛋变成一只鸭子。远方信息通过天线进入地狱城堡。
羊群走不出羊圈。车轮与大地浑然一体。雪山成为帽子。
读过碑刻的人恭恭敬敬缅怀。那个著名古人在这里生活过。
我们的生存没有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古代的雨更大。
古代水里的鱼钓不完。古代官员一遇贬谪便去终南山隐居,
等朝廷派多路人马四处寻觅贤哲。古代一到春天野花灼灼,
一到秋天落叶纷飞,络绎不绝人流商贩哭哭笑笑进出城门。
东家迎娶西家出殡。上院梅开下院柳垂。历代挖掘的运河
一遇风寒暴民便淤塞。富庶城镇瞬间成人间地狱。无主坟冢
让摇摇欲坠墙壁画像发出祖先沙哑的呐喊。太无情无义了,
爷爷的爷爷来到眼前不认识。视野里的鸟巢是刚刚修建的。
刺破姑娘手指的酸枣枝曾闭月羞花。古书上的故事正在发生。
村头碾盘记不清碾碎多少高粱。活了三千年的大树不愿睁眼。
再看电闪雷鸣后的满地残枝败叶,再看春夏秋冬的连环剧目。
不迎接黎明不恭送黄昏的蚯蚓在大地迷宫内吞吐泥土不懈怠。
几亿年不衰老的大理石一会在山巅一会在海底变换坐卧姿势。
爷爷奶奶爱得苦难辉煌。爸爸妈妈爱得缠绵悱恻。隔壁的人
一边偷听先生授课一边心猿意马眺望窗外。野鸭潜入河水。
野鸭浮出河面。野鸭现在还是野鸭未变成知书达理娇小姐。
暴雷燃起的荒原大火让现代孩子古代孩子体验相同的快乐。
摄像机内的芦苇与国画中的芦苇韵味有所不同。一身蓑衣
端坐一叶扁舟独钓寒江雪美得难用现代诗句酣畅淋漓表达。
祭祀仪式成为特色旅游项目。甲骨文陶文互相攀比谁衰老。
大雁深秋列阵。泗河岸边的徘徊者关心大河内有鱼无鱼。
塔克拉玛干围上三千公里长围脖。绿洲内的沙棘集体复活。
马在马厩喝咖啡。猪住三室一厅。中水管爬上山顶制造瀑布。
过度放牧牧场被铁丝网围起来养育牧草牛羊。罂粟一会救人
一会作孽。顺流而下的和田玉贩卖到北京潘家园天价交易。
你到北京郊区寻找秋意。太阳原来是台发电机。破旧自行车
原地不动把你带到童年。你一站上西安城墙便追问黄土高原
窑洞的后窗户在哪里。你的自高自大让桀骜孤狼伤口难愈合。
漂泊诗人日夜捶打禁锢天空的监牢。无人驾驶汽车上路。
书籍内的密密麻麻文字是不吃草的羊群。历史面孔血肉模糊。
音乐家靠着枯树恸哭失声。野马望着疾驰的天空流云嘶鸣。
猫狗在火炉中嬉戏打滚。粮仓里的粮食对人类饥寒充耳不闻。
蚂蚁窝内的政变悄无声息平定。黄土拥护伤害黄土的犁铧。
颠沛流离成为蒲公英炉火纯青技艺。盐参与思想改造运动。
一根细细毛刺让世界局部溃烂。血与河水在地平线会师。
恩怨是人间事务。和平是神之本心。北风折腾几天黯然退却。
春天短暂得花儿来不及自恋自赏。风折断树枝是神弹断琴弦。
湖畔蝴蝶故意不回家。大理石阴郁表情表明它早已对钉子
扎伤轮胎的行为怒不可遏。形同虚设防线从沙漠向草原扩展。
北极熊陷入无浮冰托举的境地。南极磷虾养活不了全人类。
新西兰海滩的裸体诱惑中国中产阶级。咖喱是印度人挚爱。
悬崖松柏毫不在乎狂风暴雨。宋代贸易商船驶入深圳湾。
古蜀国在古代与中原从文明角度分庭抗礼。文明多中心。
天下皆圣地。大树太突兀会成为雷神除之而后快的隐患。
萨克斯长管长于长音。多才多艺谈笑风生政治家是莽汉。
鬼鬼祟祟出没的不明灯火是一只只自不量力的萤火虫。
向日葵一到黄昏便困得低下头。美人在夜阑也华服在身。
剑刃在剑匣内砍杀黑暗。找不到嗜血对象的蚊子叮咬石柱。
铁丝网捆绑世界之前已锈蚀。一朵荷花因为太孤独太美丽
被淤泥强行纳为侍妾。迷宫复杂得不可思议才被人痴迷。
青蛙在池塘娶妻生子。太阳在天空隔空爱着浑浑噩噩人类。
酒柜内坐着搔首弄姿蟑螂。酒鬼端着酒杯色眯眯觊觎街衢。
病恹恹普鲁斯特从法国前往瓦尔登湖探望独身主义者梭罗。
草木虫鱼油灯枯叶乌合之众危难关头一如往昔一哄而散。
云雾外形内涵十分贴切虚无缥缈又润物细无声的飘忽品质。
一封书信让夜晚阴雨连绵。看不到影子的青蛙在干涸池塘
呱呱鸣叫。沿大河铺排的荷塘一到秋天自发生成泼墨意象。
料峭秋风让寡身独居女人憎恨僵硬床板。习惯夸张的大街
若滋滋作响导火索伸进千家万户卧室。死者从墓冢爬出来
重温淫靡快乐。射杀的箭矢失败一方的首脑并排横尸旷野。
乌鸦找不到家了。温润玉器无态度渡船获得各个界别推崇。
追杀大河的刀剑彻底失败。原地不动的大树托举时局危巢。
岩石化身葡萄。污水酿造美酒。墓碑死了墓中人才真死了。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丰腴消瘦民歌民谣被所有剧场拒绝登台。
死亡久远的人胎死腹中的阴谋未沉到河底。窥探人间的月光
无视玻璃存在自如进出房间。抛锚的船原地打转。沙漠遗址
等待考古队剖腹手术。荒芜尽头是密林。表演高潮是谢幕。
一道闪电把一年的劳动全烧焦。播种的田畴尽显高深莫测。
古塔萦绕佛光。大火吐出的灰烬控诉大火。人畜控诉季节。
马头琴在马脖子上呜呜咽咽。山羊抱怨山坡嫩草过于稀疏。
一个姿势坐了千年的佛祖面无倦色。信徒早已落荒而逃。
医生全力医治魔鬼。出嫁的女人说满身花朵的梧桐最幸福。
铁匠把铁放在火里烧到不许杂质依附高度,之后挥汗打铁。
打到天地眩晕,打到耕种收获是种醉意,打到轻浮的尘埃
坐在云层之上上蹿下跳。内外冰冷的岩石入定最深。生存
将大火大水大寂静挤压成钢铁。五月的花灿烂得骨头开裂。
十二月的北风切断亲昵大河的根须。鱼在冰下等河面开裂。
陶瓷罐花纹美到朴素高度。座座坟墓像思想者突兀的额头。
无水流淌河谷变得与老人一样衰老。根须变得犹犹豫豫。
生存变得与死亡一样空洞。浩浩荡荡生机到来之前你不能
不合时宜庆贺寒潮溃败。嗓子破音蚊虫与刚绽放便被霜雪
剿杀的花朵绝望到缄默。这一切在你眼前身后等待契机。
黄铜屋顶遮盖人兽紊乱脉搏。食物与吃饭的人面面相觑到
饭碗自我飞翔的深度,弄得二者不知道如何界定彼此关系。
一泓泉水变成一片向日葵的引路人。成熟的种子四海为家。
深渊深得仿佛丧失了根基。飞翔着坠落是一种美学姿势。
赞美生比诅咒死更勇敢。监狱外的人戴着形形色色的镣铐。
正在燃烧的大火莫名收到为何燃烧如何燃烧的详细解说。
生死竞相演绎反派角色悖论呈现底层生活鲜活场景的演技。
斧子成为砍伐芜杂精神的典型象征。鱼虾海参在山顶繁殖。
肉眼可见不可见的事物按照逻辑推理抽象规则渡越大河。
岸并不存在。大河堤坝以及大河内的事物全浸泡河水中。
人类是货物。收货人不见踪影。汇兑货款银号毁于兵火。
眼前跑着太阳月亮老牛老娘。身后跟着离别疾病禁闭死亡。
远方虚妄又真实诱惑。法律放牧民意民心。税收吞吐金银。
阴影的骨头因应时局。雕梁画栋迎新贵。通天大路送鳏寡。
睁眼闭眼一览无余古今萧瑟。无头风让太平盛世风波乍起。
一场无根雨让荒漠化身荷塘。来者是离人。大火穿棉袄。
何事作饵料让世代垂钓。草莽上朝。车轮之下血流成河。
玉兰树,你把玉兰花全扔给淤泥不给我留下一朵献给天空。
游荡者废黜修辞学狭隘界定向花儿表达对事物美好的欣赏,
向乌云表达对遮蔽星月光明行径的厌恶,向幽潭投掷石块
表达对长久沉睡的善意唤醒,向大海表达渴望自由的憧憬。
安分守己篱笆不知何故破了大洞。峻拔杨树围着村庄度日。
知了爬上大树蝶变。糊窗报纸字迹模糊。枯槁藤蔓形象痉挛
内心麻木。卖掉乐器的乐团率领秋虫上路。大河抱着河堤
虚无抱着姑娘施虐。列车伸出灯光眺望轨道。冻土心静如水。
苹果看到尸骸紧紧抱着树根。根须说泉水在大地内飞驰如豹。
嗜酒如命者知道酒瓶中是亡魂。酒度数越高高粱的冤屈越深。
茶叶通过一杯开水将天地达成的枯荣协议完全融进人类血液。
电车是判处无期徒刑的钢铁。灯塔已厌倦指导巨轮避险职业,
原因是它内心的黑暗无人照耀。寡妇躲进深山应对流言蜚语。
多深多高的山无尘垢。云遮雾绕的毛竹在晨钟暮鼓中拔节。
手指尚未触及弦已颤抖。无形酒杯被虚拟凤凰端给虹霓。
天地人三位一体庆祝将概念虚化成精神将精神实化成实体
将实体逻辑成虚实。旁观者白鹭在水田摆拍一会姿势飞走了。
从此这里收获的稻米味道高洁,朝圣者跨越山水抵达佛国。
冰川融掉执念化身万里大河。抽屉内陷阱中的机关指认现场。
泡酒毒蛇醒来。打开陵墓刹那盗墓者被无形牙齿咀嚼得粉碎。
高过房顶高过坟墓的高压线与博物馆不清不白纠缠在一起。
野猪的欲望在原野如洪水奔流。伤痕累累船底深入河床内部。
渔网捕捞月光捕捞高墙。考古人至今未找到夏朝都城遗址。
荒野求生海选演员学着古人裸露褐色下体。他们手无寸铁
在森林寻找食物搭建床铺。纪录片主题是通过哲学概念呈现
后现代都市人喝着咖啡融入古典精神原始荒野的生存状态。
山川江河被纵横交织道路切割成全时段全方位监控的网格。
高粱酒穿上景德镇瓷器套装。宠物猫在摩天大楼跑酷锻炼。
过没吮吸过妈妈乳房的孩子从智能机器服务中感受到母爱。
遮天蔽日蝗虫漫天旋转,旋得岩石钢轨长了翅膀飞进天空,
旋得大树连根拔起,旋得骨科医生在熟睡中摔断八根肋骨,
旋得挖野菜姑娘的篮子里无野菜但装满奖章带鱼牛舌头,
旋得历史往事与眼前风景破碎。看来这个世界是真的病了!
鱼与钓鱼者抛弃共同勒索的大河向路过的乌云友好挥手。
你的左手刻意躲避她的右手。被捕带鱼瞬间变成了大砍刀。
大海发誓要用鲨鱼鱼鳍砍杀大陆上一再装神弄鬼的傩舞者,
给草木平反,为河山昭雪,还水鸟荷花芦苇丛内的阴影,
让鱼回到水里与水重续姻缘,让根须抱着泥土做床帏之事。
寂静带来的意识澄澈与距离远近无关系,世界显得和谐。
喜欢谣诼是非的耳朵此时此刻对天籁吟唱丧失倾听激情,
众目睽睽下与随物赋形山河仓皇溃逃。兔子继续呆萌吃草。
长于攀援惧怕无物可恃的藤萝抓住岩石不松手。成语典故
脱掉一代代裹在身上的荣誉变得如刚刚洗过的莲藕洁白。
羔羊在草原上口口相传畜牧事业贪婪血腥伪善欺罔真相。
牧人报复社会传播疫病残杀同胞造成梨花抑郁海棠凌乱。
天穹七十二颗星辰遥向垂泪到失语。海水倒灌。桃花癫痫。
菊花走进水杯控诉秋风淫邪。何物苔藓覆面被魔抓住软肋。
蛰伏河蚌把珍珠光芒藏进钙质硬壳。怀孕的女人拒绝分娩。
种子集中浸入盲目自大的中药药汁中学习领会高产的精神。
电子钟表不需要通过机械零件的自律一天天走到固定地点,
而是通过卫星向世界发送一亿年误差不到一秒的原子时间。
你的卧室被链家交易给风尘。丢弃内瓤的橘子皮变成陈皮。
乌鸦在世界减碳大会宣读陶渊明会长祝贺年会隆重召开
并号召各国携手推进新能源应用节能降碳倡议。绿色组织
响应会议精神谴责东亚地区为提升性功能滥杀挪威海狗。
鲸鱼协会向联合国投诉日本不遵守保护鲸鲨海洋动物公约。
家禽协会发表法国人嗜食鹅肝是发达国家观念愚昧的论文。
鉴于外松内紧情势,上海滩的灯红酒绿当做亚马逊雨林
浩瀚沼泽。你只能把海量信息当做胡夫金字塔隐晦暗号。
你把悲欣生存当做营业后便永不关门永不落幕的公共影院。
繁华现代城镇原来是蒙昧原野的一部分。野蛮的是人类
不是湮没玛雅文明的森林湖泊。考古是为了还原历史真相。
每个地名背后的历史风尘沉重到会压垮所有图书馆的楼板。
远古陶片绘声绘色讲述野兽玫瑰的爱情。纸鸢顺着三月
扔下的绳子爬上高天。村口老人若无其事吸烟喝茶聊女人
等待天空这盘石碾碾碎自身。毛笔滴下的血滴滴光明绚烂。
想飞翔的人四肢化为翅膀。与豺狼为伍者胳膊蜕化成前腿。
镜子无论如何映象丰富其内空空如也。世界是不计其数
硕大无比内部空空的镜子。既然世界空空你我空空原野空空,
夜内的绚烂灯火便在世界空空洞洞的燃烧。但空洞的燃烧
抓到手里会成为汁水丰富的苹果,会成为炙手可热的权柄,
会与狼群老虎相遇显现空洞的饥饿空洞的威猛空洞的高度。
而空洞夕阳把白天鹅逼进稀疏丛林,猎枪组成若有若无屏障,
半醒半睡浑噩肉体瘫软事件现场,接着是莫名颤栗莫名恐惧。
浓重夜幕掩护心比天高蜘蛛爬上玉兰树枝垂下带粘液的丝线。
胆小鱼儿聚集河边啃噬长进河水的青草。厌倦光明的蝙蝠
彻夜捕食坠落的流星。京西古道被躁动草根托举得高低不平。
农具在墙根锈蚀。古今钱币在保险柜向粗鄙黑暗出售贞操。
一万吨煤炭在电厂燃烧一天。一亿度电通过四根拇指粗铜线
跑到五千里外点灯。果实纷纷坠落。所有人忙于进门出门。
所有风雨躲进墙缝避祸。姑娘梳妆约会恶魔。兔子思念青草。
置身危崖猎豹看着羚羊在扑朔迷离云雾间陷入进退维谷境地。
演奏完的乐器放进仓库。鸟儿搂着大火跳舞。文告向西挺进。
挡道封王封侯。顺从批判杀戮。咀嚼草根贡献肉乳受到表彰。
毛遂自荐泉水流放臭水沟。桥梁被洪水掳走。台风沿海岸施虐。
悬空兵丁追捕凤凰。懦弱野兔回顾前瞻泉水青草的来路退路,
圣哲追问后脑勺看到了什么。抱残守缺理念戳伤脆弱的自我。
不适应恶劣环境的天鹅被逼成万恶集于一身的罄竹难书恶兽。
万事万物坐卧不宁积聚成大风暴。石头扭着僵硬腰肢开花结果。
豹子把残忍捕猎升华为替天行道。透过棱镜折射的光原地返回
到一堆堆大火喉咙。试衣的肥胖女人埋怨试衣镜恶意扭曲世界。
凄风冷雨在门外迎接从天而降的陨石。座座关隘庇护古今懦夫。
人的骨头牛的骨头散发泥土自甘堕落的味道。巫筮手中的卦爻
随风向摇摆不定的桌椅愤恨不已到非理性发作的不可收拾地步。
年久失修楼梯发出阵阵尖叫。屋内屋外的根须阻挡擅自闯入者。
从风尘仆仆来到此地到安安稳稳入眠你已做好许多受伤害植物
受伤害动物的心理建设。荆棘扎得浑身鲜血淋漓你毫不在意,
让暴躁的暴虐屠夫陷入无法义正言辞劝诫狮子善待世界的尴尬,
任由饥饿蚂蚁觊觎餐桌上的面包,任由来客与女主人朦胧暧昧,
任由城内城外的人民愤怒起来砸碎月朦胧鸟朦胧的铜墙铁幕。
池塘内的鱼集体挣脱桎梏。天空由于太空堵住所有队伍的通行。
大河两岸的大树随风舞蹈但面目过于严肃。破败凋敝寺庙遗址
除了留下僧人遗骨看不出香烟流逝方向。鸟儿煽动一下翅膀
无影无踪了。钓鱼人观看钓鱼人面面相觑的场景类似议员们
难以表决的场景。戏剧仓促结束造成在家不在的人两手空空。
金属不饥饿。饥饿的是长着胃脏一顿不吃翻脸不认人的事物。
大路小路被风暴摧残得支离破碎。官府告示站在城门甄别客商,
煞有其事的手搜索金银还触及女性肌肤。监狱早已人满为患。
郊外世世代代沿袭踏青放风筝。牡丹开得彬彬有礼国色天香。
草草木木肆无忌惮到想怎么生长就怎么生长的狂放不羁阶段。
被捕的影子挖掘自己无组织无纪律思想根源。案件从开始侦办
到侦结办案都是被动进入。天上的云变成手绢擦拭满面风尘。
只有印刷纸张上镌刻石头上才能留下此生此世所作所为痕迹。
你不经意的咳嗽他艰苦卓绝的探索有可能让片空地杂草丛生。
那些得道高僧为何圆寂后肉体不腐还端坐在大地上讲经布道?
坟墓前的悼挽者为何至今挣脱不了无形而无所不在的枷锁?
玉兰树!你为何把玉兰花扔给淤泥不给我留下一朵献给天空?

十六章.回旋
天空垂落的黑暗顺着根须进入大地内部。
看不见形象看不见行动的野兽纷纷出笼。
鸽子放松筋骨自由追逐浮动翻腾的白云。
沙柳原地坐下来如僧人从内心汲水扎根。
池塘给外表孤傲内心炽热的月亮一个亲吻。
沙漠给死亡一亿年的恐龙蛋重新孵化的温床。
钻井队从大地内心汲取石油。楼兰古国成为
古代展览焦点。从古代理念汲取现代生存智慧
成为学界潮流。不毛之地重新成为商贸核心。
在野外搭建一顶帐篷度过一个夜晚是都市人
魂牵梦绕的梦想。大河从头至尾被五花大绑。
野猫刺猬兔子喜鹊丧失固定的栖息场所。
风旋来旋去让一根根树枝感觉莫名其妙。
呼伦贝尔大草原的青春时光太短暂。
年轻女人脑后的长发凌乱些视觉效果更好。
自杀者闭眼的一刹那为轻率举动流下眼泪。
只是太晚了。沿昆仑山向东是秦岭地界了。
大雪封山让白狐与修行者共同坐下来
望你眼前的山高水长身后的山高水长,
望胸腔中空空如也的胃深情高亢的演唱,
望抱着大小岩石沉沉入睡的枯倔树根,
望一本经书一座神像一朵浮云肩并着肩
向觊觎红薯肌肤的长舌短发讲经说法,
望黄土高原上生生不息的唢呐谷子出家,
望与外界隔绝随处可见的终南山禅意,
望太平洋对岸的国度发动一场场战争。
一瞬间的与内心决裂打破了坚固成见。
长时间的屈辱隐忍换来了鱼死网破的决绝。
长时间的剑拔弩张换来了身心的彻底溃败。
放逐秩序之外的眼眶与一滴水一片雪
达成互不冒犯甚至互相成全君子约定。
天地之间顿时显得空旷高远又画地为牢,
让至今困于无形之城的人事融化得遍地泥泞,
让阳光普照下的阴影与一杯茶水的浓淡
成为坐在大地上品茶者最为关心的事情。
芦笛回荡的河湾覆盖闪烁光影的斑斓羽毛。
游在充气鱼缸与游在大湖大洋里有何不同
观赏鱼类感触最深。海的贝壳需要厚实坚硬,
否则你不会在深夜听到贝壳内传来海鸥叫声。
濒临坍塌矮墙看着竹笋破土而出无动于衷。
挖掘草药者细心辨认根须走向根须颜色。
都是病人,都得了过于热爱生存难以医治绝症,
都把星星点点文字的内海外延当作人生导师。
都是郎中,都把医治世界当做拯救自己的途径,
都把草草木木当作病入膏肓混吃混喝的病人。
燥热河谷长着黄色牙齿的黄沙对河水不怀好意。
极度荒凉让万事万物对死亡的仰望对生存的渴望
至于与虚无缥缈海市蜃楼一个高度一个深度水准。
肮脏头巾挡住紫外线随冰川孕育的河水向东流淌。
东方大陆的草木茂盛得如神的头发无休无止生长。
东方大陆的牛羊日夜咀嚼草料日夜贡献骨肉奶汁。
但是快速生长快速屠宰快速交易的腥膻欲望
成为互相攻伐互相诋毁互相绥靖的冠冕说辞。
一朵花蕊完美呈现是一群蝴蝶盗取甜蜜的机遇。
一只船渡越人事物事及无所事事者腐烂河边。
一堆火从古至今燃烧但你看不见纵火者的面目。
太阳除了催促泥土快快生殖草木外没别的指令。
岩石内翱翔鹰群奔腾大河。圣杯之上的五朵莲花
托举兽群从山脊之上向峡谷深处天空深处奔跑。
所有道路消逝的同时漫天沙尘铺天盖地而来。
秦岭两侧的村庄被不同宽度不同重量的车轮碾压。
唐古拉山废弃寺庙的牛肩胛骨被风吹出海螺哭声。
渡过冰河期的草木虫鱼内心至今沧桑凄楚得
如空洞的坟墓,如遭受车祸未恢复意识的植物人。
冰河中天浴的无任何衣衫遮蔽的女性裸体
如刚刚剥开闪着光芒的石榴籽令世界垂涎欲滴。
为迎接春天她们要洗去肉体的油垢精神的哀伤。
为迎接雪顿节每个人望着地面避免踩到虫蚁。
新鲜鹿血携手高粱酒四处寻找贴地而生的苔藓。
人民极度贫困但星罗棋布寺院享受络绎不绝供奉。
走下城垛的黄昏顺势把大地上的人间拥入怀中。
见怪不怪的墓碑一如往昔冷静得无任何表示。
埋入黄土的古代铜钱与棺椁等待一柄柄锄头
怀着莫名愤怒伤害大地胸膛中的泉水与根须。
滚滚而过的车轮成势成风成意识形态舆论主题。
车上载着包裹得严丝合缝的万里锦绣江山。
遭受弹劾谪放边关的帝国官吏与九族亲属
直至山穷水尽才明白卑微野草的强大与超然。
除了黑暗内源源不断吐露光辉的酥油灯外,
大地上最突出最刺眼的是奢华高大的坟墓,
是酒醉后抱着参天大树欲行不轨的无畏飓风,
是迂回曲折路径领着野猫迂回曲折的探索行动。
一刻鸟语花香温柔换来天旋地转的晕眩呕吐,
紧紧偎依一处的岩石日夜彼此损耗凌厉棱角。
之后上演果实花朵依依惜别的传统曲目桥段。
之后所有底片一一曝光所有黑幕被一一揭开。
一间房子内颠鸾倒凤。一间房子内刀光剑影。
一间房子漏雨透风。一间房子固若金汤。
虚实形象重重叠叠得如地质封层有序排列。
从太平洋洋底到珠穆朗玛峰这一段地理地貌
远远望去呈现一张大弓射向南半球的完美弧形,
近看人事物事于其上仓皇退却而不是理性前行。
万物被看不见的离合力吸引得自我破壳而出,
排斥得退出历史舞台。春夏秋冬时节应运而生,
众多大江大河从垂挂冰川的高山辉煌发轫。
腐烂面包内的肉虫时日不多只能是吃饱了还吃。
一条条蜿蜒曲折的意识变成一条条金属绳索
捆绑得高原洼地神仙魔鬼一动也不能动。
一只只塑料蝴蝶在女人脑后作展翅欲飞状。
一扇扇门窗关关闭闭后彻底向世界洞开。
破败村庄内的村民彻夜跳舞彻夜敲鼓彻夜偷情。
疯狂吐露花香的大槐树让这个世界近乎窒息。
失去内脏的鱼跳出滋滋作响油锅游进波纹不起圣湖。
人类竭尽全力陷神于不仁不义之尴尬境地。
而神像安置在哪里哪里便跪下黑压压的信众。
这种盲目的信仰让嘎嘎大笑乌鸦前所未有高傲。
告诉你吧,美味食物真的人畜自我制造的垃圾。
奶油面包刚刚出炉便被一张张沾满污垢的纸币
当着全世界的媒体镜头公开羞辱公开表彰。
埋藏地下几亿年的一千米厚钾盐却在岩层中
日夜思念鱼鲜羊肥腥膻麻辣混杂的人间烟火。
万里之外的晨钟暮鼓落入文字铁锅被来回煎炒。
一尊尊高大神像看似冷眼春日萌动内心早已被
忙忙忙碌碌觅食的蚂蚁咀嚼得身心俱碎。
肩胛骨内山崩地裂般的疼痛只有神能感同身受。
风是货车雨是客车世界本质是一个大货场
到另一个大货场配送货物的自我闭环全息系统。
各种乐器把美妙音乐丢弃剧场后扬长而去。
昨天夜里捕猎的蜘蛛未找到悬挂蛛网的枝柯。
白鹭把自己飘忽不定的影子扔进大江大河
吓得那些自由自在嬉戏的小鱼小虾蛰伏起来。
面对春天铺天盖地的枝柯萌芽与根茎苏醒
人类对从未谋面鬼神的怨恨瞬间烟消云散。
再过十几天冷冷清清的月季园将花团锦簇,
广袤山河的任何一株野草都美得不可方物。
再过十几天淫靡春雨将会让硬邦邦水泥线杆
变成一个个多愁善感的男人憧憬爱情的女人。
再过一个多月密林深处便会有苍鹭辛勤孵卵,
水田内的硕大田螺会端上人间聚会的餐桌。
再过几个月叶子会簇拥着叶子加冕或者审判。
大河转折处的地区内外风光迥异贸易繁忙。
塔克拉玛干沙漠内水渠纵横到处生机蓬勃。
原来每一粒沙子都是等待萌芽开花的种子,
万事万物都把欲望之火若坚冰压抑在心里。
这也是水让咫尺之遥的人组成不同部落的秘密。
这也是鸟儿飞过界线调整内分泌与食物的依据。
粗犷铁匠已暗下决心把隐隐约约的阴山山脉
用碳火烧到柔软后锻打,打成一把把铁犁猎刀。
他要把火的眼泪打出来摆在神案之上三叩九拜,
把鬼的鬼魅打出来放在巨大赑屃身下世代负重,
把阴山世世代代承受南北大风夹击的痛苦打出来
放在鄂尔多斯高原上作为告慰天地的鲜活祭品,
把走西口商人的寂寞打出来放在路口等待女人,
等待北来的骆驼南来的棉帛在客栈内秘密交易,
并通过皮肤细腻粗糙辨认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女人。
黄河两岸的鲤鱼颜色肥瘦肉质粗细有细微不同。
羊皮筏子一群人用来谋生另一群人用来游乐。
小米大米混合蒸煮粘糕成为黄土高原的中庸之道。
秦朝铜人陶俑押解六国战败士兵修筑骊山陵墓。
波斯国安息国派来的特使在不同驿馆等待觐见。
和亲队伍与坚船利炮相逢于皇城外三十里长亭。
双方都真理在我真理在握地打着冠冕堂皇经幡
向对方传达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陈旧主义理念。
丝绸与兽皮弓箭与牙雕窃窃私语到太阳升起。
山水诗的意境接纳沙尘暴的洗礼后环宇和平。
漂浮于尼罗河上的金字塔变成奇货可居艺术品
把玩于罗马权贵手中。用陶瓷杯盏按照中国礼仪
饮下午茶成为欧洲贵族风潮但他们不留长辫。
一群河南人被成吉思汗裹挟到欧洲再也没回来。
郑和若不是太监一定会率领船队沿途掳掠美女。
中国长城是全世界抵挡异族划分敌我的象征,
是惧怕强邻的无奈示弱是没有办法的最后办法。
一再扫荡让膏腴之地遭受印第安人经历的惨剧。
二十一世纪世界各国还是按照各自理解撰写历史,
造成一件事件有二百多种叙述方式二百多种结论。
但你还是决定站在大地上向神表达无上崇高敬意。
但你还是决定顺着这条河床寻找两岸人民的来处。
萧瑟之中的生机已在冰冷泥土里孕育一个冬天。
残雪遍野而贴地而生的野草早已浑身变绿。
两个年轻人迎着料峭寒风在荒原上疯狂接吻。
不知名的鸟儿们忙于琢食食物懒得看我一眼。
泥土内纵横交织的根须纷纷从亚洲奔向非洲。
终南山道士已在圣地亚哥大街小巷修道参禅。
从人性阴影中驶来的车队带来了啤酒水泥钢铁。
大地上的每一粒砂石都是一面等待敲打的大鼓。
新疆戈壁滩种植的哈密瓜水灵灵得如江南女人。
昆仑山玉石雕琢的玉葡萄精美到以假乱真地步。
午夜的荒漠动物们从虚无深处现身并展开联欢。
你终于知道了圆形沙丘是西北母亲裸露的乳房。
随处可见的泥土是世世代代动物欲罢不能的美味。
死寂的沙漠在骆驼眼里原来是雍容华贵的天堂。
楼兰古国残破城堡内栖居着老死不相往来的幽灵。
恢复处女身份的荒漠让探险者们怀着爱情而来。
每一粒沙子都是窥探过历史内幕的秘密瞳孔。
死亡三千年而不腐不烂的胡杨树还在生长。
荒漠戈壁绿洲泥淖是人类群体的自我界定。
初春你只是看到了迎春花孤零零得开放枯萎。
你忘记了雪花不仅有花的形状还有花的内涵。
你不能把雪花当做冷酷组织冷酷势力的同党,
不能把雪莲的绽放当做孤僻者的孤芳自赏。
你不知道铺在小径的鹅卵石曾是大山的骨骼。
你不知道外冷内热的姑娘热爱得比岩浆还辉煌。
你不知道大山褶皱处已奉献出一枝枝旷世兰花。
你不知道干涸池塘里等待春水浸润的僵尸干鱼
忍受了如何深入骨髓的旷世荒凉与举世诽谤。
你知道死而复生的草木是多么热爱人间的荒诞。
你知道怀抱一簇簇向日葵的山坡如何心花怒放。
你知道字迹模糊的墓碑上长出了茂密树林。
你知道诗人的诗歌成为诡异历史的鲜活佐证。
你知道野蛮黑熊遇见娇小白熊如何忸怩作态。
你知道你无意扇动的一缕凉风让浩瀚太平洋
掀起如何难以平息如何难以驯服的滔天巨浪。
你知道在马厩中进食的骏马同时在宇宙狂奔。
你知道群山庇护的柔婉泉水刺穿大山胸膛。
你知道表面完美的椅子已衰老得脊椎断裂。
你知道地平线的事物把你当做天空高度。
你知道神为了一点香火一点崇敬而眦睚必报。
你知道这个世界的风吹草动内容全是欲望,
所有远行者居家者是正在孕育实施的行动,
是粉身碎骨涅槃再生自我引领的观念制度。
人类全为了春宵一刻的行乐甘愿挥霍荣光。
目之所及是经文,是僧俗,全举着无情刀斧
追逐满院子四散逃命的有形无形鸡鸭牛羊。
人畜已进化到把清水玷污到百口难辩时代。
靠近些,再靠近些,否则如何快乐着生死。
生是最深沉的直白欲望。死是幼稚隐晦游戏。
是夜的黑暗心理与各种材质各种颜色的窗帘
把近在咫尺的你我隔绝成天涯海角的遥遥相望。
迎春花开启了伟大开端后变成脉脉含情的眼睛。
洞洞窟窟神像擦拭干净尘灰后开始自我鉴赏。
郎朗天空传来了雷神轰隆隆践踏大地的脚步。
眯着眼的邋遢祭司近乎哀嚎的高声呐喊——
腐朽的叶子变成雄鹰。夭折的花朵变成子宫。
生殖图腾是最具审美最受欢迎的的写生模特。
裁撤掉计生部门吧,在所有空地铺上蚕丝被褥,
让所有爱孩子的人在梦中找到新鲜的生命。
青藏高原的僧人们已经摆放好五米长青铜董钦
在全人类头顶吹出了浑厚悲怆的绵长佛号。
尼罗河边的木乃伊随漏进金字塔的阳光翻身。
好望角的鲍鱼享受大西洋印度洋交融的营养。
南极磷虾繁殖速度可怕到可填满85亿人的饭碗。
挪威海狗油海狗鞭源于具有补肾壮阳调理气血
预防心脑血管疾病功效成为全世界男人的宠爱。
莱茵河河底的鱼类除了进食便是享受交媾快乐。
神说死后的事情生者根本管不了也不要去管。
看不见的深渊在身边。惧高者背部长出翅膀。
鸿沟并不存在。文字修筑的房屋无地基无房顶。
床与毛巾说存在就存在说不存在根本就不存在。
准确说你我世世代代居住在一个个透明玻璃瓶中。
你我的所作所为在人类眼皮底下栩栩如生展现。
这个世界随处可见的风物全是画布全是画框。
所有角落都在隆重举行主题不一的专题画展。
谁是画家?谁是观众?谁是模特?谁是颜料?
谁有意无意地把自己当做拯救危局的英雄?
谁从银幕之外走进银幕之内指导演员们的表演?
谁脱掉身上的鱼皮进入鲜鱼馆享受全鱼宴?
谁把文字加工成面粉烤面包蒸馒头烧胡辣汤?
谁钻进仓库内与黄橙橙的玉米粒卿卿我我。
摇滚乐一起世界迅速变成比狼还奔放的浪子。
火柴长久纠结于是对世界采取热烈如火态度
还是继续对世界爱答不理。躲在暗处的蜘蛛
日夜梦想把世界网入网中再津津有味吃掉。
褪掉一层层老皮的蛇获得新生后更加努力生长,
因而汇入了山川江河由凡入圣的伟大行动。
悉尼街头的袋鼠塑像让胆小的宠物狗避之不及。
东京银座海鲜捞饭的大米海鲜品质世界一流。
东京女人全方位服务更是细致入微到超乎想象。
赤水河沿岸生产的每一瓶白酒穿戴得如圣女,
而每一滴酒最终成为不能掌握命运的空中风筝。
丧失药效的农药至今被墙根的老人指指点点。
遮住山墙的爬山虎被托举到人不能及的高处。
你别再借着酒意追问事情发生的真假对错了。
推开窗子你会发现明暗凌乱光影以及发情野猫。
远方民俗风情的丰富寡淡由远方人去填充吧。
鹰与岩石恋爱到天空为之阴晴的事神知道原委。
烟囱中冒出的浓淡烟雾谁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渡过这条大河之后为何你还会再返回原地?
你今天对此岸彼岸的理解是否发生了改变?
你把玩了一辈子的玉石圆球从哪里说起呢?
回顾过去细枝末节真不应该过于幸福过于悲观。
一个羊圈圈住几百只羊总有几只想打碎羊圈。
再次回到树梢的乌鸦感觉大地更加缺乏稳固。
一支烟中的千万只眼睛通过火的扩散寻找目标。
坠落的尸体成为警方电脑中放弃艺术审美的图片。
总有寻欢作乐者进进出出酒吧。窗子是紧紧关闭
还是敞开缝隙让一只只蚊虫进入送死你不做判断。
登山家登山下山。海龟年年跨越大洋回到产卵地。
痴情女人抓住风流男人裤腰带不松手。旷野上的人
成为果树枯叶。枯叶果树化为一个个婴儿啼哭。
一堆堆篝火无穷无尽的河水折磨得鹅卵石面色苍老。
来到与离去是一个议题。原来观众才是导演刽子手。
默默发言的黄豆默默发情的辣椒爆火干炒。凶残客人
酒足饭饱之后进入森林狩猎。伤势不明豹子逃脱。
不负责任的风让血与血联手把大地覆盖得严实合缝。
冰雪融化之后你再来阿尔卑斯山脉牧场旅游吧。
情欲的苏醒与沉睡之间要有杂乱无章的草木与沟壑。
城镇间不是隔了二百多里山路而是难以述说的晕眩。
山顶上的庙宇与山谷内的集市遥相呼应。一支乐队
将广袤大陆向广袤大洋的生死爱恋以交响乐表现。
燃烧的木柴舍生取义。盛满酒浆的酒瓮是只蝙蝠。
露天电影银幕在天地之间的背景中显露喜剧底色。
墙内墙外的人全想推到墙赤身裸体相爱或者厮杀。
水开辟成河道把源头大地大洋天空当成回旋的圆。

十七章.“给生存编个理由”
一边是养殖场屠宰场。一边是红辣椒绿豆芽走进鲁菜馆
变成一沓沓钞票。蝼蚁至死不明白人类为何把它们踩死。
你不清楚自己一生吃了多少条鱼,酒瓶为何被醉酒人摔碎。
一朵花儿枯萎山谷深处无人看见。一朵花儿枯萎你的眼前
被长久悼念。停尸间停放一具具尸体如旷野摆放一片片枯叶。
少女煤炭列车纪念碑全是过客。荷花蜻蜓彩蝴蝶全是主角。
辉煌黎明到来是为了让你看见一只蜘蛛又织成一张大网。
下一个被捕猎的动物也许是你的想法让你头皮发麻发热。
神像在洞窟看了看人间无动于衷。警察在餐桌边来回巡逻
看看是谁打破禁忌先动第一筷子并号召其他宾客积极跟进。
辖区外的治安任其发展。大河河水流进大海被整顿收编。
星光落进池塘变成鱼鳞光芒。走投无路诗人修路造桥。
一把手枪上午处决一个罪犯下午参与了银行蒙面抢劫案。
目击者知道银行钱财造枪造炮伤害世界和平因而未制止。
目击者说这个街区每过几年一定发生一次举世震惊大劫案。
作案后的侥幸逃脱案件侦结后的总结庆贺都要隆重聚餐。
鸡鸭是餐桌上必不可少的大菜。烈性白酒江湖地位至今稳固。
热爱牛羊的呆萌热爱牛羊肉的鲜嫩与热爱草原生活并行不悖。
酒厂外躺满寻衅滋事酗酒者。酗酒者用酒精祸害自我同时
祸害美好世界。未熄灭的香烟烟头点燃了蔓延堆放的干柴。
火灾催生公共抗议运动。公共抗议运动促进相关立规立法。
你亲眼看到烟农烟民酗酒者警察商人官员坐在一起商议合作。
你亲眼看到小巷尽头蒙面者当场逃脱,墙后面未露面者被捕。
你亲眼看到海面人满为患。山顶是大河河床是清风明月瞎子
走向未来天地的必经关隘。世界与你有关吗?与你无关吗?
你一顿午餐杀害了一只鸡一棵白菜三万粒小麦。白玉兰花
刚刚绽放便被你的目光玷污了。陀螺停不下来。你看不到
放陀螺的人。你感觉自己是陀螺煤炭珊瑚教派,是葡萄酒
在杯中埋怨擦肩而过的舞者,是几百人看两个人在舞池跳舞。
舞者的幸福看客看不懂。看客的幸福舞者想不通。一道篱笆
隔开两个世界。三寸蜡烛吐出的光芒皮鞭抽打顽固黑夜。
快快跳舞吧!再不跳跳不起来了。舞场外是黑压压债主。
谁跳舞谁向世界解释身体构造,谁向人间看客施舍荷尔蒙,
谁向神索取场地费,谁的成长死亡拒绝特殊盖章的入场券,
谁可使用机场贵宾通道,谁摆脱甲虫刺猬组成的征讨队伍。
世界是襁褓棺椁乐园。来自泥土回归泥土中途会遇到钟声。
人兽虫蚁草木游鱼悲伤告别昨日黄昏欢快迎接今日黎明。
浪潮进进退退。欲望源自风雨。风雨源自太阳。太阳代表欲望。
光明是太阳特使。黑暗是夜晚化身。舞台上下场景浑然难辨。
一张海报透露影片情节铺排导演意图。狐狸在酒吧喝白兰地。
你尾随美丽姑娘过了红绿灯,去小河边往河水投几块石头。
过堂风把家具吹得摇摇晃晃。吃饭喝酒者沉浸于往昔伤感。
美酒多么美好都有商品属性。繁花多么妖娆都是风光道具。
他没见过昆仑山没爬过珠穆朗玛峰没在喀斯特岩洞喝过咖啡
没与西部牛仔狩猎原始荒原没与老子加缪苏格拉底海德格尔
萨特辩驳过存在主义。他没看过的风景没吃过的美食太多了,
以至于他梦里缠绕比头颅还粗的巨蛇绳索。他感觉胸口
压着一座高山。他必须从噩梦中醒来毅然决然走出家门。
凌晨三点真有人看见一个黑影郑重其事向冈仁波齐方向进发。
未带行李,无同行者,他要在电闪雷鸣荒原前不见人后不见人
绝境镇静打开经文向圣人向从不说话的神山汇报思想品德。
人是一只鸟儿一条鱼儿一头野狼一粒砂石一朵浪花一团雾气。
人对世界唯有热爱。你身边的人是神的使者向你传达神意。
很多根须一生见不到太阳。谁见到太阳者最会受到太阳洗礼。
菜市场何时营业打烊何时卖海鲜臭豆腐与你有关也无关。
红绿灯何时变颜色街心花园何时打扫夜猫野狗何时打架
与你无关也有关。你心里的大海有浪潮灯塔注定沉没的船。
你把生死混为一潭并说活着是为了更好死。世界本质是血。
有多少种金属就有多少种骨骼。一道道阴影拖曳江河山川奔波。
神是鲜活的血。血是天地的文告。你对血除了仰望还是仰望。
攀登探险是终生事业。你可以用充血的眼球看风景看表演。
天空蔚蓝得令心脏痛苦。枪械从制造出来便威胁大地安宁。
牢房的白天寂静比石横特钢坚硬冰冷。牢房外的人违心生活。
阳光如亿万砍刀砍下来。芦苇十月入眠,十一月迎接冰雪,
明年三月庇护蒹葭。阳光是压在你的睡眠之上的有形无形
金木水火土。阳光没完没了风雨没完没了耕种收获没完没了
你的梦没完没了因而被神判决要站在轮子上没完没了转动。
看似静止的树木岩石都在轮子上转动,都对春药兴趣浓厚。
去他妈妈的冠冕堂皇秩序井然汗牛充栋法律法规主义主张,
火葬场为完成烧掉三亿具尸体任务必须加班加点多泼柴油。
月季花零落得满园都是花瓣。昙花开得太短太美受到批判。
不弹不出声钢琴受到表彰。伟大圣徒自荒原归来种花养草。
芬兰三文鱼蘸上芥末油在你的口腔里与舌头互相肉麻赞美。
滔天洪水从拉斯维加斯向世界泛滥。沙丁鱼挤在铁盒子内
三年风味不变。一把马头琴把女人的草原孤独深刻表达出来。
门的存在让人与世界有了距离。谁最初提议制造门谁是神。
谁安装门谁是人。人与神隔着一道道门,进入走出各自按照
各自族群行规见机行事。神为何一日三餐大快朵颐大鱼大肉
且吸烟喝酒而不堕落。人为何遇到困顿便向神索取怜悯赏赐。
人为何不能在旷野与一株树并肩而立与一块岩石并肩而卧?
人为何不能如高原绿绒蒿一样无欲无求但能治疗肺炎咳嗽?
人为何不能如镀金钢铁脱掉衣服以本来面目面对肮脏世界?
锈蚀?金属当然会锈蚀。神率领冥界神界向你索取贿赂不成
恼羞成怒。是吃不到羊肉狗肉的野狼向法官控告你不贪不污
却精神抖擞。如此不合时宜官员必须革职查办流放帝国边缘。
把你从遥远内陆发配到这里难道是为了跑出门看门外风景?
你怕夜的黑暗进入你的肉体指使你推行管控理念盘剥政策?
你怕荒野荆棘藤蔓爬进你的眼眶你的卧室你的家园你的梦境?
你怕与众人勾肩搭背再无独处空闲。神让你打扫山河污秽。
薄薄门扇挡不住风挡不住雨挡不住沟壑里寻找出路的山洪,
挡不住游荡旷野里的古今幽魂。你需要一道门站在你的面前
让你闭眼平静一会。你需要光着身子在旷野以原始精神歌唱
用泉水洗浴肉体。你需要鲁迅先生的手术刀从手术台上下来
解剖雷暴乌云泥石流在无人荒原拓出一条出路。你需要头顶
上方横亘从脚下到地平线从烛光夜照到伟大黎明的彩虹之桥。
高原山地平原滨海泥潭浩瀚大洋是一道道门。你也是一道门。
你想象进入门后豁然开朗惶恐不安的愕然。木匠这门手艺
应该发扬光大。门是桥。桥之上是汽车马车流浪者环卫工人。
桥上是云。云上是天空。天空之上是天空。天空腹内空空。
天在其上其下其中其外。你别问门内门外门上门下是否空空。
佛曰四大皆空是说佛法与天空一样看似空空但万般皆在其中。
佛主眼里空空洞洞的门挡住你前行的脚步阻挡你与世界对话。
一道腐烂变质红烧肉让你肝肠寸断。酣畅淋漓淋下场雨吧。
这洋洋洒洒的水润湿你的衣服树的精神,滋生褥疮剿灭火种,
侮辱图腾鼓动革命,风情万种祸国殃民。夜幕裹着百姓名伶
发光发烫肉体默不作声。路上的人床上的人都装作很忙样子
匆忙赶路睡觉。风驰而过汽车给人的感觉是对前程无限神往。
其实它会随处抛锚并随时被主人推进路边壕沟任其自生自灭。
审计部门对所有草木生长所有矿藏开采开始审计。工程师
用纳税人的税款为选民设计了一旦进入便难以出来的监牢。
一门山炮先是轰炸蜂拥而来的敌人接着炸毁装填炮弹的炮手。
在大洋大陆间来回奔波的巨轮开始在会议举办地从容漫步。
门内门外的人是选择进入还是走出是坐在屋里继续憎恨世界
还是到山野间寻找白狐关乎明日世界阴晴。一袋白象方便面
足以改变一个警察一个犯人对待法律自由生命尊严的态度,
甚至毕生信仰。为临时避雨搭建的茅屋竟然成了一个教派
神圣不可侵犯的祖庭。浪荡桀骜诗人一旦成名迅速蜕变为
武当山门派掌门。一场摇滚乐击碎广场周围的残垣断壁。
瓦砾堆内的砖瓦莫名其妙对峙街口总也装不满的垃圾桶。
水壶内的开水沸腾片刻安静下来。屋内人想尽方法激怒自己
去门外干些惊世骇俗事情。一株大树把一个院子的阳光霸占。
乌云压得大湖面如死灰。“医生让你吃药你快快吃吧。
老师让学习课文你学习吧,门卫让十二点关灯你关吧。
到了谈婚论嫁年龄找个健康男人健康女人把婚结了吧。
有关部门说《动物农场》有反动思想你对它敬而远之吧。
不要跨越篱笆亲近篱笆内的花草树木篱笆外的花草树木”。
这些苦口婆心的语言让你毛骨悚然。你对着门大声反问:
谁是医生?谁是病人?那些不明不白药物与我的病对症吗?
为何医生总是经过一番诊疗看着我露出鄙夷不屑微笑?
为何护士说我的病与她的奖金她的前途她的幸福密切相关?
为何这家医院用尽全部手段治疗不好我的病但不让转院呢?
为何病房外的人看病房内的人总是一副看外星人的表情?
为何病人一进入医院大门便感觉比犯人上刑场还绝望呢?
为何一生放不下的执念到了这里会变得比泡沫还空泛呢?
为何充满温情的慰问细细一品味那么冷漠无情幸灾乐祸?
为何病房外不熄灭的灯你一看到就好似看到魔鬼的眼睛?
为何病房内的灯一熄灭你感觉全世界陷进无穷无尽沼泽?
为何老医生总对绝症患者说“若想康复就坚决说自己无病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想这不行那不行。
你就是相信了天气预报有雨夹雪而错过了美好的假期旅行。
你就是被“门内有狗”的牌子挡住脚步失去与姑娘的约会。
你日常被太多有形无形看得见看不见的传统现代挂念约束。
你总是在山野之间度假赏花赏景时想起单位繁杂琐屑工作。
你总是不能开怀大笑不能把脱掉袜子将双脚浸泡在溪流中。
你忘了自己曾经是个莽莽撞撞对鲜活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
如今你变得过于老城持重,过于彬彬有礼,过于迷信医生。
其实医院是餐馆医生是厨师护士是服务员药物是北京烤鸭。
怀着感恩急不可耐饕餮生存这丰盛筵席是神别出心裁的安排。
别胡思乱想了,再晚菜市场要关门了,交通高潮会汹涌而至,
手术需要的医疗器械不能按时到位只能治疗道路中途的风。
医生得了精神病便走出医院给万物讲解精神病的症状特征。
森林把浓雾中开来的列车当做了游客小偷。大家都对世界
充满警惕又莫名信赖从而让自己的行为前后矛盾。雨下大了。
无家可归者充满温情地望着一扇扇门窗。钢琴供世界娱乐外
还在夜里跑遍大街小巷收罗门内梦话。它还抢劫大风的首饰。
一把椅子变成一把锁锁住自我变成一只骆驼跋涉在荒漠戈壁。
打开仓库查看会发现各种物件匆忙回归自我留下的蛛丝马迹。
烤焦的面包对烤炉不依不饶说以如此面目面对世界是对神不敬
索性自暴自弃。一只德国闹钟驱赶一列列车进入巴黎车站。
乐队指挥睡在床上还在指挥一群蝙蝠按照节拍赞颂或者控诉。
野草说既然无处可逃唯有填进火炉烧开一壶开水,或者庇护
一只昆虫野兔逃向春天的深处。野草说它看见一只只头颅内
飞出漫天乌云。野草说黑暗在人心里,是人类给人间带来罪恶
带来苦难,是人类把自己的父母兄弟送进精神病院强制隔离。
悖论的是昆虫不承认是昆虫后裔坚持说自己是人。野草说镜子
看到岩石融化成液体后便发誓忘了出身于昆仑山的身世光荣。
你必须忘了自我才能被世界接纳。门后是门。走廊连着走廊。
沼泽连着沼泽。路的前后左右全是路。迎面走来的是陌生的你。
你是世界的一部分。你的所作所为是所有人所作所为的翻版。
你惊诧于自我的微小博大。门关上了。谁关的门?谁制造的门?
为何在这里安装门?谁以安装门为生计?他(她)如何看待门?
而门内门外的限定被人类痴迷,跨过这道门你变成另外一个人。
门的存在让你天天为过去的自己反省,天天送今天的自己去远方。
你判决自我有罪,制造刑罚惩罚自我,把自己的名字丰富履历
从档案内镜子内毁掉。你感觉世界万物被大大小小的笼子装着。
你从出生到死亡在笼子内。你是笼子。你的精神欲望全在笼子内。
你的迷茫源于看不见笼子但感觉笼子无所不包。这是你的生存。
你的生存是你的笼子。大河是鱼的笼子。一匹马望着水中的鱼
想到大草原是自己的笼子。擦肩而过素不相识者在一个笼子内。
千万人在一个城镇生活却关不同笼子内。每一株树都进入笼子。
这让长进大河的树林水草羡慕天空云雾酣畅淋漓如醉如痴人生。
一瓶酒给天使倒了一杯给恶魔倒了一杯给人类倒了一杯所剩无几。
你从此蒙头沉睡。你从此被时速360公里的闷罐车拉到陌生之地。
你快快醒悟吧,你并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切忌幻想奴役全世界。
你少点折腾吧。神已怒不可遏。神让世界是陌生之地,是闷罐车,
是天使,是恶魔,是笼子,是行刑队,是坠落冰川,是物流货车。
神让不负责任行刑队处决一批枯叶一批贪官后到城镇寻欢作乐。
神让喝酒天使做出荒唐事。恶魔开始代替天使给人间带来幸福。
闷罐车被有计划有组织遗弃荒野后爆燃。犯人摇身一变成为法官
审讯大公无私公益组织。旗帜的变化让所有人角色发生质的变化。
门外成了门内。老鸹任顾问。灯是黑夜打手。真理是荒谬的情人。
图腾是传统道统靠山。英雄是黑恶势力保护伞。通缉流窜犯
是运动先驱。老先生通过报纸终于知道自己是启蒙运动旗手,
或者是临阵脱逃的懦夫。北京晚报忠实读者不知道自己是何物。
古塔古城墙置身事外保持沧桑表情。矗立几千年的祭天高台
被野蛮推倒取而代之的是卡通形象蟑螂代言现代生态生活。
所有人不知道为何来到这里?所有人登记重新认识故乡亲人。
所有人对运行几十年的有轨电车不知道是赞美诅咒或不置可否。
所有行为需相关文字予以肯定性评价。“这里”是概念是生存。
“这里”未给明确态度。在这里放火在这里做饭在这里偷情,
在这里宣告启程分手隐居复出建筑破坏写诗作画出家入世自杀。
“这里”说得上名字习空见惯事物皆是“那里”的不可言说者。
你见到的世界转瞬被世界打碎了。“这里”瞬间变成否定概念。
爱人变成仇人。鲜花变成凶器。命名者和被命名者惊慌失措,
都承受被花名册改名除名的悬浮。你失去名字失去存在基础。
你没有罪过了不是笼子了对世界人畜无害了但你“不存在”了。
你喝酒写诗与风吹洞穴发出天籁原理相同。你耕种是牛马劳动。
你不能再以人自况了。寺庙晨钟暮鼓不能唤醒你倾听的耳朵了。
猫咪叫声你听不到。花朵花香你闻不到。山珍海味本质是泥土。
一根根电线内疾驰的一粒粒子弹向你胸口而来。杂乱房间内
你看不到形象的人手持你看不到形象的利剑砍杀叛军砍杀枯树。
戈壁滩盛开着最艳丽的花。天使从黑夜内岩石内伸出光芒手指。
铁窗一边是旷野一边是囚牢。恢弘计划夭折。劳动果实腐烂。
所有人自言自语。所有人生不如死。萧瑟的天是不敢担当懦夫。
84度高粱酒在瓶子里显得柔情似水等你享用后再彻底将你降服。
神说“你还年轻,别蹉跎,尽力理解世界。做任何事情都一样,
长得俊丑都一样,疯狂一次。路是走路的人回头看到的踪迹。
你的背景迷人但拒绝赞美。你迅速把开端当结束把结束当开端。
远道而来客人把天涯客栈仍在无人荒原上走了。神留了下来。
床存在于困意来临地带。相信天使你便是天使化身。人间即天国。
人兽草木被原始欲望折磨得神经错乱。情操是对于有情操者而言。
岩石是种子会开花。沙漠是母亲会哺乳。荆棘是围剿乱党的防线。
但荆棘内心全是女人全是浓厚化不开的爱情。祠堂之水淹死子孙。
莫扎特把一捆稻草的快乐悲鸣变成小夜曲。坐在天山头顶的天池
把空空天空揽入怀中。星光是镰刀彻夜收割人们梦内生长的杂草。
文字比专制暴君蛮横。镰刀火药檄文政策教宗围着文字等候命令。
舞会开始,芨芨草换了发型与众不同。百合花接纳所有舞者邀请。
一杯矿泉水随着旋转灯光在花蕊内部晕眩着幸福。紧贴一起肉体
与世界近在咫尺与世界遥遥相望与世界滚成一团与世界打情骂俏。
舞蹈对他们而言是闻到肌肤汗液味道馨香但决不能跨越雷池半步。
他必须在众目睽睽下装作对美酒女人权力自由一副不屑末世洒脱。
他熨得笔挺的衣服把天大野心隔绝在北冰洋北方。快快冷静下来,
若碰触禁止通行符号的根须原地折返,若绵羊自我阉割雄性激素。
这些舞者其实是群无无拘无束野马被权力金钱驯服得合乎要求。
他们把我爱你当做口香糖咀嚼得索然无味。他们的“爱”是筹码
公开交易。年轻服务员内心爱得如蓬草浴火中烧也要对肉欲顾客
彬彬有礼不能真实表露。他爱的是一杆杆竹子在风里雨里起舞。
他爱的是尼泊尔客车在喜马拉雅山山区螺旋状行驶直至辉煌跌落。
他爱的是在阿尔匹斯山坡若片薄薄滑板制造一场惊世骇俗雪崩。
他爱的的挪威姑娘在北京大兴机场落地到新疆内蒙浪漫旅行。
他爱的是舞会上黑人姑娘肉欲混合雪茄的枪击背景与天真活泼。
灯光一闪一闪如浪拍礁石。祭司在为迅速生成迅速死亡的海浪
专场超度。祭祀置身灯红酒绿中央。野狼在无数人心中无声咆哮。
碎纸屑避孕套对玉兰花的开放恨之入骨。形形色色语焉不详文字
成为覆盖广袤大地的皑皑白雪。河水未抵达大海进入城镇居民楼。
工厂毫无缘由建设起来。寿终正寝的人被遗忘了好像没来过世界。
墓地被一场洪水冲走二百里外。书本内未腐烂的尸骸成为狗头金。
剧院灯火通明。谁也说不清楚是谁在编排剧目本。演员不断更换
且不断修改演艺花名册。发动战争的总统抽空打了一次高尔夫。
一再打扫的大街一再垃圾遍地。银行金币一天内换了三个主人。
你家的院墙是邻居出行障碍。一幢大楼内的人没打过一次招呼。
万事万物举着自我主张在大街旁若无人前行。马车拉着猪肉
蔬菜奔跑。这场隆重婚礼惊动了这个城市方方面面头面人物。
你拉上窗帘将大风大雨与这个时段的交通事件与自己隔离开来。
思念一会李白,逗一会银渐层小猫,把一杯浓茶喝到淡而无味
想着法子调和心情。遁地术你刚刚便穿越到了庄子列子门前。
你无羞无臊说人间烟火与自己无关,踮着脚跟攀附道家传承。
你不想走路但道路等着你走。你不知道在哪里停下,终点不是你
说了算的。你不是开端。黎明是相对概念。水缸的水无风也晃荡。
墙头小树把根扎进你心里。芹菜辣椒黄牛肉混炒会色香味俱全。
舌头犯贱之前一本正经品品生存。是神让你对这个世界满怀热情。
是神让墙头草鸟巢里的鸟从危险中获得了快乐。是神让腐烂粮食
从心里吐出美酒。是神让大水养大鱼水洼生小鱼。你是什么鱼?
你是实验室瓶瓶罐罐内溶液混合后物理反应化学反应的衍生品。
你煞有介事在城镇之间穿梭。你有各个机构电话机内的一致身份。
你忙忙碌碌他忙忙碌碌父亲忙忙碌碌祖父忙忙碌碌文字忙忙碌碌
青铜器忙忙碌碌龟甲忙忙碌碌风雨雷电牛鬼蛇神亘古忙忙碌碌。
你们为何忙忙碌碌?为何停不下来?为何不能平心静气解决争端?
为何把朴素生存弄得如参加表演?这中间咖啡茶叶罂粟入戏最深。
中途退场铁路机车转眼变成僵尸。炼钢炉把炉渣炼了一次又一次。
地狱天堂人间是个轮子转着圈登记。六十年或六万年一个轮回。
一片叶子是一只鸭子是一条泥鳅是一个神像一种教义一滴露水
被信徒肢解得支离破碎。鸟儿不信赖天空。鱼儿不信赖污水坑。
人声嘈杂集市原本是一个污水坑。你是一条鱼。你是一头牛。
你是一只鹰飞进欲望之内欲望之外的天空。你是无心无肺舌头
将世界形象告诉世界。一把砍刀砍断甘蔗你感觉自己椎骨断裂了。
之后这把砍刀在黑暗角落默默砍自己的影子,砍周围的桌椅板凳。
之后一阵风刮过下了一场雨。雨后河沟生长荷花芦苇来了钓鱼人,
来了卖鱼人,来了写生画家,修建客栈,形成城镇。历史学家
考古学家气候专家研究历史大雨形成原因雨量大小成为学术活动。
这是生存的真相。那场大雨,包括其他任何一场雨成为历史事件。
所有人身处其中。所有人不可缺少。所有人倍感荣耀罪责难逃。
所有花儿美丽夭折枯萎蒂结是惊天动地事件。蚂蚁看到的事情
你没看到神看到了。河狸修筑的拦河坝让落水小女孩死里逃生。
河狸让小女孩成为这个世界的伟大女性。河狸无心爱着世界。
砍杀甘蔗的大砍刀最终被押上审判台。中途退场浪子躲过火灾。
抵达大海的河水怀念昔日臭水塘岁月。一场雪崩妄图掩盖一切
但很快融化成河水。见证历史内幕小草由于过度害怕匆匆枯槁。
走遍世界的漂泊者睡在哪里都一样。床是工具概念是精神寄托
是幸福苦难内涵。你与路上素不相识的人想的问题大同小异。
全世界的人对待那场下过的雨观点基本一致。那场雨必须下,
那场雨必须淋湿谷场稻谷草木根须,淋湿在水伊人如瀑秀发。
耳聋老祖母看着与自己小时候几乎一摸一样的孙女悲欣交集。
她用最后的钱买甘蔗。她想让孙女尽早品尝甜蜜味道热爱生存。
她用传统方式让孙女与所有草木一同寻找一眼泉水一块土地。
她不知道泉水源头在哪里,神也不知道。泉水忘了自己是泉水,
忘了自己曾跌落深渊成为举世闻名的瀑布。鱼忘了自己是鱼。
鱼学着人类情趣吃一顿微山湖全鱼宴。牛羊肩并肩在草原游荡
寻找可化妆的圈舍。乌鸦天鹅风铃钢琴细细观察是一副面孔
一个腔调一个党派。这是生存的真相。真相太可怕。大砍刀
砍了甘蔗后砍树砍人砍旗杆砍经书砍虚无缥缈无所不在的空气。
矿床矿坑成为战争导火索。锁与枪是同伙。打铁铁匠隐于幕后。
你别炫耀裤裆内那点风流韵事了。旧衣服牛骨头被废品收购站
分发到饲料工厂工艺品销售网点。文件倡导的向上托举向下跳跃
全属于末法时代规范。走出大街小巷的人全在餐厅饥肠辘辘寻找
可供眼睛饕餮的事物,全穿着西装革履遮掩岁月抽打的遍体鳞伤,
全在禁止喧哗山谷里无声吹箫,全站在屋顶等待霜雪覆盖天地,
全仰着头对葡萄架上的花朵张开血盆大口。旅店单人床双人床
全被压得筋骨断裂。服务员不问加满油的汽车去了哪里只关心
工资奖金的发放。无人采摘山枣个头越来越小味道越来越涩。
原野尽头是枯树围成的院子。锁是门的同伙。铁匠隐于幕后。
商人天天焚香祷告祈求神灵保佑天天杀鸡宰羊犒赏逝世祖先。
雪落到地面化成血。铁匠铺把捶杀世俗的铁锤驯服得柔软如泥。
灯光发出的光被菲薄窗纸拘禁一间房子内。窗外的狂风暴雨
摧残了墙上的油菜花。残疾男人坐在轮椅上用目光侵犯姑娘。
乌鸦从祥瑞之鸟变成不祥之兆用了三千年。飞进镜子的鸟儿
镜子碎了没有飞出来。雕刻岩壁的动物成为山脉望天的瞳孔。
草原上除了岩画的马匹全死了。草原被北风咀嚼得不忍目睹。
蒙古包被白云劫掠进入天空。一碗奶茶将草原文明徽派文化
融为一体。一介孱弱文人背负几兆吨词语撰写一部汉语史诗。
灵与肉分离后灵与肉变成残疾。河滩芦苇荡被风吹得颜面尽失。
山羊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奔跑如飞。女人把裙子掀开一道缝隙
直通万里外的私密处。祭司喃喃自语着把泉水从山脉呼唤出来。
愈古老愈遥远的事物愈让他痴迷。一把青铜仙鹤原来是盏油灯。
青铜大鼎是烹煮牛羊大锅。野草年年被野火荼毒年年繁茂滋生。
神庙塌了重建。神像碎了重塑。路是向前走的冲动留下的背影。
地名是堆文字守在原地。望南山的人让陶渊明从各个朝代复活。
生产乐器工厂生产审美情素养生产鳝鱼汲取天地精华处世之道。
在圆乎乎地球仪上神与苍鹰与我们一样每天蹲在树梢迎接黎明。
神说清除不掉美好德行龌龊痕迹者就让他永生。金字塔是把锁,
锁住甘愿被金字塔压住心脏的骆驼。阴天晴天是门的正反面。
羊圈宫殿更换角色。闹腾者睡了。他与黑夜推心置腹交流一夜
共同嘲笑镜子无心无肺伤害乌云看自己面目时痛不欲生的行为。
是黑是白是同志乱党要等到当事人全部离开世界后再客观审查。
而镜子误导牛羊进入天空啃草,让寻短见者在树影上垂挂绳子。
从不迷路石头不想活了。神柔声细语启迪,“给生存编个理由
便生存的理直气壮了便宽容自己所有行为了”。别问神你是谁?
你的名字只是个名字无任何意义?神也不明白人为何在街头下棋。
你说出的话一定时你愿意告诉世界的。你不知道你是谁就对了?
这个世界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神不知道是谁塑造栩栩如生神像。
世界的一切都在与你告别。你的名字除了是一个特定符号之外
意义与内容都需要你赋予。你想让名字惊天动地就作宏伟事业。
很多人由于自己不检点连累得文字被世人诅咒。别问神任何问题,
答案是你本身。你没有像草草木木站在荒原上苦苦思考来路去路
以及一生站在方寸之地开花结果如何能体味出神的苦衷神的仁慈。
你没有若镜子中燃烧的大火烧坏自身而让世界毫发无损如何懂得
荷花化淤泥为清香的伟大殉道。你在镜子中走来走去被影子左右。
水亘古寻找可以躲避大风的世界缝隙。倔强岩石一直在内心崩裂。
除了鲜嫩青草兔子不相信人间任何甜言蜜语。生存如你所想所为。
过往岁月随你的心情界定过往成败。今天出门别忘了昨天的游戏。
没有重要不重要的事情。今天的开端必须让明天给出确定的回复。
明天必须让后天给出前瞻愿景。但是你千万别相信任何权威结论。
镜子随着天气变化变幻调整景象。报摊上的报纸是自我长出翅膀
飞出笼子的一群鸟儿,是洗完澡的文字穿上人类衣服按照花名册
界定去上班上学。没有文字记录的人失去了乘坐京沪高铁的权利
还失去向世界演讲与世界对话的机遇。文字伤害世界规制世界。
你是生存主人是文字奴仆。每个人深深爱恋世界又深深伤害世界。
你是这个世界孤苦无依游魂幽魂。你只能集中精力做一件事情。
大地悬在天空掉不下来,也许掉下来了只是人不知道掉到哪里。
数不胜数枯叶埋葬秋天。一枚印章背后的机构满嘴獠牙满嘴鲜血。
互相咬合齿轮推动列车前往下一个车站。你在一杯咖啡雾气里
看见一头狼仰天嚎叫。淑女用藏在大腿内测的光线爪子抓伤男人。
男人把一个个女人当作海底捞火锅。隔壁包间是惊涛骇浪大海。
服务员小姐用饱满乳房嘲笑杯中的葡萄酒是火力太弱的轻机枪。
世界是个射击场人人端着长枪短跑胡乱射击却全击不中靶心。
神说无中心世界处处是靶心。无意义生存全部的行为充满意义。
无意义就是意义。云雾赞美云雾的空泛。子弹在动机深处爆炸。
这就是生存下去编个理由的合理之处。这就是花苞必须仓促开放
必须为未来花苞留出时间留出空间的伟大宽容。别互相指责了。
寒潮过后芦苇会丢弃根茎外的枯槁部分。一场出风继续一场寒风
制造人间风流韵事。一把镰刀尾随另一把镰刀收割韭菜甘蔗苜蓿。
到了挤奶时间荷兰奶牛在中国牧场里焦躁不安得排队上挤奶机。
一盆炭火化为灰烬的功夫幼稚孩子长成伟岸男人。镜面内的影像
一如往昔通过扭曲自身形象对世界表达不满。他(她)仇恨镜子
不是一天两天了。祖母变成天鹅飞走了。废弃瓷窑成为栖身之所。
日子久了人变成一件瓷器。他喝风吃火。他把人世垃圾当作珍宝。
他把头顶天空当作硕大无比蒙古包。银河系是儿童玩耍的飞镖。
人类生存丧失了情感根基进化到物理化学重新推翻重新建设阶段。
如今原点的一再移动让人类的下沉失去方向。人类灰心丧气地对着
一堵墙壁想象穿越之后的快乐与失望。墙上的天空与你头顶的天空
彼此握手。你那么想到远方到底是为了什么?远方除了人是陌生的
其他事物与这里毫无差别。你为何害怕熟悉的人的关切目光与关照。
你在一间昏暗房子内发现了可能通往远方的方向。你明白了熟人
是神的暗探盯梢你的活动。你的双腿是神的车子载着你向远方进发。
万事万物全按照神的指使逼迫你走上神道。岩石是被神扑灭的大火。
星火燎原的幕后纵火者是随处可见的岩石。它们外表冰凉内心火热。
但流动的河水对一个个码头视而不见。船上乘客货物通过随波逐流
抵达了各自的目的地。城市为了一条条舌头大兴土木建设咖啡馆。
种植园农场主不知道自己的劳动影响多深远制造了多少幸福快乐。
浪漫塞纳河的时尚风情满足了全世界时装包裹肉体的忧伤欲望。
站在这里的他们不关心风雨肆虐谷物收成GDP增长美伊以冲突。
他们关心一支蜡烛在一个个房间里默默燃烧会伤害多少无辜蚊虫。
他们关心衣着裸露服务员下班后如何安顿疲惫躁动的丰腴胸脯。
他们关心西伯利亚寒潮溃退后的森林泥泞与麋鹿交配牛羊健康。
他们关心端起酒杯一再一饮而尽后的客人走上大街如何看待世界。
酗酒者与树叶无缘无故集体大哭起来犹如一场风暴。是风暴来了。
是载重汽车载着一车公牛一车弹药一车苹果一车政策开上战场了。
血雨腥风弑杀换来的是更加严厉戒严,是粗壮绳索的野蛮禁锢。
一再改建的道路一再修剪的树木更加符合后现代精致生活潮流。
它们的站姿犹如一只经过严格培训的队伍。陷入死胡同的逻辑
是你迈不过去眼前障碍。道路尽头敞着门。门内深邃得不见五指。
进入即下沉但不得不进。悬崖峭壁的爬山虎扯着你向上努力攀援。
出乎意料的是刚刚下定决心便如入无人之境,一扇扇门自我打开,
一条条山脉变成一根根飘舞的彩带。目光透过燕山山脉太行山脉
向西方北方疾驰而去。警车锁链紧追不舍。山脉裹挟着城镇下沉,
下沉到全是火的深度全是光的高度,下沉到街头商贩从自己手中
向人类出售火种的时代。街头雕塑在众目睽睽下被你一口口吃掉。
几声绵长鸣笛后轮船靠岸,走下来一群罪犯,卸下来一批货物,
走上去一批乘客,走上去年轻女人,轮船鸣笛之后缓缓离开港口。

十八章.异变的界定
1
寺庙内是等待膜拜的神像。
原野上是正在生长的草木。
你是走向寺庙还是走向原野?

寺庙无声无息湮灭于旷野,
若花儿至美,若灯火易逝,
质证信仰坚若磐石,微渺如沙。

明暗与距离远近无关。
处处核心。物物联姻。
点点分散。滴滴成群。

在现实世界走进无限疆域。
触及事物皆是蛮横墙壁——
所谓的开端,看不见的结局。

鸟儿落地处闪着光,且泥土湿润。
高原上坐着孤独高大的圣殿——
只能仰望不能擅入的悬浮建筑。
2
你在荒原如雷暴高歌如废铁冷漠,
在广场托举纪念碑引导社会潮流。
你迎着大风比雄鹰飞得还远还高。

你对末世乱象忍气吞声如龟鳖,
站在危崖绝壁睥睨轻浮流云飞鸟。
你化身为图腾享受祭祀遭受诅咒。

你是无情莽汉是多情小姐,
千变万化形象昭示荒谬与庄严,
卧伏道路沟壑羁绊车轮与江河。

你忘了自我悲欢被人世精雕细琢,
被当做刑具砸碎篡逆者的脑壳。
你压抑野草生长也庇护野草生长。

长久置身人世泥淖最终丧失光泽。
是岩浆岩沉积岩由地质部门定夺。
你不问来路归途决意漂泊荒野。
3
谁让你来来去去的。你还是没有
与自然身心交融。春天一次次来临。
到处是草木,它们变化样式靠近你。

希望即抵达。天空一直在飞!
天空飞向哪里无人无法告诉你。
自然在哪里无人无法告诉你。

无限中的有限是鸟的一声尖叫
阻断了各种电线中的强大电流。
长江黄河裹挟龟鳖鱼虾向东方而去。

也裹挟了渡越的船,一条条虫,
一粒粒米,一枚枚棋子,一件件文物。
不同眼睛在世界映现寓意迥异的词根。

你看这些事物用的不是你的眼睛,
不是岩石的眼睛,不是鹰隼的眼睛。
因而你的盲目自信有广泛群众基础。
4
你是能够引导自我走出城市的幸运儿。
一间间楼房如一间间冷清清的抽屉。
大街上站着刚刚做完手术的大树。

大街上旋转着沿街捡拾枯叶的风。
大街上是被雨淋得浑身湿透的地砖。
大街上是刚刚从天空坠落的苍鹰。

一只老鼠在野猫胃里停止了偷盗。
一只野猫死后变成玉米粒进入鼠洞。
一粒玉米变成老鼠眼睛窥探野猫。

这是解构世界认识世界的关键所在。
天上地下危险无处不在,轮回制造惊吓。
子子孙孙兴旺昌盛变成生存的鹄的。

猫与老鼠老鼠与玉米的关系是几何方程式。
文明几万年进化到吃饭睡觉是参禅悟道,
是万物腐烂万物萌芽的自我糟践自我理疗。
5
1700度高温钢水慌不择路跑出河岸
必然不计后果。就在这种必然来临的
事件发生后你看到星光纷纷从天而降。

画面难以用合适语言合适方式细致言说。
草木居无定所。鬼神失魂落魄。你在哪里?
树杈间的鸟巢为什么大风刮不烂刮不掉?

难以确认哪间旅馆能够安顿好你的胃,
你的头颅。诸多事物已暗暗长出翅膀,
痴心妄想站在风口与砂石一起上蹿下跳。

神摩挲着你的面庞如摩挲阳光中的树叶。
坚固堡垒阻挡不了风的全方位突破。
阴魂野鬼故意在灯忽明忽暗时神出鬼没。

白天你沉浸于单位工作忽视了湖面涟漪,
野花表情。从哪个角度观赏窗外风景
都可概括为美学层面直觉夹杂理性的感受。
6
最先看到天空受伤的人自己受伤最重。
你指不出圆形球体上哪一点是世界中央。
你说不出大洋上沉浮不定的巨轮何处抛锚。

你站在岩浆上演讲的滑稽样子让人不忍目视。
参天火焰在薄弱部分开花,在熄灭地带结果。
人世流传的功名利禄是污染环境的沙尘暴。

坐在东海之滨坐在青藏高原品茶味道迥异,
相同的是人坐在岩浆上。凳子是船也是经幡。
樯倾楫摧是骆驼听到的刻骨铭心海难故事。

船是浮尘。这是人类需耗费光阴研究的命题。
你总是把船当作大河上行走莫测江湖的骏马,
坐在壁龛内的僵尸,趴在纸张上的文字。

野心家颠覆既定秩序的狂妄执念是浮尘。
男人一万八千度的荷尔蒙长满荷花的池塘
六千公里长五千公里宽的国土当然也是浮尘。
7
黑暗包含光明。大火埋葬冰雪。冰雪骑着火山
跑进冬天怀抱。冬天怀抱等待发令枪的根茎,
等待萌芽的种子,等待融化自我执念的冰雪。

走进花蕊偷吃的勤劳蜜蜂弄了一身花粉。
受到蜜蜂蹂躏的花蕊露出一脸的幸福。
看到这一切的星星明白不仅要自身发光,

还要把光当做礼物送给需要光的世界。
历史学教授诽谤哲学家逻辑推理玄虚,
殊不知他的演讲课件全是形而上学子嗣。

政治老师世世代代蛊惑纯情少女嫁给陶瓷。
高处的岩石受到风的一再奚落滚落沟壑。
岩石摔碎自我同时顺便砸伤大海内的海螺。

类似戒律的海带缠住推波助澜的螺旋桨。
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面临失足落水危险。
苍鹰水陆空三栖全能。星星嫉妒得砍杀空气。
8
浪荡浪潮在海岸漫长胸部来来回回揉搓。
大意的鲨鱼呛水而亡。在生命最后时刻,
它跃出海面用尾巴狠狠打了世界一耳光。

一鲸落万物生的古老规则至今作为准绳。
一株野草的猝死是人间神界的共同损失。
万事万物长着嘴巴眼睛,对话一刻未停。

你我看似生存在各自的世界却量子纠缠。
鬼在地狱神在天国。地狱天国是一个门牌。
一只杯子内呈现一床被褥内的香艳场景。

你偷窥成瘾,一直问自己是何方人士。
审判?审判谁?神手忙脚乱得忘记出门装神。
赞颂?赞颂谁?鬼自我得意到忘记出门弄鬼。

活了一生终于鼓起勇气与自己赤裸见面,
你细细品味与自己毫无保留沟通的感受。
这利于演练面对难以回旋局面时如何应对。
9
既然无规则,如何面对人间眼泪成为尺度。
神说生存原本不是好人可胜任的艰巨使命。
那些沉甸甸谷穗是为绵延子嗣才娇媚万端。

大河一再告诫禽兽要善良,但禽兽不为所动。
酿酒师一生被浓厚酒气弥漫为何不沉醉?
鱼会飞。鸟会游泳。兔子怒视协助狩猎的猎狗。

站在花岗岩上的文字古典美人状娇喘吁吁。
锈蚀风铃喝风饮露,把日月星辰当成长工,
当成工具。一滴露水在图片库内常年晶莹。

为漫漫长夜隐秘欲望草拟存在即合理提纲。
一部分长腿仙鹤被国画院培养做兼职模特,
一部分为悬在崖壁的棺椁啼哭作孝子贤孙。

刀刃上的大火除了激发刀锋必须见血意志,
激发与敌决斗原野的决心外还藏有个人野心。
刀刃上的大火决定最后一次行动后金盆洗手。
10
再不行动仅存的一点荣誉会随黄昏而去。
再不行动摇曳枝柯的浮云不与你共舞了。
再不行动幽深万年的水潭将彻底干涸了。

春天是一个概念,一面旗帜,一枚火种。
春天是蛊惑花儿激发狼烟虚妄冲天的迷药。
春天是村头花岗岩石碾轰隆隆的彻夜碾轧。

谁站在高处谁有权宣布远方有无山脉横亘,
谁要告诉沉睡的人大江大河流到哪里去了,
谁要观察迁徙大雁羽毛颜色的细微变化。

谁在夜里彻夜不眠谁要跟踪鬼鬼祟祟的人。
他们是心藏美好锦衣夜行还是庇护婴儿父母?
他们是为肮脏信念龌龊组织运送鸡毛还是辎重?

依稀黎明苍白无力得如受伤战士失血过多。
那些在午夜椎心顿足向爱人经文表白的人
死不瞑目。太阳太自我,太蛮横,太神圣。
11
在淤泥内多年不死的鱼籽等来乌云的眼泪。
你不把胸口撕扯得如纸片破碎且鲜血淋漓
如何与世界共情共通,如何向神忏悔过错?

你不从书内抓捕几只冬天的蚊子严刑拷打,
不询问清楚粮食去向如何面对山河的托付。
神说有尊严的生死很重要且真的必不可少!

大地之下的泉水没有时间陪着一具具棺椁
进行昏天地暗而没有任何希望的末日宴会。
来历不明的一泓积水终于不明不白消失了。

所有情节禁不住盘问。履历表的夸张文字
与夜空的斑斓画面一样欺骗眼睛陷害胃脏。
眼睛为规避责任抛弃了瞳仁变得空空洞洞。

在色香味俱全食物面前全世界背叛了初衷。
人们隆重聚会研讨吃饭哲学的现实未来意义,
深度挖掘食物必然被吃偶然被吃的学术价值。
12
吃饭是前提。吃饭是宗旨。吃饭是礼仪。
吃饭是几百万年冠冕堂皇唯一正确的路线。
洗脚按摩是满足合同条款的可有可无内容。

把黄昏当作纱巾当做内裤的人无衣可穿。
把黄昏当做抹布当做手纸的人荣华富贵。
把黄昏当作暗号当做谶语的人读懂河洛。

把黄昏当作枕头的人一觉睡到新朝新政。
来历不明的一泓积水真的不明不白消失了!
一只蜘蛛一夜之间在门口织了一张大网。

惨白阳光沿山体坍塌的部分照射进来。
一块块巨石从雄浑山脉内部开采出来。
一整船价值连城的南宋陶瓷触礁沉海。

你的一只胳膊他的一条腿因公务致残。
一个孩子离开母体。一滴雨水坠落大地。
事件中无物受到伤害。世界依然完整美好。
13
坍塌进黑夜深处的事物经过太阳无情焚烧
变成晶莹剔透琉璃。此物获得北京市民喜爱,
也让世界变成碎瓷残局。你无力收拾无力离开。

一条大河河床日夜游弋堪比野马奔驰草原。
一粒砂石经历从天空到地下的悲剧历程,
从花儿到花儿从粮食到粮食你如何自处?

神既同情又冷漠人类世世代代的爱恨情仇。
远古时代的灯发出如何光芒照亮谁的昏聩。
考古学家毕生探掘帝国兴衰秘密有何作用?

循着蛛丝马迹寻找来时道路是荒诞游戏。
旧市场不存在了!化装舞会后世界改头换面了。
老女人怀着少女痴情等待一束花苞热烈盛开。

太阳之曜在树木躯体内以酒的方式燃烧,
烧得千树万树花满枝,烧得角角落落草蓬勃。
来历不明的水放弃讳莫如深态度侧身季节变革。
14
拒绝融化的残雪在山坳僻静处瞪着白眼。
鸟儿褪掉肮脏绒毛。新生枝叶异常艳丽。
鸿雁能够一年不眠不休寻找伟大的风景,

或者翱翔万里回归迁徙之地皈依去年巢窠,
在旧巢之上之下之旁满腔热情修建新巢。
此时你还把这只鸟当做去年的那一只吗?

大江大河高山平原彼此之间看似毫无瓜葛,
其实互相举着骨头为号云里雾里传递信息。
一场雨接着一场雨。泥泞连接更粘稠的泥泞。

真为逝世的父亲高兴,他信任故乡的泥土。
他以永恒者的坦荡看着你从孩子变成老人。
他从地下看清楚根须的长度地下水的水位。

他看清楚了地瓜自我膨胀自我反省的挣扎。
他看清楚了孕育悲壮生存的泥土如此菲薄。
他看清楚了托举房屋根基的岩层距离多远。
15
栖居在大河世代淤积浮动不止的平原之上,
栖居在吐着天火地火酸液黄金的火山之上,
栖居在泥土不断流失尘埃不断降临的戈壁。

我们歌唱永恒,从青年时代疯狂追逐爱情,
直到老得一颗牙齿不剩还抱着圆嘟嘟奶瓶
若婴儿抱着乳房。我们沉溺欲望不能自拔。

我们抱着太阳大地赋予的骨骼歌唱欲望。
而阴郁的钢铁从剑锋之上恶毒仇视我们。
钢铁被盐折磨得层层剥蚀,这是生存真相。

这是诗人的辉煌自残。可恨可笑的公园园丁
举着一把大砍刀把树的新生枝杈无情砍掉,
只留中间又粗又壮主干。世界变得空前理性。

尚未与天空握手言和的树干被闪电一再砍杀,
从树梢砍到树根,一直砍到树心变成焦炭。
令人痛惜不已的是攀附大树的藤蔓无辜罹难。
16
可敬的是农民兄弟把田里的野花留下来了。
他知道一朵野花的美可让大地光辉灿烂。
他通过庇佑一朵野花与神达成赦免自我的合约。

任何一朵花的开放都得到了神的允诺与祝福。
任何一只鸟的喉咙都比人造乐器自然而昂贵。
任何一条根须的探索都满怀对水的信赖热爱。

人类常常把神的信赖祝福刀砍斧削得支离破碎,
按图索骥修建桥梁城镇,按照植物园艺学家
以及画家市民的审美决定花的开放与花期。

一座宫殿是集中关押帝王与奸佞臣子的集中营。
一座植物园把奇花异草按照一个模式专制栽培。
一万种蚂蚁吃一样的草料住一模一样的巢穴。

一亿种昆虫在深秋寥落唱同一曲调的赞歌哀歌,
赞美秋风带来的死亡利刃砍断枷锁万物的锁链,
哀戚天葬兀鹫把人的尸骸带到无人的天国城郊,
17
赞美旋耕犁把秋天的泥土咀嚼得细如霜雪,
哀戚迁徙的大雁把你我的心安放向阳山坡,
赞美枯枝败叶之上依然灼灼开放得喇叭花,

哀戚濒临枯涸的泥浆里吐着泡泡的小鱼,
赞美闺阁里一滴从黄昏滴向黎明的泪滴,
哀戚生命最后一刻嘴角露出的恬美微笑。

但如何在圆形体上界定东西南北中方位,
在轮回涅槃的星球上如何界定生死状态,
在彼此侵蚀的过渡地带如何界定风沙进退?

不好界定!不再界定?必须界定?如何界定?
太阳从升起到沉落挣脱不了阴影的围追堵截。
看不到水应想到江河泛滥天下。你沉溺水中。

你应想到浸泡水牢的奴隶长在泥淖的芦苇。
你应想到鱼向水表白的可爱笨拙徒劳无功。
你应想到火化成酒水化成冰雪的阴谋胸襟。
18
全是大地的好儿女,快快萌芽,快快开花
快快结果,快快让脆弱雪花登堂入室上座,
快快让大河两岸的祠堂坟墓转变传统观念。

你看到冰天雪地开放的冰凌花一脸贞洁贤淑。
一个人一边悲伤埋葬儿子一边快乐接生儿子。
你不能莽撞无礼询问此时此刻他心情如何如何。

在神眼里你是死去的儿子是即将诞生的儿子。
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秘密只有神知道。
你机关算尽的滔天罪行到头来神会一一揭穿。

从青藏高原千里迢迢向东方走来的大江大河
带着神的意志神的嘱托进入你的茶杯他的汤锅。
你的每一口茶他的每一口饭都蕴含它的味道。

你与他的肺腑是通向深渊通向高蹈的天然洞口。
你与他的肺腑是通向天国通向巅峰的一个阶梯。
你与他的胸襟是澄清浑浊拨开云雾的万能机器。
19
你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或者索性就地而卧。
你不愿与神为伍,也不愿与鬼沆瀣一气。
你想做一个不明白生不明白死的自然人——

一个抱着自己头颅满足头颅快乐的自私人,
一个扯着自己肠胃探寻如何消化砂石的科学家,
一个赤身裸体挨着猪狗一觉睡到天亮的艺术家。

只有界定!作何界定?谁有资质界定世界?
没有坟墓的大地似乎看到的全是生者。
花开放的越热烈越浓郁越感觉处处皆陷阱。

不敢睡觉—床铺仿佛是专为你准备的棺椁。
不敢吃饭—面条仿佛是钻心钻肺的线虫。
不敢上路—袜子仿佛是缠住双脚的天然镣铐。

汁水丰富的梨子化身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
椭圆形鸡蛋伸出的千万只钉耙扎得你千疮百孔。
窗玻璃直接把你的隐私细节透露给窗外的喜鹊。
20
界定是危险的,不界定找不到安身的客栈。
不界定你我都是瞎子,盖满官方印章的护照
突然字迹模糊了,电脑检索不到你的信息了。

你成了没有国籍没有住址没有履历的人。
你的眼睛耳朵鼻子四肢毛发开始蜕化。
你在镜子里清楚看到一片荷叶裹着猪头肉。

只有肤色语言能把你与某个国家关联起来。
机场工作人员说你欺骗不了他们的火眼金睛。
他们相信科学。工程师修改数据与他们无关。

总之,此时此刻你与这个现实世界无关了。
你的心与鸟儿一样在全世界无边界游弋。
你与无度的风雨一样被乌云彻底抛弃了。

你没有翅膀越不过海关的层层严格安检。
你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须骑着钢铁大鸟,
或者被一只巨兽吞入宽敞明亮腹内才能实现。
21
阳气回暖,潜龙苏醒,迎春花以娇小身躯
宣告随物赋形山河将展开新一轮征讨——
征讨原野的荒凉,征讨人类的懒惰,

征讨源泉的枯竭,征讨鬼神的中庸。
虽然这一切都被会一场秋风清算得干干净净,
大地还是通过精彩纷呈的生死表达聚散离合。

生死是幸福享受是疾病疼痛是田间考古。
孩子尚未学会走路便开始对世界评头论足。
昔日路径无迹可寻。陈年果实内部空空。

粮仓内的蟑螂为迎接新一年丰收热烈庆祝。
三月的少妇怀抱无数孩子无数男人吸食花粉。
茁壮幼苗叫春野猫让破败庭院生机勃勃。

腐朽树干耗尽最后精神参与这隆重的集会。
漫出河堤的河水故意显得面色庄重使命在身。
农民不敢随便铲土害怕伤害正在伸展的根须。
22
很多花蕊深处珍藏着花朵暧暧昧昧的甜蜜。
蜜蜂携带着花粉到处乱跑并甘愿为此献身。
这就是人们喜欢万物复苏万物复活的真相!

你对春天满怀偏见,说喜鹊领悟了生存真谛。
开花结果是让太阳满足到欲罢不能的高度。
草莓是所有毒品中最难以决绝戒掉的一种。

春秋的距离可穿凿附会为刚刚宰杀的鸡鸭
与填充你空空胃脏的时间鸿沟。河水是血液。
大河是万物割破肌肤奉献全部于天地的祭礼。

花开灿烂根须蔓延是沿着神引导的方向前行。
该结束冰雪表面圣洁内心寒冷的幼稚游戏了。
该对从山脉身上砍下来的岩石施以全科手术了。

矿石渣滓变成透明玻璃参与生存方方面面活动。
看似通透却心思缜密,看似冷澈却炽热欲爆。
这是最初的美好愿景与最后的无望局面的和解。
23
视野的纷纭世界其实是块玻璃。眼睛欺骗四肢。
最崇高的审美最伟大的使命近乎单调简洁到
让你感觉乏味至极。你闭上眼才看得见世界。

这是春天的笛子内飞出无数大鸟的玄奥秘密。
这是裸露旷野的岩石秘密受孕的科学依据。
这是祭祀传统意义须从心理学理解的方式方法。

这是现代都市传承传刀耕火种精神的客观需要。
这是泥土变成肉体肉体变成泥土的逻辑推理。
罗非鱼当然是鱼,但要追溯命名背后的时代背景,

要追溯现实意义与何去何从终极意义的关联度。
我们到老还在思念野兔倏忽闪现蝴蝶翩翩的河湾,
思念童年夜晚院子内外日夜急促鸣叫的知了秋虫。

那是和平的土地和平的时代孕育的幸福童年。
你衰老的躯体内部至今有鲜嫩叶子快乐颤栗。
你养成忽略秋天漫天衰枯重视春天万物复苏的习惯。
24
崇尚生存是主流价值,暂且把春天界定为开端,
想要欲望得逞必须升华到为神劳动的思想高度。
一己之私欲望实现可从哲学层面予以提前奠基。

囚禁叶脉中的阳光激发了男男女女的肾上腺素。
寺庙的木鱼声声催促你拔出刀剑追随溪流而去。
春天的你有颗脆弱玻璃心有不惧一切的豹子胆。

随便一块小石子你也感到会破壳而出一只雏鸡。
原本长了无数杂草的坡地后来只剩下苹果树。
冰雪融化得心内空空。泥土内的头颅寻找太阳。

泥土内的根须寻找出路。高僧示意这是心动。
即将到来的夏天又会让一群牛羊在山坡发情。
被围困一个冬天的雨水急于寻找大坝的裂隙。

突围出去的雨水刚刚获胜便溃败得无影无形了。
美而无助的蝴蝶苦苦哀求枝头的花儿慢慢枯萎。
神已在花蜜的香甜中添加丝丝缕缕苦涩的哀伤。
25
割草的镰刀站在墙角睁不开眼。长久的沉沦
让它的面容长满铁锈。一旁的磨刀石怒目而视。
这个夏天会有野草被刈割。青草会变成一堆火,

变成一堆饲料。青草被牛羊吞进胃的滋味不好受。
从青草到奶汁从凶手到圣徒从愚昧到道德的升华
是草木生长付出的代价。神说草木一生没有失败。

一条蚯蚓修炼成一条巨龙。独居女人疯狂抚摸黑夜。
只有亲身参与者感受到了这其中的悲欣与虚实,
没体验的人全以局外人身份保持合适距离合适态度。

建议你尽量从蝴蝶的穿着变化上能够客观判断出
事件进展与成败的关联。想到什么你要迅速行动。
等到河水干涸了鱼再也回溯不到孕育思想的河湾。

波浪宽容命运多舛鱼虾,怜悯渡人渡己舟楫。
长途迁徙鸟类经过大河上空就莫名害怕坠落,
害怕被闪烁光芒的滔滔绳索拴住翱翔长空的翅膀。
26
峥嵘草木等待再次被狂风暴雨抽打的幸福折磨。
天气越热玫瑰花颜色越浓艳。肉欲男人总是希望
在女人丰满胸部在贵重花瓶中享受最初的宁静。

花开着开着便枯萎了。花直接枯萎在太阳面前,
枯萎在庆功会隆重召开之际土地翻耕重要时刻,
枯萎在尸体被一铲一铲新鲜泥土覆盖的血色黄昏。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形容词背后闪烁名词光辉。
诠释进入春天的内涵外延。卧伏的兔子异常冷静,
眼睛吞下头顶的太空但忘了用血液谛听自己心跳。

一头老牛拉着一只铁犁伤害了一簇簇葳蕤花草。
这就是春天最残酷最温情最无奈的悖论事件。
人类总是一面耕种一面砍杀,一面希望一面绝望。

雨落进花瓣缝隙之间偷欢。兔子至死也未明白
神饿了会化作桀骜老鹰猎杀爱好和平的自己,
并且猎杀在万物众目睽睽之下的春天心中。
27
一只眼睛含情脉脉一只眼睛与人间狭路相逢。
到现在未明白花朵芬芳是从泥土嘴里吐出来
还是从岩石肺腑中排出的天地精华之元气。

诡异的蛇不吃不喝不睡却能腾云驾雾九万里。
兔子蹬鹰发生于生态法狩猎法贯彻实施之后。
苍鹰的来去绝非人力可为。鹰是神鲜明的态度。

一片云在池塘的倒影被摄影师拍成精美图片。
那只是图片不是鲜活的倒影。你把手伸进河中
初始感觉河水很凉,继而感觉身体潺潺流动,

继而感觉天旋地转。闭上眼后大河竟然凶相毕露。
原本与你融合的世界忽然变得遥不可及的陌生。
这个世界除了青草兔子肉还有更美好的事物吗?

蛰伏的蛇是如何仰望星空如何欣赏风景的?
除了吞噬老鼠青蛙它还又没有其他的快乐?
它躲在一隅一动不动修炼难道是为了羽化飞升?
28
水中的鱼与路上的木轮车能否无障碍交流?
鱼吐着泡泡讳莫如地深说世间人心最黑暗。
人最爱弄浑一池清水然后伺机摸鱼捉鳖。

车轮说道路多么坎坷都被圆形车轮辗轧。
迷迷糊糊醒来的你左手抱着一只兔子,
右手高擎一只苍鹰。你的双手因此彼此为敌。

你一会被兔子的呆萌感动得热爱世界,
一会被兔子肉的香味诱惑得感激苍鹰。
你不敢想你在兔子心中扮演了何种角色。

你一会仰望盘旋在高原之上的雄鹰雄姿,
一会诅咒猎杀温驯兔子蔑视万物的苍鹰。
你把自己当作理性非理性博弈的裁判庭。

让和平者获得和平,让劫掠者沉浸劫掠,
让扮演朝阳后扮演夕阳的太阳回家反省。
你不想让兔子苍鹰同时爱戴自己憎恨自己。
29
你来世界是为了看野花夕阳,看灯笼风筝,
爱女人孩子,爱无翅膀却终生流浪的飘蓬。
你来世界是为了耕耘土地后挖掘深深的水井。

你是神手心里的花,是开在人民梦中的花。
你做了多少好事你心头的花瓣便有多少。
你来这个世界是代表生存向死亡隆重致敬!

鹰的使命是飞翔,带着一肚子兔子肉飞升,
带着一座座废弃的城镇从废墟想天国飞升。
粮食站在山岗之上望着穷困乡村自我感动。

兔子卧伏草丛望着肆意凌辱天空的的苍鹰。
人必须界定高度。人必须仰望苍穹。
树根在大地内部常常探出头来约会星星。

山坳深处的残雪坚冰常常怀抱花儿恸哭。
火炉有火炉的使命。冰雪有冰雪的尊严。
躲藏岩层几亿年的煤炭被一壶冷水夺去热情。
30
灰烬是世界最难概括最容易被忽略的事物。
灰烬是看似一无所有而又无所不有的物种。
但是从回顾的视角看万事万物全是灰烬。

从前瞻的态度展望未来灰烬则孕育新生。
灰烬常常摆出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浪荡表情,
有时比鸿毛还轻浮,漫天飞舞得丝毫不剩。

有时严肃得能压垮钢铁桥梁,压漏松木木桶。
木讷墓碑说自己是引路人不是灰烬的守护者。
但只有墓碑知道逝世者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了。

这是徒劳的。大火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落荒而去,
可怕的是大火常常从事物内部燃起向外部拓展,
刚刚界定的高度深度被兔子啃噬得剧透了背景。

被苍鹰践踏的高度深度迅速勾肩搭背亲如兄弟。
人因此从高度深度的传统束缚中空前解放出来,
真正做到了足不出户了然于胸天下的虚妄纷争。

十九章.“事情终于发生了”
1
春天来了,黝黑的大山雾气缭绕。
池塘里青蛙彻夜合唱。芦苇瘦弱俊俏。
山间小路开满野花,蜂喧蝶舞。
被砍伤的树皮萌芽新枝新叶。
坟墓阴翳于浓荫草丛。蚊虫叮咬。
牧羊人手中的鞭子噼啪爆响于峡谷。
相视一笑,萍水相逢者擦肩而过。
到远方去,到瞳孔内无阴霾的姑娘身边,
向她讲述水滴从冰川到太平洋的漂泊。
到远方去,摩挲着塔基凝望塔顶枯草。
它们的根须日日向往源泉却一生悬空而长。
到远方去,到雪线之上捕猎的雪豹身边。
它们不屑于在山下与狼群抢夺撕扯。
到远方去,到一步一拜的朝圣者身边。
他们眼中心中全是神 ,一生向神表达敬意。
2
道路是新的。你我是新的。草木是新的。
故纸堆内官家民间的历史内容是新的。
湖泊与镜子内摇摇曳曳的映像是新的。
八十五亿人瞳孔内的微末风尘是新的。
只是这个星球的沟沟壑壑你探索了多少,
千劫万世的纷纷纭纭你体验了多少。
神说每一个冬天的白色死寂都前所未有,
每一个深秋的悲凉寥廓都意蕴悠长,
每一次春天的破土萌芽都翻江倒海,
每一个盛夏的生机烂漫都毫无禁忌。
看似一动不动一成不变的星系正在衰亡,
雄浑山脉的微小曲折会让你盘桓不尽,
一条小鱼一尾小虾的快乐你全然无知。
透进窗帘的午后阳光被拘禁暗室之中。
你从湖水的浮动中看到人类如雾霭悬空。
你从日常的琐碎中看到生存如尘埃盲目。
于是你把表情放在枯涩废墟的沧桑面孔,
放在博物馆殡仪馆恒温恒湿的恐怖库房,
放在珍藏古玩珠宝信笺合约的橡木匣子,
放在初春绽放的白色玉兰花绒毛之间,
放在哀悼亲人的现场簌簌剥蚀的岩壁,
放在晕眩盘旋的山路摇摇欲坠的鸟巢,
放在泛黄陈旧的相册宣判死囚的法庭,
放在寻常一日的午夜大陆大洋的中央,
放在日渐陈腐的卧榻虎狼觊觎的牛羊,
放在尚有余温的灰烬混沌肮脏的池塘,
放在触手可及又高不可攀的祭祖高台。
3
你的目光失去了孩童年代的澄澈,
喉咙发出好像二十里外的沉闷声响。
你说什么不说什么戴上面纱遮住面部,
神都要为万事万物打造鲜明的专属徽章。
你不知身在何处何地所为何人何事,
日日似门前砖缝的小草凄凄惶惶。
神说累了休息一会吧,可漠视沿途风光,
可去图书馆欣赏千年老人拨云驱雾,
可在葡萄酒前想象沉醉其中的美好,
可在河流的任何一段沉到河底化为淤泥,
可在竹筏之上溯流而上向源头进发,
可随着无规则暗河在大陆内部狂野驰骋,
可抱着美丽姑娘当做汁水丰富的水蜜桃,
可坐着空客飞机体验鸟儿飞行的感觉,
可被挖沙船捕捞上岸成为房子的一部分,
也可坐在无人荒坡与土拨鼠眉来眼去调情,
告诉它每一个人都是荒野生存疲倦不堪,
都忍受着胃脏肾脏的胁迫在大地上劳作。
4
不知何处何时而来的乌云正在酝酿暴雨。
缄默亿年的火山以冲天喷发张扬性格。
乖戾的季节河一再演绎暴涨干涸的闹剧。
孕育万物褫夺万物的太阳被赞颂被诅咒。
渺小如蚁的你面对生死真有些招架不住。
一再跪在天地之间祈求得到鬼神的庇佑。
一再大醉之后痛哭流涕忏悔曾经的轻薄。
大路走尽折返原点。黑夜溃败追随黎明。
怀抱雏鸟。渴饮大火。祭祀祖先。修坟筑牢。
打碎骨头抛入田垄。打碎粮食填进胃囊。
蹲在村头的柴草堆里偷窥鬼魂的夜生活。
酒曲微生物活了几亿年还活蹦乱跳交配,
它们骑着精美酒杯混迹于肮脏圣洁场所。
污水之上的浮萍蚊虫自我作践自得其乐。
污水之内的莲藕孕育旷世大美的荷花。
比目鱼与出海捕捞的船员在浪涛上联欢。
春日午后的后花园呈现浓郁的异域情调。
铮亮的钢琴在惨白手指下发出天籁和音。
丰腴的胸脯任由一双双饥财狼的眼睛抚摸。
群魔乱舞。酒浆泛滥。天鹅乌鸦百年好合。
刚刚靠岸的货物散发着大西洋东岸的味道。
泰国人妖背着印刷日本和歌的背包招摇街头。
暴涨的印度河让露天火葬更显得视死如归。
藏羚羊集体迁徙繁殖让整个高原躁动不安。
现实世界看起来混乱无序其实秩序井井有条。
诗人撑着一把雨伞在河边与夕阳推心置腹。
农妇拿着一根细柳条追逐调皮过度的孩子。
山门打开,年迈的老和尚举着一把笤帚走出。
野火燃起,无数野兔老虎转来撞去无辜罹难。
5
泉水死了。污水活了。谵妄的臆想症患者
对河流深浅不屑一顾。太阳继续让泥土受孕。
荒原继续上演大合唱。内心平静的是墓碑,
是变色变凉无依无靠无家可归的骨灰盒,
是与岩石称兄道弟一再遭受非礼的溪流,
是葬身昊昊流嵐后涅槃再生的冬眠龟蛇,
是出门忘了带伞被大雨淋湿的俏丽少妇。
日月颠三倒四,一会似圣人一会似刽子手,
一会在CBD上空以雷电形式彩排神之愤怒,
一会在印第安狭隘如监狱的家园野蛮狩猎。
七大洲五大洋不约而同制定了环保公约。
重大事件后千百历史学家从不同角度记录。
今天和平集会。明天檄文征讨。后天妥协媾和。
一位历史人物在不同国家有迥然不同的角色。
一条宽阔大道抵达两国边界后变成断头路。
一个女人是高贵公主。一个女人是低贱奴仆。
丧失孩子的母亲感觉脚下的大地摇摇晃晃。
河滩的鹅卵石挤眉弄眼。舢板尸体布满河床。
草木鸟兽信仰水追随水。鱼虾生于水亡于水。
魑魅魍魉在神的花园肆无忌惮割据建国。
背负亿万人目光亿万人泪水的犀牛十分夸张,
它们用长角推倒河流,用背走路,用尾巴握手 
用狂野的非洲水草献祭逆时针的印度洋季风。
崭新而空空的洞房等待新娘陪嫁的丰富嫁妆。
旷世宝剑由于长久躲在剑匣之内而黯淡无光。
人迹罕至的西藏无人区忽然成为考古现场。
清水污水倒进锅里蒸饭倒进马桶冲涮。
一翁老酒成就一部史诗鼓舞一场农民暴动。
一位圣哲吐露的经文在水里变成亿万蝌蚪。
悬挂崖壁的藤蔓一到夜晚便杂乱拥抱一起。
一只细长火把照亮东方国度十几亿人的行程。
勤劳的环卫工人终于停下工作眺望星辰大海。
健美的女郎脱下衣衫把发光肉体馈赠信天翁。
仗剑天涯的唐代诗人对着壶口瀑布痛哭失声。
6
就是这个让人爱恨交加生死与共的现实世界,
枝枝叶叶关涉古今情,泉水污水化解人神渴,
泡沫踏着河床远行,草木踏着尸骸开花,
由渴生饮,由陆慕海,由暗思明,由沉向浮 ,
母亲乳房滋生癌细胞,父亲心脏搭建钢支架,
千娇百媚的白骨精通过考试成为机要秘书,
法院把贪官污吏哥窑弟窑一并打入监牢,
一只土鸡一位囚犯终于在人生终点登上餐桌,
文史哲教授背着灰烬讲授,蒙骗者隆重加冕,
响尾蛇变成攻击武器,鸭嘴兽成为物流平台,
几百万根钢管密密麻麻搭成跨河大桥骨架,
拆除违建的莽莽秦岭被有关组织赋予龙脉身份,
女人从男人身体内部宽衣解带,海水移民大陆,
墓碑上过度煽情的铭文与刚刚逝世的人无关,
风是舞蹈者是看客,含锶泉水从山脉裆部流出,
看似空空的山间坡地藏匿了无数肥胖的芋头,
声嘶力竭的蚂蚱互相交配互相啃噬后坦荡赴死,
人类准备冬装准备煤炭准备到东南亚的机票,
对着千疮百孔的墙壁常年患病的妻子凄然一笑,
花坛内种植富贵的牡丹也种植剧毒的夹竹桃,
刚刚出过车祸血迹斑斑的大街瞬间通过迎亲车队,
女人富豪演员官员聚在会所谋划拆迁吸毒派对,
拦河大坝挡住鱼的去路来路,崖壁草木望河长叹,
良家女子得不到幸福,龌龊男人政商如鱼得水,
三千万人国际都市日日演绎八千万集狗血剧情,
一只野猫夜里凄厉叫春,一只路灯白天快乐嚎叫,
一只乌鸦沿着燕山山脉太行山脉传递季节文告。
神说谁来到这个世界栉风沐雨谁会受到惩罚。
废墟是神弹奏的琵琶。宫殿是鬼盘踞的巢穴。
拯救黎民于水火便要时时做好遭受流放的准备。
风来风去潮涨潮落是这个世界共同遵守的信条。
野草野火相克相生相伴。黄昏晨曦互相追逐绞杀。
正义的冠冕真理的旗帜亘古被乌合之众扯碎践踏。
神一会雕镂岩石成圣像一会破碎岩石成砂石。
一头驴子走进山东地界变成琳琅满目的地方特产。
一只母蝎子嚼食了丈夫躯体后开始孕育小蝎子。
7
又是一天的早晨,你匆匆忙忙挤上五号线地铁,
与素不相识的男男女女毫无距离毫无感情靠近。
诡异的是此刻不知何故想到四川盆地的油菜花,
那比黄金还黄的光芒如利剑刺穿你悸动的心脏。
诡异的是此刻你想到法国哲学家文学家萨特,
比二噁英还令人窒息的恶心味道瞬间弥漫车厢。
你已经不知道地上地下世界有何界限有何区别,
只是看到长安街川流不息的车流没有高峰低谷,
从地铁内鱼贯出来的人满脸阳光生气勃勃,
小清河泛着长江黄河也难得一见的瑰丽涟漪,
528米高的东方形状酒尊正在向天空敬酒,
环卫工人扯着塑料软管浇灌街头的花花草草,
贼头贼脑的黄鼠狼被阳光世界吓得逃进地沟。
你知道神就在地铁内无色无味地守护与剥夺。
他人是地域。他人是福祉。他人是零落的枯叶。
肚子里的早餐让你昏昏入睡坐过了一站。
车厢里有人看了你一眼后又看了你一眼。
你开始暗暗思考这个人是不是与自己有瓜葛,
另外一个人为何对这个世界翻了白眼后闭眼。
8
空空胃脏思念生花生米。明清老房子焕发青春。
诗书传家是传统习俗。穿山甲是下垂的肾上腺。
一匹烈马至今盘桓辛弃疾胯下。一只南宋黄鹂
赞美嫩绿醇爽的明前茶,批判淅淅沥沥的清明雨。
李幼安斜倚残荷望北归雁阵愁断肠。深秋太深。
苏子瞻手擎线装卷帙以东坡肉下酒。子瞻太直。
兔子群情激奋集会抨击人类的守株待兔行径。
工厂内饲养的牛马从生到死没有见过草原。
猪仔听着音乐安逸进食。机器人自我修改程序。
所有大陆漂浮岩浆上。所有信徒抵达不了天国。
所有海岸无泊停港湾。所有游子无桑梓故园。
千秋万代没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花花世界。
可笑的是死人舌头残损纸张焚尸炉内搬弄是非。
鲜花与萤火一再给我们真实虚幻虚幻真实启示。
陷阱沼泽面目险恶用心良苦。道路尽头是道路。
坟墓前面鲜花不断。遭受摧残的沟渠得到修葺。
只是你一再自欺欺人为太阳开脱为月亮辩解,
对着眼前的风光时而审美凝视时而怒不可遏。
9
孩子被褫夺贫困狂野的自由。冰棒无童年味道。
你一思考从何而来站在何处便茫然若失若孤儿。
越冬事物的鼻孔喘着冷气。雪花站在云端跳舞。
它们一落到地面立刻化身泥泞道路的邪恶势力。
被爱所伤被恨左右的美人梨花带雨始乱终弃。
左右不伍朝野不立的诗人不合时宜得错乱失据。
城市晚报几十版密密麻麻形文字不是民众心声。
宽阔街衢路灯见证了婚丧嫁娶班师回朝的场面。
招摇撞骗的投机政治家成为当世赢家后世输家。
散发芬芳转眼枯萎凋零的花苞垂下傲岸的头颅。
风骑着虚无之马向四面八方关隘要塞通风报信,
沿途捡拾神农氏遗失的麦穗嫦娥约会的汗。
旖旎春光被八十八米风机叶片砍得支离破碎。
大西洋飓风把大半个美利坚蹂躏了一遍又一遍。
今夜我在床上带着儿时月亮儿时伙伴周游世界。
10
花花草草生了死死了生。主义宗教如蕨类枯荣。
大河上桥梁说塌就塌。闹铃时针一圈圈跑动不停。
一个孩子走出家门不知所踪。霜雪改变冷漠表情。
晦涩偈语木鱼声中浅显易懂。彪悍骏马深入汤锅。
乌云天鹅重归于好。日月光辉溺毙幽潭无人打捞。
巍峨神山消失不见。窗外枯树倔强守护斑斑残雪。
你沿着城墙遗址如野狼转来转去,手捧浑浊泪水
沿着河岸寻找夜不归宿的残月,伸手摩挲黑夜,
参加阴晴圆缺幼稚游戏,等待冰雪消融种子萌芽,
在无名墓地莫名祭拜,从眼眶挖出色盲短视瞳仁。
你向呵护成长的逝者哭诉没有与风尘纠缠不休,
没有站在河岸向河水投掷秽物,树枝枯干与你无关。
你只是向风中的姑娘多看了几眼,深深嗅闻过丁香。
你没有在无摄像头的荒郊野岭肆意摧残野花野草。
你没有追随泥石流队伍不问青红皂白的冲击秩序。
你在家中胸怀丘壑。你在睡梦中与白云私定终身。
山中童子临水烹茶等待出世的你前去洗涤胸襟。
临终的父亲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难以告诫你人生得失。
你只能把全部秘密封进漂流瓶托付给大江大河,
把正在盛开正在美丽的花从枝头剪掉插进清水瓶,
若未卜先知的智者摇着扇子冷眼乱哄哄的世界,
你悟出了残缺的画面残缺的表达是高蹈的人生。
恶人疯狂是神的放纵。良知溃败是神的溃败。
水浸润你的肺腑浸润昆仑玉。断崖亿万年切割黎明。
沿石缝挺进的根须从黑暗内部汲取水。高粱与酒瓶
相约守护山河的秘密。汪洋是天空口角的垂涎。
瓷器是残渣。玉器是泼皮。青铜器是风月场歌舞妓。
风见风使舵。雨大雨滂沱。雾云遮雾绕。石坚若磐石。
砍砍杀杀万年这块大地至今还没有缔结和平条约。
告诉你吧,这个世界只有神能拨云见日敲响丧钟,
只有神能化作狂风暴雨大江大河做引路人做猎枪,
只有神能善待任人宰割任人烹煮的孱弱羔羊。
是神让铡刀站在莽莽草丛,让冤魂潜伏牛羊群中,
在风清气正的时代迈着行刑队的步伐呼啸走来。
我们再也不能在秋水边颤颤栗栗的悲戚天问,
再也不能挑着自己的骨头自己的信仰沿街贩卖。
11
隐晦天机与泥石流荼毒村庄,荼毒野草,荼毒松柏。
生界冥界军团东征西讨最新地图册。歌舞团做先锋。
雨夜蘑菇破土而出。蝼鼠按兵不动。雨中的马大笑。
雨中的马打着喷嚏嘲笑太平天国,嘲笑东征军团。
诗人穿着洁净服装在荆棘丛综体验时装模特的猫步。
缺口太大,忠臣良将尸骸堵不上,仁义礼智信堵不上。
焚城之祸在所难免。王朝印绶与烟花女子打入囚牢。
绝望的流亡者与新政的奠基者共谋大业,打砸抢烧。
这块大地将由新的磁窑烧制新的瓷器摆放新的几案。
攫取权力的人慷慨激昂演讲。癞蛤蟆评委已经入座。
逆流而上的客船货船鱼虾小心翼翼的卸货与产卵。
旷野无人捡拾的箭矢对天空瞪着讳莫如深的目光。
一朝朝一代代总有无法回家客死异乡的异见者。
在这块土地上只要有水便会萌芽莫名枝柯莫名花苞。
向日葵看似与太阳亦步亦趋其实日日夜夜做黄粱梦。
门口的石狮子暗暗记录着谁在鬼鬼祟祟进进出出。
谁在一个个夜晚炮制一个个弥天骗局奴役天下臣民。
谁在一间间污秽阴暗的囚牢日夜撰写《阿Q正传》。
谁把门窗关得严丝合缝回忆阳光下的点点滴滴细节。
谁站在大地上如站在陀螺上与嘎嘎狂叫的乌鸦对情歌。
到了与孤魂野鬼公开决裂的时刻了。这是万物的春天,
草木要幸福生长,牛羊要幸福进食,河水要幸福漂泊,
诗人要找到诗意时刻,在东方国度幸福吟诗唱和。
你要通过时光隧道找到MH370遗骸安慰思亲的亲属,
踏着阿拉斯加冰原的旷古荒凉与嗜血的灰熊们决斗。
太可恨了!如诗如画的山川被恶魔糟蹋得满目疮痍!
几十亿只蚂蚁唱着同一首歌为蚁王勤勉贡献肉与乳。
水晶开采出来被打磨成一个个圆润无比的透明球体。
煤炭开采出来被焚烧得灰烬皆无。阳光化身新能源。
一间间温室大棚一年四季生产汁水饱满的西红柿。
温顺大河看似温文尔雅高蹈其实日夜野性奔流。
叶舟自横民间江湖。肃穆远山日日演绎以静制动招数。
看风水算命是时髦职业。你没有唤醒云梦泽的丹顶鹤,
没有在经卷化为青烟前泣血。你看着自己病入膏肓,
看着自己的头发与马尾巴交流做人做兽的真实感受,
看着转山信众沉沦鲲鹏野生藏羚羊共同出没于画廊。
四位得到神灵眷顾的女性已被自杀的诗人写进诗篇。
东风西风此消彼长,猎人猎物心照不宣,皆噤若寒蝉。
路灯亮了。路灯灭了。帝国印绶与漫天乌鸦结成同党。
12
这个春天玉兰花迎春花怒放,激流岛高远,夔门高悬。
这个春天谁亲近陈寅恪谁瞬间崩,谁挽大弓射天狼?
谁优雅望望前方忧郁看看后方后意味深长浅笑?
谁割掉耳朵,挖掉眼睛,置身喧嚣,点燃汉诗大火?
坦坦荡荡中野心凸显。生死互因着明暗羁绊。
抛却蝇营狗苟构构陷陷,抛却浑浑噩噩声名赫赫,
于陋室中章章节节情意绵绵编织点绛唇卜算子。
白狐孤灯伴齐鲁公子聊斋。宫娥太监抬绿林早朝。
大河两岸磁窑密布如累卵,炊烟袅袅如泼墨涂抹。
入骨阴风肆无忌惮冲出地下室砖缝扑打摇曳烛光。
鲑鱼以必有一生必有一死的大决心回溯内陆生殖。
无面祭司无翅鹰隼攀附虚无树干上天下海传神意。
神说煌煌盛世原是人吃人神像无庙宇安置的时代。
天上一日人间又过一年,正面风波亭,背面桃花庵。
违反天条神女流放螟蛉出没仓鼠横行的烟火凡间。
卡夫卡怅望城堡。哈耶克挖掘房基。康德批判流水。
博物馆内梦回新旧石器时代的石刀石斧一言不发。
又一个开端,但不是简单地叶子重复另一片叶子。
山谷中钟声回荡几千年。巅峰上星云流转亿万载。
房屋建好颓废。花儿开放枯萎。大路修好毁坏。
没完没了黎明,没完没了黄昏,没完没了酿酒。
一场宴会几千年不散。一场爱情几千年相望。
一眼汩汩而流的山泉洞穿了几千米高的山峦。
所有村庄所有峡谷所有殿堂回荡昔日风尘流岚。
谁是儿子?谁是祖先?谁制定法律?谁扣动扳机?
那条钢铁锁链至今禁锢?那把魔鬼刀剑至今削砍?
失败即胜利。新生即溯源。探索灰烬燃烧前后背景?
你就是灰烬。你就是花朵。你就是花香。你就是经卷。
你就是深秋荒原日夜燃烧涤荡漫天荒芜的不羁野火。
13
“事情终于发生了”,屋内屋外的人惊愕环顾,
似乎无法面对如此无奈如此无序的真实场景。
清醒是一批古人不合时宜的乖谬态度关吾何事。
风雨剧情由风雨评审。蜡烛燃尽留下血泪辛酸。
疫情三年全世界自然生态得到空前恢复改善,
这让圈禁牛羊是为了牛羊幸福的欺罔不攻自破。
你忽然感觉二十一世纪的世界又回到轴心时代。
你孤单彷徨,无依无靠,大河流到眼前如遇世仇。
你若一头被狂犬病毒附身的恶狼仰天长啸。
你若一尾被浊流围困得窒息的游鱼苟延残喘。
此后尘埃的就还给尘埃吧,信仰的还给信仰吧。
你清清楚楚看到坚冰怀抱欲望大火的不堪猥琐。
你清清楚楚看到僧侣晚课后抱着一棵树亲吻。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是新旧舞台长久不衰的剧目。
“事情终于发生了”,懵懵懂懂的孩子走出襁褓。
他们尚未经过文明理念豪放而无情的风吹雨打,
对官府文告茶杯内的茶水品质无前提条件信赖,
认真聆听坐在塔基上的高僧大德抑扬顿挫开示,
呆若木鸡看着大江大河泛着轻浮泡沫流向远方,
最终以绥靖理念与现实世界媾和,满脸大同表情。
最终挑剔的鼻孔懂得了花香。丰美的牧场接受了牛羊,
顽劣的木柴躲在灶膛内向往熊熊燃烧的激情岁月,
世故的鹅卵石与死鱼烂虾尾随雨水踪迹找到河床。
万物全是河水,全是河床,全是生意,全是嫖客。
全循规蹈矩,全同仇敌忾,全同流合污,全伺机告密。
自我放大的辉煌是诋毁对手销毁证据的研究报告,
是太阳坐在云端笑而不言明明暗暗的恐吓万方,
是风拨弄一番娉婷倩竹后扶持修正一下庙宇栋梁,
是涓涓溪流汇成惊涛骇浪冲围困决堤坝的难以收场。
14
让花开在坟墓砖石上,让果实容纳天玄地黄,
让圣哲忍受真善美炙烤,让教义如虹霓炫煌,
让草木金属意念教义政权组织远离刀枪棍棒
让孑然一身的圣徒怀抱着水与经文走向远方。
西山不可久留我栖居何方?闭眼山高水长,
睁眼墙外是墙。无处可躲可藏,万物萎靡彷徨。
暂且放过自己,让释迦摩尼耶稣二圣端坐壁龛,
以风月为酒,品隔夜茶,任由香火无度消磨自我,
等待鲁迅胡适引导的启蒙运动在东方浩浩荡荡。
“事情终于发生了”,我不重蹈冬眠者的覆辙,
再不打开大门跣足而往旷野蝴蝶就真的飞走了。
鲲鹏兴风。麒麟放浪。菩提悬梁。葫芦开口。
再不把成熟的种子播撒泥土便会错过春分时节。
看似一动不动的远山其实一刻不停地远去。
面对一滴水一粒沙,一畦转瞬衰老的韭菜,
一抹晨曦光影,巨大岩石也压抑不住的疯狂牛蒡,
北京奔向重庆的列车,霸凌霜雪霸凌乌克兰的寒潮
亿万年怀抱大信仰大寂寞大深情的大昆仑山脉
你真的找不到最佳观察角度最中肯的评判尺度。
15
女人喜悦的鹿群从男人肉体丛林中彻夜奔跑。
神喜悦的荷花从这个池塘跳进更加肮脏的池塘。
依山而建的寺庙与依山而建的陵园毗邻而居。
神像与骨灰神职人员与守墓人毗邻而居。
不同大陆的货物从一个港口跑向另一个港口。
一只野猫在空旷大街凄厉呼唤另一只野猫。
一只天鹅迁徙归来又回到了去年嬉戏的湖泊 。
工厂内鸡鸭鹅猪牛马羊集体进食,集体睡去,
集体醒来,集体吃药,集体屠宰,集体发货,
集体抱着传统习俗抱着培训资料轻歌曼舞。
岩石鲜血淋漓。工厂无人值班。春蚕吞食鸦片。
废墟内草木疯滋狂长。沟渠内螃蟹觊觎河蚌。
魔头村姑鸿鹄燕雀皆临水自照发抖音视频。
钢铁身心冰凉自我坠落。毛竹快速拔节踉踉跄跄。
刚刚上任的巡抚道台已收拾好流放儋州的行装。
一滴水在夜里多黑一朵花在旷野多美你没看到。
一首诗意境如何玄妙语言如何张力你缺乏素养。
尼采多么痛苦吴敬梓多么愤慨你如何能够懂得。
烟雨江南梯田无痕无羁的勾勒泼是绘画技巧。
告诉你吧,谁也逃不出不问天不顾地的东方牢笼。
于是风来了你顺着风向调整身姿,与风一致用力。
雨来了你作出焦虑状,通过上下钻营官运亨通。
你比以前更加热爱这个诡异世界的蒲公英了。
细细咀嚼喷香的松子,踢开蚂蚁面前的小石子,
以深秋野火为号,告诉亲人们中国的秋天深了,
这个世界的秋天深了,秋风剥光了你的衣饰,
也剥光了一万本穿着花花绿绿服饰的书本。
“事情终于发生了” ,就在你决心堕落的夜晚,
神带着还有半个小时花期的夜来香前来劝诫——
“你是有使命的。你的诗歌已扣开了我的心房。
我答应你可以砍断臂膀作为火把照亮雾蒙蒙的谷坳。
你可以珍藏孤独苍鹰跌落尘世的每一根羽毛。
你可以在秋雨霏霏小径撑着油纸伞徘徊到漫天冰雪。
你可以挽着花香的胳膊在南方山水意境中扭捏佯狂,
迎接一池荷花的萧瑟,送走一条大河的躁狂,
用我的无声教义充填亿万人的瞳孔亿万人的嘴唇,
在钢铁门框上留出一条缝隙让蜘蛛里应外合示威,
打印机可以复制喷吐出这个世界的生生死死景象。
是我让水走过沟沟壑壑,是我让风抚慰枝枝叶叶。
人类拍死一只蚊子是拍死了一种飞翔的方式方法。
突破藩篱要有忍受孤独的强壮魂魄与旷世才具,
突破藩篱才能与大江大河自由自在的缠绵悱恻。
你是有使命的,你的诗歌已长出了苍鹰的翅膀”。
16
“事情终于发生了”。灵隐寺免遭兵匪劫难。
青蛙与荷花此起彼伏庆贺这人间的大胜利。
破冰炮弹炸得一团乌云泪雨倾盆。正义何在?
岩石阶梯苔藓附身让上上下下的人趔趔趄趄。
裹在黑裙内的肉体膨胀得整个世界近乎窒息。
全世界站在晕眩的睁不开眼的高台上不知所措。
你闭上眼在黎明额头黄昏耳根狠狠亲了一口,
公开推进一场向生存求婚向死亡求爱的仪式。
摆下香案,朝五个月不下滴雨的天空深深作揖。
挖好墓坑,把这个世界的繁杂全部穿上寿衣安葬。
神说所有死亡的人会复活,所有的水土都是圣地。
你是普世洪流的漏网游鱼,是锈蚀翅膀的金属大鸟,
是熟谙熟食的家畜,是银河系的织女系情哥哥。
“事情已经发生了”。 像与象携手抵达最初的地点,
最初的泥土,最初的八月,最初的草垛,最初的山峦,
最初的父母,最初的房屋,最初的寂寞,最初的拥抱。
湮灭踪迹999年的白狐重新在东方都市狂野闪现。
散布太行山坳星星点点的村庄袅袅升腾怀旧炊烟。
远山苍翠,周遭凌乱,鳝鱼跪在东方泥淖等待坐牢。
哪里才是我出世入世的桃花源高尚卑鄙的安乐窝?
哪里才是我抛洒冥币哀悼慈爱父亲的广阔祭坛?
我真的太累了。花业凋残。月已闭关。蟋蟀产卵。
我甚至再没有一丝力气去回应这个世界的问候。
我不愿再与欺凌人民荒诞无耻的狂风暴雨周旋。
我要踏着羊肠小道的荆棘遍访山山水水的幽密,
在文明蒙辱人性坠落的时代如树木接受神的洗礼。
17
“事情已经发生了”。脱下穿了一年的格子衬衫,
参与贵州老酒赝品青铜器形而上形而下的辩论。
拆迁队浩浩荡荡赶来,老房子古村落势单力薄 。
记忆中的中国乡村闲逸被一页页宣纸裹挟而去。
无数鸡鸭猪鱼苹果在纪念碑前脱光衣服以死明志,
也有无数鸡鸭猪鱼苹果快乐追逐活泼好动的孩子。
喜马拉雅山脉的兀鹫再一次与雄浑冰川以命相博。
从产房刚刚推出的虚弱母亲全身散发着神性光辉。
打碎餐具的孩子不知所措地看看父母看看世界。
烟熏火燎的药山火腿在污秽房梁上继续奔跑。
夜深沉,僧入定,端坐一天的神像换一下坐姿。
你躺在床上越来越感觉白天的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尤其是那条被众人分食的大鲤鱼到死都翻着白眼。
席间所有的人都恶狠狠地盯着一盘盘一碗碗菜肴,
他们吃饱喝足后还在餐桌边恋恋不舍地推杯换盏。
你感到这些人吃的是人的精神而你参与了全部事件。
杯中白酒是你的苦涩眼泪。盘中菜肴是天鹅的姻亲。
那座亚洲最大的图书馆囚禁了历朝历代华夏文人。
那朵美丽得让你惧怕凝视的罂粟花原来是吸血鬼。
一具具扫进垃圾堆的尸骸重新长出喉咙,以死者名义
控诉你的生存多么毫无根据,爱恨情仇多么苍白乏味。
“事情终于发生了”。牙缝间的剩饭残渣快速发酵。
逝世者在坟地开荒种。 林立的墓碑犹如林立的高粱。
坟地的花似乎比公园的花美丽。死亡比生存耐人欣赏。
路上的人都似乎在推进前无古人后来者的事业。
神说让这些在这块大地生活过死亡过的人幸福吧。
18
灯火彼此照耀。根须彼此纠缠。入睡者梦想明天。
阴影中的花儿无颜色。陵墓中的石马一如往昔沉默。
《石室之死亡》成为棺椁。洛夫在加拿大赞美鲑鱼。
东方的门闭阖上锁,床铺麻将桌成为角逐的战场。
经过一夜反刍牛面色红润。火躲在水中等待钟声唤醒。
鱼彻夜醒着。船被一根根绳子从早到晚死死地牵着。
朝阳夕阳互不照面。睡去的人醒着的人互不理睬。
夜晚是道无形堤坝。监狱狱警荷枪实弹如临大敌。
高山隐藏在高山之后。绿林以新方式方法占山为王。
一台台电脑不停闪现一个个此生不能融入的场景。
方向不存在。高度是孱弱的托辞。舌头签字笔是商品。
诗意栖居是风不分时间场合敲打门框。诗人似醒未醒。
树长期忍受夜晚蒙蔽白昼炫目,以末世情怀脱胎换骨。
它们的悲欢离合没兑换到不凋不谢,留不下蛛丝马迹。
它们变成泥土还受到风霜嘲笑,还受到蚯蚓吞吞吐吐。
19
“事情终于发生了”。南来北去的流嵐在大街上
向路人绘声绘色宣讲自己年轻时代的旖旎往事。
牛羊骡马在圈舍里高傲等待主人们谦卑的喂养。
监狱外流浪汉幸福酣睡。高墙内犯人继续对抗秩序。
一瓶酸奶在冰箱里日夜推进内涵丰富的腐败行程。
几枚钉子让几块松木板成为一张桌子。暮鼓晨钟
让方圆几百里内善男信女欣喜若狂的心惊肉跳。
日记本落满尘灰,年轻时代的癫狂懒得再看一眼。
一想到一个个仰望星空的不眠之夜便无限疲惫,
一想到曾经渴望归乡却难以归乡便无限感伤,
一想到一首小诗发表后的油墨味道便无限感恩,
一想到这个世界的钢铁变得油腻颟顸便冲天愤怒。
你忘了来自何方走向何处,忽然变得手足无措,
忘了是实体是幻象,残雪阎连科陌生又相知。
你是乐器妊娠天籁? 你是农具改善田墒?
你是火炉化泥为陶瓷?你是宣纸渲染风花雪月?
你是洞窟屯甲兵百万? 你是大风阉割雄性大河?
你是教堂教化主义风浪? 你是古堡容纳无人荒漠?
你哭泣着赞美万能神祗? 你质疑着考证历史悬疑?
你向澄澈的湖泊举手盟誓,不在夜晚溺毙无水池塘。
不砍倒三月生机勃勃的丁香,不穿着晚霞约会牛郎。
你天天想醉得不辨东西,想披挂七星瓢虫的硬壳
在不义的大地上横冲直。 神说你是豹子也是猎物。
你是生存的嫖客。你是忧伤的冰雹。你是彷徨的蚂蟥
每个夜晚你都隐秘忧伤到黎明,戴着面具佯作入梦,
与阳光一次次卑微和解,与黑暗一次次拔刀相向,
把大河的给大河,沙漠的给沙漠,虹霓的给虹霓,
把虚无的给虚无,玄幻的给玄幻,大火的给大火,
把巨蟒褪掉的通透外壳还给五十亿岁的老年日月。
20
你是四季流转的虚幻光影难以捕捉难以琢磨,
过于自恋,过于冷漠,不愿结束,丧失开端。
一座座宗族祠堂在穷乡僻壤辉煌建筑野蛮拆除。
一处处兵营沿着国境线密密麻麻分布在隐蔽处。
你边耕种边戍边,边传播民主理念边挑动政变,
边骑着共享单车赴会,边抱怨沿途过分颠簸。
你常常喝多美酒吃多美食之后弄得浑身肮脏,
常常在美丽的姑娘美丽的风景面前举止失当。
你困惑于处理天真率直与老成持重的和谐关系,
如何在污秽沟渠内看到翻江倒海的波澜壮阔?
神说,吐鲁番的葡萄印度的香料都会化为灰烬。
大江大河的点点滴滴都会化为有滋有味汤汤水水。
悲欢离合是人类说法。现实场景历史背景关系密切。
深秋凄凉。夏日炎热。冬日下雪。春日开放。
你站在刀尖舞蹈,坐在丘陵踏浪,斟满一杯牢骚。
黄鹤楼易址。矛戈锈蚀。带鱼油炸。芦苇白发苍苍
生殖圣旨刀兵相见。荷花泥鳅终成眷属。不理不乱。
释迦牟尼佛螺髻舍利没有镇压住白蛇,全部造反。
秋风一吹漫山遍野枯黄,天网恢恢谁也逃脱不得。
四时之象在亿万人眼里幻化呈现,互为镜子。
莲荷生于淤泥化为淤泥。钢锤明里暗里颓丧。 
暴怒闪电劈倒监狱规章释放囚犯,自由即监禁。
登上一座山峰后遥望另一座山峰,无处可落脚。
忍受残缺,忍受完满,忍受女人,忍受参悟
忍受彩虹桥沟通荒漠源泉,忍受苦相思拒绝有缘人。
你在废墟内看到楼兰古国公主的旷世美丽容颜,
在安阳街头听到殷墟博物馆传来殷商的凄厉哀嚎。
明日朝阳从太平洋分娩。今天夕阳在大西洋埋葬。
一匹汗血宝马从一本线装书跑进另一本线装书。
阿尔卑斯山从一个人的额头爬上另一个人的额头。
你到现在还不认识开端的重要找不到结束的理由。
21
你惊诧于人类的道貌岸然自我异化已深入骨髓。
兔子灰狼是远房亲戚。苔藓鲸鲨是宗族嫡亲。
鱼虾龟鳖几亿年前约定在哪一个池塘举行婚礼。
水不是北宋山水的水。土不是炎黄争夺的土。
月亮无心无肺夜照古今。太阳血腥嗜杀炙烤草木。
一只蚂蚁尚未完成伺候蚁后的伟大使命中途夭折。
一只苍鹰伫足悬崖仰望浩瀚宇宙俯瞰芸芸苍生。
一盏路灯在晨曦中被孱弱朝阳压抑得无精打采。
一次秘密政变被密不透风的帝国高墙彻底出卖。
夕阳没上床睡觉就去照耀地球另一面的人类了。
丛丛杂草历经沧桑。你的脑壳是座高炉冶炼钢铁。
你害怕一盏盏亮着的灯一圈一圈转动的钟。
墙角的鳖虫与农具一动不动看着你直到黎明。
一粒粒面包屑被很多只蚂蚁齐心协力拖进洞中。
一架架温顺的飞机从一个机场飞往另一个机场。
两根携手到远方的钢轨遵守保持距离的合约。
秋天的树叶纷纷枯黄野菊花开得到处都是。
被藤蔓覆没的幽僻小径又露出了消瘦的面容。
有人偎依着一眼枯井一言不发坐了一个下午。
玻璃杯中的茶水一副秋天无救的没落表情。
草原一日日向深处枯槁。牛羊以狂噬积累能量。
枝水饱满的柿子被一只只乌鸦忘我琢食。
万里山脉挡不住漠北寒风,挡不住青草枯槁。
炽热炭火彪悍牧人柔弱羔羊互相抱团取暖 。
高远星空寥落草原结盟。物我无我是绘画境界。
等待宰杀的牛羊涂涂抹抹的画家等待火锅开锅。
22
道不可道。路不是路。蝙蝠的睡姿你根本学不会。
多么美丽多么妖娆的女人都面临风烛残年局面。
所有经书的结局是尘土。所有春天的结局是夏天。
所有雕塑的结局是风化。所有泉水的结局是荒野 。
异乡即故乡。故乡在哪里?血是谁的血?水是谁的水?
江河温婉狰狞?云雾装饰黄昏?女人妊娠临盆?
路上全是异乡人,从远方来到远方去,吃吃喝喝。
叶子萌芽后枯落。热情似火后灰心丧气。爱是凶手。
宫殿禁不住火烧。巨著禁不住虫啮。恨是菩萨。
冰雪消融万象更新。谁内心温暖?天地不仁有大义。
牛栏打开谁获得了自由?书同文车同轨伎俩。
草木被太阳禁锢大地。牛羊被风牵着鼻子走向戈壁。
选举是表达信仰的方式。盆栽是神的布道道具。
孩子们站在旗帜下向主义宣誓让你彻骨悲凉。
郁郁寡欢的林黛玉遇上性功能孱弱的贾宝玉。
无形根须有型锁链盘绕罗马城邦明长城城垛。
你赤身裸体无墙可倚无门可靠,前途原本莫测。
今朝别过永不谋面毋凄惶思念,来去道路茫茫。
晚餐桌边犹大久久不离去等捕快,礼仪太繁琐。
世界是百花园你游赏。世界是刑场万物斩立决。
四十多米长洲际导弹架竖起来,与尔同归。
查干湖三百多米大网一字拉开,全部归案。
考古队海岸陆战队同时行动,古今是战场。
昨天夜里官员如枯叶从楼顶零落,秋风萧瑟。
画家沉浸于与裸模身心融汇交流,艺术移情 。
音乐家倾听北冰洋冰山轰然开裂,自然天籁。
上午春天胜利,下午秋天溃败,古今轮流登场。
真正可鄙的是米脂人李自成,井底蟾蜍惹天下笑。
冰清玉洁的莲花雍容华贵的牡丹与淤泥沆瀣一气。
道貌岸然的丹顶鹤公开赞美剧毒蛇蝎美味可口。
温驯麋鹿一边啃食油油青草一边献媚狼虫虎豹。
贱如草芥的芸芸众生被太阳浑身订满光芒的钉子。
甲虫与秦始皇一道逐鹿天下开疆拓土,全是暴君。
丐帮建设虚无乌托邦诱惑流离失所灾民,全是刁民
全是沼泽,全是危崖,全是习俗,全是过客.
折断花枝献恋人,献亡魂,献晓风,献利刃.
一壶浊酒醉东坡居士,醉波斯使臣,醉虾蟹诸君.
睁眼观四季流转沉沦,闭眼看国色牡丹撒泼打滚.
秘笈阅尽还是颟顸顽石,芸芸亿兆无一铁骨忠魂.
无源泉无界限,无论证无理念,无回顾无前瞻,
皆按照随物赋形理念成王败寇方略开展务实外交。
23
此起彼伏经文颂唱昭示狂风暴雨再度猖獗 。
星明星暗间人事轮回,蒙昧宣召,野蛮当道。
如何让谷仓选择方位,让星星明暗自由如初,
如何让冰火和解,让站了一生的马坐下休息,
如何躲开偷窥与仰望,让神神鬼鬼自我抉择。
一辆辆疾驰而来的消防车扑灭了看得见的大火。
一朵朵篱笆上的喇叭花传达了大地的隐秘愿望。
这个世界的所有现场是绝世孤本,是残局棋盘。
是演员中途上厕所,搽汗喝水,躲在角落大哭。
是无色无味恸哭,撕裂声带恸哭,委屈发泄恸哭。
随着舞台大幕缓缓打开,舞台场景栩栩展现。
疲惫的演员迅速进入角色,剧场内外融为一体。
悲剧喜剧毋须剧透你也知晓。人世冥界大同共情。
水银保护不了尸骸不腐。秦始皇至今沉迷封禅。
一辆辆春秋战国的秦国战车径直驶入陵墓深处。
全是转世者,建筑坍塌。软糯刚硬,全是短命人。
全部怀抱墓碑等待寻衅滋事的根须把原委说透,
只是这索命的无形根须是如何找到你的至今成迷。
24
为何文明国度的鸡鸭放在高压锅里蒸煮?
为何牛羊要在你的肠胃经历污秽不堪历程?
水上漂来房子。水上漂来帷幕。水上飘来棺椁。
水上飘来的安徽诗人在大海边等待春暖花开。
水上漂来的盲目荷马歌唱,“原宥天空空空吧,
大雨已被大风表彰,大火已为大雨殉葬,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生没有摆脱沙皇的迫害。
你们是长不大的孩子,是来人间还债的孽种”
死亡高过天空。天空高过死亡。死亡高过生存。
诗人痴心未改。万物宽容万物。神不放过神。
从高原到大海,从蒙昧到唤醒,从索取到耕种,
从黑暗到黎明,从黎明到黄昏,从黄昏到黑暗。
河床,河水,鱼虾,水草,水鸟,垂钓者,芦苇荡
以及村庄,码头 ,一条大河由这么多事物组成。
你注定走不出一条峡谷,一间房子,一次眺望。
水杯里鲸鱼游来游去。松柏在山岗上站了一生。
它们经历了什么谁也不告诉。它们退化了喉咙。
谷坳残雪几千年了未融化。烈士盔甲被岁月撞裂。
案几尘灰总是擦拭不尽,它们是神的驿马战车。
从今天起坐在家里饮酒品茶,不再向往海角天涯,
不再捧着六祖坛经苛责尼采歌德,不再心猿意马。
从今天起与遗址一块风化,与十七孔桥夜听雪落,
与沙尘暴一道追羊骑马,与巨浪一道约会爪哇。
锻造镰刀,堆砌高塔,研究秦砖,甄别汉瓦,
任由秋虫集体死亡,集体向生存悲壮致敬。
25
草木枯槁。大河消瘦。寒风萧杀。冰雪皑皑。
是少小离家近乡情怯难以表达的柔情挣扎,
是列车在轨道上规规矩矩往返的最高自由,
是不敢越雷池一步不非分之想的高贵典雅。
到处是婴儿车,殡葬车,忙碌蚂蚁,幸福龟鳖,
手捻佛珠念念有词的僧人,走失的羸弱山羊,
虚张声势的官员,待嫁的新娘,沙瓤的地瓜。
开席吧!由于饥肠辘辘,宾客们已饥不择食。
他们由于过度饥饿暴露出野兽一样的凶残。
杯盘狼藉尸骸成堆成为生存聚会的最后场景。
月已残。鸟已歇。沟渠内的水草彻夜劳作。
新郎新娘含情脉脉望着对方却无力温存。
谁会想到肉虫躲在树枝内部也被无情焚烧。
谁会想到良知腐烂成污泥也要以身饲虎。
天苍苍野茫茫,可怜娇滴滴千金小姐作蟹黄。
修庙宇,忙慈善,一具具僵尸统治九州万方。
牛车载酒穷途返,山脉万里陷汪洋,甚荒唐。
全是报刊送审清样,全无美善而言,全自欺。
赶紧借兀鹫翅膀掀翻这腥臭三宫六院院墙,
趁着冬去春来挥汗如雨为层层梯田松土插秧。
尺幅含天地广。滴水透万象。黄金变筛糠。
耕薄田,读隋唐,钓大江,吞星汉,打大仗。
船在水上。你在远方。冰在燃烧。火在过堂。
霜雪洁白。白鹭梳妆。珍珠无暇。藤蔓滋长。
彻夜辗转迎黎明,不思量也南望。秋雁飞成行。
浮尘激起惊涛骇浪毁岸滩。人参长成人模样。
山脉大破碎。汪洋大狂妄。苍穹大开放。
山前水后皆乐土,皆坟场。无语而语,全作新郎。
黏在脸庞的泪滴频频发光。心宽体胖,全作新娘。
无门内门外,无他乡故乡,万情万怀全置放妥当。
26
钢铁刀剑天性善良。战争过后万物遍体鳞伤。
当下喧嚣未来莽莽。脚往何处迈?手往哪里放?
舌头亲昵何物何物是高粱。脚站何处何处是天堂。
教士们信口雌黄如野草长满山梁。教宗是蚂蟥。
溃败得无影无踪的腐朽政权在废墟内死灰复燃。
房前屋后种植辣椒蒜黄。玛雅人为何流落异乡。
一群人作恶后享受封赏。一群人行善后葬身汪洋。
不同文明在博物馆图书馆议会大厦公开群殴。
东北虎跨过俄罗斯国界大摇大摆猎食中国牛羊。
伤口无处不在。谁的伤口?谁是豺狼?谁害万邦?
光明是黑暗的另一个职务。光明比黑暗气焰嚣张。
座座洞窟收留鳏寡神像。旷世英雄流落异邦。
呈现于旷野,融逝于旷野,见怪不怪,禀性孟浪。
真不知道扮演那种角色,真不知道呈现如何形象。
皆在汪洋沉浮,在道路颠簸,生死是两架马车。
刀斧公文扣关而过,留下痴情女子守国护疆。
和尚道士身着战袍赴远方。主义树根盘根错节。
鱼虾在油锅内热烈舞蹈。醉意终于抵达高潮。
奢华集会的背景是屠杀,贩卖交易,罂粟绽放。
是雨水走过岩层化为泉水,兔子拜龟鳖门下。
是一泓秋水变成空灵的镜子,人间空空如也气象。
是一花一叶细枝末节的陈述,物我两忘方幸福。
是苍鹰蚊子在大陆大洋摆开生死博弈战场 。
是梵净山一动不动面向天空虔诚参悟无声诘责。
是万里黄河人为决堤后的饿殍千里瘟疫扩张。
是泰姬陵终于和盘托出莫卧儿王朝暴政的真相。
但是你是谁我是谁。我们又如何称呼脚下的泥土。
无数耳鼓忍受不了世间杂音聒噪索性丧失功能。
无数时钟忍受不了岁月无始无终而自我锈蚀。
天下本无事,但是屠刀却被高高供奉广场中央。
从床铺到床铺,从当铺到当铺,从村庄到官府,
都化作黄鼠狼释放臭气逃之夭夭。事情真的没完。
秋天来了冬天来了,所有草木所有河流身心憔悴。
春天来了夏天来了,所有泥土所有流水欢欣鼓舞。
27
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谁也别想牢笼内自由。
山外是山。墙外是墙。水外是水。天外是天。
是宽八百里长五千里的耳朵谛听宇宙呻吟,
是由盛至衰排列尊卑恢弘豪奢的东方帝王谷。
皆成往事,终成往事,无风浪起,难辨局内局外。
神到底在不在,不在也不能荒诞,在更要精进。
蛹破了飞出旷世艳丽蝴蝶。路毁了你困顿他乡。
终点不存在,死亡非结束,来来往往皆天涯客。
昨日貌美如花,明日枯槁如柴,今日如何妆扮。
疑神疑鬼心难安,不安也得安,是船就得渡。
桥梁亿万难通此岸彼岸 。舟楫万千无奈古今悲欣。
虔诚转山后耕种放牧。冰雪消融后江湖遍野。
鬼不为天道所动。神不为人事俘虏。你我为何物
蛇鼠栖哪洞?高僧坐哪窟?鲜花骷髅是两幅面孔。
暗香浮动心驰神荡的夜晚拥抱红烧肉,鸩杀猛虎。
跨越万水千山追狐逐兔。房子年久失修幽魂出没。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不是山是何物。冰雪是水。
泥土长出翅膀。翅膀变成云雾。云雾变成鸟儿。
鸟儿学着枯树腔调朗诵谢灵运山水诗飞向新西兰。

二十章.我听懂万物合唱的玄妙了
1
雪花落进油锅。狍子落荒荒野。肖邦的手指弹奏阿尔卑斯山。莱茵河围观。长江鼓掌。草莓逃脱不了腐败命运。岸边的船等待归来的英雄逃遁的懦夫。西瓜短暂甜美。烟囱伸向天空。可怜兮兮的花苞怀抱寒武纪寒潮。濒临收获的旷野哀鸿一片。水从被饮用之日无视嘴唇舌头审验。胃把纳入眼眶的事物当做猎物。这也是猎物自身的抉择。
盗火,盗取生性倔强的天火地火。火最初的燃烧对于人类是家园毁灭,是祭祀庆贺,是置敌人无处栖身的原始褫决,是品尝熟食的感官快乐,是加工器具的淬火工艺,是岩石到玻璃的脱胎换骨。世界继续施行以舌头的好恶标准维持秩序的传统准则,继续种植小麦水稻大豆高粱等作物,但劳动的形式内涵进化到后现代娱乐形式。脾脏胰脏继续做和事佬,让古今见面者产生毒素刺激的恬美幻觉。面朝大海是放逐肉体躯壳于无涯无岸。去年的雷霆在至今耳廓回荡,加工出的薯片与土豆拒绝认亲。谁也不会想到世界的花有的为了果实有的为了发泄。
泪水是开在眼角的花瓣。空空河谷弥漫惆怅霉烂花香。悲欢离合变成精神贵族手心把件。乌鸦嘎嘎成为没落帝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燕子四处筑巢无落脚之处。柳树围着城镇乞讨遭白眼。蒲草围着沼泽招摇获得天地青睐。一枚硬币的两面兑换两次冷热不均感情。一家餐厅的烟火融汇全世界菜市场价格。顶级食客的饕餮晚餐挥霍全世界农业成果。再向西你在他的东方了。轮船过了南极向北极航行了。每个人心里皆蕴藏品位很高挖掘风险很高的金矿。花看不到果实从枝头摘下来的狼狈场景。京杭大运河沟通五条东西走向自然大河。一座高塔承受几百个民族几千年的莫名香火。一个孩子被父亲从小打到中年。
你不敢再与世界称兄道弟了。你的狂妄自大与微妙微小相得益彰。如何自处的烦恼你的记忆中摇摇欲坠的山墙不知去向。一只鸟儿除了一声美好鸣叫外什么也见不到了。童年的村庄杳无踪迹。身边亲人一个个衰老。开过很多花结果很多果的果树砍伐了。全世界的旅行社带着数不胜数游客满世界游览文物古迹。你身边的很多人成为历史人物。你忘了你参与了很多历史事件。你与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没有发现他们有何与世界秩序相违和的伟大卓绝。如今他们被星星点点文字叙述得通体闪光,成为一盏盏黑暗中的灯火,成为众人膜拜的高大图腾柱。世界是新世界。你不敢对镜子中的形象提任何修改意见。对于生存你只能无条件接受了再接受。警察局与你遥遥相望。电视剧中的一条锁链枷锁你的脖颈越老越长。你一想到生存表情瞬间由年轻快乐变得苍老沧桑,由宽容温和变得扭曲狰狞。一只垂在黄昏边缘的鱼竿忽然的颤动让世界迅速由死寂变得活泼——又一条觊觎大陆广阔的大鱼选择了不寻常的上岸路径。
2
打马而去的人影子越来越模糊。在内蒙古放牧。在新西兰放牧。在世界史中放牧。在看似空虚而无所不有的宇宙放牧。野草牛羊伴生现象成为世界史浓彩重抹重点章节重点画面。杀人刀具愚昧法律成为当局政府守护的瑰宝。泪水从日本艺伎眼中流出瞬间恢复西部牛仔的剽悍。高原秃鹰无时无刻表演践踏大洲大洋的保留节目。好在澳大利亚内陆漫无节制生长的青草喜欢泛滥无度的鼠兔,好在鱼虾龟鳖一再申明祖先是古生代大洋的孑遗烈属。
一座座汪洋孤岛自抑得面目沟壑密布。一粒粒东方谷物概念需重新佐证索引。南亚次大陆的孔雀开屏是局部审美的正统形式。下河泅渡捕捞上岸吃鱼吃虾是野兽家畜必须完备的修为。所有大洋漂流瓶中的秘密最好永恒不见天日。转了一圈又一圈的伦敦大本钟明白,时间是看似实在而虚幻看似虚幻而实在的人为界定。
性情温驯鸽子啄穿了自己胸脯。不同时代目光狭路相逢拔剑厮杀。一座桥坍塌为一堆砂石。一把胡琴让人遥望边关烽火。折柳上路是东方文人怨怼现实的壮烈表达。八十五亿人谁是古人谁是来者。大河两岸有人临水远眺到大哭大笑,万丈愁肠萦绕成九十九道关隘。枯木逢春者身心溃烂得托不住一枝花叶。霜雪庇护卧地冤魂自身无遮无掩。人间亿万情愫中盐分的思想最深沉。无名藤蔓牵扯根根锁骨到奴役奴仆高度。飓风盘旋万物头颅之上。叶子背面是你我故乡。一把剑戟斩杀博物馆上空狼烟后插进大地腹部。刚刚开放的花不需要怀着文明精神赞美。牛羊族群蜕化了风餐露宿原始荒原啃噬草场的原始冲动后接受各类组织优渥豢养。一个区域的大雨集中于一条河床奔向太平洋。一座城市成为几十万平方公里区域泄洪区。畜牧业是几亿年恢弘历史中最伟大的事业。工业化的中药铺把人间事务煎炒熬汁。交易所把日月星辰天使魔鬼内幕事务标价交易。一罐罐中药残渣在雪地上对世界怒目圆睁。一桶桶厨余垃圾在发电厂熊熊燃烧以身饲虎。一棵棵玉兰树在大路边园林深处噤若寒蝉到万马齐喑。衣衫不整手足无措诗人举着空酒瓶向北斗星致敬。一座图书馆的亿万卷册类似集中关押囚犯天天忏悔。
秋收后的寥落原野若你的胸腔空空旷旷。下了一场大雪后残雪的悲哀肮脏到处都是。你就是要等到冰雪消融时刻到来,看看未来的春天还有什么人事物事会感动得你热泪盈眶?你曾经看着樱花繁茂樱花零落泪水滂沱。你曾经守着三色堇抗拒寒潮无休无止讪笑摧残。你曾经在亚马逊入海口等待一群群河水长出苍鹰翅膀。那种俯瞰江河入海居高临下的宏大视角真的无比震撼。那种万年冰川忍受热带雨林的折磨最终化作大江大河的伟大受难。
3
从成都市摩天大楼上向西张望,7556米贡嘎山雪盖隐隐约约显露。从北京城朝阳区到四川汉藏混杂居住区,从北极冰山到南极雪原毋须穿越赤道南北回归线。山高到一定高度成为雪山。山低到一定程度任人跨越。云雾上的耕种比古代神话逼真现实。天在大地上翻腾。神在大地上作妖。你坐在火塘边修仙问道边俯瞰芸芸众生。他骑在牛背上穿梭在云雾中时隐时现。虚无缥缈终南山睁眼近在眼前。半出世半入世昆仑山深入中国广大地区大街小巷。孔子坐在几千个书院演讲仁义礼智信。一条小径爷爷践踏了父亲践踏,儿子孙子继续践踏,风霜雨雪轮回践踏。一个水塘盛满月光。一个水塘坐满莲荷。民居宫阙高高低低起起伏伏难辨方位。书内书外身前背后雾锁霾舞。泰山之高在于东海之滨低洼。贡嘎矗立于高原边缘东望富庶成都平原。西藏阿里千里无人区神鬼徜徉,清明上河图里朝野鼓乐吹笙。
山一旦成为雪山便有了外壳内核边界,便有了人间与人间之上概念。高度之上是高于丈量者的伟大虚空。深度之下是一条条山脉怀抱大河源头。一旦成为雪山,裸露的登山者尸骸赋予向上攀登向下退却的不容辩驳理由。山顶之上的飞鸟无枝可栖。山顶之上的攀登者无阶可登。日月星辰摇摇欲坠。这是攀登之前无法想象的场景。天—无人类腥膻气息喋喋不休之地失去托举高楼林立城镇的壮举,失去无边无际无路可走绝境。生存原是一杯月光可邀饮,一叶清露可明鉴,一胸空旷可包容,一缕怅惘可升华。生存原是在重重群山围困谷坳孤傲耕种酿酒。生存原是等待一株玉兰树年年开花,一块块田岁岁丰收,儿子成为老子,悬在门框的蜘蛛织网。雪山光芒令高原四周的平原仰望,令你我仰望。85亿人为何集体患嗜睡症?明天的晨曦如约而来。八千八百岁的老铁匠抱着一个朝阳捶打龙的形象。
大雪覆盖神山。神山怀抱地火。地火被团团围住。地火绵延成万里山脉。万里山脉怀抱大江大河流浪。这个世界你看到什么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到想到的根本与你无关。背景比现实场景浩瀚。一碗酒泛起的泡沫瞬息破碎。冻梨果肉与冰雪难分难解。雪莲在雪山之上挥舞大刀砍杀荒凉。野猫望着水里的鱼儿暧昧讪笑。柔弱根须在岩石内部狂乱扩展地盘。矜持玉石在空无一人荒漠戈壁肆无忌惮袒露内心快乐。来的人不知道到哪里去只好用一根绳子把自己吊在大树上当做果实被世界收获。这个世界是悬浮在纸张上的天堂摇摇晃晃得万物晕眩,是美酒篝火驯鹿姑娘等概念缀联一起的千秋万代斑斓映象,是门内门外梦内梦外局内局外水内水外的关系总和。混淆生死的祭祀泼洒美酒敬天敬地。一再还俗一再归隐的高僧喃喃自语,“抬头看见雪山多好啊!死亡的人快快归来!”
4
海拔太低,温度太高,浊气凝聚。城镇人口过于密集便争夺馒头、美酒、美人、高地、源泉、牛马、鸡鸭、舞台、墓地、权柄、评语,房子、浮雕、手术刀、鲜花、乐器。海拔太高,使命在身,停不下脚步。瞳孔扭曲,目光如炬。厌倦贪嗔痴,在细枝末节设置迷宫,把攫取蜂蜜视为劳动,把每一天的流水账当做伟大事业的伟大事迹。随机选择公交车随机上车下车,随时融入陌生场景作辉煌历程的伟大转折。真不能伤害任何风物,真不能把自己的悲伤带给世界。竭力想象神在身边的庇护,竭力想象生存内外浩渺穹空的奥妙。
最终邮差成为掀开帷幕戳破泡沫的有形无形合法代表。他从未奢望会由自己打开一扇扇漆黑而神秘的大门。他不清楚走出边界的人是罪犯还是天使。他从祖上八十八代模糊了人神角色使命。谁站在山岗高处他听从谁的指挥。谁站在水源地截住泉水他认为掌握了真理。他不经意成为一呼百应领袖成为蛊惑人心乱党。他站在春天里宣称处于冰寒时代。他站在荒漠里预言鹅卵石将孵化出鲲鹏大鸟。
蒙面人?什么蒙面人?谁的皮肤距离肌肉不是隔着几万亿亿个星系的空隙。以空虚对空虚。以虚无抗拒虚无。以苦涩泪水瓦解赜奥教义。谁知道房屋的根基在哪里。金矿矿脉散布谣诼掳掠闺房舆论。墓碑实在多余。全世界的墓志铭皆诡谲不端节外生枝。一个铁匠一生的快乐是折磨钢铁到任他宰割。一盘河间驴肉满足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肉体承诺。一片乌云让高山沟壑的蚂蚁如临大敌。
图腾僵尸感知到枝枝叶叶颤颤栗栗。兴衰存亡岂是一杆毛竹蘸一池墨水能概括出的?你看得见雪山之上极寒之地的金碧辉煌了吗?梅雨霏霏让江南山水背弃昔日血盟转投梅雨派别。盐碱地不毛景象让埋藏黄土高原内的青铜器相信盐是某种势力而不仅仅是一种物质。你看不见一瓶酒在一个人肠胃里如何舞枪弄棒运筹帷幄。你看不见一只跳蚤在一个人眼里如何诡计多端以小博大。你看不见山涧溪水一会快乐癫狂一会忧伤哽咽。你看不见老鹰心里的天空如何阴森恐怖可爱可亲。
5
所有纹理皆是文字。女书笔画行云流水。楔形文字象形文字同根同祖,皆脱胎于生产场景。吃不完的粮食遇雨霉烂发酵成酒糟。堆在潮湿墙角的果实成为绵延子嗣的种子。鱼引导人认识水认识江河湖海。狩猎最初是谋生手段,现在是敲骨吸髓满足眼耳口鼻舌的异化行动。祭祀不再是敬天祭鬼仪式,而是牺牲鸡鸭逼迫神现出真身为自己理念服务的设定程序。
文明进化是从水火无情到水火钻进一个被窝过日子的迭代嬗变。历史是咀嚼草木尸体但总是饥饿的老饕进食细节。外科医生看过的症状建议转内科继续治疗。内科医生说山河的疾病须老中医从源头标本兼治并养成良好生活习惯。中医医生开出的处方是天人合一草药用洁净砂锅文火煎炒山泉水一日三次空腹服下。无问东西的生死存亡沦为与稻草人站在收获后的旷野肩并肩欣赏深秋残月寒冬大雪。或者忍受野玫瑰刺伤后温柔地看着它们野性开放野性凋零。或者看着一群野猪把庄稼地拱得面目全非后重新种植。
你与泥土离开太久了。你忘记祖父坟冢方位了。你被一堆堆文字绑架后变得口是心非。你向往江浙的富庶漠视西海固的贫困。你不明白一个缝隙滴了一万年的泉水还在滴滴嗒嗒,一只乌龟睡了一万年还是那么困倦,看似孱弱的雪花一转眼化成莽莽冰川,一只饥饿的豹子在深渊前全速追逐野山羊,一只公鸡早晨打鸣是它身体内的轮盘赌又开始转动。
作梦的人告诉不爱做梦的人经常在梦里会遇到鬼。不做梦的人告诉爱做梦的人经常在路上遇到鬼。车轮上车轮下全是鬼。喉咙里有几只鬼吐不出咽不下。胃里有几只鬼一会化作石头一会化作毒药。肠道更是曲曲折折埋伏了无数鬼。屁股上几只鬼变成脓包让他(她)坐卧不安。手指内的鬼变成一根刺让他(她)坐卧不宁。摔碎声音的大喇叭吐露光芒的灯火纵容鬼,幽深的密林沸腾的岩浆庇护鬼。水杯镜子江河深潭酒浆茶水的鬼与酒串通一气皆欲将他(她)置于死地而后快。
鬼不惧怕光明而惧怕太阳的过分亲近让自己无所适从。鬼不惧怕刀山火海陷阱壕沟而惧怕阡陌交通法律秩序挡住自我的前路退路。被牛羊咀嚼的野草没有死亡却变成了冤死鬼。融化的矿石成为液体样的无态度冤死鬼。山野中的白鹭迈着典雅步伐寻找妆扮成鱼虾的异性鬼并把鬼当做爱好生存的借口与美味。白鹭受到鬼的惊吓失去了舞者应有的素养。鬼有时强大的举世无敌。鬼有时懦弱的任由虫蚁欺凌。鬼在人类眼前人类看不到它但造成人类集体经常疑神疑鬼互相猜忌互相厮杀互相诋毁。刚刚做完驱鬼法事的僧人道士与鬼鬼混去了丝毫不理会社会舆论。终究是人类对鬼束手无策致使鬼无法无天到设立法庭审判神的所作所为并判决神犯下了五百万亿条天理难容不可饶恕罪行。
6
河滩除了空旷还是空旷。你终于理解了村庄是旷野的一部分。你终于把自己与一株草一棵树平等看待了。你终于理解了一条鱼儿遇到鱼饵时的惊慌失措。南方的溪流流到北方大河去了。北方大河流到中国南海去了。渤海海水融汇到大西洋深处去了。太平洋洋流流向天空去了。挪威暴雪印尼暴雨是一个姓氏的族亲。水晶是亿万种石头之一种。舞蹈的白鹭是神闪动不止的长睫毛。一扇窗子内的叹息是平静湖面泛起的细微涟漪。夏威夷海滩的赶海者天天等待新发现。村里的傻姑娘出落的楚楚动人。离家出走的少年丧父的李二哥如今事业发达天下闻名。
落日余晖中芦苇摇曳让你发现山河如巨浪翻滚。湖泊成群如闪光的泡泡。泡泡之内气象万千。一个山坳的丰富与一个帝国的辽阔一样动人心魄。你竭力控制不从高处不从大处看河湾看虫蚁。很多孩子排着队等待生长等待体检。很多野兽野果等待灾民路过施暴。突兀原野的坟墓几千年似乎不增不减。大陆上密如蛛网的山脉似乎静止不动。子子孙孙与千年老祖的模样难以区分。只是祖父喝酒品茶时感受了什么谁能告诉你。一万匹奔跑的烈马为何奔跑谁能告诉你。一亿道闪电击打后草草木木受到如何惊悸谁能告诉你。水草丰美之地走向荒漠一片谁能告诉你到底是何方势力使然。一会干涸一会盈盈的深潭谁能告诉你它的态度。
神说万物没有死亡只有生长。你闭上眼不辩驳,把先祖牌位放在天地间焚香哀悼。逝去的人去天国享受幸福去了,可恨的是各种版本葵花宝典壮阳秘籍一版再版。人们纷纷走进无人荒漠寻找哥伦布航线。欧洲多所大教堂冠冕堂皇的仪式按照亚洲说文解字排练。寂寞而悲楚的是俞伯牙钟子期的耳朵。泛滥了万世万劫的洪水从何而来流向了何方。枝头的鸟儿与腐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比赛嗓音。天空之上还是天空吗?神龛究竟放在哪个位置能让神得到清净,又能让人看得见但摸不到。灯火之下的灯火睡觉了。和平之内的和平愤怒了。憧憬与崇敬一个是状态一个是态度。农林牧渔工商与石碾下遭受碾压的黄豆一样命运。流水有情无情人难以评说。岩石软糯刚硬无质量体系束缚。放荡的芦苇追逐着流水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万里巨龙蜷缩躯体内部在人间沟壑艰难爬行。
从一株野草从生到死的过程看出万物的快乐悲苦毫无缘由毫无尺度。祖先狩猎于野难问生死祸福。你躲进安装地暖空调的寒冬时局缝隙观望未来趋势的阴晴圆缺。一日三餐按时上床成为养生修道主题。在聚光灯下把黑暗理念装进木框装裱。在泥淖深处与盲目草木磊落会盟狼狈苟且。一朵花儿尚在枝头被摄影家拍摄成获奖作品。一朵花枯干后本捣碎成粉底糊在美女额头妆点表情。牛头梳让人想到牛身上全是可以利用的部分,甚至牛粪也在火塘里深刻内敛的燃烧,没有枯枝败叶一哄而散的浅薄。
7
若是放在无穷无尽宇宙里如何定位你的坐标?若是按照轮回涅槃视角如何界定你的生死?想想漫山遍野的草草木木一代代灰飞烟灭,想想旷古瑰丽的艳花素叶零落泥淖世世代代内心饱满的果实腐烂于野,想想难以计数的星星光明了一代又一代,想想让神山圣水羞愧不已的仁人烈士惨遭构陷,想想25岁的诗人海子在神界人间构建汉语史诗大厦后被世界车轮辗轧得粉身碎骨,你还悲伤不已抱怨沼泽雪路阻遏你的前程吗?你还诘责诅咒怨天尤人自甘堕落吗?你还绝望得一个夜晚一个夜晚睡不着觉上吊自杀吗?你还忿忿不平未得良时扶摇直上未得良师启蒙开悟未得良机侧身历史运动吗?你还一杯白酒接一杯白酒灌进臭皮囊自诩高洁出淤泥而不染吗?
一丛丛芦苇摩挲着酥油般滑嫩的岁月胸脯。一场风雨一场霜寒后万物衰败后等待万物新生卷土重来。野性大河被理性势力整修得眉清目秀守规蹈矩。一片荒漠的阳光被一块块薄膜转化为让钨丝发光的电能。在浮动不止的大陆板块上修筑宫殿坟墓。让从年头刮到年尾的风口大风推动巨轮。污水清水的概念与内涵互相转化。生存死亡的形式与虚实互相瓦解。以思念表达憎恨,以拥抱推开对方,以酣畅淋漓的坦荡让卑劣阴谋自我破产。你赤身裸体的形象暴露在卧室内万事万物面前了。你的衣服与皇帝的新衣出自同一家工厂。你碗内的食物比沟渠内的污水还肮脏。你是自以为是无羞无耻无上限无底线昏庸残暴的专制皇帝。你被你的衣服裁剪师欺骗了。裁剪师自身赤身裸体却为世界量体裁衣。可笑的是裁剪师忘了自己没穿衣服这件事情。他忘记了世界天天生长衣服如蛇皮果壳会时时脱落。
神总是对阴谋的制造者给予更多疏漏更多冷漠。当你沉浸于春天花团锦簇的幸福,神已把残雪的悲凉融进醉人的芬芳。怡情养性的深处是倦怠。天生桥的坍塌让生于其上的草草木木变得脚踏实地。何必万里迢迢上高原朝拜进香,快快原地坐下来。大街是道场。大街是河床。大街是祭祀高台。大街是出殡正堂。悬崖峭壁的突兀岩石是地狱大门值守。既然躯体抱着精神依然轻如鸿毛索性骑着大风去看世界的寥廓世界的丰富。既然操守信念重如泰山便与文明理性相守到海枯石烂。重如泰山高如泰山才能让全世界的人不远万里前来观瞻。未雨打伞。踏浪而行。倒立人间。风雨醉心。海晏河清出圣人的蛊惑流言犹如镰刀砍断稻麦的头颅岂能如此容易受人蛊惑妄语妄言。铁幕一旦打开便有人替天行道斩杀妖魔便有人不堪忏悔而剖腹悬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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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在渊。昆仑山脉从帕米尔高原分三条路线向东进发。踏着秦岭斑斑残雪,抓住状如鸿毛淮河,巨龙终于在江淮平原边际进入太平洋。巨龙入海状态与趋势符合天时地势天道人德。越是高大事物越是卑微隐没人间。龙以风雨之力把人情世故雕刻在纸张上龟甲上岩壁上青铜上,把河水裹挟的泥沙堆积在一个山坳一座沟壑成为天府平原黄河三角洲,堆积在入海口成为崇明岛曼哈顿岛。龙以天地混沌之气让一个个象形汉字的涵义灰线万里。看似残缺不残缺源于天性自足饱满。一只鸬鹚吞下天下鱼虾吐給渔夫卖钱,看似囫囵不囫囵源于被人掐住喉管。万物在其内无独自漂泊离群索居者。独钓寒江雪的老者不钓人情钓天道。他知道川流不息的人是大河的子子孙孙。钟南山的大雪盖不住日日精进参悟的小松鼠。塔里木河泛滥的河水淹不死内心干渴的胡杨。油菜花开成一幅油墨画。大漠落日圆成一幅放牛图。你在河边站立成一尊泥塑木雕。模特在画室内赤裸成一个闪光的圣母。
人类几万年的狩猎渔业农耕伐木历程描绘起来曲折漫长如龙形。一株株枯木在深秋的狂风里发出类似猛虎的长啸是龙吟。一只只公鸡一天天站在草垛上迎接黎明的鸣叫是龙吟。大河的奔流沙尘暴的暴虐油菜花铺天盖地的金黄撒哈拉几千里绵延不绝的荒芜是龙吟。孩子啼哭豺狼哀嚎交响乐团合奏广场嘈杂是龙吟。生的高亢死的岑寂光明的璀璨黑暗的单调是龙吟。万事万物是龙的一部分而龙浑然天成。从人类诞生之日起你便是龙形队伍中的一员。从宇宙角度审视地球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微生物。但从太阳系银河系河外星系可见宇宙不可见宇宙无穷无尽的浩渺角度推理出地球是龙形群体的一部分。
人类太渺小了,看见了微渺得不能再微渺的事物。人类看不见宏大得无边无际事物的全貌。人类的声音太小了,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快乐的哀伤的跳动,只能以自以为是的方式感知感受昆仑山的快乐与愤怒。由于宇宙太过无限,人类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场残局一场序幕的一抹。龙吟分贝高到人类听不见,低到人类也听不见。龙就在人眼前而人看不见。有时人闭上眼却看见了它的只鳞片爪。对于龙,人类亘古陷入得意忘言得意忘筌得形忘动得动忘静的境界。龙是人类看不到的世界的总和,因而神秘无形。
祭坛上供奉的全是灰烬。为何不把花朵泉水摆在香案之上呢,让生存高于生存,让死亡为生存的短暂灿烂致敬,让一座座空洞洞坟墓住满龟蛇住满根须,让自杀的念头刚刚萌芽便迅速凋零。互为食物互相啃噬的世界是互相以死亡兑换生存的运动与交易。悲即欣。欣即亡。悲喜相依。生死一体两面。瞳孔深处与宇宙的无限混沌息息相关。万事万物通体透明、静止颤栗、互为前提、互为结果。镜子吐露利刃。利刃砍杀幽暗。作了父亲作儿子。坐地不动悬空练功。与众生众神齐乐齐悲齐寂灭。发乎不发。形于无形。枯叶轻视寒潮。朔风无情,但轻视活页笔记簿太苛刻。善男女善信众无处可躲可藏可狡辩。无道可道无路同行无水可饮无可无不可无关隘不可渡越。与神同在即圣洁。鬼鬼祟祟即癫痫。霜雪易逝系主动投案自首此生罪孽。长生不死系易逝风物轮回涅槃再作妖。闻香不香逐臭嗜腥是正途天道。忙忙碌碌跳火坑大洋是旁门左道。骑着一缕黑烟出烟囱出雁门关寻历史古道。奈何世界广袤不容难容人物没完没了的悲喜须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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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一种从北冰洋经西伯利亚到华夏掳掠的剽悍军团,常常攻城破关长驱南下。长城作为帝国基础一代代修筑,作为充满抵抗蕴含惧怕表达轻视抵御亵渎的明信片向世界出售。可笑的是鸟儿在长城两边是两种态度两种腔调。一有边界便让骑墙云雾尴尬站队尴尬表态。中国橘子树在非洲大棚里挥汗如雨劳动不蒂结果实。俄罗斯贵妇一会在西伯利亚做圣母一会在西欧做名媛最终无家可归。烤红薯味道还是儿时味道但是吃的人已丧失味觉。尝遍山珍海味的舌头下贱到对以往岁月悲楚满怀轻蔑的高傲。墨守成规足不出城的守城士兵嘲笑过往客商频频更换通关文牒。联合国文件正面印刷火龙吐火烧蛮荒拓和合文明路径,背面印刷白头鹰琢.北极熊让烈烈浓烟从古希腊一只蔓延到耶路撒冷,让世界各国外交官手心暗暗藏着一瓶涂抹液随时随地修改宪章与条约,否则不好向本国政府汇报联合公报内容。湖面雨季恢弘旱季猥琐其他季节若被阉割的男人细声细语。一丛丛野草深处蚂蚱蚂蚁作窝蚯蚓不时集会抗议犁耙的骚扰。
你我站在飞机翅膀上俯瞰山河还是看不出龙的影子,尚需通晓《易经》民间异人做法事解疑答惑。此地面朝太平洋背靠阿巴拉契亚山脉,两侧丘陵沿欧亚大陆平原入地无痕升空有门。前瞻后顾后得出,如此风水宝地世所罕见,唯有静待蛰伏大陆板块内部的巨龙醒来,庇佑85亿龙子龙孙如野草丛生如枯叶飘零。
飞龙在天。目之所及事物皆是飞龙,皆在天,所到之处皆空旷无边。龙为何物毋须追问。十万大山是十万片鱼鳞,十万顶草帽,十万把利剑,十万枚铜钱。昆仑山是龙脊,其上居住神仙的那种。湖泊是龙眼,深不见底水不增不减的那种。火山是龙口,喷火喷水吐烟吐雾的那种。季候是龙心,予天下苍生收获的那种。空空即不空。滥情即绝情。触及何物何物空空。拥抱何物何物为敌。龙不见头不见尾难觅踪影,失败的万物重新聚集街衢横行于世若龙行为。翘首望高天厚土真龙何在?五谷丰登让芸芸民众更加穷苦。麻雀琢食一粒粒麦子。带鱼缠住龙王喉咙。秋风趴在山岗之上等待冰清玉洁的霜雪约会。没有龙的传说这个世界太寡淡,没有龙的人间似乎没有王法犯了天条没有惩戒,人世没有缘由没有结束。看不见的事物遥远,看得见的事物临近。龙的形象龙的概念让东方的人生在当下通达未来。
小轩窗,娇美娘,大月亮,踏过墙。赶考路上偷欢题壁,针线之上挣脱罗网。一炷香尽揭绮罗,该耕田的耕田,该赶考的赶考,该接生的接生,该安葬的安葬。刀枪磨得铮亮入库房,宣纸献出大裤裆做奶娘,所有收获颗粒归仓无遗漏,遗失旷野的惆怅太息比冰凉。一面石灰墙让来来往往的风雨挖苦得斑斑驳驳。早课是大江大河在鸡鸣之前朗诵经文,晚课是群山睡意沉沉后还在打坐。你的眼睛看见的是龙的替身,龙的影子,龙的破碎的有些幻觉的梦呓。龙的影子当然会浩大得人难以观瞻全貌。窥探龙的全貌与龙对话是禁忌,是血案,是窥一斑而见全豹的似醒非醒似睡非睡的天籁想象。龙自饮,自隐,自真,自幻。天下兴衰乃大势所致也,而大势形成非一龙之功也,而大势形成非朝夕之功也。人类随物赋形中叛逆身心,自得其乐着自取其辱。冰川之后等待无规无矩大河四处满溢,等待龙须化作葳蕤藤蔓铺天盖地。等待龙腾云驾雾后的江河湖泊干涸。神说,人界神界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最好和平共处,秋毫无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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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做成大鼓参加音乐会。牛角安慰呻吟的牛骨头,“一切会好起来的,若爱世界便去细细嗅闻姑娘身上散发的芬芳”。三成熟七成熟十成熟牛排摆在餐桌中央。宾客依据舌头对狩猎对味道对健康对时尚的理解并依据座位排号苛刻挑选。宾客胃里还有很多幻象没有消化还有很多忿忿不平得胃酸。厨房内外的牛羊还在通过报纸呼吁环保人士屠宰人员在饲养屠杀过程中尽量文明进食文明屠杀。宗教人员默默颂扬动物的奉献精神并写进教义。股市还在闪闪烁烁投资者交易员的怪癖冲动中向上向下冲锋。中间平原地带享受过丰收遭受过旱涝。大树常常尚未抵达源泉便被砍杀当作房梁填进灶膛。牛不过是神通过想象升华为文化层面的高级泥土,羊也是,人也是,图腾也是,墓碑也是,羊皮卷也是,推土机也是,纪念碑也是。大家一致认为以青草之美德满足全世界对饥饿对幸福的理解会加剧愈压抑愈强烈的欲望。胃不仅仅是人类生理的器官,也是社会正常运作的制度地桩,也是界定一个组织一个国家一种教义的尺度。一种果实得到胃的赏识便可以宣告功成名就了。吃饭是真理,是法律,是所有政权获得合法性的前提,是得到赞颂得到诅咒的时代大背景。你不知道的是,驮着床飞行的地球原来是一只无处落足的凄苦秃尾巴老鹰。巨龙见首不见尾。巨鸟无翅膀。
祭司点燃蜡烛,取出沾水的柳条,以特别拖沓特别沉稳的口吻宣布:残雪化了变美酒。叶子腐败变乳汁。泥土是母亲。流水即乳汁。你与岩石是表兄弟。你与豺狼五亿年前是族亲。一天漫长。一年短暂。千劫万世的丰富多彩被冻土封闭的尸骸拒之门外。墓碑劝解哀悼者走出哀伤的墓室。白云告诫鱼儿快快上岸与厨师大战三百回合。一个春天及时行乐一次足矣。一个秋天惆怅告别一次便心安。河床踪迹未定是因为很多水的行踪未定。荒漠行舟如风因为荒漠本身是大海大洋。置身其中作渔民作龟鳖作流氓作圣女作芦苇作泡沫全凭你的造化。置身事外天马行空,置身室内打禅七,与残月对峙争个你死我活,与阴霾合作管他清明浑浊。敲着牛皮鼓唱山歌告诫山魈别轻举妄动,撕破外衣露肚兜向神灵袒露灵鱼血。把天空的空与天空的不空装进酒杯一再意淫,生出一堆看似虚无而实在看似实在而虚无最后难以界定虚无实在的混沌孩子。是混沌!唯混沌能毫无忌惮的把山脉当做骏马骑于胯下,唯混沌能厚颜无耻的与江南女子腻腻歪歪迎梅雨,唯混沌能不计输赢的与漠北大汉竞技搏克摔朔风,唯混沌能摒弃道德在大街上捡拾文字卖废品谋生,唯混沌能劈山截流在山川江河曲折处挖掘矿脉铸钢刀闯江湖。
匍匐大地的赑屃告诉根须,“我听懂世界万物合唱的玄妙了。牛是一种动物也是神的化身,不然牛皮鼓为何有时发出雷霆的斥责,把全世界的耳膜震得吐血。从明天起只要幸福不要苦难,从明天起与玉兰树结拜成亲,萤火照不亮世界,但能照亮萤火虫内心的黑暗。世界是一个合唱团,万事万物全是乐器全是演员。从明天把所有叶子所有花朵当做船票渡春秋,遇山开山为后代子孙走出桎梏,临壑化鸟让肉体凡胎体验死的飞升,耕种中参禅收获中祭祀并把大雨大雪召集起来商讨如何回报日月的孕育哺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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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黎明边缘,一盏一盏的灯亮着。醒着的人在床上闭着眼看风景。无形的边界犹如戒律犹如堤坝挡着滔天洪水。明天出现什么事情都是对的,又似乎令人惶惶不安。谁参与谁没有参与昨天晚上的秘密行动到底谁清楚底细。那根刚刚跌落大地的巨大羽毛与唤醒沉睡的朝阳之间如何概括二者看似暧昧的关系。牙床上的病菌开始蛰伏后的蠢蠢欲动让你难以入眠,有规律刷牙对改善口腔卫生效果实在有限。太阳对沉入荷花荡的溺水者与撒网捕捞的人一视同仁。他们心里都开着荷花都想着让荷花既满足审美也满足口腹之欲。女儿等着出嫁。儿子等着娶亲。逝世的老父亲在棺椁内等着儿孙上坟。守寡的女人遥遥望着光棍汉子流泪满面。一扇扇窗子惧怕黎明的光辉进入其中破坏了正在推进的事业。一条条大河把围困的堤垻摧毁后变成无数条小河进入乡村。
大地任一代代人评头论足而不改初心。沙漠边缘一代代变化界限毫无挂碍。哪里是屋内?哪里是屋外?床上睡觉的人与在坟墓内腐烂的尸骸是亲兄弟。枯枝败叶获得了一意孤行的自由后成为孤儿。颜料装扮优伶名媛,装扮夜店女郎牛郎。最大的问题是驰骋疆场的军队不知是谁在指挥。做成衣服的丝绸涂上花花绿绿色彩。随着黎明退却一些人不得不怀着凄怆起床,一些花朵一边吐露芬芳一边摇曳臀部。随着电闸合上一列列高铁如猎豹与疾风暴雨赛跑。刚刚晦暗的雾霭霎然灿烂起来。姑娘变成新娘后开始对新郎凶神恶煞羞辱。垂死的老人喝了一小口米汤后开始交代身后千秋大事。荷花荡被打扫成一尘不染的新房推进野合。一架架摄像机看透湖水深深浅浅的传统把戏,看透开放女郎裸露胸脯与大腿的拙劣伎俩,看透权力作恶多端组织帮凶帮闲的愚昧愚顽。一根根新鲜的萝卜在案板上支离破碎到大小如米粒。厨房是这个世界最公开最合法而又最残暴的刑场。一只鱼在餐桌上一半身体酥软娇嫩等待食客刀叉切割,一半身体鲜活灵动对这个世界无声抗议。一只雏鸟在一个人的胃里呼唤人神拯救自己逃出生天。一只鸽子在人的肠道里飞向肾脏推动暴动。一个个食客边进餐边想象床帏上的各种姿势。一家家酒楼夜场彻夜歌舞笙箫。学校上课。鸟巢摇晃。美人恹恹。流氓猖狂。堆在墓碑上的文字跳进草丛寻死觅活。天空越来越高越来越空。大地越来越低越来越脏。庭院的枯枝败叶扫进灶膛化作一缕白烟黑云逃遁。一锅锅冷静的井水遭受火刑后变成一锅锅羊汤。一朵鲜花在枝头便被淫邪目光亵渎后开始嘲笑最初的贞洁。一块块被精雕细琢的大理石开始以神的神态教化万方。
书本聋哑。公鸡打鸣。孩子啼哭。地窖感冒。大河呜咽。地壳崩裂。飞行器的螺旋桨飞转得世界心烦意乱。你喉咙内的喉管蠕动得钢琴小提琴发情。冰川下游的喇嘛庙冷静得与岩石无异。也只有如此冷静态度才能在空气稀薄高原繁衍生息。
一个个门环等待叩打者。走过小径的人频频回顾身后的村庄。前面也是村庄。历史深处全是村庄的影子。水塘到处都是。酒肆的旗帜突兀于山水画的画面。信仰如野草每一个春天都伟大苏醒,在大地深处留下扩展势力范围的根茎。只要伸出胳膊转经筒便在手的周围无声无息的转动。只要率意雕刻岩石便是一尊神像。猎人与猎物向着一个方向奔跑。经文与信徒竭力端正表情。跪拜得大腿弯曲若虬枝。跪拜的头颅若山峰沉稳。筒钦长鸣填充了空洞的瞳孔。长明灯续添乳黄色的酥油。喇嘛代替上天抚摸你的头顶。你的头顶上面是天,是空,是要一生仰望一生跪拜的寂寂无名。祈求五谷丰登,灾祸远去,子孙满堂。祈求住在天空之上的神赦免罪过,布施风雨于万物众生,让阳光的绳索困住漫无节制的藤蔓。
随着丹顶鹤的俯仰在田埂回顾妙不可言的炊烟,回顾鱼虾嬉戏的鱼塘,不再作形而上学玄学思索,不再剖开河蚌取走里面的珍珠。属于大地的还给大地,属于天空的还给天空。属于神灵的还给神灵。属于屠刀还给屠刀。李白登临涪城高塔与天语,子瞻出川浪迹华夏问青天。天高高几许,痴迷踏幽静。风雨无休行旅不止。残垣断壁又峥嵘。你与祖先生在一个场景,死在一个场景。天空深处是深渊,深渊之内是天空。一盏一盏的灯照亮了什么?黑暗存在吗?黎明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丹顶鹤一低头就把我们的心弦狠狠撞击一下?残阳夕照的美让人忘记夜晚包裹了大地。夜,是神故意而为之的一道栅栏吗?是一个集体涌向床铺推进男女和谐的借口吗?一个让蛇鼠出洞鬼魂狂欢的舞台。是的,是黎明。这个代表与晦暗背道而驰的脑袋开窍了。有时黎明比夜更黑暗,更血腥,更荒芜,更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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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败,喧嚣寂静。流水潺潺,婉若游龙。你把刀剑溪水放在一个房间,把窗外的鸟鸣与胃的呻吟放在一个房间。个体的生存稍纵即逝,近乎无。从有到有从空到空的瞬息房间看似空空荡荡,阳光进来后迅速划分光明黑暗的界限。界限不固定,时时游弋。花儿如何灿烂绽放便如何凄惨枯萎。你与坐标上难以显示轨迹的溪水变化的形象几乎雷同。万事万物把集体行动与自我行动结合得天衣无缝。一只纽扣把两块布联在一起,遮住澎湃荡漾的胸脯,遮住布满伤口的肋部。二百余万年沧桑巨变对大陆板块不值一提。人类从灰烬中寻找火种。形象存在瞬间不复存在了。世界保存了形象。人类需要以一瞬的呈现阐释恢弘空间时间内的永恒造物永恒破坏的力量来自何方。没有方位,只有深渊。只有坠落。扬升是高度的高度坠落。晕眩着爱是人类生存的意义,是形而上哲学的奠基。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无穷无尽的迷误,无穷无尽的祈求,无穷无尽的溃败。光明是定义出来的概念。光明是物质还是神的眼屎无确切答案。神也是定义出来的。不是人类需要神,是神需要人类,需要码头,需要漂泊,需要开端结束,需要仰望跪拜。
地图册上的山脉是一条线。现实中的这条黑线关山重重,类似和弦的山脊走着走着扭打在一起了,成为一种势力,一种高度,一种迷惘,一种礁石,一种瓦解。浩大部分隐藏在眼睛看不见的内部。天空的高大地的低最终握手言和。蛮横的礁石涌动的洋流搂抱着跳舞。变成玻璃的岩石变成陶瓷的黏土亲密交流。鸟儿把羽毛放在山岗放在泥淖洗濯晾晒。飞翔是在雾障中穿越岩缝探索。诗意中的皓月当空是你与月亮妥协后月光爬进窗棂。毫无腥膻味道的新疆内蒙羊肉是戈壁滩的砂砾跋涉到你嘴里。
你闻到的醉人荷香来自泥淖。你啃食砂砾可以食用的部分。你若一个招魂者跳着傩舞向天地祈求,向万物发布命令。明天是名词,是个容器,是钟表上时针分针不停息转动可以抵达的目标,是一场战争的纵深开展,是一道堤坝土崩瓦解,是一缕炊烟飘向蓝天,是希望绝望的新一轮博弈,是光明黑暗的新形势融合。明天近在眼前又似乎遥远得不存在。明天是一滩头顶的污水将要淹没头颅。你不计较黎明黑夜谁取得胜利。谁在明天走上讲台颁奖领奖。谁在河边垂下钓线。谁春风得意害人害己。谁割裂手腕的大动脉告别尘寰。看得见看不见的事物都在身边。太阳把一屡屡阳光放在舌尖上任你品味,给进入你喉咙进入你肺腑的泉水照亮道路。你只有相信光明会获得最后的胜利,即便光明是宇宙假设的一场大骗局。
天气预报把很多人的风雨无常人文感喟彻底剥夺了。桥梁舟楫把人渡越千沟万壑浩渺大洋的艰险抹掉了。一棵果树的果实比叶子还多。地球上无道路。地球上全是道路。面目全非的罗非鱼真长了翅膀。一日三省与一日去几次厕所精确到毫秒不差。大漠落日圆成为数字时代文旅宣传文案。水流进一个天坑从另一个天坑流出身份从普通河水变成富含各种矿物质天然矿泉。
局部拍摄导演说最能呈现全局局面。荒诞表演剪裁的表情台词解构了现实局面未来前景。几个土堆放上几根芦苇几只蚂蚁重现元代政治蒙昧场景。选择一朵怒放的花一朵枯萎的花暗示不同境遇不同结局。尚需镜头快闪慢掠水印铜印,似清晰而不能太清晰,似现实而疏离现实。距离太近造成红彤彤面孔上浮动的暧昧否定更生动。距离太远造成歧义丛生的魅惑更加强烈。一个子宫诞生的孩子肤色不同。一棵果树可以嫁接多种树枝。这个世界很多人想获得导演青睐,想做舞台上暧暧昧昧风情万种的情色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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戕残花草的人不问花期多长。水墨洇染到何时画家自有尺寸。你的言行举止与3500年前的先祖近乎一致。旷野的枯枯荣荣与2200年前差不多。一块墓碑一个姿势保持到现在。裸露的隐藏的根须日日夜夜向江河靠拢。刚刚降生的孩子内心藏满凄清的月光蟋蟀的叫声,甚至坟茔睥睨天下的刹那轻狂也从婴雏啼哭中传达出来。一个儿童失足落进池塘变成蛟龙。一个女人幽会后心花怒放的天地年轻。流走的泉水没流回来。河中央的桥墩欲火焚身。失去头颅的岩石带着失去四肢的房顶追逐黄昏。耕牛胃内除了青草还有放逐的骚客官员。
劳动是人世最圣洁的文明,但劳动难以收殓难以悼念难以质问,时日久了耕耘大地成为侵凌大地的勾当。一片花园原本是荒原的一部分。城镇荒废在所难免。藤蔓肆虐合乎天道。被芟除的植物重新回到熟悉的沟沟坎坎。一切保持原样,一切似乎又得到升华,安魂曲莫衷一是的低婉与高亢显得可笑且与事实不符。勒石的法律瑟瑟发抖于自身将遭受酷刑。鬼头鬼脑蚯蚓从泥土中探出头来庄重发誓没有参与野火率领狂风制造的系列惨案。宁折不屈的还有青铜,它们似乎比钢铁还有一副铮铮傲骨,它们甚至把保护文字的秘密告诉了蚯蚓。神说,青铜历经几千年初衷不变的根源是一帮圣徒把伟大使命秘密葬于此而无人知晓。
山川江河见证这一切后变得骨头血肉熠熠发光。被一次次暴力运动栽赃陷害的伟大灵魂终于得到平反昭雪。血流成河血腥罪行被大江大河道道堤坝再现出来。你追问那些打着旗帜胁迫历史的罪人为什么曲改曲解草木的自然精神?为什么把抚恤灾民修筑河堤的铜钱用在铸造锁链修筑监牢上?为什么神见神爱人畜无害的麋鹿被连坐判决为逆流叛党?为什么发乎情两小无猜的爱情被硬生生与肮脏政治联盟?为什么尸骸变成泥土还要掘坟扬尸?为什么兄弟俩的后人世代为仇并毫无人性追杀?为什么一代代把同一个僵尸偶像放在高于生存的高度膜拜?
象形、楔形、字母样式的辩解辩驳意义嬗变。其内其外其中浑然一体又各自为政。其内其外其中燃烧大火又囤积坚冰。熄灭的是向远方野蛮征服屠戮的瞩望。卦辞焦黄。风雨在途,等待你前去亲身体验。在堂在野是把离去来临当做祸福所倚所伏所抱。水能流到哪里去呢?大河河水转了一圈又回到儿时池塘。花期短暂是对一朵花而言,对于大地四季花儿绽放不绝如缕。对神而言,天天是花期天天是吉日忌日。你站在圆形轮盘上一脸懵懂。你的衰老对于大地而言只是一朵花枯萎。你的孩子是另一朵刚刚开放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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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在渊。一道道闪电进入大地内部,化为春天的滋生力量、夏季的腐败势力。一场南风让无限生机浸染小桥流水江南。一场北风让枯叶飘零横扫漠北地区。鸟类北归南迁记录在案。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分天呈异象。婉若游龙队伍上山下乡劳动。婉若游龙野草铺天盖地生长。婉若游龙野火铺天盖地燃燃。一个人站在陆海边缘豁然开朗面对天地。一泓秋水深处一泓春水深处一杯茶水深处婉若游龙自内而外翻滚。壁虎吞噬了房屋内的蚊虫与黑暗。案几之上的家谱与先祖遗照苍白无力。无光泽的死亡之象瞻仰一眼后怕不已。生存背景太恐怖。且睡去,与可恶教派可恶势力可恶念头可恶之地作物理性切割。闭上眼睁开眼皆无路可走。你不是我的亲人谁是我的亲人。一间间房子坐满领袖士兵。一代代竹笋密谋暴动。一代代鬣狗密谋媾和。擦拭刀枪,研读经书,点烟香烟,向天地作揖,向天地示威,长太息遛狗放鸟玩女人,赏花画画签约电报,自裁自省自废武功自我完成------一道道门内静寂无声似一层层岩石堆积又似淤积的岩浆挣脱牢笼。
长长的街道自我颤动,自我飞升,婉若游龙,宛若蜈蚣,把你屁股下的椅子裹挟而去。拴马桩在哪里?让想靠岸的船靠岸。让功名利禄之徒获得高官厚禄。一匹匹马腾空而去,一艘艘巨轮从天空垂直砸将下来。港口是哲学层面形而上学符号。地面之上秩序如常。地面之下根须默默生默默死。龙形窑内摆放栩栩如生泥塑与散发香味的木料。一番敬天祭神仪式后庄严点火。岁月静好。风景宜人。前景可期。游鱼嬉戏。奇迹在光天化日下终于发生。一群泥塑木雕凡胎化为价值连城青瓷。岁月如殇。万民流离。漫天大网遮天蔽日。秋天的所有方向所有角落进入残局境域。合法非法摊贩一概取缔。漏网之鱼作为种子进入泥土避难避祸,化作根茎延续黑暗内的卓绝探索。之后举酒悲秋赞秋,缅怀关关雎鸠少年岁月。欲做了断却藕断丝连。地上地下无分隔。根须装神弄鬼把一朵朵鲜花献给阎罗。钢铁锁链锁不住流水明月。坟茔之上鬼神举杯庆贺阴阳两界大同。
全是潜龙全无用。全是深渊全悬空。你的多重面孔多重性格自己看不到,毋须遁地术加持寸步难行。一条山脉怀抱千山万水护苍生,一条山脉携带易逝草木迎峥嵘。一扇墓门透露死亡核心地的沸腾喧嚣。一扇墓门透露屈鬼冤魂的无望惶恐。
这个时刻你还相信自己的眼睛吗?你还没来得及迎接黎明送别黄昏已变成耄耋老者。你还为大业未成抱憾终生吗?醒来吧,神有数不清的眼睛看遍角角落落。神的胸怀能够容纳古今中外上下八方异动。你是龙形窑烧制好后没有内心生活的瓷器。山山水水比你感触的美深刻多了。你认识不到自己是一条潜龙在渊。你看不到身边的人是条条潜龙在渊。一朵花你只是看作了一朵花。你不是你。花不是花。你为何执执念念伟大崇高微渺卑劣的高下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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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在头顶。高原没有翅膀却日夜飞翔。大河,神山,圣湖,冰川,大雨,虹霓,源头,喇嘛,寺院,经幡,转经,出家,施舍,螺号,牛羊,财狼,虫草------无人之地的圣洁。无翅膀的悬空。高原!高原!高原!从弥漫香烟炊烟的村庄甄别出转世灵童。太阳漂浮其上,又日夜以光明压迫。
悬崖而立的山羊望着覆盖大地的青草捶足顿胸。欲悬梁自尽的山梁找不到可以悬挂脖颈所在。天然气大理石合成的衣服捆住四肢。高原只能仰望。高原不是一座宫殿坐在群山之上,不是一堆黄金一堆砂石一堆经书一堆高僧悬空而立。高原是飞龙背上天空的一块岩石。其上空气稀薄而人烟繁盛。有的雪花挂在冰川英勇就义,有的雪花跟着铁匠在铁炉旁挥汗打铁。兀鹫把逝世者的血肉抬入天空。一团雾霭让数不胜数生灵对高度惶恐不安。
哪里才是高原?哪种建筑格式才能让神端坐宣讲?哪片雪花陷于雪莲内心而不融化?哪个村庄的孩子轮回万劫后熠熠发光?哪个瞳孔中流出的泪水拯救了绝望的根茎?哪个转经筒中的空空收容了无处藏身的大风?一株大树的根须带领着泉水走遍了世界。即便考古学家把大地的腹部全部掘开,也有永恒的秘密难见天日。打破一只葫芦是把神的一只眼睛啄瞎了,是把一撮泥土从一个容器转移到另一个容器。神说这种行为加剧了人畜的饥饿与罪孽。草木一秋不是人生一世。大地是永恒的,太阳是永恒的。一亿年后子子孙孙会飞龙在天。一亿年后头顶的恒星会位移几许。高原不在远方在你的瞳孔里。高原是所有神仙寺庙鸟栖身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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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花迎接一个季节结束送走一个季节。遇难者的影子埋进雪里。万物尸骸暴晒旷野。歌唱家唱往昔唱过的歌。今年的花叶重复去年花叶的动作。一堵山墙墙壁的缝隙隐隐约约扩大。冬天的鸟儿比春天的鸟儿鸣啭入心。如利刃的冰凌从屋檐垂直落进被窝。被人践踏贴地而生的野草匍匐你的胸口。冬天的寒冷与冰雪没伤害到它们。牛羊没啃噬到它们,这是你在冬日发现的大秘密。你仿佛明白了神偏爱何物便赋予何物谦卑的道德。
河对岸的树林似乎更加消瘦了。日历几乎全部撕掉时节宣布春天来临。冷不是冬天的文化涵义。地窖内的土豆早已长出新芽。竹鼠一个冬天在地下默默咀嚼嫩嫩的竹根。惊艳世界的春花从深秋便在大地内部集结。睡眼惺忪种子与根茎达成劳动好开花好枯萎好缔结果实好的共识。总之,在天地间生长就很好。
春暖花开的暴虐堪比洪水猛兽扑来。一些种子被春雨浸泡得腐烂。沼泽会溺毙捕猎蝴蝶的大盗。铁轨会碾断嗜好美食美酒的脖颈。活着才可以遇到神,活着才可以实现让人民幸福的夙愿。生生不息是生存哲学的最高表达。冰雪消融让江河遍野。亿万人的生生死死没有增减大地泥土沙石的厚度。一次次的蝶舞蜂喧表演给了野鬼孤魂。一场场大火把草草木木的夙愿带到天国。宴席、孩子、花朵、珍珠、粮食、酒浆、黄金------从土到土,从寒冷到寒冷,从黑暗到黑暗,从明晰到混沌,是不是全装进了酒瓶?是不是所有时代的秘密被几张羊皮纸全囚禁起来?
寻找?直到生命结束还在寻找。千辛万苦到了大海边,又滋生了深入大海变成一条鱼的愿望。音乐会上那么多乐器齐鸣,那么多音乐家同时演奏,那么多听得懂的耳朵共处一室,那么多压在山脉心底的情感从地缝喷涌出来。
引导?那扇晚上亮着灯的窗户引导了浪子的脚步。迷迷蒙蒙窗纸制造的粉红氛围成为夜内不稳定的力量。里面的人如何天生丽质?里面的人会不会对着洁净镜面梳妆?里面的人为何不走出家门寻找让自己痴迷的窗子?里面的人在一个房间里独自穿越夜晚会不会害怕?里面的人是不是也感觉到身处大陆大洋中央地带?房子内房子外的事物都会游泳,万事万物水陆两栖。窗外的人是另一尾鱼,另一只鸟,另一匹骏马,另一只猎豹。
飞翔?树木内心的浓烟一旦遇到山村茅屋便袅袅娜娜升腾。这是挖掘现实场景背后文化现象的考古报告核心内容,是草草木木释放内心情感的一种便捷途径。飞翔的结局是,满屋书籍日日夜夜围着你跳舞、自刎、结婚、上路。长了翅膀的迎春花来到你面前,说开不开是它的事情。春天是向天空深处坠落的开端,秋天是向死神提交豁免的当庭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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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应大河,誓师出征。面似完整,肝胆已碎。剑指对岸,砍杀花苞。千年不遇大雨荼毒沟沟壑壑。迁徙的鸟兽充当信使。云雾左右摇摆,日月明明暗暗。列车在既定路线上来来回回。列车上的每一个人心猿意马,怀揣刀剑走天涯。去年的大雨现在终于泛滥。一段枯木凌空站了几年姿势不变。
闭眼看到了很多不应看到的事物。睁眼处处皆风景遂心愿。各种地貌凝聚成天地作合形状。一条条大河任意扩张收缩。枝头的苹果或甘甜或酸涩。旷野秋深空空荡荡。一条死鱼在干涸河床召集一群蚂蚁聚餐。你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听泥土内谁在说话。草垛后面的影子如一件披风挂在村庄肩膀上。一只陶罐装满了窑洞的黑暗勾当。一本书你看了又看还是陌生如初。
旷野上全是美好的不能再美好的事物。怀着欣赏心情驻足、瞩望、走过。你是美好的不能再美好的骷髅。沉没入水的鹅卵石闭上眼与水打成一片。突兀屹立的城堡在沙漠中心与沙尘暴豪放狂歌。雪崩后的山谷孕育大河。马是运动着美站立着美想象着更美的事物。一闪而逝的流星被坠落的快乐吞噬。你坐在家里想象旷野上难以言说的事情。你不明白萤火虫为何不把微弱的光明举在头顶而是挂在臀部。你不明白一些花为何开得不明不白枯萎的也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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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抱着,互相抱着慰藉。血肉之躯组成山脉阻挡寒潮南下,一腔热血冲积出土壤肥沃的三角洲。组成寺庙,让雕刻成形的偶像集中陈列,以浩大的精神重量压低天空,让经文导引根须在岩石内拓展。组成褶皱岩层,容纳天然气煤炭,容纳残匪流寇,容纳被时间遗忘被自我遗忘出身的史前物种。毋须裁剪青春时期拍摄的生活底片,那时的风景让每一张底片只有美好没有疵瑕。阳光内翩翩跹跹的蝴蝶摄人魂魄。杨柳细腰与河湾幽深与你距离刚刚好。
天堂?这个世界就是天堂。吐露芬芳的花朵绽放你眼前。天火地火挚爱冰雪。天空低垂得与屋檐成为一体。屋内的人走出大门便走进天堂。制作成标本的鸟儿再继续保持飞翔姿态。萨满沙哑的嘶吼把老虎从岩石中召唤出来。一本本经书纷纷给沟壑说法。你身处高原身处谷坳神不置可否。一群大雁飞着飞着飞进岩石了。一条大河流着流着流到天空去了。一朵花开着开着开到祭坛上去了。一匹马跑着跑着跑到草原上去了。
万物是龙的化身压低分贝呐喊。人类耳膜听不到龙吟。逃进无人区的罪犯至死没逃出监狱。先知们被信徒从高台拖下来斩首示众。民众拥戴这一朵莲花坐上高台抛弃另一朵荷花于泥淖深渊。大戏刚拉开帷幕。你除了不能同时踏进同两条河流也找不到两片味道完全雷同的茶叶。晶莹剔透钟乳石原来是堆大火。一滴滴归心似箭的露水垂挂在花叶边缘。山脉裂隙将火的热烈完全以岩石的冷静呈现出来。火最初是流动的,现在是站立的。火与水相生但不相克,与金木水土更是明里暗里勾结。天下看似包罗万象瞬息万变其实是火唱独角戏,是火扮演了多个角色。
万物高于黎明。岩石在黑暗内挣脱铁幕。钟表背负着大地一圈圈转动。你骑着虚无缥缈云雾前来,傥荡而从容。野鸭子怀着对一滩河水的信任隐没其中浮游其上。春天在河之阳拿着尺子丈量河水。未枯槁的枝柯获得与新生花朵相遇的机遇。语言自始至终是风雨的表达,有时伤害草木,有时伤害少年,有时深入泥土根部死缠烂打。旷野中徘徊的人把悬空的胃当做一口大锅,把沉入水底的尸骸当做规避世俗的参悟者。以匠人手法画出神的存在。可恰到好处留白,让神无处躲藏。一株枯树让观赏者黯然神伤。
黎明之上黎明之下全是大火。课堂里的书本吐着火舌。肚皮舞女郎从眉眼面部颈部胸部腰部腿部脚部全是大火。领袖身后的皮箱除了核按钮还装满大火。一块钢铁原本坚不可摧如今变成可任意折叠的门折页。沙漠之上矗立的摩天大楼根基深达岩石层。水负隅顽抗到何时才彻底摆脱钟表的骚扰。桑基鱼塘生产方式让烟雨江南娇小昳丽。水转来转去土转来转去转来转去皆围绕人类的胃这个中心思想。
消化,是人类沧桑雄浑的史诗。消化,是把山脉抬进天空的劳动。消,瞬息逝去。化,无我之境。消,洪流变成溪流。化,高粱变成大曲。消化是成就,是道路。消化是生理,是运动。全悬空,全自燃,透明的旗袍中你的体毛毫发毕现。镜子黑得看不见镜子了。钢铁恨不得把自己炼成一锅阴阳。刚刚流进胃的龙井茶思念杭州的山水氤氲。残破玉马跑了一生没有跑出我的书桌。满目疮痍,空虚中挣扎,大火之上大陆板块互相挤压成地理书内的地容地貌。柳絮修女浮在水面上修行。鸬鹚把一条条黎明囫囵吞下。一条河流从源头到入海口的行程充满黑暗与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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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入芦苇丛。地平线一点点退却,远方的繁杂事物一点点沉入黑暗。很多人还是习以为常遮遮掩掩,对乌云压顶的变化不为所动。一队队人马消逝在秋天的蒿草丛中。无数村庄城镇渐渐面目朦胧。黄昏时刻是蜡烛静静等待被火柴撩拨起冲天欲火的伟大时刻。迟暮老人困倦得如雄浑远山一样沉重。棺椁下葬墓穴,几铲土便把一个人的一生掩盖得严实合缝。而一丛丛杂草下面的尸骸正在快速腐烂。对着芦苇丛中的夕阳暗暗憎恨的人发誓要把黑夜砸出内伤。对着芦苇丛中的夕阳屈膝跪拜的人感恩安安生生走过了一生。
黄昏时刻的含混融汇让人神鬼魂共情。迟暮者抵达目的地。青年人很快学会鼠窃狗偷。池塘的青蛙溪流的大鲵头顶开始长草。粮囤内的温度急剧上升。猫头鹰的爪子时而展开时而合拢,充分显示了捕猎前夕的情绪波动。倒挂的蝙蝠开始畅想爪子蜷缩着飞行的情境。
夜宴的宾客围拢桌前。夕阳沉入芦苇根部时分迅速上菜。芦苇丛中的蛇鼠踏着豪华宴会音乐节拍狂欢。无风但蛛网在微微颤动。陷阱内空前宁静,根根削尖的树枝口吐白沫。大河在河湾处呈现出花团锦簇面孔。急剧破碎急促成形的晚霞没有一秒雷同。煤炭内的愤怒将在一盏盏路灯内以光明形式发泄出来。玩累的孩子陆续回家了。广场上多了些白天工作上班的成年人。穿过芦苇丛缝隙来到你面前的萤火虫显得拘谨而羞怯。这不是光亮亮度深入浅出的问题,而是谁进一步谁退一步的问题,而是在接下来的进程中谁挥舞旗帜谁执行命令的大是大非问题。从神山流下的河水染成黑色了。荷花在默默欣赏自身的美与芬芳。有的牛羊走进圈舍咀嚼饲料,有的牛羊走进铁锅成为美食。潮来潮去,礁石缝隙的螃蟹由于无路可退而张牙舞爪。
“咔嚓”一声,夕阳沉入芦苇丛成为一张图片的瞬间,照亮了书页内斑斑点点的文字。这些文字禀性幽暗晦涩,日日念想在阳光下酣畅淋漓的燃烧,日日念想若炳炳利剑刺破事物外壳,以身心的彻底袒露阐释光怪陆离世界的浅薄赜奥。骨头缝的肉筋该松弛的更加松弛了,该紧绷的更加紧绷了。摄影家留下夕阳沉入芦苇的底片夹在书页中,装裱镜框中,衬托得黎明时刻的血脉喷张粗俗不堪,衬托得漫漫黑暗内的暴戾暴动谋划草率。树与树近在咫尺,沙与沙惺惺相惜。钢铁列车无腿跑遍天南海北。射电雷达看着沟沟壑壑的风吹草动。你对着这张照片重新演绎一遍一天的角色。面对山山水水沉入黄昏,你不悲伤也作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那是旧日时光,那是神允诺的必须兑现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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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自大河中央开端,向两岸扩展。从冰川的涓涓细流开始,到入海口的巨口吞噬人间冷暖。水借助冬天的寒冷势力封住大河河面。水借助春天的光明势力摧毁大河冰凌堆积的瓶颈。清脆的撕裂声蕴含意蕴深长的的怒吼。山脉也是如此的表达的。几万里的庞大躯体不能仅仅观赏一岭一坳精彩。尚未深入的天坑深处也发出类似含含糊糊意蕴深长的回响。濒临死亡的老者胸腔空前发出天地撞击器官打架的和音。人类的耳郭盛不下一滴滴的大河河水,也盛不下从源头向结束飞奔的天龙地虎的怒吼。一块块岩石如煤炭一样自燃。一个个花苞如云团一样自我炸裂。从一个神龛发轫的伟大事业自成体系,它们的根须深入大陆地表大洋核心。
龙吟?是的。只有死亡过获得再生的耳朵才能倾听。太阳源源不尽的光芒走进茶叶。茶叶借助一杯开水让光明照亮人类肺腑。这是自我照亮自我扬升!细细倾听飞龙在天的嘶吼,细细倾听婉若游龙的风声雨声,细细倾听巨龙在渊似睡非睡的喘息。是的,只有与大地融为一体与大地同频共振才能与山河一道随物赋形,才能从睡眠的深渊发出振聋发聩的龙吟,才能透过鸟儿灿烂的鸣啭体会冰雪消融的地母快乐。有时山脉也会悲哀哭泣。有时金矿铜矿煤矿也会近乎裸体舞蹈。有时一只大雁会把一个时代的苦难幸福背负肩上南北迁徙。有时一个洞窟内的一位高僧把几十亿人的集体向往浓缩为几句偈子。
龙吟!是的,只有生存过多次的骨头才能走遍千山万水,才能跌入万丈深渊而不骨折。水以一往情深几十亿年的情愫上天入地痴心不改。光以瞬息抵达的速度在莽莽无尽宇宙无望驰骋。听,冰封大河已经裂纹,将以雷暴的暴戾炸裂。听,每一个花苞内传来排江倒海的擂鼓,将以春天的繁荣向天空报告。青海湖——巨龙的眼睛,瞳孔朝向冈仁波齐神山。这个春天注定是八十五亿人伟大劫难后的伟大再生。醒来吧,神山!醒来吧,大河!醒来吧,神鸟!醒来吧,根须!龙已醒来,快去朝圣,我们上路吧!把眼睛耳朵摘下来放在高处,龙将以宏大微渺两种方式诉说生存背景的错综繁杂,将以点点滴滴露珠虹霓透视神的变幻莫测。你要仰望!你要倾听!你要若一块石头深深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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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处在一个界定开端的时刻。雨水是催情物。站立的雨水立体而性感。隐忍了一个冬天的根须与种子抱着一腔大火与雨水扭打。南来北去的风让岩石萌芽开花。万事万物以闲散不屑的眼神望着你。根须悬空深入神的腹部。失去影子的鸟把夜的黑若一粒粒米啄进胃里。黑是眼睛中央沉陷阳光的瞳孔。你感触到的风吹草动是肃穆历史的再版。光凝结成一本本典籍一袋袋粮食堆进仓库。乌云之上的大手透过云雾掏空山脉肋骨内的源泉。
破土而出的植株是神的高亢的赞歌沉闷的诅咒。无寂静之地,受伤的是耳膜。目光交织成的网让经过生存地带者插翅难逃。不是看见,是感知。世界原本是组织细密的恢弘结构,人看到的是支离破碎的景象。由于世界恢弘得无穷无尽,轮廓画不出,彼此之间的细致勾连看不清。一盘大棋看不见谁与谁对弈,看不见棋子与棋子的距离。万里山脉身后的疏朗灰线是朝圣的唯一线索。所为何事?所言何物?萌芽是泥土吞噬泥土,还是流水拯救流水?化为光的火一定涉案其中。记录成册堆积成山的档案只是残余灰烬的一部分。看不见隐藏在灰烬内的大火。看不见高高矗立的旗杆自内向外瓦解。看不见道路是一条条虚拟的并不存在的线条。
踏着万物头颅前行。一群群牛羊啃噬原野,一代代野草罹难的血债谁来偿还。活着?死了?谁来裁定你是活着还是死了?踏着泥土有罪,隐身泥土有罪,悬空沉浮有罪。神望着人世一言不发,只是电闪雷鸣之后遍地残枝败叶,监狱的高墙坍塌了,牌坊的雕刻破碎了,宗祠内列祖列宗的家谱灰飞烟灭。
立春。蛰伏的动物植物得到苏醒的命令。冰雪以自身消融换来人间繁荣。茫茫太平洋似口沸腾的大锅巨浪滔天。岩石长出翅膀泰然自若飞行。旷古悬案有了铁证?从天气阴晴变化的蛛丝马迹推理棋局局势,推理博弈者的心理变化与表情。坟茔之上盘旋的大鸟嘎嘎召唤沿沼泽而生的水草河蚌。污秽的快乐死亡的快乐只有在立春之后用这种方式实现。内心澄澈的玉石嗜好混迹于砂石,枯枝显得蛮横而不自量力。无高度,有抵达。有雕琢,无完美。有生存,无死亡。从萌芽到枯黄是道路。既然草木荣枯无始无终,道路的湮灭建筑也就无始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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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雪在屋顶流着泪水。父亲的坟地在旷野等待一年。满地的鸟,满地的树,满地的麦苗推开累累头颅破土而出。粮仓空空,一代代收获的粮食不知去了哪里。去年枯萎的花在大地上狼狈不堪。大鱼小鱼对河水与天空张开口。
一片片枯叶与诗人在悬崖眺望。万事万物浮在水上浮在空中。果实状如人形。河流状如根须。炊烟将传统习俗现实潮流融汇得天衣无缝。千秋万代的纷纭历史是几千个铅字趴在芦苇叶上,是一个人从一张温床到另一张温床,是女人蔬菜在床铺上油锅内舒展腰肢,是男人牛羊时时刻刻进食却世世代代挨饿。在这块大地上,花朵果实全是食物,全长着一副副吞天吞地饕餮的胃,全是见色起意的绿林头领。生存的内涵是一道美味端上床铺餐桌。谁是客人,谁是主人。谁是新郎,谁是新娘。谁是荒郊野岭柴门边恶狠狠生长的健康牛蒡。谁率先举箸对世界这道秀色可餐大菜下手打开沉默局面。谁从生到死不说一句话却让全世界膜拜仰望。
至高无上的至卑至贱的至洁无暇的事物属于你而又背离你。你置身其中又游离其外。春天的河岸与秋天的河岸是两种形势,两种血肉,两种文字,两种美人。你与你的眼睛在履行胃的使命,感知在大地上穿越刀枪剑雨亿万匹烈马之前的爆裂与之后的岑寂。屠戮与耕种是两种形势,隶属春天秋天的安排与机构。而残雪,化为一滴滴冰水的过程中即冷静又热烈,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给自己开脱:参与其中并不戴上镣铐为时局奴役,背时而行但又背负人类的福祉踽踽前行。将生死当做与神兑换盐兑换对话的契机,以一己之牺牲服务于苍生的幸福。将信仰与制度建筑在沙滩之上,施以炮烙之刑后被春风秋风次第抱在胸口揉搓。
摇摇晃晃的枝头一只只鸟巢托举着一枚枚鸟卵。一枚卵内一个世界——含有翅膀含有飞行的世界,含有毋须探路而能找到一万里外家园伟大迁徙的世界。岩石内部金属泉水混杂,火与冰在眼睛看不到的水土举行婚礼。大山流出光明浑浊的岁月,邻水而立老人胸中全是道德。三千年前布下的陷阱与拦河巨网等着我们。
万物皆是囚犯,皆是胜利者,皆在纸张上撰写辉煌的种族史诗。圈养的鸡鸭鹅狗不仅作为食物作为玩物,更作为午夜导引盲目灵魂的向导出现。钢铁长出翅膀,一间间书房内的莺歌燕舞夹杂鬼哭狼嚎。精神病院宠物医院遍布全球。嗑药后舞蹈,尽褪衣饰,赤身裸体的尘埃与赤身裸体的大风公开结盟。主义与主义信仰与信仰兵戈相见。全为了销魂一刻的哲学演讲。全是把流言蜚语谣诼塑造成理论体系。全是把一己之欲望凌驾于理性之上的非理性本能。挥霍粮食,挥霍传说,挥霍信任,挥霍天时,挥霍冰雪,挥霍大火,挥霍从古至今积累的史诗传说。一盘猪耳朵与一瓶老白干联手制造骇人听闻的车祸。比雪还白的极昼杀死极夜。男人女人都不想结婚生子。东海海岸一次次赤潮。南极的鳞虾满足不了粮食缺口。西伯利亚的冻土解冻会释放亿万前的幽灵。神说,龙年应想想如何与龙共处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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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来,一本正经面对即将到来的春天。手指敲击键盘打出的诗句与春天有何关系。窗外正在萌芽的迎春与我内心蓬勃生长的意念有何关系。人类习惯把自己从整体中隔离出来,但是跳跃出水面的鱼转瞬跌落大河。漫天雾霾遮蔽的大陆终将碧空如洗。河水日夜奔流。山川年年枯荣。闺房对着春天敞开封闭久远的窗户。小伙躲在姑娘来来回回的路口。每一个秋天每一块土地都有无数根茎躲过挖掘的锄头。餐桌上人们一边欢歌笑语举杯庆祝一边坐立不安如骨在喉。一个人登上山巅后竟然对万里山脉不屑一顾。一个人渡过大河竟然对身后沼泽诡异一笑。
最伟大的变革是残雪密布而迎春花尚未开放的这段日子。怀春的不止少女,作恶的不止奸佞。心如古井的僧人穿上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僧服沿街化缘。喜鹊的聒噪与乌鸦的聒噪是两种旋律。不是坟茔围拢坟茔,是村庄围困坟茔。渲染过度的墙上标语开始剥蚀。多情的野草开始思考西伯利亚寒潮祸害世界的阳谋阴谋。
人类需要春天的萌芽鼓舞信心。人类需要春天的萌芽布置背景幕布。如果春天不能按照主义理念编排台词扮演角色,人类常常把孕育的春天与桀骜不驯的洪水捆绑起来一起审判。如果秋天不能按照集体意志安排自我凋零的情节,人类常常遗弃辛辛苦苦建设的家园而无家可归。
龙,人类只能仰望不能俯瞰只能接受不能拒绝的存在于传说中的神!我们相信神存在,相信日日走在龙脊之上。一想到龙吟无数条巨龙便从你的心里呼啸而出,向浩渺无边的宇宙狂奔。你常常惊愕自身体内为何臧龙卧虎却混迹芸芸,毫发无伤。大地上无处不在的蜿蜒曲折图案无法不让人联想到龙。一缕烟雾一条麻绳让人想到一种活着在历史书内盘踞在东方图腾柱之上的动物。蛰伏抑或凌空,普施甘霖还是暴怒吐火,人民仰望它爱戴它惧怕他。神说秋天哀鸿遍野之际龙已把龙种播撒于地。你清楚看到蜡烛是一个个黎明悲壮的殉葬者。你清楚看到一条条巨龙化作光明照亮山川江河的角角落落。你清楚感到了万条龙从疼痛欲裂的骨缝间从一座座废弃的烟囱中上天入海。你清楚看到一条条巨龙化身为人融入人群一条条龙化身泉水无声消弭于原野。

后记.悲壮与痛楚
1.解读世界,解构世界。还原世界,叙事世界。赞颂世界,诅咒世界。融入世界,脱离世界。接受世界,拒绝世界。一呼一吸,千劫万世。一俯一仰,山河易容。闲愁无端,爱恨莫名。骑着地球畅游宇宙,吃喝拉撒周旋鬼神。睡了也在世界内,醒不醒是世界的事情。你是山河的一部分,银河系的一部分,宇宙的一部分。世界多么繁杂广袤,考古人员如何阐释坟墓中的事物,你的悲欢如何哀婉凄迷,都要走进阳光撕心裂肺热爱一个人,一朵花,一块石头,一抹虹霓,一尊雕塑,一座山峰,一条大河,一个国度,一个时代------《山河随物赋形》是诗歌、哲学、自然、人事。《山河随物赋形》是缀联过去现在未来的绳索,是显现隐匿抽象具象事物的舞台,把人类生存公布于众。
2.从中学迄今写作诗歌几十年,作者长期思索,如何述说世界的美与繁杂当是伟大事业,是汉语史诗的使命。三年疫情让作者在人类惶惶于生死关口有契机静下心来考察过去的作品过去的生存。作者决意如蝉的幼虫蜕去外壳,新生翅膀与嗓子,面向现代世界,以世界公民身份爱好诗歌创作诗歌。无此经历者难以想象,在无形帷幕覆盖的东方大陆背负无形使命是多么悲壮:时时刻刻悲欣交集、亦人亦神;无春夏秋冬共舞共情,无亲朋友好寻常走动;悲欢无因,善恶莫名;缄默发声不合时宜,前瞻回望无涯无岸。
此前作品一旦动笔,作者总有上路即抵达的信心,之后陷入岩层中挖掘矿藏不问人间清浊出世状态。一部作品初稿完成,作者似吐尽丝线的蚕精疲力竭闭关。献祭般的创作式生存于作者是抵达神性深度高度的途径。2010年前后,感动于阅读《荒原》、《海滨墓园》、《杜伊诺哀歌》、《太阳石》、《悬棺》等长诗,作者下决心写出一条大河一条山脉一个民族一块大陆一种精神的史诗,深层愿景是写出万物生存的悲壮与虚妄、大美与大欲。源于“内气”淤积浅薄,多次立志终未开端,酒醉辄沉浸于“我也能但时势不容”的悲怆。
回顾过去,作者对自己的短诗并不满意,认为未抵达元素形成的深度、高度,语言缺乏沉淀的澄澈、利刃的锐利,过于载道,过于速成。作者对自己的长诗相对满意。作者的长诗以现代意识流手法挖掘人类精神深处矿藏,前瞻或瞭望人类精神外部坠落或内部升华的趋势,用神的爱的烈焰冶炼诗句,用神的无为无不为态度拷问人性。题材是长诗,一部一部看似无拘无束无规无则,但每一部都形散神不散,主旨明晰,又毫无目的,打破功利对神性对诗意的冒犯侵凌。通过创作《山河随物赋形》,作者理解了《红楼梦》、《太阳七部书》等作品的伟大与未完成。
从2019年撰写部分章节到2021年创作出《山》一部分,作者欲望蓬勃滋生,感到神示降临了,《山河随物赋形》终于可创作了。神说,上路吧,路在门外等着你。神说,飞翔吧,一出门你便是搏击苍穹的苍鹰。神说,写作吧,通过写作战胜虚无的胁迫勒索。神说,安心吧,你每一天都在我的注视下在此岸彼岸间渡越。
3.作者的长诗创作让肉体远比精神疲惫。为何如此不依不饶走这么远的路去看传说的风景?谁听你对世界观照的无开端无终点絮絮叨叨?当前诗歌创作须适应市场经济时代的快节奏与语义明澈。而你的创作总是让人攀登无头无尾难见全貌难用常识概括的雄浑山体,让读者的阅读陷入空气稀薄喘不过气来的状况。回顾三十多年走过来的诗歌创作之路,作者真想当个逃兵。作者特别怀念一天三包烟喷云吐雾时而大醉时而讨风伐雨的快意青春,那是自由自在灵魂自由自在生长自由自在梦想的伟大青春年代。而现在,作者给自己戴上拖曳山河车轮前行的枷锁。劳动的神圣让作者不忍心将文字分行,不忍心了结若泛滥河水向天地蔓延的章节。作者坐在书桌前常常感觉:四周壁立千仞,或空无一物,风雨雷电妖魔鬼怪集体报道并作狐作妖;作者已成为山河的嗓子,但人们忙忙碌碌无暇倾听或者故意视而不见;一条大河从源头到入海口在作者瞳孔萦绕;只有相信神存在房屋基础才存在;人世的一张张人脸全是面具,全是泡沫;粮食丧失祭祀的庄严功用与天地鬼神道德;很多人拿着自己的心脏自己的人性沿街兜售;城市公交车不分青红皂白让任何人上车下车;朝圣之后信徒变得无畏无求,无爱无恨了;雕琢成神像之后一块块玉石真的通体澄澈了;谁也没见过龙人类却集体对龙的形象有共同描述;一条鱼死了三千年还能够在污水沟死而复生------。
4.《山河随物赋形》架构宏大,须一砖一瓦一宫一殿渐次建设,这注定是艰辛探险。《山河随物赋形》原定有《山》、《河》、《随》、《物》、《赋》、《形》、《随物赋形》七章。《山》写完,写《河》时陷入如何呈现的问题:是写具体的黄河长江,还是写物性感性融汇的叙事大河哲学大河。深思后得出,《山河随物赋形》中的山河不仅仅是人类意识的自然山河,是“世界”,是“看得见看不见事物的总汇”。河是黄河,是银河,是宇宙星系难以想象边界的无限度思维外延。河水是液体的,是固体事物组成的泥石流与山脉。河是文化大河,是乳养大河,是泛滥大河,是地上大河, 是天上大河,是宽容大河,是暴虐大河。《山河随物赋形》是东方哲学看似形而上实则形而下的“天人合一”物性生存活动,是东方人无为无不为看似消极实则积极形而上道家哲学态度。到此,迅速扩充章节。走着走着前途愈加荒芜,空气更加稀薄,身体更加承受不了诗歌创作改革研究的双重挤压,2022年初彻底崩溃,腰椎疼得站不起来了。卧床17天后赶赴多地治疗。作者重返工作岗位几个月后,元气凝聚,觉得《山河随物赋形》这栋建筑不够完美,需重新构画图纸,便按照社科领域研究方式,先搭建框架章节,然后一章章完成。这与诗歌内在精神的自由飞翔不矛盾。随着创作深入,作者越来越感觉,越是在不自由环境下越能激发强大自由创作原始力量,语言也越来越有外延张力内涵神性,让诗歌更具抵近抵进现实故事性的形而上学哲学存在。但每一章的具体写作宿命般陷入挑战,尤其是《我听懂万物合唱的玄妙了》写得身心俱瘁,期间病了多次,犹如到地狱转了一圈。“痛楚与悲壮”是《山河随物赋形》写作的真实概括。无功利性诗歌写作是要人性命的事业,长诗写作更是杀人不眨眼的无形判决。《山河随物赋形》让作者感到写作是宿命、使命、绞索、监禁与光荣,已超越作者的艺术修养与精神生理能承受的载荷,契合“绝望后的希望”哲学现实实践。作者常常因为创作《山河随物赋形》感到个体生存升华的可能。
5.《山河随物赋形》传达的是神意描摹的是人性,是世界的真相与虚妄,是生存与死亡的自我呈现。神造人的鹄的一方面让人随物赋形,与天地同生同灭同乐同悲,也要人在无法世界以人的精神界定有所法,有所高度,有所敬畏,有所托举,更要人在无则世界葆持原始精神活力,从内心呼唤出挖掘出神性,以人的原则而则。人要坚持做人的原则,追求真善美,要在有限生存内侧身伟大永恒事业,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晨曦黄昏地带忘记柴米油盐沉浸于世界丰富寡淡的风吹草动。神造人本意是让人活得是人不是神,更不是兽。人通过跋涉生存泥淖向神性高原进发攀登人性巅峰是生存形式的最高呈现。人界神界一体多维,彼此融合互不侵犯。《山河随物赋形》决心通过物性诗句生长出生发出的外延性诗意还诗歌、诗人与读者自由行动的肉体与大脑。
《山河随物赋形》是形而上哲学逻辑诗歌长卷也是形而下物性生存东方态度,更是东方传统文化觉醒个体泛现代启蒙孤独跋涉的卓绝历程。《山河随物赋形》竭力打破顿悟式思维桎梏孕育生产伟大史诗的瓶颈。中国当代诗人正将诗人身份诗歌创作当做哲学性生存诗意性生存的现实体验与体现,走出物质性目的性创作泥淖,从想象力受到制度主义宗教肉欲围困的困境突围出来,走向人类精神诗意哲学的终极关怀,即,诗歌是所有人发自内心对生存所有形式感受的欣赏、迷茫、谴责与赞颂。诗越写越长,这与作者的写作创新、哲学思考以及艺术表现有关。作者一方面对诗歌因为长度高度会影响走入人类的耳朵眼睛,另一方面又惧怕走着走着戛然而止于人性广袤原野边缘。作者坚信,人类存在就会需要诗歌,需要诗人。诗人是人类精神的触须,人类生存恢宏微淼的精神颤动,以及将这种颤动用诗句形式表达出来,这是诗人诗歌的使命与路径。
6.本部作品献给逝世的父亲,以志悼念。感谢父亲赋予作者赤子之心,愿在天国的父亲庇佑作者发宏愿做实事,写出更多散发人性光芒文明光芒的汉语诗歌。
7.志明:一是《芦苇被割断的喉管尚未缝合=河》改写自《所有回忆是关于河的=河》,因风格迥异并行流布,其他涉及本部作品章节皆以本版本为准。《山河随物赋形》至此完成;二是汉语新白话诗歌经过一百多年无数诗人筚路蓝缕探索处于“大诗”诞生前夜,国家平台《诗刊》、《中国诗歌网》引导托举所有流派诗人创作凸显使命。源于《山河随物赋形》体例、体量、创作周期、内容轮番修改、文字一再修订以及作者局限等,其中艰辛难以描述,无《中国诗歌网》长期默默支持真难以完成,于此表达感谢;三是向我的爱人、女儿,其他家人、朋友、单位领导同事及所有支持作者诗歌活动的人士表达谢意。
8.章目
序章.走神路(1-18)
一章.晨曦中流泪的不止你一个人(18—45)
二章.神把枷锁绑在你身上=山(45—61)
三章.抛掉心灵蔚然成长=山II(61—74)
四章.芦苇被割断的喉管尚未缝合=河(74—117)
五章.高度之上、深度之下=随(117—131)
六章.盛开的花是另一种死亡(131—135)
七章.走遍世界没有抵达远方=物(135—165)
八章.凤凰成形与否?=赋(165—201)
九章.世界是意象的堆积=形(201—208)
十章.意象之间(209—225)
十一章.边缘之外(225—263)
十二章.回不去了(263—288)
十三章.下沉(288—299)
十四章.悬崖向前一步是天空(299—311)
十五章.玉兰树把玉兰花扔了(311—320)
十六章.回旋(320—330)
十七章.“给生存编个理由”(331—346)
十八章.异变的界定(346—368)
十九章.“事情终于发生了”=随物赋形(368—396)
二十章.我听懂万物合唱的玄妙了=山河随物赋形(396—414)
后记.悲壮与痛楚(414—418)
2019年9月1日—2026年5月1日于北京市、四川省、山东省等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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