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家孩子
打小就得干活
放牛、拾粪、捡柴火

水田插秧
一天到晚
腰弯到九十度以下
似乎是对土地神的
顶礼膜拜
汗水包围了
身体的每个角落
双脚踩在臭泥水里
十几条蚂蝗
盯在两腿上
鲜血顺着腿
不停地流向田里
而后奇痒
而后流黄水

一位被日本鬼子
掠去妻子的
人到中年的光棍汉
他在田间劳动时
唱的山歌
悠长高吭
锐耳动听
他讲的荤段子
逗得大家阵阵开心
人们把辛苦抛在了脑后

村集体的猪粪池
又骚又臭
我卷起裤腿
赤着脚只身下到粪池
一锹一锹地
把它铲上来
社员们将它
挑到田地里

冬天
村集体的一架水车
一直泡在池塘里
无人问津
我和村里的热血青年张跃华
脱去衣服
下到池塘里
冬天池塘里的水会咬人
我的肚皮像被刀子划开一样疼
我俩咬着牙
将水车捞了出来

铜陵市黑沙河
初中毕业以后
我跟着村里一群人
背着铺盖卷
来到这里
修建铁路大桥
几十号人
睡在紧贴在铁路边的
芦苇棚里
火车彻夜轰鸣
我们喝着铜矿坑里的污水
搅拌混凝土、扎钢筋
夜里一点休想躺下
抬钢筋肩上像压着一座大山
再硬朗的汉子
也得压弯腰
何况我才十四、五岁呀

一根铁钉
几乎扎透了我的脚心
想休息门都没有
咬紧牙关接着干
那个疼啊
坠下的泪
咽到肚里
老天眷顾
不治自愈
我给父亲写信
只报平安
并且摆和了两句：
猪圈岂看千里马
花盆难养万年松

一次在装满钢筋的卡车上
差点被钢筋穿透身体
（我小时候一起放牛的小伙伴
就是被钢筋穿透胸部华年而夭）
还有一次在工地大门边
几乎要被卡车挤扁

母校传来喜讯
我被录取上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