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先在河滩上踱步很久
手在卵石间挑拣,像命运在筛选它的棋子
每一颗都曾是山的一部分,有过棱角和脾气
如今被水流磨得沉默、圆滑,像一个个饱经世故的词语
我拈起一枚扁平的,它在掌心冰凉
像一句尚未说出口的、掂量过分量的诺言
手腕发力,一个清脆的、不容置疑的决定
它贴着水面飞出去,一次,两次,三次…
在平静的河上,用一连串惊鸿般的跳跃
写下一行转瞬即逝的诗
紧接着,便毫无悬念地,沉入深处
仿佛完成了它短暂一生里唯一重要的使命
只有那些涟漪,还在固执地扩散
一圈圈,像是要为那次奋不顾身的飞行辩解
它们试图抵达对岸,却在中途就耗尽了力气
最后被整个河流的从容不迫,轻轻抹去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起初,我以为打水漂的意义在于次数
在于那虚荣的、被旁观者计数的成功
现在我才发觉,我并非那个决绝的投掷者
也非那颗身不由己的卵石
我是那片被短暂惊扰的水面
那枚石子,和你一样,曾在我生命里激起千层浪
而我用余生的平静,来回味那一次疼痛的撞击
和那些至今仍在内心深处
缓慢扩散的,无声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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