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桥下的河水还流着,
流着六零年鱼鳞的光。
母亲说,天旱三年,
平原上饿死了许多人,
大洪河两岸人家撒网捕鱼,
度过了饥荒岁月。
而我小时候,看见过七家塆的小船,
和外公织的渔网。
后来土地分到各户,
河却被人装进兜里。
那些有“背膀子”的人,站在水面上,
用一纸合同,拦住了整条河。
渔网的丝,在岸上烂成泥,
木船搁浅,像一排腐朽的牙齿。
我看见渔庄的楼阁,
从龙门桥左岸长出来。
院里白桌白椅,白胖的脸,
筷子夹起整条河的命。
酒气熏天,鱼刺堆成山,
而乡民低头走过,影子被水冲淡。
他家从包河开始,
吃出了县城最高的楼盘,
吃出国企六十万的年薪。
大洪河的水,喂饱他三代人的肠胃,
也喂出一身横肉。
他们说那家人说话豪横,
是啊,河水都替他撑腰。
只有农民,什么都没看见。
一分钱没见,一条鱼没摸。
他们背井离乡,去南方的厂里,
把自己也变成搁浅的船。
夜深时,梦见大洪河涨水,
河面浮着网,网里没有鱼,
只有月亮,像一张公款的账单。
我爱这土地,爱得深,
所以恨铁锈渗进河床。
我恨自己无力,恨故乡瘦成
一张身份证上的地址。
但水还在流,龙门桥还在,
总有一天,会有人重新撒网,
不为吃喝,只为打捞
属于所有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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