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轮回，惟伴心安

——陪母，就医纪实

文/张存猛

半生尘鞅缠身，俗务碌碌
竟亏欠堂前白发娘亲。
八旬霜岁侵身，形影渐凋
些许隐疾，皆默默自忍。
我常以奔波为借口
疏了膝前晨昏，淡了倚门盼归的心痕。

五一暂卸风尘，归赴故里柴门。
甫一踏足，便闻娘亲低声诉疾苦：
肚腹隐隐作疼，整夜睡不踏实
三餐没滋没味，周身筋骨都觉酸软困顿。
望她容颜憔悴，声气含悲
心头酸楚漫涌，愧疚浸满襟怀。

遂决意牵她赴泸县医馆
做一番周身诊察，尽一份儿女本分。

医院人潮熙攘，步履仓皇。
我挽着她苍老臂弯
缓行人海，不忍匆匆。
忆昔当年，她身姿挺拔撑起家门
而今岁月碾过，背脊微弯
身形敛了风华，步履蹒跚
再无往日硬朗精神。

执她枯瘦掌心，老茧叠着风霜。
这双手，炊煮烟火，缝补流年
半生操劳，抚育我长成人间。
芳华尽付柴米寻常
只余暮年嶙峋，指节凝霜。

挂号窗前人列成行
恐她久立劳顿，扶坐檐下椅旁
再三叮嘱，就在这儿静待，莫走切远了。
怎奈转瞬回首
空椅寂然，不见娘亲影踪。

刹那心弦骤紧，方寸惶然
目光四处巡寻，步履往来奔忙。
十数分钟焦盼，自责沉沉压上心腔。
正当茫然无措时
忽见她安坐原处，神色安然。
原是独自移步如厕
怕扰我排队，半句都没吭声。
惊魂落定，后背已沁薄凉汗。

刹那往事漫溯心田
恍回儿时多病，频频奔走医间。
那时是她牵我小手
寸步不离，目光牢牢系我身前。
排队问诊，检药候诊
把稚弱年少，护得岁岁周全。

而今流年轮转，世事互换尘缘。
娘亲垂老，如幼童般需人照管
换我为她牵挂，为她惴惴不安。
昔年她护我年少无忧
今朝我守她暮年清安。
一腔牵念，轮回在血脉之间
深浅无二，温软依然。

辗转各项诊查，我寸步不离身前。
她步迟，我便放缓行途
她心躁，我便陪她摆几句家常，闲话桑麻慰心田。
温柔低徊，一如当年
她轻哄懵懂稚子的眉眼。

静听医者细说病况
养生宜忌，调理箴言
字字默记，不敢轻删。
细阅体检笺页，逐项端详
再以温软乡语，徐徐宽慰她眉间愁寒。

诊毕携药辞离医堂
得知身无大碍，只需静心调养。
娘亲郁结尽散，眉目渐舒
心头重石，终安然落闲。

驱车归途，车行平缓
避尽一路颠簸尘烟。
后视镜中，她斜倚后座
敛目沉沉入梦，神色恬淡。
浅鼾隐隐，卸下病痛与尘烦。
见她安卧酣眠
我连日紧绷的心绪
也随晚风，渐渐舒展清欢。

归置药盏，罗列案前。
依医嘱细细题写药笺：
饭前饭后，频次颗量，饮食避嫌。
字刻意端楷偏大
怜她年老目昏，看不清晰流年。
反复解说，再三叮咛
直至她颔首了然，全都记牢
我心底牵挂，才肯轻轻放闲。

岁月无言，亲情本是一场温柔轮回。
娘在，人生方有来处
娘老，余生更惜朝夕相伴。

昔年她以半生风霜
庇我长大，为我遮尽世间雨烟。
往后愿抛尘俗冗杂
舍去奔波浮名，陪她老去流年。

常归故里，常执她霜雪掌心
仿她当年寸步不离的护怜。
守一屋烟火晨昏，度四季清浅流年。
时光兜转往复
不求繁华万千
惟以长情相伴，换她一世心安，岁月安然。

——2026•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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