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凝望着驼队的背影
渐行渐远
那碱蓬草枯萎的花
盛开在千年
西域，驼铃摇响的苍茫
脚步被一层层黄沙遮掩
辽瓷的光泽
从窑洞里漫出
一束束
扫描边关
是谁的手这样富有灵感
居然勾勒出了千年密码
沿着崎岖的道路
探寻的目光
一次次在古道上蹒跚
我不知道
盛酒的囊里还有没有菊花的芳香
只一片孤独的瓷
徘徊在敞开柴门的驿站

出门迎接我的
该是一位少女
她的民族该是契丹
或许，那是最后一次饯行
我摔碎了盛满忧伤的酒碗
契丹大字或契丹小字
在我出行的文碟上娓娓叙说
唯有不动声色的
大漠孤烟
长河落日啊
辽三彩的釉色
在阳关之外闪烁迷离的光斑
这是怎样一种心跳啊
夜里，苍狼的吼叫
和骆驼的鼾声
一起失眠

辽瓷，契丹
曾经以一个国家的称谓
在异域的记忆里
刻进带着符号的谶言
碧草青青
黄沙漫漫
那只辽瓷碗
盛满瀚海云天
湮灭的往事
在破旧的瓦砾里站出来
指示着一个个门牌
点亮戈壁深处的灯盏
绿洲里的翅膀
惊飞了慢悠悠的情思
一句句歌谣
随着驼队的行进
缠绕着风雨兼程的路线

在百柳之乡
柳笛飘过红色的山岩
我无法控制
豪放的噪音
扯开喉咙唱着长调
鸿雁划过的天宇
缸瓦窖的出窖调子
遏止了行云，以及
我流浪的语言

千年的母语
破译不了一个王朝的密码
挽留下的
是瓷器本身
或粗或细的窖变
那喊一声就醒的民歌
沾满了灰尘
擦拭过的碗口
釉彩，已经失传
怎么破译你的密码，辽瓷
或许
从辽都的城门口
等待那支驼队
和他们一起上路
在鸡冠壶里
一点一点倒出
憋了千年的感叹

 2017年12月14日夜，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