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五月风行（四）

 作者：一康天地


岱崙山午时的五月风

时而如健壮的小水牯牛

在田边地盖山坡上疯跑

时而如年迈的老水牯牛

闷闷的热气四散慢行

父亲在房前的树荫下沉默

他的眼睛里闪动着麦穗般的光芒

他在感伤

村里的壮年劳力都背弃田园

走出岱崙山挣现钱去了

他攥紧干枯的拳头

恨不得再手握犁头挥动牛鞭

耕耘那一块一块荒废的宝贵田地

而那些一同坚守土地的儿时的伙伴们

守着守着一个一个的悄悄地入土了

在儿女们反对继续体力劳动的声音中

他感到力不从心了

他公开承认今不如昔老了

 

父亲的步子舍不得村子

他不愿跟着在外打拼的儿女们

也不想给儿女们添麻烦

无论如何他要继续生活在这里

他在家里依然闲不住

虽不种大块大块的田地

但几块小菜园经营得有声有色

葱子韭菜蒜苗

黄瓜苗南瓜苗丝瓜苗茄子苗

西红柿四季豆豇豆豌豆

家菜小白菜芹菜香菜

栽种疏密有序

浇灌及时竞相生长

 

忽然

一群奶声奶气的小鸡

在叽叽叽地欢唱

原来是父亲在给午睡醒来的小鸡

喂水加食

他时而弯腰

时而蹲下

时而站立

时而一只一只的抚摸与点数小鸡

不断地与小鸡说话

小鸡们在枯老的手掌里格外乖巧

父亲陶醉在小鸡的饲养里

我说父亲你如城里养鸟养宠物

可比他们更有乐趣啊

父亲与小鸡一起都笑了

五月风给农家院子送来阵阵凉爽

 

父亲拍拍手上的灰土

关切地嘱咐我

在他的床上去睡睡午觉

解解旅途的劳累

他与大妹去大路边的小地栽栽辣子苗

我已被八十一岁的农民老父所感动

执意一起到了地里

父亲舞动锄头挖窝子

我负责往窝子里撂苗子

和挑粪水灌溉

大妹负责栽苗

我们分工自然配合默契

多少年来

作为儿子的只是在电话里说一些劝慰的空话

今天能与老父一起劳动劳动意义多特别啊

父亲边挥舞银锄边说

我就是要做一些轻巧农活儿才习惯

我望着父亲挥舞银锄的姿态

多娴熟多康健

五月风从山崖上吹下来

拂动地边的小草

摇动父亲定位的刚刚站立的嫩绿的辣子苗

父亲的白发在一团一团绿色的掩映中

散发着生命的绿色生机

传递给我一种特有的力量

我说父亲你的姿态胜过电视里打高尔夫的奢华者们

他张开干瘪的嘴露出牙齿开心地点头笑了

泥土味粪水味人语鸟语声

在五月风的揉合与勾兑下

绽放着醇厚的芬芳与劳动的光彩

 

父亲一辈子的艰苦劳作与长寿

一次次地触动我的心弦

一次回家劳动的记忆

永远定格在岱崙山的田野里

   2011-06-06 20:32:54