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涨水 第三级石阶没了
赤脚下到底 踩着一块硬的
脚跟先麻 还没来得及数几下

石头是去年的 没炸
我没挪

对岸那棵树 三年了
脖子后面那根筋跳了一下
去年端午的炮仗皮还在水面
龙舟歪在滩上 肚皮朝天
板缝里卡着什么 闷闷的

河面漂着一张床单 蓝得发白
有人推开窗 又关上
扑通一声 闷的
像号子没冒泡
裤兜里的钥匙硌着大腿 
我换了个姿势

送东西的人头发白了 我叫他
他没回头 后脑勺那片光往下沉
慢慢又上来

石碑后面蹲着个人在数草
手背的疤跟我那道
歪的方向一样 我蹲下去看他的脸
他抬头 草茎从眼眶边长出来
我折了一根 轻轻的
半片陶片漂过来扣在他手背
我缩手 晚上躺床上摸自己的疤
摸到指甲盖发烫

织布机停的那天晚上
灶台上的碗扣着
一个挨一个 碗底一粒饭
硬得像小石子
她走的时候裤腿的泥是湿的
后来干了

摸船骨像摸自己的肋巴 不对
像摸自己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那根
木头往肉里缩 缩得发紧
去年断的那根桡片
半夜在灶膛里叫了一声
那声叫现在还在房梁上

水分为两道
一道往下游走
另一道在左膝盖里 
酸起来就摸自己的腕骨
数那根筋 数到七下不停
数到十三下 还是不停

龙舟还是这个歪法
石头翻了个身 压碎一片瓦
我蹲下去 去年那棵草从石缝探出头
掐了一下叶子，叶子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