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用半生练习一件事：
在人群里藏好自己。
让岁月揉，让世俗捏，
让无数陌生的手修改轮廓——
唯独在爱人抬手时，侧身躲开。

那个动作很小，像关门。

但我们还是涉水而来。
不是因为有岸，
是因为水里有另一双
也湿透的脚踝。

爱不是锚。爱是船板。
你踩上去会晃，会怕，
会在某个深夜听见木头在
嘎吱。
可你不下来。

这就算奔赴了。
可你不下来。

不必说什么永恒。
永恒太远，
远得像一句谎话。

我们有的只是此刻：
你蹲在满地碎片中间，
我找不到比陪你一起蹲着
更好的站姿。

晨昏一层层压下来，
我们一层层剥开。
剥到最后不是答案，
是对方手心里
一枚温热的、正在融化的
糖。

人都会散的。路都有尽头。
可那又怎样？

在一切都在坠落的世上，
我们选择做一个
互相朝向的姿势——
不是对抗流逝，
是陪对方看它流过。

像两棵树站在河边，
根系在暗处摸索着相触。
水面上的倒影被冲散一千次，
泥土下的缠绕多一寸。

这一寸，就够我们
把有限活成
不必命名的

那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