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的歌谣，唱给你听》（组诗）


◎《静月听风》

在远方，偶一抬头间
看见母亲抓握的镰刀，被掷于夜空
锃亮而无锈斑，一朵朵闪着星光的胸花
并没能别于母亲的胸前，装点快速衰老的青春

虫语乱调，我不能分辩
故乡的风是否吹来，我所闻悉的味道
不是浓郁醇正的稻香，一阵阵喇叭声刺耳
在城市的角落，所有关于乡村的记忆日渐淡薄

唯有等到一面圆镜，照见母亲眼帘低垂的脸
我才会收拾行囊，朝前行的反方向日夜兼程
此刻，我听见一切的声音，都在喊我的乳名

◎《南风奔走》

知道游子回来，桃林的花开红小村
昨夜的绵绵细雨，洗尽小路的泥泞
门前的黑狗急躁起来，叫了一阵又一阵
谁都相信，前几天开始吹拂的风带有你的气息

你从春初出走，一直向前
夏未归，秋未回，冬未还
邮递员不曾送一封信，给爱读字的女人
你的诗，发在油墨未干的纸上，给陌生的人

在庭前桂花树下，谈三五夜外面的世界
当白天阳光晒了三天发潮的衣服，当第一阵风
又吹来红尘的俗味，你便再赴南方，狂奔如野马

◎《梧桐夜雨》

租住的屋旁，一棵法国梧桐
高出我的视线，高过我乡下的梧桐
却不见花开，大把大把的白花压在梦里
我曾在树下敲打梧桐子，为学读赚积费用

一场一场的雨，还是落了下来
落在窗外的梧桐叶上，却也声如雨落瓦片
我开始想起千万里外的亲人，他们在江湖之外
继续种着稻谷，继续摘下桃子，继续无意识隐居

如果三千繁华里，最终没有一席立足之地
我铁定要回到原住地，耕种几亩山田
种上几株梧桐，屋后青竹，屋前小溪流

◎《踏雪寻梦》

雪落下时，我正盘坐于一座寺庙外的岩石
我知道再过三世，我也不能圆寂，飞升成仙
山河浩大，我却不能抵达一山一水，一睹你
风清月朗的曼妙，永伴你于红尘之中

我深陷于寒冷之地，在香格里拉、在玉龙雪山
在南迦巴瓦、在卡瓦格博、在阿尼玛卿
在念青唐古拉、在四姑娘山、在慕士塔格
我重逢每一次圣洁莅临，却不能洗净污浊之身

我在你的面前，匍匐如跌落的一枚青叶
我埋于一场雪的葬礼，我坚信来年布谷鸟的啼叫
会重现我的模样：鲜嫩翠绿，被一双纤手捧起

◎《阡陌一梅》

在山坡，在村口，在院落一角。我存在
在夏日，在秋天，在不属于我的季节。我沉寂
在北方，在南方，在天涯海角。我四处散落
在泥中，在轮下，在流水的旋转里。我坦然

插于瓶中，陪衬一些人的高雅。我保持本真
不与雪争艳，她飘她的轻盈。我开我的寂寞
不与风争芳，她送她的浓香。我还是淡然天地间
绘于画里，你们只会看见我的骨。我弯曲而不断

一匹一匹的白马，奔过我的幸福时刻
我为所有的人、所有的光阴留下一枚枚青涩的梅果
这最真的记忆，在你的口腔里翻腾，谁也忘不掉


——逍遥卧龙，于默斋，写于汀江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