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了八千年
还没吹散
慕士塔格峰顶的雪
鹰笛声呜咽
在第三个转弯处
突然沉默
 
我在石头上
刻你的名字
刻一遍
风抹平一遍
像这片高原
从来记不住
谁的思念
 
牦牛走向更高的垭口
风化的岩缝里
长出脆弱的雪莲
我守着最后一盏酥油灯
怕它灭了
你就找不到
回来的路
 
他们说
雄鹰的影子
是天空的裂缝
那我的影子
是什么
 
我数过
每一颗坠落的星
都不是你
我听过
每一阵经过的风
都带着
别人的归期
 
我不是雄鹰
是等成石头的风
在最高的地方
慢慢变硬
慢慢
成为山的一部分
如果你回来
就靠着我的脊背
歇一歇脚
如果你不回来
我就用剩下的年月
把等待这两个字
走成转山的路
一圈又一圈
 
冬天默收了
所有的颜色
只剩下白
和更白的孤独
我把你的名字
写在冰上
等春天来审判
 
鹰还在飞
飞得真高啊
高到
快要忘记
大地是什么样子
 
我也想过
跟着最后一队商旅
南下
把名字
种在随便哪片
能活的温暖的泥土里
可我的影子
一站起来
就朝着雪山的方向
长成了
拉不回的倔强
 
原来啊
有些人一旦见过
就像鹰第一次起飞
除了天空
再也学不会
别的方向
 
我不是在等雪化
是在等时光
把我等成
另一座雪山
等我的白发
和雪线持平
等我的呼吸
慢成冰川移动的速度
等我的心跳
轻成鹰羽
落在雪上那一瞬
到那时
你回不回来
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已经
活成了
你爱过的这片大地
最沉默的证人
 
风还在吹
吹了八千年
鹰还在飞
飞了八千年
我坐在石头上
石头坐在雪里
雪坐在时间里
时间坐在
一声轻轻的
我懂了
里面
 
而我懂了
是这片高原
能说出的
最重最轻的
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